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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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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如筝浑身一震,手一下子就停顿了下来,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耳边只听得隆隆的潮声。
她没敢抬头看他,也没敢说话。只是听着那潮声不绝,鸥鸟低鸣。
唐雁初静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朝后退了一步,解嘲似的笑了一下,低声道:“你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你就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好了。我这个人,有时也会异想天开。”他微微顿了顿,又道,“其实,你能陪了我那么久,我也已经很高兴了,真的。要是哪天你还是要走,记得跟我说一下……”
说完,他也没有再等她说话,便自己转身朝沙地慢慢走去。
岳如筝想要追上去,但双脚却似乎沉重得抬不起来。
第三十六章 飘渺行舟一叶归
此后的两天中,岳如筝很少见到唐雁初。她没有去那个院子找他,而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作为外客,她并不敢太过张扬,这七星岛上极为幽寂,即便是白天,也少有人走动。但她却看得出,越是这样,越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一切。她在心中揣测,作为连海潮的心爱之物,定颜神珠是否就藏在他的住处,又或是在那象征着连家权势的忘情阁中?
她无法不让自己去想这些问题,正如她无法不牵挂着印溪小筑一样。
一想到此,岳如筝便觉得自己被混乱的丝线紧紧缠绕,难以挣脱。她又想到两天没见的唐雁初,便鼓起勇气朝他住的地方走去。还未走出多远,便远远望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闪进了那梧桐小院。岳如筝看出是连珺秋,便放慢了脚步,站在道旁树荫之下等候。
过不多时,只听屋门一开,随后就传来连珺秋与唐雁初的争执声。岳如筝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却能感觉到唐雁初语气中带着愤怒,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院门口。
连珺秋正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与往日的冷若冰霜不同,此时她的眼里竟有哀伤之意。唐雁初肩膀一挣,摆脱她的拉扯,独自走到一边,却正抬头望见了岳如筝。他眉宇间浮起了郁色,慢慢走到她面前,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岳如筝还未回答,连珺秋已到了近前,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平静,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悦。
“岳姑娘,岛上各处都有暗哨,你最好还是不要随便走动,以免发生误会。”她语气淡然,态度温和。
岳如筝看了她一眼,镇定地道:“多谢连姑娘提醒,我只是来看看小唐。”
连珺秋斜睨了唐雁初一下,默默颔首。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响起了与那天他们上岸时一样的钟声,幽幽扬扬飘于风中。
随着这钟声的响起,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岛上,忽然渐起人声,从岳如筝所站的位置望去,便可见各处院落中都有人飞快地朝着海滩方向跑去。
连珺秋将唐雁初推了一推,道:“你跟我来。”说罢,以手支在他腰间,便强行将他推出了院子。岳如筝见这情形,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连珺秋揽着唐雁初走在树影之下,不时朝他低语。他只是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岳如筝在离他稍远的地方跟着,不知为何,自从离开南雁荡之后,她总觉得小唐与她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也或许,是因为她怀有自己的心事,终是隔了一层。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前方传来错落的脚步声,岳如筝抬头望去,但见自那高崖之边走来一群人。尽管众剑手器宇轩昂,却掩不住中间一人的气度。那人身着玄黑底色长袍,衣襟以暗褐绣线纹饰,腰环锦带。他面容冷峻,两鬓微微斑白,走动起来脚步迅疾,两边的年轻下属都要尽力才能跟上。
这人的身后便是之前曾到过南雁荡的连珺心,她依旧薄施粉黛,容颜俏丽,但一望见迎面而来的唐雁初,便一撇唇,发出一声冷笑。
那黑袍人慢慢停下脚步,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对面的唐雁初,周围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都肃立于一旁。唐雁初始终都没有正视他,视线一直都落在遥远的海面上,神情淡漠,紧抿着嘴唇。
“父亲……”连珺秋朝着那人轻唤了一声,但她的手依旧放在唐雁初背后,暗暗使劲,不让他后退。
连海潮点点头,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仍旧盯着唐雁初。他的双眼亦很是深邃,但却比唐雁初的眼神更为凌厉,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
“你还是得依照我的说法回到这里。”他终于开口,声音虽低沉,却带有高高在上的语调。
唐雁初望着汹涌澎湃的海水,唇边浮现一丝冷笑,这笑意极尽不屑,是岳如筝自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过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他不无嘲讽之意地说了一句,便又不再说话。
连海潮眉毛一挑,冷哼一声道:“很好。”说罢,也不再看唐雁初,带着始终冷眼旁观的连珺心大步朝前走去。但走了几步,他忽又停下回头望着岳如筝,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岳如筝的心,将她钉在原地。
“这是什么人?”
