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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上连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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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自己的人啊!在最初的彷徨中,是那个淡雅如菊的女子给予的呵护和温暖令自己度过了那一段最是寒冷的岁月……

清言掩下眸中泛起的湿意,低头敛裾轻施一礼:“言儿不敢,爹爹给了言儿生命,言儿不敢有怨。言儿只是为娘亲不甘罢了。”

“是爹对不起你和你娘啊!”苏相闻言浑身一震,清俊的脸上亦突显老态。良久,轻声问道:“你……你不愿意嫁去七王府吗?”语气苍凉悲伤,再不复先前的意气风发志在必得城府深沉。

清言看着眼前被自己称为父亲的男子,鬓边隐有苍苍白发,再不似十几年前那般高高在上俊逸非凡。脑中突地浮现出娘亲那张清丽和蔼的面容,那把日日夜夜曼语呢喃和声轻哄的声音就如一道令清言甘之如饴的魔咒般紧紧攫住了清言的心灵。略一定神清言抬头望进苏相复杂的双眼,轻声道:“爹爹希望女儿嫁过去吗?”

“唉……你……终是苏家的女儿啊……”苏相望着清言清澈如水沉静如冰的眸子,半晌深深叹一口气,似是做了什么两难的抉择般颓丧道。

“言儿明白了。”清言看着苏相犹豫的懊丧的神色,轻轻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暗黑的阴影,掩下了一双水眸中的复杂之色。鬓边一缕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悄悄地在空气中滑下轻盈的弧度。随即,清言轻轻抬头,深深地望进苏相眸中,一字一顿的轻声道:“请爹爹照顾好娘亲,哪怕是看在言儿苏家女儿的身份上,照顾好娘亲。”

啪——

“主子……”看着坐在书桌前面无表情的主子,和眼前被生生折下一角的紫檀木方桌。皓天狠狠地吞下一口口水。跟随主子多年,他自然知道这时的主子正处在暴怒中。而这怒气的根源却是朝堂上最尊贵的那位。

说来也实在奇怪,主子的母妃舒贵妃在世,却与惊才绝艳颇得皇上喜爱的主子并不亲厚,反倒是日理万机尊贵非常的那位,却对主子颇为疼宠,临朝听政御批相随甚至年少封王统管御卫。

只是那位的疼宠并不仅限于这些,还有强制塞来的各式各样的女人……自主子十五岁起,那位就挖空心思花样百出的给主子送来各种各样的美女。

主子带兵剿匪,每夜营帐中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盛装华服的艳丽女子,被主子送去府衙后第二天又会有不同风格的女子出现在薄冷的行军床上。甚至主子攻破山寨,那寨主竟递出降书称圣上宏德,下旨说只要他能将自家女儿送到殿下床上便免了他一寨上下三百多条人命。

主子出使大商,一路上商旅客团无不争相谄媚的献上异国女子,到了大商接待官员竟直接将主子下榻处定在了全大商最好的青楼之中。

主子领兵征西,行军途中竟揪出了女扮男装奉旨伺机勾引主子的官家娇小姐……

思及此,皓天不禁深深叹一口气,说不定主子对那神医颜卿的不正常感情便是被那位给逼出来的呢,可怜的主子……

那么多次主子都不声不响的处理了,既然原本也没有给主子造成什么损失,那么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吧,可谁知那位竟还不死心,如今竟然把苏相家中那资质平庸的三小姐也塞了过来!而且还是正妃!若是那天仙一般的二小姐——大侑第一美女才华横溢文采卓绝,倒还罢了,可那位走路同手同脚的三小姐……

