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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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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如筝咬着牙朝身侧望去,他并未走远,一直站在旁边的花廊下。
连珺心柳眉一竖,道:“唐雁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既然不承认自己是连家的人,又凭什么让她拿走神珠?!”
唐雁初从暗处慢慢走到岳如筝的身前,盯着连珺心,道:“你不用管,所有后果由我一个人承担。”
“你能承担什么?你是仗着爹会可怜你同情你,才在这里为所欲为是不是?!”连珺心手中双剑一紧,将岳如筝的颈侧划破了两道血痕,又恨恨地瞪着唐雁初,道,“你真以为自己是七星岛少主了?可以决定一切事情?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今天不仅她走不了,连你也摆脱不了干系!”
唐雁初紧抿着唇,脸色发白,道:“你去叫连海潮来,我自己跟他说。”
“你有什么资格?!”连珺心忽然一剑刺向他胸口,他侧身一闪,同时斜里出腿,直踢向连珺心腰间。连珺心左手剑斜落护腰,削向他脚踝。他左脚猛地蹬地,身子借力腾空跳起,双脚在半空中朝着她连环踢出。
连珺心急以双剑护住面门,见他身形刚要下落,飞快出腿横扫他下盘。唐雁初翻身一踏她膝盖,用力往下一压,她咬牙倒地出剑,直刺他腰间而去。他身子忽然往后仰倒,趁势一脚踢中她手腕,她右手短剑被他生生踢飞出去。唐雁初此时一个后翻,连珺心双腿分岔,贴地朝上出剑,朝着他后腰而去。
他本已即将落在她剑刃之上,却以迅疾的速度在空中拧腰反转,与此同时,右腿猛地自上而下劈下,连珺心左手剑虽已刺出,他这一个下劈力道极大,竟将她手中剑一下子震落在地。连珺心的手腕被震得剧痛无比,顿时脸色惨白。
“都给我上!”她朝着四周的部属大声喊叫,但除了本来围住岳如筝的那几人之外,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不敢朝唐雁初出手。
“珺心!你想干什么?!”人群后忽然传来一声断喝。
连珺心捂着手腕摇摇晃晃站起身,转身带着哭音喊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想干什么?!”
这时人群迅速朝两边分开,让开一条通道。
连海潮面带怒色,大步踏来,身后跟着一脸肃穆的连珺秋。在他们之后,还有一众守卫推搡着一个黑衣青年而来。那黑衣青年身上血痕斑斑,正是岳如筝的师兄邵飏。
唐雁初扭过脸,看着地上。连海潮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唐雁初身上,道:“珺初,这位岳姑娘手里的东西,是你给她的?”
唐雁初沉默片刻,道:“是。”
“你可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连海潮沉声道。
唐雁初面不改色道:“知道。”
“那我问你,你有什么理由,要将它给岳姑娘?”连海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没有理由。”唐雁初冷冷道。
此言一出,连珺心冷笑数声,连海潮浓眉一皱,就是一直平静的连珺秋都忍不住低声道:“珺初,你不要太过任性。”
“我没有任何理由,因为我不会强词夺理乱找借口。”唐雁初却转过身,望着连海潮,神情淡漠而又坚定,“但是我可以接受你提出的任何条件,以此作为交换。就算你要我去重新找一枚神珠回来,我也不会拒绝。”
连珺心嗤笑道:“真是异想天开,你还真高看自己的价值。”
唐雁初没有理睬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连海潮。
连海潮沉默了一会儿,冷冷一笑:“你总算还像是我的儿子,到这个时候,还能如此骄傲镇定。”
“不需废话,你答不答应?”唐雁初直视着面前这个面目冷峻的男人。
连珺秋蹙眉望着父亲,只见连海潮一挥宽袍大袖,朝身后道:“取纸笔来!”
连珺心见状,气得上前道:“你真要相信这混帐的话?!”
