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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无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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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然。”张克楚应道,心里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只是一闪而过,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出了内衙,张克楚见一队水军押着几名西洋人走过,便对江乘风问道:“哥哥,这些西洋人可是从海上俘来?”

“正是,今年入岁之后,西洋人多有不法,劫掠我大宋商船,侵占我大宋海岛,这几个是前些日子才由我们水军司抓获的。”江乘风冷笑道:“想趁火打劫,哪有这么容易。”

“对了,西洋人与土人勾结一事,兄弟也查到些线索。”张克楚将审讯拉哈玛的事说了之后,江乘风笑道:“岂止一个迪戈,那捕获的洋人内,也多有与土人勾结的。”

张克楚心中暗道,原来西洋人与土人勾结已是人人皆知,他想了想问道:“哥哥,这西洋人都是与土人有勾连的么?”

“也不尽然。”江乘风说道:“那些往来行商的西洋人,倒是本分的,奈何内中夹杂不屑之徒,连带本分人也难以在大宋立足了。现在水军司衙门里,还押着不少西洋人,有的已经认罪,有的却一时审查不清,还有些因被牵连,已发给各都司为奴了。”

“哦?可是船上的工匠水手?”张克楚听了心中一动。

江乘风道:“何止,还有些洋和尚、洋婆子咧。”

“都押在何处?哥哥可否带兄弟去看看?”张克楚问道。

“这有何难。”江乘风引着张克楚等人往偏院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前几日才发走了十多个,内中有个枪匠,被匠做司领去了。”

张克楚听了越发心动,忙问道:“目下还押着多少人?”

“总有三十多个。”江乘风笑道:“再过些日子,怕是这里都要押满了。”

不多时,江乘风引着众人进了偏院,那值守的军兵见是江乘风,纷纷行礼请安,江乘风道了辛苦,便让人开了院门,往内中两边厢房过来。

张克楚见这厢房虽然宽敞,却有些破败,门首各处散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的洋人,见他们进来,都站起身来,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冤枉,大人冤枉我!”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厢房内的人都涌了出来,大多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也有黑发高鼻梁的中亚人,稀奇的是,还有个光着头的黑人。

“听听,就冲他们这些话,可不得多关上些日子。”江乘风哈哈一笑:“冤枉不冤枉,我可说了不算,都给我老实待着!”

张克楚正在挨个打量,就听江乘风说道:“兄弟只管看这些洋人作甚?”张克楚笑道:“左右都是发到各司为奴的,兄弟在想,若是有些本事的洋人,也请哥哥托人发送过来两个听用。”

江乘风点头道:“这事容易,也不消托人,兄弟看上哪个只管开口便是。”

张克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问道:“真不打紧?”江乘风哈哈一笑:“这些又不是什么重犯,有什么要紧处?兄弟你要去了更好,不然还得费粮食养活。说实话,这些人总关押在这里也是个麻烦事,文大人巴不得有人领了去呢,只一条,不可私自放了,不然流落到外面,总是不大好看,况且这些人放出去生活无着,又怕惹出什么是非来。”

“这个兄弟自然省得。”张克楚见这些洋人个个精神萎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他向江乘风借了处厢房,将那些洋人挨个唤了进来。在收留这些人之前,他得先挑选挑选,免得弄些个草包回来糟践粮食,又或者是心怀诡诈之人徒惹麻烦。

好在这些洋人多数都会讲汉话,虽然磕巴了点,总算能够交流。不过问了这些人之后,张克楚见不是普通水手,便是厨子杂役,便有些失望了。

“尊敬的大人,我,我是被人骗到船上的!”一个有着卷曲的褐色头发的青年进来之后急切地说道:“我以前是个钟表匠,在贵国生活了很久了!”

“哦?钟表匠……你说说怎么被骗的?”张克楚心中一动,没有枪匠,钟表匠也行啊,好歹也是人才不是?