连珺秋急忙道:“是弟弟的朋友,印溪小筑弟子岳如筝。”
“印溪小筑?”连海潮语气上扬,又瞟了岳如筝一眼。
“她不就是因为唐雁初的身份才跟他一起的吗?”连珺心看看岳如筝,又嘲弄地望着唐雁初道,“你还真是自欺欺人啊!”
唐雁初看都没看她,转过身挣脱了连珺秋,快步朝着来时路而去。岳如筝微微一怔,急忙追了上去。与此同时,连海潮也带着手下朝着另外一条道路离去。
岳如筝没有想到他们父子相隔十年的第一次见面,竟会是这样冷漠,又充满着暗中的抗衡。她一直以为,小唐仅仅因为是连海潮的儿子,就被人砍去了双臂,所以作为父亲的连海潮,理应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充满愧疚,极尽宠爱。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连海潮即便是在唐雁初面前,也始终保持着惯有的傲慢自负,极力想将倔强的儿子压制住。
岳如筝忽然觉得这情形比自己预计的更糟,她原本也曾经想要等连海潮回来之后,向小唐说出印溪小筑所发生的事情,请他去向连海潮求得归还定颜神珠。而如今看他们两人的态度,根本是天方夜谭。
连海潮只会将此作为筹码来迫使唐雁初屈服认输,而唐雁初也绝对不肯轻易低头。
她的脚步渐渐缓慢沉重,满脑子都是纷杂的念头,连唐雁初走回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如筝。”他低声喊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抬头望着他。
唐雁初原本清冷澄澈的眼里有些倦意,岳如筝抬手拂去他额前的发丝,道:“你以前跟他也是这样的?”
唐雁初怔了怔,道:“是,怎么了?”
岳如筝苦笑了一下:“我感觉你们根本不像父子。”
“我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唐雁初沉默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岳如筝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一处亭台,面前有一条岔路,一边通向他们住的院落,另一边则是无人小径,唯有古木参天。
“小唐,那条路通向哪里?”岳如筝随意问道。
唐雁初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下来,他绷紧了双肩,头也没回,哑声道:“你不要走到那边去,知道吗?”
“……好。”岳如筝迟疑着回答了一声,唐雁初听她答应了,便不发一言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岳如筝愣在原地,不知自己的问话又出了什么差错。她望着那条幽深偏僻的小径,心中充满疑惑,直至回到房中,还是心生疑惑,暗自揣度。
夜幕深沉之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出了院子,见四下无人经过,便闪身朝着那条小径而去。此处树枝繁密,满地尽是整齐的青砖,不住摇晃的树影如同潜伏着的野兽,偶尔间还会有海鸟惊起,扑簌簌掠过,惊得岳如筝一身冷汗。
她沿着青砖路走了许久,眼前渐渐出现一片空地,再往前走,便是荒僻的海滩。岳如筝不见四周有任何建筑,颇觉失望,转身间却猛见那空地尽头的高岗上,影影绰绰地有高低起伏的土堆。她犹豫着跨上几步,此时才借着微弱的月光瞧见那些土堆原来都是一座座坟茔。
岳如筝浑身发冷,急忙后退,却正撞在一人身上,这惊吓之下,她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都那么晚了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岳如筝此时才看清原来是唐雁初站在她身后,只是在这惨淡的月光下,他一身皓白,更显得冷寂。
“我……我只是随便走走,不知道这里……”她竭力掩饰自己的慌乱,一边说着,一边往他身边靠拢。
“我叫你不要来,你为什么不听?”唐雁初一反常态地怒道。
岳如筝脸色有些发白,她压低了声音道:“对不起,小唐,我不是有意骗你……”
“你明明答应了,还说没有骗我?”唐雁初后退一步,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转身快步离开。
“小唐!”岳如筝震了震,随即向他追去,他一点也不愿停留,也不理会她的叫喊。岳如筝追到他身后,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岳如筝沮丧地站着,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呆呆地站在风中,此时却听身侧小道上响起轻轻足音,环佩叮当中,连珺心袅袅娜娜来到岳如筝面前,挑眉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你不是跟着那个残废回来的吗?孤男寡女的,又是青春年少,我还以为你们住在一起了呢!”
