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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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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便快步朝着人群而去,蓝柏臣抢先拦在他面前,宽袖一扬,目光灼灼。
“连公子,为何避重就轻,不肯回答我的问题?!你与印溪小筑的恩怨我不便插话,但你对衡山派弟子痛下毒手,我不会就此罢休!”
此时连珺初已经走到应龙与丹凤身后,剑手见他要走,纷纷侧身退让。
他回身,锦袍生风,眉目清绝。
“我就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连珺初怀着嘲讽一切的语气,不屑地望着蓝柏臣,“既然你们的人都到了印溪小筑,蓝前辈可以去问问你那个师侄,四年前在平阳县做过什么。”
蓝柏臣一愣,连珺初已大步走向梅林曲径。衡山派众人一时间竟为他气势所迫,不敢动手。
蓝柏臣听他这样说话,心知或有隐情,但盛泉又不在此处,无法立即验证。他虽性格耿直,但也并非鲁莽之人,见此情形,朝周元等人挥了挥手,示意暂且后退。
连珺初带着丹凤等人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梅林,刚走出数丈开外,却远远望见道边重重花影之下,有人静静地站着。
浅绿衣衫素色裙,长长的乌发垂在肩后,岳如筝的装束与以前改变不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
她听到了连珺初与蓝柏臣最后那几句对话,他说的时候,或许并不知晓她已经来到了这里。
但他的话,分明就像是说给她的一样。
——我就是个心胸狭窄的人。
他不会原谅过往。
岳如筝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抬不起头,她只是静默地站在惨淡的月色下,站在阴冷的角落。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抬眼望他一下,就只听到脚步沙沙,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她身前毫不留情地走了过去。
一步都未曾停滞。
这是岳如筝离开他之后的第一次对面相见,却冷漠地没有半点言语乃至一个眼神。
宛如从未相识过一样。
连珺初上了马车,丹凤跃上车头,替他放下帘子。七星岛的人匆匆而去,没人会注意到那个独自站在远处的女子。
茜儿自印溪小筑跑来时,他们已经远离了梅林。她奔到岳如筝身边,如梦初醒地道:“我终于想到那个公子是谁了!难怪有些眼熟……”
岳如筝缓缓抬起眼眸,呆呆地望着她,茜儿见她好似神志不清一般,急忙扶着她。
这时蓝柏臣为了弄清连珺初临走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便带着周元等人往回赶去。
江疏影见他们离开,快步上前,看着岳如筝,蹙眉道:“如筝……你看到他了?”
岳如筝深深呼吸了几下,抑制住颤抖,声音低不可闻:“是。”
江疏影见她这般痛苦,不禁伸手抚着她的肩头,道:“我不曾想到你以前说过的小唐……是这个样子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他说七星岛的部属莫名失踪,打斗之处还留有我们印溪小筑的剑痕……如筝,你和邵飏那天出去,该不会是遇到他们的人了吧?”
岳如筝忍住悲声,望着江疏影道:“师傅,我没有劫走他们的人。”
江疏影微微一怔,沉吟片刻道:“我只是怕你重遇到七星岛的属下,一时难以控制情绪。既然不是你,那就最好不过,可那剑痕……”
“那剑痕,或许是我所留……”岳如筝望着地上不断摇晃的树影,喃喃自语着,缓缓朝印溪小筑走去。
岳如筝仅凭着习惯慢慢走出梅林,回到了印溪小筑。原本宁静的庭院中因为有了衡山派那一众弟子,变得有些嘈杂。
路过他们借住的偏院时,正听到盛泉在大声地说话。
“什么?三年前在平阳?”他虽是受了伤,嗓门却还是不小,只是听得出来,此时的盛泉也充满疑惑,“我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什么连公子,他不是乱找借口吧?”
“我看他方才说这话之时,不像是在编造谎言。”蓝柏臣沉声道。
“师弟,三年前你是否去过平阳?”
“平阳……哦,是了,那年在温州城遇到峨眉派梁映雪她们,当时想要套套近乎,便跟着她们去了平阳……可我没有遇到过七星岛的人啊!”
这时有另一人迟疑道:“盛师兄,我想起一个人,只怕就是连珺初。”
“谁?”
“你可还记得当时在渡口,你正要追上梁映雪她们,却被一个少年挡住,想要问什么事情来着……我记得清楚,那少年断了双臂,刚才我亲眼看见了连珺初,好像就是那样。”
“他?”盛泉似乎是想了半天才惊呼起来,“你是说,那个被我推倒的小子就是连珺初?”