这名年轻的钟表匠诉说了自己的悲惨遭遇。他叫菲利普,是西班牙人,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亲来到了大宋,前几年父亲去世,他就继承了父亲在萧山镇离杭经略府的钟表铺子,可是半年前遇到了一个西班牙同乡,被他骗到一艘名叫“黑玫瑰皇后”号的海盗船上,在船上先是打杂,吃尽了苦头,后来船长知道他是钟表匠以后,就让他给海盗修理火枪等武器,直到上个月海盗船被大宋水军俘获,自己也成了俘虏……

“这么说,你是被逼着当海盗咯?”张克楚玩味的看着菲利普:“要知真假,也很容易,只需去离杭经略府打听打听便水落石出。”

“我说的都是真的!”菲利普举起右手发誓道:“以圣父圣子的名义起誓!”

第25章 利器

殷家大宅的西跨院里,一处雅致的书房中,张克楚笑得跟偷鸡的黄鼠狼般盯着菲利普。

“大人,这个……道理似乎说得过去。”菲利普被他盯的有些发毛,不过还是强忍着害怕说道:“可这种火枪我和大人一样,也只是听人说起过,见也没见过,怎么能做得出来?”

张克楚打个酒嗝,下午在得意楼请江乘风喝酒,这会儿酒意上涌,好在头脑还清醒:“既然你听说过,那就更好办了,没做过,可以先试着做,需要什么工具材料,你只管找郭玉郎。”

“以燧石发火,一定要摩擦才有火花,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要让这燧石反复使用,该怎么与枪管衔接,衔接的地方既要能贯通火药,又不能漏出来,这就难办了。”菲利普挠头说着,他以前在“黑玫瑰玛丽”号上的确听人说起过欧洲大陆已经有了这种以燧石发火的枪,据说既不怕雨淋,装弹发射的速度又比火绳枪快了好几倍,可是没见过实物,光知道发火的原理可不行。

“这个我不管,你自己去解决。”张克楚耍无赖道:“反正你是钟表匠,不管什么办法,你都得给我造出来。”

菲利普郁闷的看了眼张克楚,不过想想对方答应三年之后就释放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好在大人我记性好。”张克楚笑着找出笔墨纸张,画了个草图,对菲利普说道:“发火装置我不知道,别人只说有这样一个木托,你看,可以抵在肩膀上,枪身大概也许可能这么长——实际长度如何,你自己琢磨去,枪身前端,还可以安装个枪刺,诺,便是如此模样,平时携带在身上,用的时候装在枪头。至于怎样安装方便,又结实稳固,那是你的事,其他的嘛,你自己斟酌。”

“木托?这倒不难,至于枪刺,也还好办。”菲利普疑惑的抬起头问道:“那大人可知道这种枪的名称?”

“听说叫燧发枪。”张克楚看看画的歪七扭八的草图,心里一动,又提笔画了一张。“这种短的也试着造几支。”

菲利普点头说道:“我就是打算先造手铳,只要发火装置能制作成功,长枪就不难了。”

“呃……”张克楚挥手道:“那就别等了,赶紧回去想想。”

等菲利普收起草图出去之后,张克楚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张克楚总觉得自己眼前笼罩着一层迷雾,前世所知的历史在这里几乎毫无用处,被迫逃亡到吕宋的南宋小朝廷,竟然在这里发展成了海上强国,可五公治国又是怎么回事?海洋的那一端就他目前所知道的,却仍旧按着自己已知的历史进行着:元朝残暴的统治经过血流漂杵的战争终于被推翻,从废墟上站起来的大明在两百年后也终于走向了没落——崇祯那倒霉孩子也没几年蹦跶了吧?

而自己呢?现在所能做的,不过是努力的活下去,为了这个目标就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手段,比如刚才所做的。但是这还远远不够,张克楚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小队官,手里的力量太微弱了,对付土人还得看对方的人数,若是在海上碰到了西洋人战船呢?

另外,大宋国内的形势,也让张克楚觉得琢磨不透,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五个家族就能统治这样一个海上强国这么多年,而所谓的皇帝却一直不曾试图夺回权利,这五个国公家族,是如何分配权利,又是如何分配利益的呢?他们之间的实力又是如何平衡,争斗又是如何化解的呢?

