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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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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疏影审视着她,道:“你师伯临走之前,曾说要去平阳找你,想借机登上七星岛。为什么你现在又忽然回来?是否你们的计划已经被唐雁初识破?”
“没有!”岳如筝急切道,“师傅,是我不愿这样做!”她侧过脸,望着那一池春水,深深呼吸着,又道,“我已经听师伯说了关于定颜神珠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印溪小筑的耻辱,也是师傅心头的痛楚。可是师傅,小唐他完全不懂得江湖上的纷争,他甚至连七星岛都不回,一直住在深山里,依靠自己活着。我怎么可以利用他去盗取定颜神珠?我如果这样做了,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如筝,平日见你性情粗疏,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为这少年如此上心!”江疏影忽而挑眉一笑,俯身按了按她肩头,随即又低声道,“不过有一句话你且记住,我不会允许你与连家的人有任何关系。”
岳如筝只觉肩头一沉,江疏影并未贯注内力,但这一瞬间,却好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岳如筝重重压下,让她呼吸为之一顿。
她吃力地抬起头,望着江疏影那虽带微笑,却又冷若冰霜的眉眼,一字一句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跟他再无关联。”
夜凉如水,皓月当空,印溪小筑内树影婆娑,一片幽静。
岳如筝心绪沉重地回到了小楼,茜儿见她此次回来后便一直不露笑颜,哪怕是故意去逗她也毫无作用,便也不再聒噪,悄悄地给她铺着床褥。
岳如筝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转身见茜儿在为自己忙这忙那,不由又想起了在南雁荡的时候,自己所住的那间简朴至极的小屋。那里除了必备的床椅等,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柔软的被褥。她在那的日子里,虽是没人能依赖,但小唐还是努力地为她做了很多事。她当时甚至没有觉得他的不易,而如今,望着灯影下茜儿忙碌的身影,岳如筝却忽然想到了远在浙南的那个内敛而又细心的少年。
茜儿为她打理好一切,转身见岳如筝还是在发怔,不由上前道:“小姐,你是不是赶路太累了啊?赶快休息吧!”
岳如筝回过神,看着她道:“茜儿,你为我做这些事情,不觉得累吗?”
茜儿笑嘻嘻地道:“我愿意替你收拾,怎么会觉得累?”说罢,她又为岳如筝倒好了热水,便掩门下楼。
茜儿走后不久,楼下忽传来邵飏的声音:“师妹,你有没有休息?”
岳如筝推开窗,见他站在那秋千架边,面容笼在绿萼梅树的阴影之中,看不太清楚。邵飏抬头望着她,道:“能不能下来一会儿?”
岳如筝不知他夜间到来,有什么要事,便下楼来到他身前。此时她才注意到邵飏神情有些不悦,便道:“师兄,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说吗?”
邵飏沉默了片刻,道:“你为什么瞒着我回了南雁荡?”
岳如筝此时已不想再提及这地方,故此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向师傅道歉,你不要再追问原因了。我也不是有意要欺瞒你。”
“有什么理由不能跟我说?”邵飏的面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与他平日那英朗的样子很是不同,“我问师傅,她也不愿告诉我,你究竟是去做什么了?如筝,你不是喜欢上了唐雁初吧?!”
“别说了!”岳如筝本已心中郁结,听得他说到此,不由提高了声音,怒冲冲喊了一声。
邵飏震了震,似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色惊了一下。岳如筝深深呼吸了几下,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师兄,我现在已经回来,以后也不会再去见他……你可以不再追问这事了吗?”
邵飏欲言又止,踌躇半晌,道:“我只是担心你,怕你涉世未深,糊里糊涂地对他有了感情……如筝,他没有双手,你怎么能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我说了我不想再提了,师兄!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岳如筝强忍着心头酸楚道。
“好,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先不说他了。”邵飏轻叹一声,上前道,“如筝,这十年来,你我几乎从未分开过,可我现在却觉得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知道,是自己的多心,还是你长大了,就变了……”
岳如筝双眉微蹙,随即又微笑起来,道:“师兄,你不要想得太多。我还觉得你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呢!”