他话音未落,忽听房门砰地一声被重重推开。
众人一惊,抬头只见岳如筝苍白着脸站在门口。
“岳姑娘?”坐在床边的蓝柏臣扬眉站起,“有什么事情……”
“你对他做了什么?!”岳如筝眼里完全没有蓝柏臣的存在,直接冲到床前朝着盛泉大声道。
盛泉侧身卧在床上,乍见岳如筝这气愤不已的样子,不由愣住了。
“我怎么了?!我只是嫌他碍事罢了!当时我急着上岸,他却跑到船头来问这问那,一个连手都没有的人,好像还在打听什么江湖上的事情,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盛泉愤愤道,“我就恼了,骂了几句,他还要去追梁映雪她们,我就上前将他推了一下。那渡口路滑,他不是没有手嘛,好像就摔在地上……”
“你混蛋!”岳如筝不等他说完,怒骂了一句,转身便冲了出去。
走出院子,岳如筝只觉胸口压抑,好似气血上涌,要将她的呼吸阻断一般。她快步走到后门马厩处,随便牵了一匹马出来,未及细想,推开院门便飞身上马,在茫茫夜色中奔向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好差T_T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写文的时间越来越少。
第四十九章 古城幽寂夜沉沉
夜幕下,马车渐渐驶离大蜀山梅林;坐在车厢内的丹凤从启程的那一刻起;便一直低着头。
连珺初上马车之后;也始终未曾开口。
车轮滚滚;碾着冰冷的土地徐徐前行。丹凤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担忧;抬眼望着连珺初道:“公子;难道我们就这样走了?重明他们怎么办?”
连珺初怔了怔;似是刚刚回过神来;望了一眼窗外,道:“叫应龙安排几人留在此处,看着印溪小筑有何举动。”
“公子觉得江疏影并未说实话?”丹凤挑眉道。
“眼下抓不到真凭实据,先看着他们有何动静。”连珺初略微闭了一会眼睛,又继续说道;“还有,等明天天亮后,若再打探不到重明的下落,你就到衢州找驻守在那的人,将消息传回岛上,让连珺心再派人过来。”
“我走了你怎么办?”丹凤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连珺初淡淡道:“你走了,我就没法在外生存了吗?”
“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丹凤自知失言,内疚地低下头。
“即便你们都不在,我也可以的,何况有应龙他们留下。”连珺初说完,便倚在窗前,不再说话。
丹凤撩起车帘,轻轻探身出去与应龙交代了一番。过了一阵,她才回到车内,却见连珺初倚窗闭目,似是很疲惫的样子。
丹凤没有打搅他,又小心翼翼地探身跟应龙说了一句话。马车放缓了速度,行了一程,慢慢停了下来。
连珺初其实也并未入睡,车子一停,他便睁开眼睛道:“怎么了?”
丹凤笑了笑,拿起了他的斗篷:“天黑了,不能进城,我叫应龙找个地方暂且过上一晚。”
应龙找的落脚之处是一座废弃的庙宇,连珺初踏下马车,抬头便望见了远处那斑驳寂静的古城墙。
丹凤为他系上了狐绒斗篷,见他独自出神,不由诧异道:“公子,那城墙有什么奇怪的吗?”
连珺初轻轻摇了摇头,独自走向大门。
这是一夜之间最为漆黑的时候。
废庙内,应龙等人都已入睡,丹凤也侧卧于连珺初的身边,沉沉睡去。连珺初倚坐于柱前,为了让属下安心,他之前故意假寐,直到他们都去休息后,无法入睡的他才睁开了双眼。
万籁俱寂,唯有破旧窗子间漏进缕缕寒风,发出轻微的声响。然而就在这细小之声中,连珺初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风声本应时断时续,但在其之后,还有悉悉索索的杂音,仿佛……仿佛是有无数的爬虫在沙地上蠕动一般。
他警觉地坐直了身子,那声音借着风声的掩盖,正在朝着这边缓缓移动。
“应龙。”
连珺初低声喊了一下,睡着时都怀抱长剑的应龙很快醒了过来。他一坐起,另几名剑手也纷纷惊醒。
“什么事,公子?”