这些问题,他曾经在与郭玉郎聊天时拐弯抹角的提出过,遗憾的是,郭玉郎对此也不甚了了。

之所以想了解这些,张克楚完全是出于一种对环境的陌生感,而这种陌生感又加剧了他的不安,也可以说,是他想自保的一种下意识行为。

好在现在,自己算是在这个世界站住了脚,既有一班能同生共死的兄弟,又有殷家合作,只要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下去,总会越来越有实力——任何时候,实力都是生存的基础。

正想着,就听门外有人请道:“张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不必说,自然是殷远鉴派来的童仆,张克楚应了一声,出来之后由那仆人引着往内院去了,今天一天忙着往两司奔波,下午又与江乘风饮酒,回来后还未曾去见殷远鉴,想必他是急于知道设立营寨的事结果如何。

果然,到内院书房之后张克楚方一落座,殷远鉴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贤侄今日往两司去过,未知设立营寨的事可有着落了?”

“两司统制都同意了,文书报备上去之后,过几日便会有行文发落。”张克楚微微一笑,说道。

殷远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转为了喜悦,他感慨地说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看来贤侄在两位统制那里,都很受青睐啊。”

“呵呵,这也是为了国事,倒不是因为别的。”张克楚想了想问道:“设立营寨之事恐怕还要老丈费心。”

“这是应当的,况且老夫早已言明,贤侄还客气什么。”殷远鉴说道:“不过,这件事得让小女去操办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夫怕是没时间去管了。”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克楚。

“如此也好。”张克楚见殷远鉴望着自己的目光似有深意,心里一突,点头道:“只怕让小姐劳神。”

“她是个好动的性子,办这些事正合她的心意。”殷远鉴见张克楚如此淡定,一时也吃不准他的心思,更何况女儿自那日遇险之后也未曾表露过什么,眼下也只能暗中观察了,至于让女儿去办这件事,也有这一点缘故在内。

事情既然议定,接下来这些日子便由殷秀秀统筹谋划,何处采买物事,何处招募工匠,如何分派船只运送物料,怎样安排人手分头营造,桩桩件件她都办理的井井有条,真个让张克楚没操半点心。

不过张克楚在别的事上,却费心费力了好些天。

战功银子领回来之后,张克楚就开始招募水手和士兵了,飞崖岛一战虽然损失不大,可也让张克楚发现自己的队伍还是太过弱小,火枪这玩意儿毕竟还得靠数量,另外火绳枪发射速度太慢,射程也还不够,所以近战的能力也得加强。这就要求士兵既能使用火枪,又要有近身技击的能力。

由于张克楚开出的饷银比较丰厚,所以前来应征的水手和步军很多,张克楚一连几天亲自选拔,总算挑出了三十多个步军,五个水手加入到杀奴军中。好在克敌号战船够大,这些人很快就被充实到各个小队之中,水手自然还归蔡老大指挥。

一边招募人手,一边还要加强训练,张克楚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实力在慢慢增强,他就觉得再累也值得。

至于补给军械粮草,火药弹丸这些事情,自然是由王胖子去办理了,不过当他从步军司衙门回来之后脸色可是黑了好几天——步军司这帮家伙太黑了,一桶五斤的火枪火药,便开价二十两银子,至于炮弹和火枪弹丸就更贵了。眼看着五六百两银子就这么没了,王胖子觉得比从自己身上剜肉还心疼。

不过张克楚却没一点节俭持家的意思,每天光是用于训练的火药都要耗费好几十斤,要是出海的话,更费——那些火炮用起火药来才叫一个猛。

到了四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殷秀秀那边准备妥当,两艘大海船满载着修建营寨的各种材料,与张克楚的克敌号战船一同前往飞崖岛。

“大人,我想出来了!”这天傍晚,张克楚正在船楼上吹着海风,喝着小酒,与郭玉郎谈天说地,却见菲利普兴冲冲的爬上船楼,一脸兴奋的喊道。

“哦?这么快就想出来了?”张克楚有些意外地问道。郭玉郎茫然地看了看张克楚,又看了看菲利普,不知道他俩在搞什么鬼。

“嗯!我还做了个样子,大人请看!”菲利普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铁疙瘩,张克楚接过来一看,做的还挺精密,不过没有木柄,但看结构似乎可行。

“这是龙头,燧石就卡在这里,大人您看,扣动这里,龙头被这压杆抬起,继续再扣,这龙头就跌落下来,这里是压簧,龙头受压簧之力与这片挡板摩擦,火花溅射,引燃火药。”菲利普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果然如同他说的一般,他指着挡板前面的小铜管说道:“这里有个活动的铜片,只有龙头落下时,铜片才偏到一旁,平时也就不用担心火药从这里泄露出去了。”

“很精巧,不错!”张克楚对于这个发火装置非常满意,不过他又想到一个问题:“这东西制作起来,想必很麻烦吧?”