夜色渐深,一勾凄凄冷月在雕花木的窗台上倾洒下淡淡的冷冷的光晕。室内,一灯如豆。月光穿过窗棱柔和的倾泄在屋子里,轻轻洒在没有烛火的地上,勾勒出淡淡的和谐。

轩辕子扬的眸光落到窗台上的那团月光上,不知怎的,脑中竟浮现出那双清泠泠犹如万年寒冰的剪水双眸。那般晶莹剔透那般光华流转,竟有莫名的神采令人不自觉的沉溺其中。

那该是个多聪慧的女子,身形纤弱却临千军万马而不焦躁不畏惧,见得绝世奇毒竟能不拘身份不计后果悍然出手,身心俱疲时竟不顾王爷身份将自己往床里一丢便躺下呼呼大睡,解得剧毒却又不邀功不讨赏戏弄了皓天一顿随即施然离开……

想到那日那小人儿在自己身边酣睡的的娇俏模样,他嘴角扬了又扬,终于失声而笑。笑声清朗明快,一脱先前的沉郁之色,竟如山涧里汩汩的清泉。反倒是立在一旁的黑脸少年满脸错愕之色。

“明日入宫。”黑曜石般的双眸望向满脸惊愕的皓天,随即敛下唇边的笑意,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沉声道。

回过神来的黑脸侍卫皓天看着自家主子掩饰尴尬的动作心中不由一松,随即想要仰天大笑几声以示庆祝自家主子的失态。而事实上他也的确那样做了。

笑声方起,皓天便闻耳侧一阵劲风突起,心下一惊待要反应时只见一道墨影挥洒而来,避之不及,那团墨影便已洋洋洒洒的落下,淋漓的洒了皓天满身满脸。可怜的黑脸侍卫皓天被他家无良主子以上好的磨质染了个通透。

随即墨色身影轻轻一动,转眼便已飘到了门外:“将书房打扫干净。”

长夜漫漫,黑衣黑脸不见鼻子眼的可怜侍卫独自一人满脸哀怨的趴在地上手持小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那南国进贡的上好墨水留下的印记……

第二十九章

 苏府。遣心居。

冷月如钩,清风带起层层云翳盘旋横亘在暗黑的空中,似是而非的掩住几许清冷如霜的月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梧桐,在冰冷的地上投下深深浅浅如烟般的痕迹。

纤细如柳的鹅黄色身影茕茕孑立与梧桐树下,凄清的萧萧冷风灌起鹅黄的轻纱衣裙,飘扬如同彩翅的蝶儿。女子素手掂起一枚飘落的梧桐叶,轻轻抬起头,望了眼层云密布的天色。冷月渐渐地避入了层层浮云中,潮湿的风打在脸上,似乎微转素手就能攥出水来。风雨欲来的时辰,连风都刮得低沉压抑。

白日里苏相的话仍回荡在耳畔,那般深切的用心那般复杂的感情,那个男人……这一霎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悲凉凄苦,酸涩的滋味狠狠地揉在心底捻在唇畔,几乎激出她的泪。

思及此,清言清澈的水眸中溢满了复杂痛苦之色。

“小姐……”绿意轻轻将一件绣着修竹的斗篷搭在清言纤细瘦弱的肩上,迎着清言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轻声唤道。

清言收回散落在空气中的漫漫思绪,素手抚上斗篷边缘,轻轻往自己肩颈上紧了一紧,复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绿意,似笑非笑的扬起嘴角调笑道:“丫头,你家小姐我去吃香的喝辣的,你帮我照顾娘亲看顾药庐可好?”

“绿意粗陋鄙乏,伺候小姐您尚还勉强,可不敢担下那般重任呢!小姐还是带着奴婢去吃香喝辣享受生活吧,也好让绿意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富贵。”绿意亦转头望进清言的水眸中,浅浅笑道。

清言定定的望着眼前娇俏可人的小脸儿,盈盈的双眸中不由泛起一层水雾。半晌,突地轻声笑道:“也罢,本也不指望你这么笨的丫头能做好那么多的事~”语罢,不再看梢头那弯冷月,拉了绿意冰凉的小手儿便笑闹着往房里跑去,留一串黄莺般的笑声在疏疏落落的梧桐树下久久回响。