“有动静。”连珺初倚着柱子站起身,快步走至窗边,那窗纸早已破碎不堪,连珺初侧身站在阴影中,透过缺口望向外面。
黑沉沉的夜幕下,荒野中并无人迹,废弃的城墙也静默孤立,不见半点异常。
众剑手聚拢于连珺初身后,应龙朝外张望了一眼,诧异道:“公子,你是不是听错了?”
此时丹凤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连珺初蹙眉凝视着庙前的一棵古柏,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应龙,你再看那树。”
应龙怔了怔,随即闪身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那古柏苍翠高耸,看似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细细观察,却见在枝叶之间隐约透出白点,而且那些白点还在不断挪动,越来越多的占据了树冠。
沿着那柏树枝干往下,地面上亦有星星点点的白色,似雪而非雪,正一波一波朝着此处涌动。
“那是什么?!”应龙倒退一步,脸带惊讶之色。
连珺初离了窗口,沉吟片刻,抬头望了一眼丹凤,道:“丹凤,你要紧跟着应龙他们。外面无论出现何物,都不要去碰触。”
丹凤应诺,立即整顿行装,站在了应龙身后。
“之前你与留在印溪小筑附近的人是如何约定会合的?”连珺初又迅速问应龙。
“说好了天亮后在庐州城南门外会合。”
“那好,你们即刻驾车离开此地,不要回头,就往南门去,到那边后等着他们过来。”连珺初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大门。
“公子,你不走?!”应龙与丹凤不约而同地发出惊问。
连珺初平静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丹凤嗫嚅道:“我们留下不是还多些帮手吗……”
“不用。”他轻且迅速地断绝了她的念头。
大门缓缓而开,丰姿俊朗的连珺初走出一步,站在了清冷幽寂的月色下。
面前,是越行越快的白色虫豸,渐渐汇聚如河。
“墨离谷主既然已到此处,为何还不现身?”连珺初提高了几分声音,飞身而起,足尖一点庙前石墩,自那密密麻麻的的白色虫豸之上直掠出数丈。与此同时,庙门内忽地火光四起,浓烟滚滚而出,数枚火把自门内飞出,直落于门前空地。那原本已经要爬进门槛的虫豸为大火所烧,发出扑鼻腥臭,夹杂着嗤嗤之声。
连珺初落于空地之前,那庙侧破窗中闪出数道人影,应龙率先跃上停在庙后的马车,丹凤随即钻进车内,骏马嘶鸣数声,带着众剑手飞速朝远处而去。
就在此时,寂静的原野中忽响起尖利哨声,黑影幢幢,自四面八方直扑向应龙。应龙扬鞭横扫,迫退几人,又听得身后风声一起,回头便见数道幽蓝光影破空而过,将本要挥刀砍来的数名黑衣人一一击中,正是连珺初飞身来救,自袖中射出暗器。
此时又有一拨黑衣人自城墙后翻越而出,手中弯刀疾旋而出,如狂风般卷向马蹄。连珺初肩膀往后一抑,袖中双剑忽然间如离弦之箭般飞出,带着两道银色的锁链,在夜空中划出两道惨白雪亮的光芒,那些弯刀才一触及双剑,只听得铮铮轻响,便尽断成碎片。双剑此时又如同听见了他的召唤一般,倏然回旋,连珺初双袖往上一扬,将双剑重新收于袖中。
这一来一回之间,应龙已经带着众人冲过数道拦截,驶向远处。连珺初才一回身,不远处的废旧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已有一人飘然而立。
那人穿着玄黑长袍,似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苍白的面容透出一股阴寒之气。
身后火光熊熊,连珺初上前几步,挺身直立,眼见那黑袍人四周渐有暗影聚拢,不由扬眉道:“为了对付我,久未现身江湖的墨离谷主专程来此,真是难得!”