“不要随便出口伤人!他也是你的弟弟!”连海潮斥道。
连珺心咬牙扭过脸,强忍愤怒,站在一边。
此时的岳如筝被忘情阁的人团团包围,刀剑交颈,遥遥望着面无表情的唐雁初,只觉他从刚才与连海潮对话起,便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与连海潮同样冷酷镇定狂傲不羁的人。
有人取来纸笔,交给了连海潮。他将纸的两端握在手中,双臂一展,抻开宣纸道:“口说无凭,珺初,你在这里当众立下契约,免得以后说我刁难你。”
唐雁初冷笑一声,走上前去。连海潮以眼神示意,一旁的手下将狼毫毛笔递到唐雁初面前,唐雁初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咬着笔,迅速地在纸上写下数行小字。待那人为他取走毛笔,他退后一步,朝着连海潮扬眉道:“拿去。”
“今因擅将忘情阁之神珠送交他人,甘愿接受神珠所有者连海潮之任意条件,绝无半点推脱。唐雁初。”连海潮一字一字念出来,众人都听得真切。
岳如筝听着这契约,心如刀绞,几乎就要虚脱。
连海潮却一抖纸张,挑眉道:“珺初,你连落款都不写自己的真名,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在跟我耍花招?”
唐雁初脸上怒色一起,随即冷笑道:“你要是想让我换那个名字签落款,是不是就算已经提出了条件?我只要照做,就不必再听你的?”
连海潮捻须大笑,拍着纸道:“你还真是像我!不过我要告诉你,只要你不肯写上连珺初的名字,我现在就可以不跟你再谈什么条件,马上将岳如筝和她这师兄一起绑着扔到海里去!”
唐雁初狠狠盯着他,咬着牙又衔过那狼毫,在他跟前俯□子,将先前的名字划去,重新写上了“连珺初”三字。
连海潮此时才扬眉一笑,将这张纸收入袖中,背负着双手望着唐雁初道:“珺初,从此以后,你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意妄为了。”
唐雁初将口中狼毫猛地啐在地上,冷冷转过身,道:“啰嗦了那么久,可不可以结束了?”
连海潮朝着那些围住岳如筝的人一挥手,众人纷纷收回刀剑后退至一边。
岳如筝的衣衫已被冷汗全都渗透,额前的头发也都拧在一起,样子十分狼狈。连海潮向连珺秋道:“这神珠就算是珺初送给岳姑娘的了,准备一条船,送这两位印溪小筑的高徒出海。”
连珺秋神色复杂,只得默默点头。连海潮宽袖一卷,又喊了一声“珺心”,便朝院外走去,连珺心被迫含恨跟着他而去。
一时间,本来挤满了人的庭中只剩四人。
邵飏捂着心口,吃力地走到岳如筝身前,低声道:“如筝,已经拿到神珠,我们可以走了。”
岳如筝却好似失去了魂魄一般,立在原地,双目呆滞。
连珺秋看着这岳如筝,上前一步轻声道:“岳姑娘,请。”
岳如筝震了震,这才苍白着脸,眼神黯淡,迟钝地转回身,望着站在一边的唐雁初。他却一直背对着她,没有回头的意思。
邵飏以剑拄地,一手扶着岳如筝的臂膀。她的唇边浮现自嘲的苦笑,紧紧攥着那小盒,跟着连珺秋向院外走去。即将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慢慢回头朝后望去。
夜幕深蓝,残月瘦弱,空荡清幽的台阶上,一身白衣的连珺初背向她而立,似乎在望着那高高在上、一片沉寂的忘情阁,只落了满身清辉,孤寂无声。
这是唐雁初留在岳如筝心中的最后一幕。
后来,每次想到他的时候,这让人不忍相看的身影,逐渐凝刻成一道水墨剪影,由深变淡,画在了记忆的深处。
连海潮对唐雁初提出的要求听起来很简单:认祖归宗,成为连家子孙,永留七星岛。
他答应了这要求,但提出在彻底改变自己之前,要回一次南雁荡。他坐着船过了海,一个人踏上了回山之路。
从上岸的那一刻开始,直至回到平阳,唐雁初就一直不眠不休地走着。两天两夜的时间,他不仅没有休息,甚至连东西都没怎么吃,除了极度疲惫的时候,会趴在山溪边,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凉的溪水。
喝水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溪水的最深处,直到呼吸快要停止,才挣扎着抬头,任由溪水从脸上流下,打湿了衣衫。
夜里,他独自在幽暗的山路上走,没有月光,也没有风声,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声声在山谷间回荡。
第三天凌晨的时候,他终于回到了离别多日的山间小院。
走时栽种的兰草已经凋零,一片片花瓣落了满地,因为下过了雨,花瓣上满是污泥,再不是以前那样纯洁美丽。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院子,用肩膀推开了门,站在空荡荡的屋里。
桌子上,还有岳如筝忘记收好的衣服。
他走进她的房间,床前柜子上,有岳如筝用过的桃木梳子,梳子上留着她的长发。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床上摆着他的那件浅灰色短襦,上面有岳如筝缝过的针线。
他又折返出去,厨房里,有她用过的碗筷,有她砍过的木柴。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站在院子里,这里有她坐过的凳子,有她种过的花丛,有她的笑,有她的泪……
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气息,她的痕迹……无处藏身,无处隐遁。