邵飏自嘲地笑了笑,见天色已晚,如筝又不愿说出实情,便只得与她告别,离开了小楼。
岳如筝目送着邵飏走出视线之外,随后,独自站在月色之下。小楼前的秋千在微风中轻摇不止,幼时,她也曾坐在那里,祈求邵飏来陪她一起摇荡。但邵飏的乐趣只在于练剑,难得闲暇之时,才会用很大的力气为她推着这秋千索,让她高高荡起,几乎可以越过围墙,飞向外面的天空。
邵飏在她心目中,向来都是沉稳温和,可如今,岳如筝不禁扪心自问,究竟是自己变了,还是他也变了?她一直抗拒自己或是别人的变化,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如初识之时那样,永远清澈洁净,不染尘埃。
或许,是因为她遗失了一段过往的缘故,她更容易陷入纷繁的思绪中,无法轻易解脱自己。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想不清楚,她曾有过怎样的童年。除了姑姑,她的记忆中便没有任何人的存在,甚至没有父母的印象。她走到那秋千边,缓缓坐在上面,倚着绳索,想到那串海蓝色的璎珞,便取下托在掌心。素洁的月色下,珍珠流淌着淡淡的光华,好似深海中点点的泪珠。
忽然又想到,那个同样清净静谧的月夜,她与唐雁初坐在小院中,伴着梨花幽香,一起看着这珍珠的情景。他本应生活在碧浪银沙的海岛,却选择了隐居于苍茫山岭。而她,则一直佩戴着来自海中的珍珠,却从未见过海洋。
岳如筝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很多很多的相似,却又有着很多很多的不同。就如同夜空中偶然交错的两颗流星,本来彼此相隔千里,只是因为一次擦肩而过,才惊艳于对方与自己蕴含同样的光芒,但只一瞬,便又各自飞向注定的方向。
此后的日子里,江疏影并未再问及此事,邵飏沉默了几天后,便好像也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喜欢叫上如筝一起去梅林练剑。岳如筝有时依旧会想到在南雁荡的时光,但她很快就告诫自己,那已经成为过去。
但有一点,是她不敢也不愿去想的,那就是,小唐是否还一个人在那遥远的地方,坐在清冷的山岩上,等着她的归去……
就在岳如筝以为这件事情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到来又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一日,她正与邵飏从梅林回来,才一进大门,便见茜儿守在门口。
“小姐,你可小心一些……”茜儿一见她回来,急忙拉过她,小声道。
“什么?”岳如筝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声,茜儿还未及回答,便听不远处有人沉声道,“如筝,你过来!”
岳如筝闻声一震,缓缓转身,只见于贺之不知何时已来到印溪小筑,正面如沉霜地站在花廊之下。邵飏见了他也是一愣,上前道:“师伯,你怎么又回来了?”
于贺之冷冷道:“我与如筝有些事要谈,你先退下。”
邵飏被他这异常的态度惊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岳如筝,无奈地离开了。岳如筝自知理亏,不等于贺之开口,便自己走到他身前,道:“师伯,对不住,我自己跑回了庐州,都未曾去乐清跟您说一声。”
于贺之冷哼一声,只说了一句“你跟我来”,便大步朝后院走去。
岳如筝惴惴不安地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江疏影所住的小楼。岳如筝犹豫不决,于贺之皱眉道:“你师傅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你还害怕什么?”
岳如筝只得跟着他上了小楼,江疏影早已听到二人的声音,站在窗前,转身看了看岳如筝,道:“如筝,你师伯专程为那件事而来。”
岳如筝低头不语。于贺之此时才发作道:“我辛辛苦苦赶到南雁荡,就是为了说服你,结果你非但不愿按照我的说法去做,还一声不吭逃回了庐州!要不是我怕夜长梦多又去平阳打探,还不知道你已经走了!”
“你去问小唐了?!”岳如筝脱口而出。
“你当我是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不成?”于贺之拂袖道,“我自然不会打草惊蛇。”他又转身向江疏影道,“师妹,我看如筝现在还满心牵挂着唐雁初。此事你想如何解决”
江疏影也沉着脸道:“我早就告诫过她,不能与连家的人接近。可是师兄,怂恿她回南雁荡,跟唐雁初接近的人,不正是你吗?现在又似是责怪我教导无方了?”