黑袍人轻咳一声,手握白帕捂了捂唇角,微微笑了笑:“连公子如今掌管七星岛,我墨离虽从未与你交手过,却也不会小看于你。”
“七星岛近年来与极乐谷已很少往来,墨离谷主此次是想趁势灭我连家威风,还是想索性让我客死他乡,好借机吞并七星岛?”连珺初语速平缓,声音不高不低地传于风中。
墨离边咳边笑,一摊手,道:“连公子说话当真不留情面,与你父亲倒也相似。”话音刚落,他一拂双袖,那些低伏于荒草中的人影猛地朝连珺初飞扑而去。
旷野中,岳如筝策马飞驰,北风卷乱了她肩后的长发。她自印溪小筑出来后,便觉身后似有人追踪,黑暗中又找不到连珺初他们去了哪里,只得沿着通往城郊的小道一路寻找。前面不远之处便是古城墙,忽听得前方兵刃相交,间杂沉闷呼喊。
她离那伙正在道边上打斗的人越来越近,只见有一伙穿着夜行衣的人,正在追击三个负剑青年。其中有两人似乎都有伤在身,行动不甚方便,另一人返身回击,双剑攻势凌厉,竟正是七星岛侍卫重明。
此时岳如筝身后马蹄声迫近,她还未回头,两名骑手自后方策马飞奔而来,看那打扮正是七星岛属下。其中一人手持马鞭,横扫向对面的黑衣人,另一人趁势而起,双剑在手,替重明挡住了追兵。
岳如筝不知重明为何会在此处出现,也不知自己是否还应该出手相助,正犹豫之间,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子自道边斜坡掠出,掌势凶猛,击向重明后背。
岳如筝不及多想,双足一蹬马镫,飞身出剑,光影纵横间将那偷袭的男子迫退至坡下。男子低斥一声,自腰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呼啸着砍向岳如筝。此时两人离得极近,岳如筝这才发现此人两颊凹陷,目光精准,竟然就是极乐谷的苏沐承。
苏沐承亦认出了她,嘴角一扬,冷笑着以弯刀横架住孤芳剑,道:“岳如筝,多年不见,你倒还在这江湖上混着?”
岳如筝右臂发力,剑尖朝上一挑,滑过苏沐承的弯刀,连连数剑尽朝他面门而去。苏沐承见她攻势凌厉,也不敢轻慢,两人正在打斗之际,自印溪小筑方向传来阵阵马蹄之声。岳如筝挡住苏沐承攻势,抽身回头一望,但见邵飏带着数人策马而来。
他一见岳如筝正与人动手,当即带着手下冲入人群。三方人马过招之后,极乐谷众人渐感不支,苏沐承刀锋一扬,左手双指暗中弹射出数粒墨黑之物,飞向岳如筝手腕。
岳如筝才要出剑,邵飏猛地将她手肘一撞,偏离了方向。那数枚黑物未碰到岳如筝的剑刃,落在地上,忽地散发出缕缕青雾。众人急忙屏息后退,苏沐承趁此机会带着部属飞掠上马,朝着古城墙方向赶去。
第五十章 淮南雪尽人不识
待得那青雾逐渐散去,邵飏急道:“如筝;你深夜外出是要干什么?!”
岳如筝不知如何解释;那两名骑手已经翻身上马;一人朝重明急切道:“主人他们应该就在附近;我们先行一步!”说罢;两人策马朝苏沐承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重明扶着受伤的伙伴;向岳如筝道:“姑娘;多谢相助;只是现在不能细谈。那些极乐谷的人只怕是针对我们来的。”
岳如筝见他带着两个行动不便的人,又没有马匹,便向邵飏低语几句。邵飏剑眉一皱,眼中充满怒色,但见岳如筝态度坚决;只得强忍不满吩咐下去,让出三匹快马交给重明。重明虽有疑惑,但当下也没有时间推脱,道了声谢便与伙伴一同扬鞭而去。
邵飏望着他们的身影,冷冷道:“如筝,马匹已经给了他们,你不会还想帮着出手吧?”