唐雁初怔怔地站着,太阳渐渐升起,亮得让他睁不开眼。他慢慢地转过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屋子。跨过门槛的时候,他被绊了一下,这最后一下的打击,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他又一次摔倒在地,可是这次再也没有人焦急万分地来扶他了。
他咬着牙,想要撑起虚弱的身子,可是两天两夜的奔波耗尽了他的体力,他再也挣扎不起。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一缕阳光透过门缝照在地上,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可是他永远够不到。
他的视线渐渐朦胧,温热的眼泪慢慢地充盈,他急促地呼吸着,想要忍住。
十年了,他发誓不会再哭。他发誓不要再做只会流眼泪的废物。
可是,这酸涩的感觉让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痛楚之中,然后,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陡然贯穿全身。他大口地呼吸,眼泪夺眶而出,源源不止地流着,一滴滴打在地上。
他抬起残臂,咬着自己的衣袖,竭力地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悲声。
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年。
看到自己的双臂被装进盒子,被当成贺礼带走。看到母亲停止了呼吸,瘫倒在自己面前,却不能去扶一下。看到自己的身体怪异地残缺不堪,永远不可能回到以前的样子。看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好像自己不是他们的同类。看到连珺心狠狠拽着他的衣袖,朝他脸上扇耳光。看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他却倒在草丛里,无能为力,连爬都爬不起……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拿东西;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大大方方地出门见人;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也不会,相信还会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哭得不能自已,身体蜷缩抽搐,真的想,就这样躺在冰凉的地上,再也不要起来,再也不要记起那段曾经让他有过梦想的时光。
离开南雁荡的时候,唐雁初已经流尽眼泪。
他最后一次来到厨房。那个曾经有岳如筝和他一起生火做饭的地方,如今一片漆黑寂静。
他站了许久,用脚拔出了一捆柴草,一直推到院中。随后,步履蹒跚地走回到岳如筝住过的房间,跪在床上,用嘴咬着那幅悬挂于墙上的墨梅图,吃力地将它取了下来。
庭院中依旧遍洒清澄月光,冷寂无声。
他一个人坐在地上,点着了那捆柴草。火光迅速地染红了这一方黑暗的角落,映着他的苍白面容。光影跳动中,唐雁初俯□,望了一眼画中的梅花,随后将它推进了火中。
火焰熊熊,转眼便吞没了那些浓淡有致的梅枝,只留灰烬四散飞扬,落了一地。
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今夜梦中无觅处,漫徘徊。寒侵被,尚未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宝筝空,无雁飞。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旧约扁舟,心事已成非!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零客,泪满衣。
——姜夔《江梅引》
(第三卷完)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足有6000+,本来想分成2章的,后来想想还是一次性贴完算了……分开后可能杀伤力会减弱。第三卷结束后,给我2天时间修整一下,各位可能也应该有个缓冲。因为之后会有一个时间跨度,紧接着就看的话也没什么感觉……这2天各位自由活动,当然我不介意你重温一下之前的章节,或者给我留点话,嘿嘿~我会对之前的那些章节的排版进行修整,因为当初不了解网文,很多都是密密麻麻的,有朋友说会影响阅读。所以看到更新不是我在伪更啊……周五继续第四卷,开始转折。希望大家都能看下去,见证剧中人物的历程……
【第四卷 踏莎行】
第四十章 平生最识江湖味
印溪小筑的梅花繁若锦绣,一朵朵含苞吐蕊;一朵朵绽放盛颜;又一朵朵凋零飘散。那些鹅黄粉白深红的各色花瓣先先后后飞过山溪;飞过绿原;飞过岳如筝的长发。
绿萼开了又谢;大雪落了又化;她却再也没有展现过昔日灿烂的笑颜。
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有了洗不净的污点;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她先前与唐雁初的相识并没其他人知晓,但她从忘情阁带回神珠后,这事情便渐渐传播开来。
甚至连最初无心的结识,也被演说成她是有意晕倒在山里,以色相勾引唐雁初。
孤男寡女相处甚久;甚至没有人相信她还是清白之身。于是各种促狭讥讽的话便越传越离谱。
——没想到看上去眼界很高的岳如筝,竟然为了偷那神珠,不惜去跟一个没有双手的残废住在一起。
——印溪小筑的人先前那么假清高,结果竟然会用这种手段,跟卖身有什么分别?