“若是熟练的工匠,倒也不怎么麻烦,费事的就这个铜片,既要开合自如,又要严丝合缝。”菲利普是钟表匠出身,这样的机械装置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但是对于旁人而言就有些难度了。

郭玉郎看了半天,隐约猜到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他眼前一亮,对张克楚说道:“原来他要工具和材料,便是做这个,这若是改到火枪上,岂不是一件利器?”

“呵呵,正是为火枪所做,西洋人已经有了,咱们也不能落后啊。”张克楚沉吟片刻,对菲利普说道:“尽快做出把手统来试验下,有什么问题也好改进。”

菲利普答应一声,乐颠颠的去了。

第26章 大风渐起

不几日,船队到了飞崖岛,张克楚稍作停留,第二天便率领战船往西而去,目标是早都选好的——宿岛再向西南去有数个偏僻海岛,土王拉哈玛的老巢便在那些海岛上。

至于菲利普,张克楚让他留在了飞崖岛上,专心先把燧发枪造出来,为此他还专门请殷秀秀给予照顾,对于这个要求,殷秀秀欣然答应了。

过了宿岛之后,克敌号转而南下,第二天傍晚到了那几座海岛附近,张克楚下令停船抛锚,他可不想在夜里在岛上乱转——那些土人肯定会用陷阱长矛来欢迎自己的。

用过晚饭之后,张克楚召集了各队队长,筹划明日登陆之事,分划妥当之后,各自歇息,只等明日一早上岛厮杀。

可是第二天摩拳擦掌杀气腾腾的众人分批上岛之后,发现岛子上已然空无一人,那土人筑的草屋俱在,然而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人影都不曾发现。张克楚又派人往其他各岛查看也是如此。

“怪了,这些土人难道飞上天了不成?”曾大牛纳闷地说道。

张克楚捡起一个陶罐看了看,摇头说道:“他们又没有翅膀,能飞到哪儿去?这四周都是大海,除非全都跳海死了……不过,肯定不会的。要我猜,一定是有人把他们转移走了。”

“莫非是西洋人?”郭玉郎迟疑问道。

“西洋人?也许吧。”张克楚皱眉想了片刻,心里总觉得不对,如果拉哈玛说的是真的呢?西洋人把他的族人都抓了去?可是据他说有好几百人呢,怎么可能一艘船就能运走?再者说,会转移到哪儿去呢?这里几乎可以说是大宋海疆的腹地,当初那艘西洋船能偷偷溜进来已属不易,再带上那么多人,岂不是自寻死路?

然而不是西洋人,又会是谁呢?土人的大小船只,几乎都用于去攻打飞崖岛了,这些岛上的土人没有外人帮助,肯定是离不开的。

总不会是外星人吧?

“走吧,咱们去下个目标。”想不通的事,暂时先放到一边,张克楚对郭玉郎说道:“看看那里的情况是否和这边一样。”

※※※

傍晚时分的一场细雨,使得新汴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之中,然而雨停之后海风轻拂,这水雾便渐渐消散了,凉爽的海风使得人们因为闷热而烦躁的心情变得轻快起来,这正是一天中难得的好时刻。

不过在幽静的皇宫里,赵轩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场细雨而变好,他伫立在望归楼的栏杆前,一手持卷,一手轻轻的拍打着栏杆。

他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此时未着冠冕,如漆般黑发只用一枚玉环束于脑后,两道长眉斜飞入鬓,一双细目却微微眯着,笔直挺拔的鼻梁下,双唇紧抿。

一袭素净的云绸长袍衬着他单薄的身躯,袖口的金龙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乍隐乍现,偶露峥嵘头角。

在他身后的几案上,一炉素香袅袅浮动,晚风过处,淡淡的香雾飘至脚边,望之如神仙中人。然而赵轩却知道自己并不是神仙,他也不想做神仙。

他只不过是这座巍峨富丽的皇宫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自十五岁登基以来,赵轩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皇宫,他在这里接见臣子,庄重的举行各种仪式:祭祀祖先、册立皇后,接受外国使者的朝贡,严肃的聆听五位国公议政——然后在他们拟好的各种文书上盖上玉玺——仅此而已。