岳如筝别过脸,强忍心头怒气,沉默不语。
连珺心笑了笑道:“不用再装了,你还不是知道了他是七星岛岛主的儿子,才会跟他那么好。要不然你不疯不傻,为什么要看上这样一个人?”
“连二小姐,你说够了没有?请你不要用小人之心来揣度我和小唐!”岳如筝板着脸,霍然转回身盯着她。
“心虚了吗?!”连珺心冷笑着打量了她几眼,道,“他除了有我们连家的血统之外,还能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要不就是他长得好看?可一个男人连手都没有,还能有什么出息?你说,你看上他什么了?还不是贪图他的出身!可你别忘记了,他那个母亲根本就没有进过连家的门,他只是个没地位的私生子!”
“在你眼里,除了地位,还有什么?!”岳如筝气愤地道,“他是什么都没有,可他能养活自己!他一直很艰苦却也很努力地活到现在,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待他?!是,我知道,你母亲的死与小唐的母亲有关,但是小唐他有什么错?!他那时候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才只有九岁,就被人砍断了双臂,他一辈子都只能这样活着了!”
“那是他的报应!他母亲种下的苦果就要由他来尝!我还告诉你,休想在连家占到什么便宜!”连珺心竖起柳眉,大声道。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忽传来一声斥责:“珺心!你不要来打搅岳姑娘!”
连珺心愤愤不平地回身,见连珺秋一脸不悦地从道路那头走来,雪白长裙飘拂,似是覆着寒霜。连珺心挑了挑眉,目光闪动道:“怎么,大姐,你是帮她呢?还是护着唐雁初?”
连珺秋缓缓站在她身前,道:“她是珺初的好友,难道还要分开来对待?”
连珺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上几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真是心胸宽广。”说完,又斜睨了岳如筝一眼,才扬长而去。
第三十七章 海月飞来光尚湿
岳如筝愤愤不平地望着她的背影,连珺秋道:“岳姑娘;你不要将珺心来找你的事情告诉我弟弟。”
岳如筝抬头望着这个让人有些望而生畏的女子;苦涩地道:“我知道;小唐很讨厌她。”
“他小时候受了太多的苦。珺心却还一直不放过他。”连珺秋那双寒冷的眼眸中;隐隐有着惆怅;“当年若不是珺心;也许他不会以死相抗;迫使父亲让九幽老人带走了他。”
“以死相抗?!”岳如筝震惊道。
“你不知道吗?”连珺秋瞟了她一眼;扬眉道,“弟弟被接回七星岛之后,连夫人,也就是珺心的生母因为又勾起了伤心事,病情加重;熬了一个月,就去世了。珺心始终认为是弟弟的到来,害死了她母亲。她闹着要父亲将弟弟送走,结果自然不能如愿。于是她就开始折磨弟弟,想把他逼走。”
“你们难道就任由她折磨小唐?”岳如筝揪心道。
连珺秋摇了摇头,道:“那时父亲先是忙着料理夫人的后事,后来又有一些门派趁机想结盟与我们为敌。我和父亲时常要离开七星岛,珺心在表面上从来不去珺初养伤的小院,可到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几乎每天都要去打骂珺初。那些下人平时被她欺凌惯了,不敢吱声,我们竟都被蒙在鼓里。”
岳如筝手心发冷,怔怔地道:“小唐自己也不会说的,是不是?他从来都只是隐忍……”
“是。他一直忍着,躺在床上,任由她撒野。”连珺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后来,他的伤渐渐好了,可以下地走动。珺心开始针对他的残疾去欺负他……故意把他的衣物放到高处,让他拿不到……推了他再跑掉,嘲笑他没法抓到她……这些都是后来事情败露后,下人们说的。平时我去看珺初的时候,他总是自己坐在小窗前,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有一天,岛上风雨交加,我担心他害怕这天气,就去看他。不想找了很久,不见他人影,后来才终于在院子后面的草丛里发现了他,他一个人躺在大雨里,睁着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天,暴雨劈头盖脸打在他脸上身上,他却一动也不动……”