——也是人家岳姑娘厉害,换了别人,谁愿意做这种丢脸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些流言到底为什么会扩散出来,邵飏愤怒地说,一定是唐雁初在报复,可是她不敢相信。
开始的时候,她曾经当面斥责过那些诋毁她和唐雁初的人,但又有什么用呢?
她越是辩白,越是显得心虚,越是显得她还为唐雁初说话。于是她后来只能沉默,永远不回应。曾经躲在没人的地方哭泣,为自己没来由地被卷进这场风波而哭,为自己玷辱了小唐的情感而哭,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卑鄙下贱的女人而哭……可是到后来,心渐渐坚硬,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当年回庐州的那晚,一直守在大蜀山间的墨离便带人来取走了神珠。印溪小筑众人的毒被解除了,可是每个人对此事都讳莫如深,不愿提及。
印溪小筑虽还有师傅威名支撑,但是因为有了她这个不择手段的女弟子,声名也不如以前了。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岳如筝深居简出,渐渐地远离以前那策马谈笑的生活,渐渐地远离以前那些相交甚欢的朋友,也没有人再来看望她。唯恐与她沾上半点关系,有辱自己的名声。
她有时候会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做一个被遗忘的人,远好过做一个被流言缠身的人。
岳如筝还记得,她曾对唐雁初说,她向往那种策马江湖、快意恩仇的刺激生活。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昔日生涯。
什么是道义,什么是承诺,什么是背叛,岳如筝曾以为自己敢爱敢恨,雷厉风行,可事实告诉她,很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
师傅依旧不问世事,清心寡欲。师伯在神珠被墨离夺走后,曾来安慰过她们,后来也很少来往,只在乐清专心练功。邵飏因当年夜探七星岛与连海潮交手,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取胜,而变得更加沉默。一直陪伴着她的茜儿渐渐长大,也有了心仪的少年。
然而岳如筝始终守着那些梅树,看着花开花落,再未踏足江湖。时光匆匆而过,她已经快要二十三岁,与她同龄甚至比她小的姑娘,都早早成亲生子,她却只能夜夜坐在已经剥蚀了颜色的秋千下,望着那一树绿萼。
有时候会从师傅与难得出现的来客的交谈中,偶然会听到七星岛的名字,但是因为那件事,来客都竭力避免谈及连家的事情。所以她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曾经狂傲自负的连海潮竟莫名辞世,连珺秋也很久都未在江湖露面。正因如此,曾经有几个门派想借机试探七星岛的实力,最终都一败涂地,血流成河。
七星岛连家就如毒蛇一般深深蛰伏,一旦受到攻击,便会狠辣反击。
但是,不管怎样,唐雁初这个名字,却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再也无人提及。
那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才过小雪时节,便已经天寒地冻。庐州城上空的云层低暗灰沉,数天来都不见阳光。朔风卷过大街小巷,败叶在地上盘旋乱舞,街上之人皆行色匆匆,不愿在外面多停留一刻。
大蜀山畔的腊梅倒是暗吐芬芳,一点点嫩黄之色映着清水涟涟,照影生姿。印溪小筑门前的石碑上依旧是那两行诗句,只是色泽略显斑驳黯淡,平添了几分古旧之感。
石径上马蹄声起,不多时,便有一人策马而来。在这寒冷之际,口中呵出的气息微微发白,他还是仅穿着简单的深色夹袍,腰后挎着长剑,眉目英俊沉稳。
门前的守卫见了他便行礼道:“大师兄。”
邵飏点点头,下马后直接朝着印溪小筑深处而去。穿过曲苑回廊,他来到了那水榭边的小楼下。水面清寒,石桥倒影摇晃不已,江疏影身着素锦衣裙,肩披雪白斗篷,坐于池边抚着古筝。
邵飏静立一边,等到她一曲奏罢,方才上前拜见。
江疏影一抬手,轻拢着琴弦道:“打探得如何了?”