同一勾冷月下,苏府偏墙墙角,男子一袭白衣在清风中猎猎作响,满头青丝被一只通透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鬓边的发随着微风轻轻扬起,滑下绝美的弧度。男子一双熠熠闪光的桃花眼紧紧盯着清言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言儿,我该拿这样的你怎么办……

“言儿……”四夫人满面忧色地开口拦住正与绿意笑闹的清言,一双清雅的眸子深处饱含着焦虑。

清言回身,定定的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十几年娘亲的女人。初见时清丽绝美的淡雅女子,相处近千个日日夜夜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十年来时时刻刻的思念惦记……那般的心心念念那般的牵牵绊绊……

这般掏心掏肺贴心贴意的爱,是这一世的清言生命不能承受的重量。于是,成全,那般淡雅如菊的女子,清言能做的唯有成全……

“娘亲莫要担心,女儿……”清言素白的芊芊玉指轻轻抚上自家娘亲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触手冰凉却令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和谐与温暖。清言心神微定,浅笑着开口。

“言儿,娘亲不碍的,你若准备好了便走吧……远远地离开这些纷扰……”四夫人目光盈盈地望着眼前出尘的女子——她的女儿。轻轻反手握住那双搭在自己手背上的素手,那双手犹如皎皎青葱般细白,却在拇指食指和中指指尖上磨起了一层薄茧在细腻如瓷的纤纤玉指上犹为凌厉——那是常年掂药捻针打磨出来的。四夫人心中微酸,这个女儿自小聪慧,至如今更是出落得倾城绝色惊才绝艳。只是不知前路殊途几何,做娘亲的怎忍心因着自己缘故让明珠般的清言被敛于匣中藏之高阁?

@奇@“娘亲……”清言望着自家娘亲复杂的眸色,心中不由得升起几许不安——娘亲素来淡雅出尘,从不会以这般郑重的语气与清言说话,,不由得低声疾呼。

@书@“娘亲老了,再见不得府中诸般女子的勾心斗角巧言戕害……十多年来娘亲也总算明了,你爹爹他……终究不是娘亲的良人……”四夫人打断清言待要出口的话,素手轻轻抚了抚丝毫未乱的云鬓,一双秋水般的明眸定定的望着窗外轻声道。

“娘亲你……”清言望着眼前自己唤了十多年娘亲的女子,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清言素来知她情深如海、知她痴情不悔,却不知她也会犹疑不定、不知她竟能断情绝爱……

“言儿,娘亲不要你步娘亲的后尘,不要你在华丽的深院中画地为牢……这几日便准备准备,早些离开了吧,待你打点好一切,便来接娘亲离开这里。”说完,也不待清言回话便匆匆转身。清言望着娘亲纤细瘦弱甚至略有几分颤抖的蹒跚背影,心下一酸,眸中不由得泛起一层水雾。伸出的手指就那样僵在四夫人身后,任由指尖那一丝丝温热悄悄消散在空气中。

暮夏的清风中,带着稠稠的熏熏然的暖意。晏紫湖畔,翠色的杨柳在风里轻轻招摇着软软的枝条,大片大片纯白色的桅子花和嫣红的蔷薇花在视线尽头交相辉映,说不清道不明的婉转娇艳。百草庐内室窗外,清淡雅致的花香夹着芳草香,透过纱窗迎面袭来,沁人心脾。

“小姐,夫人昨夜说的着实颇为有理,你如何竟不肯依从?”绿意将清言惯用的君山银针狠狠地放在矮榻边的小几上,杯盘相撞的清脆响声向矮榻上的清秀少年诉说着下手者的愤懑不豫。

清言也不在意,径自清浅一笑执起小几上的茶杯,轻轻地啜着。一双凌霜傲雪的剪水双瞳却定定的望向窗外,渐渐地失了焦距。绿意不懂的,清言却看得通透。

娘亲是何等样的女子清言最是知晓,十几年如一日入眼入心的疼其实那般容易失望容易忘却的?就算能忘,那么那些日日夜夜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了了哀愁又是谁留下的刻入骨髓的痕迹?