连珺秋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沙哑哽咽,岳如筝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颤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连珺秋喟叹道:“我们责罚那些下人,才有人说,曾看见珺心来找过他。后来才知道那天是珺心叫他出去,抓着他,强迫他去看……那个装着他双臂的盒子被埋的地方……他从那地方逃回来的路上,被珺心踢倒在地,可是他爬不起来,挣扎了很久就是没办法起身……”她眼神哀绝,语调低沉,好似看见了当时的情形,又道,“那天之后,珺初便水米不进,就好像死了一样。我们想尽方法,都不能让他进食。父亲万般无奈之下,请来了好友九幽老人,请他帮忙,将珺初带离七星岛,或许他离开这伤心之地,还能有一线生机。”
岳如筝听到这里,眼里含泪,心头好像被钢刀狠狠扎了一样。她一直以为小唐只是因为与父亲不和,才会独居于雁荡山,却不料他在身体之伤以外,还有这样惨痛的经历。
她无法想象,在那个狂风暴雨的氛围里,他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倒在地上,连最起码的起身都无法做到。她也无法想象,受过那么多伤痛的小唐,后来又是怎样一点一点重新去学着吃饭,学着穿衣,甚至学着练武。
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沉寂淡漠,好像没有任何情感。后来,她也曾埋怨过他的敏感自卑,有时甚至觉得跟他相处太累太苦。可是她不曾想过,他能如此的沉寂淡漠,都来之不易。
他只是把所有的伤痛都隐藏了起来,用一双深幽的眼睛望着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
岳如筝伤心地低下头,耳边风声萧萧,又听连珺秋轻声道:“岳姑娘,你刚才是不是去了后边的墓地?”
岳如筝一惊,急忙抬头道:“我之前并不知那里是墓地。”她想到小唐刚才那愤怒的样子,不禁问道,“难道,那里安葬着小唐的生母?”
连珺秋缓缓摇头道:“当年父亲找到他们的时候,弟弟的生母早已去世,珺初是守着那尸体过了一天一夜的。那里离七星岛尚有不少距离,父亲将那位唐夫人就葬在了荒山之中。”
岳如筝的心一沉,怔怔地问:“那他为什么不准我去墓地?”
连珺秋望着她,上前一步低声道:“我刚才已经说过,这岛上,有一处地方埋着弟弟的双手。”
她的目光幽深闪烁,岳如筝脑海中闪现出方才那一座座坟墓,不禁惊叫起来,脸色煞白。
连珺秋却很是平静,似乎正等着她的惊慌失措。
“岳姑娘,看来你知道得还很少,我还以为弟弟把所有过往都告诉你了。”连珺秋说着,唇边竟还带着微微的笑意,更让岳如筝不寒而栗。
“他,他怎么可能对我说这些……”岳如筝强自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夜风吹动树影,在岳如筝眼前乱舞成一片。她惊魂未定地走了一会儿,折向唐雁初所住的院子。来到院门前,里面一片漆黑,她上前反复敲门,也听不到有任何动静。
岳如筝失望地退了回来,此时寒月高悬,星辰寥落,她在院门口站了片刻,又朝着海滩的方向走去。
漫长的海岸线延伸至天际,夜色沉沉,浩瀚的海面如暗蓝色丝缎一般不住起伏。遥远的苍穹覆于海面上空,仅有的几粒星辰闪着蓝白的寒光。
岳如筝踩着潮湿的沙子,心乱如麻地随意乱走,脚下忽然好像被什么硌到了,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枚白色的海螺。岳如筝只隐隐约约记得幼时,姑姑也曾送给她一枚海螺。自从姑姑失踪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海边才有的东西。她蹲在沙滩上,拾起那海螺,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去上面沾着的沙子。脑海中忽然闪现一道情景,姑姑怀抱着她,将海螺放在她耳边,叫她仔细聆听大海的声音。
岳如筝低着头,想到了那个会做出碧绿青团,制出甘甜酒酿的姑姑,又想到了自己流浪至庐州,睁开双眼后便看见的,同样温柔美丽的江疏影。
印溪小筑还笼罩于极乐谷留下的阴影之中,临走的时候,岳如筝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夺回定颜神珠的。可越是接近小唐,她就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今日见了连海潮,更是将她原先的打算全盘推翻。这仅有的一条路,也被堵死……
海潮渐渐翻涌不止,岳如筝却还怔怔地拿着那海螺,陷于迷惘与自责之中。
忽听得远处似乎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她这才一回神,但见茫茫夜色中,有一白影朝她这边飞奔而来。
“小唐?”