于贺之端详了她一番,冷笑几声,坐在椅子上,道:“师妹,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叫如筝回去接近唐雁初是别有目的,又不是让她真的与那少年卿卿我我。七星岛一向防备紧密,若没有岛上的人带路,即便是上了岛,也根本无法找到神珠所在,白白断送了性命。我知道如筝与那少年关系不错,当然不能放过这有利契机,谁能想到你这个宝贝徒弟竟如此擅作主张!”
岳如筝此时忍不住道:“师伯,我那天就已经对您说过,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尽管那神珠本是印溪小筑的东西,我还是觉得愿赌服输,既然当初比武失利,就只好自认倒霉。这样去夺回来,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了,哪怕我将神珠夺了回来,那连海潮又怎能放过我们?岂不是要给印溪小筑招来更大的麻烦吗?”
于贺之正色道:“我怎会没有考虑到这点?当初邵飏的父亲自己更改了决斗的条件,我们是在不利情形之下才输了神珠。连海潮虽对神珠爱不释手,不愿放弃,但也正由着他那桀骜不驯的性格,便亲口向我们说,若是印溪小筑有本事,就尽管去抢去夺,只要神珠被我们找回,他不会再来纠缠。”
岳如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一时想不出辩驳的话语,闷闷不乐地站在一边,忽而又想到了师傅,急忙道:“师傅,难道您也同意师伯的计划?”
江疏影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并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事情,也更不希望你与连海潮的儿子亲近,即便是演戏,都非我所愿。”
岳如筝心才稍稍安定,于贺之便叹道:“师妹,你的性情始终都如此固执……难道你不想为大师兄报仇?不想为印溪小筑洗雪前耻?”
江疏影目光渺远,望着窗外那荡漾涟漪的池水,幽幽道:“我怎么不想?若不是连海潮那一番话,景书又怎会抛下一切自尽身亡?”
岳如筝听得一怔,却在此时,忽听得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闻音回头,却见邵飏一脸惊愕地站在了门口。
第二十六章 此去庐陵定几程
江疏影脸色一白,道:“邵飏,你怎可以擅自前来?”
邵飏径直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当即跪下,颤声道:“师傅,为什么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谈论我父亲,还说到了连海潮?!我父亲难道不是因病亡故的吗?”
江疏影闭上双眼,低声道:“你先起来说话……”
“我只要你回答我!”邵飏忽然提高了声音,又回头环视岳如筝与于贺之,无比悲愤地道,“原来,原来你们都知道真相,唯独瞒住了我一个!我是邵家的遗孤,却被蒙在鼓里!”
于贺之见江疏影双眉紧蹙,极为痛楚,不由站起身扶起邵飏,道:“你师傅也是为你着想,不愿你从小背上太多的负重……当年你父亲因一时轻敌,输掉了与连海潮的比武,我们只能将印溪小筑的神珠拱手相送。但连海潮在接受此物时,居然还轻狂地说了一句,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你父亲羞愤不已,上前与他理论,反又被他嘲讽一番……当天晚上,你父亲便无法承受,服毒自尽了……”
邵飏脸色惨白,额间沁出冷汗点点,忽而推开于贺之的搀扶,摇摇晃晃后退几步,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你们……你们觉得应该瞒我一辈子?!”说罢,竟也不与江疏影告别,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去。
“师兄!”岳如筝见他如此悲伤失落,不禁深深担心,急着向江疏影道:“师傅,我去看看他!”
江疏影默然点头,岳如筝便飞奔出房间,直追邵飏而去。
岳如筝一直追到梅林,邵飏才停下脚步,霍然回身道:“你还跟过来干什么?”
她看着邵飏那悲愤交集的双眼,蹙眉道:“师兄,我知道你现在受不了……但请你不要因此怪责师傅和师伯。”
“我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活到二十多岁了,连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邵飏怒火中烧,猛地抽剑,一下斩断身后梅枝。
岳如筝默默无语地站着那断枝前,邵飏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盯着岳如筝,冷笑道:“唐雁初是连海潮的儿子对不对?我只恨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是连海潮逼死了我父亲!”由卝文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
“你想怎么样……”岳如筝苍白了脸,望着他,不禁一阵心寒。
“我恨不能杀了他!”邵飏狠狠抛下一句,转身便要往梅林深处走。岳如筝身子一震,急忙冲上去,一把将他拉住,大声道:“这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将过去的事情算到他身上去!”