不能忘不敢忘亦忘不掉。那么那番的话语的意味便耐人寻味了……

第三十章

 “傻丫头,你家小姐我岂是做逃兵的性子?”纤纤素手把玩着那只杯子,清言轻轻扯了扯唇角,绽出一抹轻浅的笑意,淡然道。

绿意不服气的一扬头,方待开口,却闻——

“早在院子里便闻到了茶香,是君山银针吧!在下淮南楚云意,寻茶香而来,不知主人家可否招待一二?”

清朗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随之,楚云意一袭白衣翩然进得堂来,手中折扇一收,抱拳当胸向着斜倚在软榻上的清言作揖笑道。

屋内二人闻言皆是抿唇一笑,屋内方才弥漫的浅浅的哀愁登时被这一笑化散殆尽。清言敛衣自软榻上坐起,啪——的一声打开不知从哪里抽出来的折扇笑道:“有何不可!”

楚云意今日一袭白色锦衣,衣服各处皆以暗纹勾勒描画,举手投足竟隐隐见得通身流光溢彩华贵非常。腰间束一条墨色玉带,满头乌发以一根墨玉簪松松挽起,更衬得整个人潇洒俊挺清朗不凡。

抖袍落座,楚云意一双熠熠闪光的桃花眼望着清言,收了玩笑的心思沉声道:“全城皆知苏氏清言不日下嫁睿勇七王爷轩辕子扬,言儿何以仍在这里烹茶?”

清言蹙眉,既能问出这话,自己的身份楚云意自是知晓的了,原也未想要瞒他,知晓又何妨。轻轻抿一口茶,方才的烦躁忧愁不禁又起,素手轻轻摩挲着杯柄低垂眼睑轻声道:“皇旨父命,清言一介女流又待如何……”

楚云意闻得清言语出无奈,胸中一股淡淡的酸涩悄悄涌起。清言低垂眼睑,纤长整齐的双睫在白皙的小脸儿上投下一小块斑驳的痕迹,更衬得清言一张皎皎芙蓉面上暗含着几分西子捧心般的轻愁。

“言儿若是不愿意嫁入王府,大哥带你离开如何?”楚云意猛然上前,伸手抓住清言纤细瘦削的柔肩,大掌微微颤抖着,话语坚定无比地说道:“我们回淮南。”

楚云意是淮南望族嫡子,决然带清言离开便是以整个楚氏家族为代价挑战当朝七王爷。原本楚云意也是犹豫的,然而见得清言神色凄凉倔强,便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这般决定。

清言听他这话说得很痴,柳眉一蹙心中微颤,竟不由抬头望向他。眼前这张脸,熟悉的令人心痛。还是那张俊朗的面容,清朗俊洒风度翩翩,只不过双眸更加明亮锐利,薄唇微微勾起,带着一缕模糊的清浅笑意。

清言轻轻甩甩头,将心中抹不去的那个影子悄然压下,轻声笑道:“大哥,茶要凉了呢!”

楚云意胸口一窒,心头闪过浓浓的失望。他缓缓抬眸,眸光直直望着她,好似要透过那双清冷犹如极寒冰川的剪水双眸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他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一双熠熠闪光的桃花眼也溢满了和煦的清风。一时间雅室内竟如引进了皎皎月辉般清越明霞,“哈哈哈……为兄倒是糊涂了!大侑第一王爷若还是配不上言儿,那么言儿岂非要孤独终老了?”