岳如筝有些吃惊地站起身来,却听他一边跑,一边喊:“如筝,回来!”
岳如筝拿着海螺朝他跑去,此时她身后的海潮已卷起狂涛,如崩塌的高墙一般冲袭过来。岳如筝耳听铺天盖地的巨响,心知不好,奋力朝前纵去。那海浪却像追逐着她一般,轰的一声尽朝她席卷过去。岳如筝只觉后背被巨大无比的力量撞击着,身子就失去了平衡,却在此时,唐雁初飞掠至她身侧,猛地用身子将她撞飞了出去。
岳如筝像断线纸鸢一般,跌落到很远的沙地上,摔得天旋地转。但她在恢复知觉的刹那间,又弹跳而起,朝着那浪潮涌起的地方奔去。
唐雁初正单膝跪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身后又是一道海浪冲来,岳如筝飞扑到他身前,紧紧抱着他的腰间,朝前疾奔了几步,便被浪潮打中。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地上,所幸未被卷走。
岳如筝又抓着唐雁初的腰,扶着他站起,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奔到浪潮打不到的地方,才颓然躺下。她的掌心都被沙粒磨破,被海水一冲,生疼入骨。但她无心顾及这些,只是颤抖着双手抱着唐雁初,似乎还未曾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唐雁初靠在她肩上,道:“怪我没对你说,不要一个人来海边,涨潮的时候,你一不小心就要被卷走。”
岳如筝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海风,满脸是沙,浑身湿透。唐雁初用力一挺腰,坐了起来,道:“如筝,你为什么不回去休息?是我刚才语气不好,让你生气了吗?”
岳如筝稍稍回复了一点意识,道:“我本来想去找你,但是见你不在,我就想到这里来看看。刚才捡了个海螺,正在发呆……”说着,她四顾寻找,哪里还有海螺的影子。
“你真是个傻姑娘。”他低头望着她,道,“你要海螺,我明天可以去给你找很多。”
岳如筝沮丧地侧躺在他身边,道:“不是,我看见海螺,便想到了小时候。”她忽一翻身,坐在唐雁初身边,望着那汹涌澎湃的大海,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姑姑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很多贝壳与海螺?难道她以前也是住在海边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唐雁初蹙眉看着她恍惚的神情,道:“如筝,你为什么会忘记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岳如筝失望地垂着头,忽然又很小心地望望他,“小唐……你不再怪我了吗?”
唐雁初怔了一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别说是答应我,却又偷偷反悔。”
岳如筝想到了连珺秋那番令她毛骨悚然的话,又想到唐雁初刚才站在墓地中那苍白的脸和伤楚的眼神……她忽然扑到唐雁初身上,用微冷的双手紧紧环抱着他,身子不住地发颤。
浪潮声声,宛若亘古不变的晨钟暮鼓,飘渺遥远。
唐雁初看着岳如筝,她的身影在这时看来格外弱小,湿漉漉的衣服紧贴在身上,长发也都披在了肩后。他低下头,贴近岳如筝的肩膀,却又深深呼吸着,将身子往后撤了一撤,离开了她的怀抱。
岳如筝望着他,失意地道:“你怎么了?”
唐雁初静了一会,摇摇头,道:“没什么。”他忽又道,“如筝,你衣服都湿了,赶紧回房去换了。”
岳如筝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道:“你不回去换衣服吗?”
唐雁初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走。”
岳如筝不知他为何又忽然低落下来,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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