“怎么了?我连恨他都不行了?岳如筝,我是你的师兄,你有没有为我着想过?十年的情分,还比不上你在他那里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到底有什么好,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我没有!”岳如筝心中既为邵飏难过,又为他这样说话而生气,不禁红了眼圈,道,“我怎么就没有为你着想了?我现在不是一心想劝解你,才追了过来吗?只是我不希望你将怨气发泄到不相干的人身上。这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邵飏冷冷地看着她,末了才甩开她的拉扯,握着长剑道:“你不需再辩解什么,总之我从此不会对七星岛的人有什么好脸色!还有,那定颜神珠是因我父亲而给了他们,我也一定要去夺回来,洗刷耻辱!”他言尽于此,也不再与岳如筝争执,紧抿着唇大步走进梅林。
岳如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过了片刻,听到梅林中传来剑声萧萧,知道邵飏定是在以练剑发泄心中痛苦,便默默坐在了梅树下。
因为这件事,一向平和安宁的印溪小筑从此变得冷漠沉寂。
于贺之还是对岳如筝不肯听从他的安排而不满,江疏影也对她总是维护唐雁初而不悦,邵飏更是成天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说话。
岳如筝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无论怎么做都不对。她既不能违背良心去欺骗小唐,又不能在师傅面前显露出一点对小唐的关心之意,现在连师兄都不愿理会她。只有茜儿才敢在她回房后与她说些悄悄话,但是茜儿不懂江湖上的事情,很多问题岳如筝也无法向她说清。
岳如筝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若是自己真的错了,又应该怎么办。
以前一直让她有家的感觉的印溪小筑,如今成了桎梏她的堡垒,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夜晚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子,忽然很想念那个地方。那个简单到极点的竹篱小院,那棵结着雪白花苞的梨树,那片繁花灿烂的桃林,那个眼神清澈淡然的少年。
思念如蔓生的藤萝,在夜间尤易滋长,缠绕不清。
她在黑暗中握着挂在墙上的孤芳剑,这是唐雁初从荒草丛中为她找回的。除此以外,她的身边,再没有什么东西能留下他的气息。走的时候,她只是将香囊悄悄留给了他,却不曾带走任何可以值得怀念的东西。岳如筝想,那蕴含着绿萼梅清香的香囊,是不是现在仍旧静静地躺在床头……
时间如指间流水,倏然便滑过了整个三月,又溜到了四月。于贺之对岳如筝起先是斥责,后来又变成不厌其烦地劝导。可是她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不愿再回南雁荡。江疏影依旧对七星岛十分排斥,邵飏也依旧每天默默练剑。岳如筝有的时候真想逃,可是茫茫人海,她又能去哪里?
四月中的一天,天空从早上开始便阴郁压抑,让岳如筝本来就低落的心情更加灰暗。她独自在小楼下练完剑,刚要想出门在附近走走,却正撞上一脸严肃的邵飏。
“师兄。”她低声叫了一句,便从他身边走过。
邵飏却难得开口叫道:“等一下。”
岳如筝以为他终于不再与自己生气,便松了一口气,回身望着他。
“昨天晚上师伯来找我了。”邵飏面无表情地道,“他把上次你去南雁荡的原因也告诉了我。”
岳如筝的心一沉,不知道师伯为何要这样做,也不知道邵飏的态度究竟如何。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邵飏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师伯的想法不无道理。论实力,我们或许无法和七星岛匹敌。但是连海潮胜之不武,当初又曾夸下海口,只等我们去夺回定颜神珠。即便我们使些手段,也算不得什么。”
岳如筝感觉到一分分寒凉下来,这些天来,她已经说尽了不愿去做的理由,甚至再也无力去争论。因此她并未像以前那样义愤填膺,只是默默地侧过脸,低声道:“你们有自己的理由,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请不要再强迫我去做不情愿的事情。”
邵飏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面容,凄凉地笑了笑,道:“你是为了唐雁初,对不对?你怕自己在他心目中变成一个骗子,一个盗贼。所以你情愿逃回庐州,我之前还以为你跟他吵架了……没想到你走的原因是这样的……如筝,你口口声声不肯承认自己对他有意,可你做的这些事情,却分明告诉我,你心里全是他!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他不是连海潮的儿子,你真要跟这样一个人走吗?你十年来的江湖生涯,就这样抛到一边,然后去那荒山野岭过一辈子?”