楚云意强撑着被失望攥住了的他的心,轻轻松开清言纤细如藕的手腕,似是站立不稳般踉跄着狠狠地后退了两步:“为兄昨夜宿醉,现下还有些头痛,便先回别馆了。言儿若有事到别馆寻我便是。”

语罢,不待清言多言便飞也似的逃离了百草庐。

清言定定的望着楚云意渐渐消失的身影,突然觉得手中的茶杯竟似有千斤重……

那个人,不是楚秋。清言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楚秋。那个人不是楚秋,你莫要为了他而愧疚,那个人不是楚秋……

“小姐——”看着清言低头素手死死的捏着杯子,手背上青筋暴起,绿意忍不住轻轻握住清言的手,轻声唤道。

清言闻言,似是突然从梦魇中醒来般迷茫的抬头望向绿意。绿意抚着自家小姐冰凉的玉指,抬头,却见眼前女子脸色苍白如雪,樱唇上一排牙印带着殷殷的血迹。唯有一双清澈如万年寒川的眸子仍清明如常,却饱含着刻骨入心的哀伤。

绿意见状心中不由一颤——自从跟随小姐,何曾见她如此失态过?小姐心中多苦别人不知绿意却是知晓的,然而知晓又如何呢,小姐的苦从来不要别人帮着分担……

“王爷,上朝的马车备好了。”七王府管家沐仲垂首向正兀自坐在书桌后的轩辕子扬恭敬道。

轩辕子扬封王多年,奉皇命日日临朝听政,此刻已然收拾妥当。一袭墨色绣飞虎锦袍勾勒出轩辕子扬的英挺轩昂,满头乌发被仅仅攒在头顶,上束一顶白玉八宝紫金冠,衬着斜飞入鬓的剑眉和棱角分明的薄唇,更显得清朗俊挺霸气天成。

“备马。叫上皓天,去百草庐!”轩辕子扬放下手中的书卷,低头略一思忖沉声吩咐道。

沐管家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替爱子打理王府的,虽是惊讶却也不动声色,只低头应是便垂手退出去安排。其实倒也无怪沐管家惊诧,七王爷自封王便奉皇命临朝听政,从未有过无故不上朝。

却说百草庐中,清言和绿意两人正百无聊赖的下棋。绿意原不通手谈之道,只是这些年随了清言,耳濡目染下倒也多少通了些规矩,虽不说精通,比起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却是胜在心境,故而强出数倍不止。

只是清言下棋素来怪招良多,常常是棋走偏锋无甚章法的,绿意对上清言便唯有弃甲曳兵缴枪投降的份儿了。清言素知绿意斤两,两人下棋便并不甚用心,只做消遣练招用。

楚云意方才离去,清言暗暗叹出一口气,心道这般美好的一个早晨,就这样生生被毁了。思及楚云意那张酷似楚秋的脸,清言愈觉胸中烦闷异常,看着黑白子在四四方方的棋盘上散乱罗列,竟好似千百艘战船在胸腹间汹涌对战,战火硝烟扰得人不得安宁。

素白的手指轻轻掂起一颗黑子落在盘上,转瞬间,原本已被白子击杀阻隔得杂乱无章溃不成军的黑子登时犹如九天飞龙般腾空而起,隐隐含着几分破云而出的豪壮之感。

第三十一章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纷乱的吸气声在院门前响起。清言执棋的手指轻轻一顿,秀眉微蹙,心中没来由的一紧——该来的还只要来的啊……

“绿意,撤了吧,有贵客到访了。”眸中一抹厉芒闪过,清言愈加慵懒的向软榻里挤了挤,低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回,却只是斜斜倚在软榻上并未起身。

“别来无恙否?”清朗中隐含霸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话中没有称呼,是忘了还是故意不加恐怕唯有含笑说话的人才明了。话声未落,一道墨色身影已然迈过了门栏。

清言闻言微挑秀眉清浅一笑,一双清澈冰冷犹如万年冰川的眸子直直望向来人。半晌,清言并不起身却执起小几上的茶壶缓缓斟了一杯茶向来人举杯示意:“卿甚好,公子毋念。不知公子别来无恙否?”