邵飏低声道:“据前两年曾与墨离交手过的人私下透露,墨离的功力比过去更胜一筹。但上月初,青城派大弟子与极乐谷的苏沐承发生冲突,本以为墨离定会出手,青城派掌门都已经准备好要下山,不过墨离却始终未出面。依照他前两年的功力,与青城派掌门已是势均力敌,不知何故,此番却退让不战。”
江疏影黛眉微蹙,凝望着沉沉水面,道:“自从三年前墨离得到神珠后,极乐谷的实力便日益壮大,甚至有压过七星岛的势头。”
“师傅不是曾说过,单单得到定颜神珠,若没有神霄宫的心法,也并不能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是。当年海琼子上人曾写过一本心法送交给先父,本来是由你父亲保管的,但后来……”江疏影说到此,不由停顿了一下,望着邵飏道,“后来我们败在连海潮手下,神珠与心法都被他夺走。但这事墨离并不知晓,所以他只知神珠宝贵,却不知心法的重要。”
邵飏虽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但听到江疏影谈到往事,仍旧眉目低沉,许久才道:“既然这样,墨离他说不定已经走火入魔,损伤了身体。这倒是我们的好时机。”
“此事不能鲁莽,墨离生性狡诈,我们没有十足把握,反要被他算计。”江疏影说罢,又幽然长叹一声,“对了,你经过黄山时,可曾去听雨山庄?”
“徒儿正要告知师傅,再过些天,便是卫老庄主的忌日。我此次经过听雨山庄时,卫衡正忙于操办祭奠之事,我只在山下遇到了齐允,便回转了庐州。”
江疏影颔首,思索片刻道:“我与你师伯稍后会另选时间前去祭奠卫老庄主,这次的忌日,我想让你带着如筝去。”
邵飏一怔,面露为难之色:“师傅,如筝已经久不出门,你怎会想到叫她跟我去听雨山庄?”
江疏影缓缓站起道:“卫老庄主在世时对如筝也甚是关照,但他去世至今,如筝都没有前去拜祭过一次,我都觉得内心有愧。况且,她这三年来闭门不出,你难道希望她一辈子就如此度过了?”
提到此事,邵飏也是一脸忧虑,他踌躇片刻,低落道:“师傅,其实我一直不知是不是我害了她。当年要不是我急着闯入七星岛,她或许也不会……”
“如今还谈这些又有什么用处?”江疏影喟叹着望向远处的梅林,“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不要让她终生无依。”
邵飏苦笑了一下,自己摇了摇头,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找她,看她是否愿意前往听雨山庄。”
午后的阳光才算稍稍露出了一丝亮色,但寒风不减威力,将仅有的温暖吹得四散奔逃。印溪小筑后山的梅林里,仅有几株腊梅盛开,其余的梅树还未到花季,依旧沉默。
邵飏踏着一地衰草走到梅林深处,那原本经常飘萦着筝声的琴台上散落着一些枯叶。一株宫粉梅树后,有人倚树而坐。邵飏放轻脚步,走到了梅树之侧。
一身浅绿衣裙的岳如筝似是倚着树睡着了,她的面容已不再如以前那样光洁饱满,三年的时光留给她许多的苦涩,甚至就连闭着双眼的时候,邵飏都能感觉到她的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哀愁。
邵飏轻轻地蹲□,望着她的容颜,本不想立即唤醒她,但觉林中阴冷,担心她在此睡着,便低声唤道:“如筝……”
岳如筝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迷蒙地睁开双眼。她依旧有一双美丽动人的大眼睛,只不过消减了那份晶莹闪亮,更多了几分茫然怅惘。
“师兄?你怎么已经回来了?”她回过神来,急忙整整衣衫,坐直了身子。
邵飏笑了笑,道:“我不回来,你就要在这梅林里睡一天吗?现在天寒地冻,你也不怕生病。”
岳如筝低头道:“我只不过很是无聊,到了这里想坐一会儿,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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