岳如筝的眼里渐渐弥漫着水雾,她仰起脸深深呼吸了几下,忍着泪水,道:“只要你们还不放弃那个念头,我就不会再找他。”
“你能忍住?”邵飏冷冷道,“你的性格我最清楚,一旦师伯松口,你必定又要想办法去见唐雁初!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哪怕师伯放弃了那个计划,师傅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和七星岛的人走。除非……”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自行退出师门,再不认我们。”
岳如筝如披冰雪,她的手心冒着冷汗,身子不住地颤抖。一早就阴沉的天幕中乌云层层,不一会儿,便飘飘扬扬洒下雨点,落在她脚边的石板路上,不断起落破灭。
却在这时,茜儿匆匆地从门口跑来,一见岳如筝,便道:“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岳如筝还未恢复过来,茜儿望见邵飏也在,还以为二人在闹矛盾,便小心翼翼地走到岳如筝身边,拉拉她袖子,道:“小姐,先去门外好不好?”
岳如筝强行镇定了情绪,无力地道:“是什么人?我现在很不舒服,不想会客。”
“这……我们都不认识……”茜儿犹犹豫豫地道,“不过,他说自己姓唐。”
茜儿此话一出,岳如筝如披冰雪,浑身发冷,站在原处不动。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满脑子只在反复告诫自己: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是他!他连山下的小镇都不愿去,怎么会来到千里之外的庐州?!
“小姐?”茜儿不见她回话,便诧异地看着她。
邵飏却快步上前,朝着茜儿正色道:“是不是一个没有双手的少年人?”
茜儿面露尴尬,道:“门外的陈大哥叫我通报的时候就说了,我一时好奇,也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好像,好像是没有手……”
“我不见!”岳如筝猛然回过神来,不等茜儿说完,便咬牙截道。
茜儿怔怔地看着她,邵飏怒视如筝道:“师妹,你究竟想干什么?”
岳如筝紧张地声音都有些颤抖:“我说了不想见他!你不是不希望我跟他亲近的吗?”
“那你也要问过师傅师伯才能做决定!”邵飏一把拉住她,就要往后院走,一边朝茜儿道,“你去叫他进来等!”
岳如筝用力甩开他,后退一步,道:“我知道你们只想要利用唐雁初,我怎么还能见他?师伯那边我会解释,总之我就是不能让他进来!茜儿,就说我不在,让他走!”
茜儿被两人的态度吓得不敢应声,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朝着门口快步而去。
岳如筝低着头,听到茜儿的脚步声远去,泪珠却已在眼眶里打转。她的衣衫渐渐被雨水打湿,可她内心波涛起伏,对此已毫无知觉。
邵飏亦不避风雨,站在她面前,愤愤道:“你胆小懦弱逃回庐州,暂且就不说了。可没想到如今人家到了门外,你都不肯见他一面。岳如筝,你既然不愿用计谋夺取神珠,那我现在就出去。你不要怪我出手不讲情面!大不了将唐雁初扣下,让连海潮拿定颜神珠来换他性命!”
“邵飏!你疯了不成?不准出去!”岳如筝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怕他真的出去动武,只得挡在他面前不动。
邵飏紧握剑柄,冷冷道:“如筝,你只会为自己着想,又何曾考虑别人的感受?”
岳如筝深深呼吸着,右手也慢慢移向背后的孤芳剑,却在此时,于贺之从后院疾步而来,一见两人僵持之状,便沉声道:“你们这是要反目成仇?真是让人笑话!”
岳如筝手按剑柄,抿唇不语。邵飏看了她一眼,回身向于贺之道:“师伯,你可知……”
“我听下人说了。”于贺之走上前,盯着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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