男子闻言剑眉一挑,兀自大步迈进堂来至清言身边坐下,薄唇微抿轻笑道“日日思君不见君,君说别来无恙否?”语罢微微一笑,执起清言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清言闻言一愣,心中乍然泛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低低笑道:“是了,公子中了蛊,身有微恙也实属正常。”

墨衣华服男子闻言微蹙剑眉,身后的黑脸少年却拿捏不住了,一阵风卷过,少年单膝着地跪在清言面前沉声道:“颜先生,您千万要救救我家主子!”

清言浅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主仆二人,清澈的水眸中突地划过一丝涟漪。蓦地,清言理袍起身,趿了缎面锦靴直接越过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抱拳当胸向着墨衣男子直直拜了下去:“草民颜卿拜见七王爷。”

眼前的墨衣华服男子便是大侑第一王爷苏氏三小姐清言的未婚夫婿轩辕子扬。轩辕子扬眼见得清言上前深施一礼,墨玉般的眸中一道厉芒一闪而逝,大掌在空气中虚虚一托,浅笑道:“卿免礼。”

对于神医颜卿,原本轩辕子扬应当尊称一声“颜先生”的,若是亲切些的,唤声“颜卿”倒也不为过,然而单单一个“卿”字却着实有些意味不明了。

清言闻言心中闪过一丝不甚明朗的复杂之意,却不动声色仍旧垂首沉声道:“王爷身上的蛊毒颜卿怕是无能为力了的,还请王爷恕罪。”

轩辕子扬剑眉一挑,墨玉般的黑眸中一道异光一闪而逝。黑脸侍卫皓天不待自家主子开口,脚步微错一个闪身行至清言身前便又是一跪,黝黑的脸上满布着焦急神色高声道:“颜先生,前段时日王爷所中的帝心和那日的奇毒天仙子都被您轻易便解了,这区区蛊毒您一定也解得的!王爷惊才绝艳文韬武略,乃是国之栋梁,先生救了王爷便是救了大侑啊!”

皓天所言清言岂能不知,水眸微转却只垂首立在一旁权当作不曾听见那番铮铮之言般眼观鼻鼻观心静默无言。

皓天见得清言这般神色,心下更是确定了清言定能医好自家主子的蛊毒。当下愤慨异常,直挺挺长身站起,昂头向清言恨声道:“颜卿你妄称神医却见死不救,身为大侑人却不思为国尽忠!你!你根本就……”

“喂!你这黑炭好生无礼!我家先生说医不了那便是真的医不了!你家主子那蛊毒不只要奇药血蚀仙草莲醉,更要以我家先生的血液为药引,先生体弱,你怎的竟敢提如此过分的要求!”清言还不曾开口,奉茶而来的绿意便直直摔了手中的托盘掐腰尖声吼道,“你家主子的命是命,我家主子的命就是草芥了吗?你家主子问能安邦武能定国雄才大略万人无匹,我绿意虽是妇孺丫头却钦佩非常。但你凭什么就认为我家主子就不成?我家主子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上可医国之栋梁下可济黎民百姓。一城瘟疫你家主子会下令焚城我家主子却会亲历险境救众生于水火!我告诉你黑炭头,少拿‘国家有难匹夫有责’那一套来桎梏我家主子,我家主子不是……”

“绿意!退下。”清言先前还袖手旁观听得津津有味,心道这丫头总算没白调教,歪理邪说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听起来却是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再看可怜的黑炭皓天生生被骂的垂了头俯了首斗败的模样好不有趣。却眼见得绿意愈发得寸进尺,清言甚至可以预料到不出三句,这丫头定然能扯出自家主子不是匹夫是女子的事实来,故而忙掩下水眸中的调笑之意,沉声喝止绿意的长篇大论。

“草民御下不严,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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