赵轩很清楚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这种傀儡的身份从一出生便已经注定,所谓皇帝,不过是一个听上去很美的称呼,他的父亲如此,他的祖父也如此,甚至曾祖父……

大宋已不是赵家的天下,从南渡吕宋之后,皇帝就越来越沦为一种象征,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象征意义甚至越来越微弱。

赵轩不甘于做一个傀儡,他仰慕的是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开疆裂土一言九鼎,麾下百万雄师,坐拥天下唯我独尊——然而现实却是他如同被幽禁一般十年未曾踏出皇宫一步。

就如同廊下金丝笼中的鸟儿一般。

这种要挣脱牢笼的冲动始于何时,赵轩其实自己也记不清了。然而这种冲动犹如一颗种子,不停的滋长,最终牢牢的占据了他的内心。不过赵轩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他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心里的秘密,只是用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观察着周围,看云卷云舒,看潮起潮落,却不让任何人从自己的眼中看到那一抹狂热。

赵轩很善于伪装自己,隐藏自己的喜怒,这一点是谁教会的并不重要,也许是环境使然,也许是他无师自通。他的聪明之处就是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聪明,诗词曲赋过目成诵,书法绘画自成一家,他通音律好调琴,喜老庄常论道。年少时该有的顽皮胡闹一样不落,成人后风流倜傥堪称大宋第一帅哥——所有这些都让那五位虎视眈眈的国公逐渐放下了警惕之心,就在上个月中旬,协政院院首靖国公陆鼎奇终于同意他出宫视政,这是自六十七年前“移庭宫变”之后,第一个能够走出皇宫的皇帝。

所谓视政,不过是把幽禁在皇宫里的傀儡放出来示众而已,然而六十多年前的废帝,也就是赵轩的叔祖赵琰利用视政的机会,暗中积蓄死士,借着一次移动龙庭的机会发动宫变,试图一举刺杀五位国公,但是由于准备仓促,且被亲信之人告密,反被五公趁机废去皇位……

对于这次宫变,知晓的人并不多,赵轩也是听母后很隐晦的提起才略有所知,他对于这位鲁莽的叔祖并不钦佩,却感动于他试图夺回属于赵氏权柄的渴望,或许就是从那时起,他才逐渐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所处的尴尬地位,并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自那以后,赵轩依旧认真的学习着老师传授的任何东西:经史子集、诗词文章,书法绘画音律甚至于方药,天文地理却从来没有帝王治国之术。直到有一天,他在皇宫中接见了一名西洋人。

从这个名叫亨利的洋人口中,他知道了许多从来未曾听过的事情,但唯有一件事让他记忆最为深刻:西洋人也有皇帝,有国王,他们互相攻伐,彼此吞并,在海洋上厮杀,在陆地上厮杀,不断扩张,不断强大。这让赵轩心中隐藏最深的那个冲动,越发迫切。

然而他当着内监、侍卫和宫女的面,毫不留情的将亨利嘲笑了一番,那些话即便是通译也觉得太有损大宋的名声,以至于偷偷的加以篡改了。

也许正是这番话,使得协政院的五位国公,渐渐地放松了对赵轩的警惕,直到最终同意了他出宫视政的请求。

不过赵轩自此常召亨利入宫,与其捣鼓一些西洋玩意儿,在监视赵轩的那些人看来,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迷惑心志的东西,然而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位亨利并非普通的西洋商人,而赵轩与之接近,也并不是玩物猎奇那么简单。

“要想重新夺回权利,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被赵轩赐名李孝亨的亨利曾如此说道:“在战乱中寻找机会,用你们汉人的说法,是浑水摸鱼。”

他的官话说的非常流利,不过只有在没有旁人监视的情况下,他才会用官话直接与赵轩交流。听到这句话之后,赵轩几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想补充一句:“乱世出英雄。”然而他什么也没说。

于是,入岁之后,几乎被大宋遗忘的土番群起作乱,往常循规蹈矩的西洋人也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曾被大宋水军赶得远走他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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