岳如筝低头无言以对,这时跟随邵飏而来的亲信策马至他耳边悄声道:“大师兄,既然极乐谷到了这里,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邵飏一皱眉,心中暗想,极乐谷恐怕不会只派出苏沐承来对付七星岛,若是墨离亲自出马,又正与连珺初交战,待得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邵飏便朝他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极乐谷与印溪小筑有夺珠之仇,我们也跟着过去,看看情形如何。”说罢,率先挥鞭向前行去。
岳如筝对邵飏竟能带人与七星岛站在同一战线感到惊讶,她还以为师兄在大是大非面前能抛弃前嫌顾全大局,因此也随之而去。
印溪小筑的人赶到古城墙之时,只见不远处的废庙火势未灭,重明他们与苏沐承等人已经交手,连珺初注视着始终未曾出手的墨离,径直朝他而去。极乐谷数名部下妄图要在半途拦截他,但见他袖中双剑如流星划过,那几人还来不及出招,便已被寒刃划破咽喉,顿时血溅冲天。
这场面令邵飏等人不寒而栗,岳如筝更是不忍卒视,她紧抿着唇,望着远处滚滚浓烟,一言不发。此时一直在城墙上观战的墨离忽如鹰隼般飞掠而下,凌空踏上数名部属的肩膀,借力跃起,正迎上连珺初飞身出剑。
墨离那瘦长的手指点上剑尖,两相震荡之下,一股冰冷之感自连珺初袖中剑蔓延而上,直渗入墨离掌心。墨离拧眉振腕,身形飘向后方,足尖点踏上苏沐承肩头,朝远处的邵飏等人斜斜望了一眼,唇边扬起一抹冷笑,侧身纵过城墙,转眼便消失于夜色中。
苏沐承见状,亦带领手下紧随而去。重明等人还待要追,被连珺初低声喝止。这时驻马于旷野中的邵飏等人见无利可图,便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
岳如筝从印溪小筑冲出来之时的勇气不知何时已消磨殆尽,尤其是看到了连珺初那飞剑杀人的场面,她竟从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恐惧。邵飏见她还在迟疑,一把抓着她的手臂,半推半拉地拽着她掉转了马头,与众人一起慢慢离去。
废庙之火渐渐熄灭,但烟雾仍弥漫不散,空气中飘着星星点点的灰烬。印溪小筑的人已经远去,连珺初独自站在古城墙下,从袖口垂下的双剑还在微微摇晃,自剑尖滴落了斑斑血迹,地上一片狼藉。
一阵风过,他才抬起头,望着已没有人影的旷野。夜幕下,他的眸子黑得低沉,似是没有了生机。
重明握着剑走到他身后,愧疚不已:“公子,这些天让您受累了。”
“没什么。”连珺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未曾回头,还是面对着那城墙。过了许久,才又道,“那天夜晚你可曾与印溪小筑的人交手?”
重明想了想,道:“当天晚上我们出去找你,却在半途遇到极乐谷的人,打斗中有一男一女路过,出手相助,但他们均蒙着脸,当时我也不知道是谁……方才看到印溪小筑中有两人身形与剑法都似曾相识,我想应该就是他们。”
连珺初微蹙双眉,默然不语,重明又继续道:“那天他们走后,我们本以为已经把极乐谷的人打退,就往回走。不想又有一个蒙面人偷袭,将我们三人打伤在地,不久之后,先前那伙人又回返了过来,我们无法还击,便被他们抓了……今晚我趁他们不备,才逃脱了出来。”
“我们这次出来,也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怎么会被极乐谷的人知道?”一名骑手疑惑地道。
连珺初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道:“或许此事并不仅仅有关极乐谷。”他见重明大吃一惊,便又淡淡地笑了笑,“只是说说罢了,你和他们去南门吧,丹凤应龙等在那里。”
“公子难道不跟我们一起去?”重明疑惑不解。
连珺初望着眼前的城墙,低声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重明虽然很是不安,但他深知连珺初的性格,若是他决定的事情,即便是再多的人去劝说也是无济于事。他只得与其他几人上了马,缓缓朝着南边行去,又不敢走远,便在转过弯之后悄悄停下等待。
古城墙这里很快只剩连珺初一人,他抬头望着空中那弯苍白之月,远处,庐州城依旧如那年一样静谧安详,护城河水流悄寂,正如不经意流逝的时光。
夜色苍茫,极目远望,大片大片的平原延伸至天地相交之处,最终融于暗蓝天幕之下。今夜月色清寒,残雪附着于砖缝之间,废旧的城墙上荒草蔓生,在暗处不住地随风飘摆。
这个荒僻的地方,曾容纳过三年前那个心灰意冷的他。那时候,他曾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可是到最后,当时所谓的痛,又能算得了什么?
那怀揣着绿萼梅花的少年,那憧憬着有人陪伴的时光,无非是自欺欺人,空留笑柄。
即便是恭敬的背后,也只是无休止的窃窃私语与充满怜悯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没有资格去做梦的人,还曾痴心妄想,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温存。
他低眸望着自己的身影,以及那低垂轻摇的双剑。原本干净的青色夹袍上,亦沾上了血痕,显得很是诡异。
一声轻响,他抬了抬右臂,那本来以银索连着的短剑缩回了几分,只在袖口露出一点惨白的剑尖。
他久久注视着面前那斑驳的城墙,慢慢地平举起右臂,以剑尖轻轻碰触着砖石。寒冬的砖石原本应是冰冷的,但他无法体会,只能凭着剑尖与砖石的碰撞,感受到坚硬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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