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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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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晔倚着树干,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双眼,就见来喜引着萧长河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楚晔敛去了眼底的哀思,站直了身子。

烈日炎炎,萧长河一身银白色的长袍行在骄阳下,依旧风采翩翩。

来喜见飞雪阁到了,给楚晔行了一礼,随即躬身退下。

萧长河躬身行礼道:“草民见过陛下。”

楚晔忙道:“萧先生免礼。”

萧长河复又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子。

楚晔看向萧长河,夏日的酷热似乎对他没有一丝的影响:如墨的发用一支羊脂玉簪簪住,黑白分明;狭长的凤眸中波澜不兴;一身银白色的长袍,上面用银线绣了梅花暗纹,依旧丰神俊朗,飘然若仙。

楚晔从未见过萧长河穿白色的衣服,不由笑道:“萧先生如此打扮,猛地一看,朕还以为是二弟进宫来了。”

萧长河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

楚晔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先生进宫,难道是朕有怠慢先生之处不成?”

萧长河的脸色有些黯然,半晌才道:“草民的一位故人过世了。”

楚晔闻言,也是一阵黯然。

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光影。阵阵蝉鸣,唤起了两人对往事的回忆。

一时,两人皆是默默无语。

半晌,萧长河突然问道:“陛下想不想喝酒?”

楚晔苦笑道:“在这宫中,纵使是琼浆玉液喝起来也是苦的。”

萧长河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陛下,草民倒知道一个喝酒的好地方。”

楚晔也来了兴致,道:“如此倒要烦劳先生带路。”

萧长河打量了楚晔一眼,楚晔会意,笑道:“请先生在此稍候片刻,朕去去就来。”

萧长河望着楚晔的背影,因萧长河整个人都笼罩在光影中,所以看不清此时他眼中的情绪。

楚晔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袍,转回到飞雪阁,就见萧长河正盯着地上细碎的光影出神。

萧长河听到了楚晔的脚步声,不由抬起头来,那如深潭的眸中似乎带着一抹哀伤,勉强笑道:“草民为陛下带路。”说完就率先朝前走去。

楚晔不好多问,也就跟在萧长河的身后。

萧长河和楚晔一前一后朝宫门走去,快到宫门的时候,萧长河拿出一块金牌,笑道:“陛下可曾想过有一天陛下竟会用陛下赐给草民的金牌出宫?”

楚晔也觉得有趣,不由也笑了,道:“等会儿我们出宫,万不可再用陛下、草民的称呼了。”

萧长河答道:“草民明白。”说完这句,他不由笑了。

守门的禁军见是御赐金牌,加上萧长河常在宫内出入,因此也没多问就放了行。

楚晔一出宫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外。

萧长河走到马车旁,执鞭在手,道:“草民愿为陛下执辔。”

楚晔微微一笑,纵身上了马车,车帘缓缓落下。

萧长河侧身坐在马车前,一甩长鞭,马车已朝前驰去。

马车行没有多远,萧长河就见一乘轿子朝自己的方向行来,只得勒住了马缰。

那轿子越行越近,萧长河已经认出那是新都侯的轿子,不由瞳孔微缩。

新都侯何勖礼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亲侄,已故临安王妃的生身父亲,官拜大司马。

新都侯坐在轿内,就听自己的管家在轿旁低声回道:“大人,萧先生的马车在前面。”

新都侯闻言,忙道:“等轿子到了萧先生的马车前就停下来。”

管家忙答了一个“是”。

轿子终于行至萧长河的车前,管家一声令下,轿子稳稳的停了下来。

管家忙上前打起轿帘,新都侯下了轿。

萧长河见此,也只得下了马车,拱手为礼道:“草民见过侯爷。”

新都侯忙摆手道:“萧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我素重萧先生为人,闻萧先生在此,故此下轿一见。”

萧长河的神色淡淡,也不答话,不过手却更用力的握着马鞭。

新都侯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就上了轿。一旁的管家隐有怒容,可见新都侯没说什么,也不好发作。

轿夫抬起轿子,轿子朝宫门的方向行去。

萧长河上了马车,突然听楚晔在车内问道:“萧先生似乎不愿见到新都侯?”

萧长河并不答话,只是用力甩了一下马鞭,马车朝前疾驰而去。

章十三 凤七

马车在路上疾驰,所幸路面还算平坦,因此颠簸的不是很厉害。

马车疾驰了一段路,突然剧烈的颠簸起来。楚晔觉得气闷,索性掀开车帘,就见马车正疾驰在狭窄的小巷中。小巷两侧都是低矮的民房,马车堪堪擦着墙壁而过,几次险些撞到墙上。

萧长河端坐在马车前面,宽大的袍袖在风中招展着,宛若浮云。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楚晔的身子不由朝前倾了一下,忙伸手扶住了车壁。萧长河已经跳下马车,转过身来看着楚晔道:“到了。”

楚晔也跟着跳下了马车,就见马车停在了一处巷口。巷口处挂着一面酒幌,酒幌已有些破旧,似乎有油渍在上面。

萧长河迈步朝小巷深处走去,小巷幽深,两侧都是灰扑扑的院墙,从院墙后不时传出吆五喝六的声音。

楚晔跟在萧长河的身后,有些好奇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萧长河走了几步,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楚晔道:“这也是陛下治下的大周皇朝。”萧长河说完这句话,回过头,接着朝前走去。

楚晔不由有一刻的愣怔,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小巷的尽头是一座破旧的二层小楼,正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只是那匾额太过破旧了,已经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了。

萧长河迈步走了进去,楚晔有一刻的迟疑,可还是跟在萧长河身后走了进去。

小楼的一层稀稀落落的摆了几张桌子,桌旁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几个人是站在桌旁的。这些人的穿扮或华贵,或破旧,往往是衣饰华贵的俊美少年与衣衫破旧的老者同座而坐,那景象竟有些诡异。

萧长河连看都不看那些人,迳自上了楼。而那些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萧长河和楚晔的到来,只是低头喝酒。

楼梯破旧狭仄,踏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木板的朽烂。萧长河却恍若不觉,意态安闲的上了二楼。

二楼空荡荡的,只有两张极大的桌子,一张摆在窗下,一张摆在楼梯口。萧长河在临窗的那张桌子旁坐下,楚晔在他的对面坐了。

那张桌子原来似乎刷着朱漆,只是如今朱漆都已经脱落了,只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桌面上黑乎乎的,满是油渍。桌旁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只有两条肮脏破旧的条凳。

楚晔坐在条凳上,心中越发的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竟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一阵细响,一名女子冉冉的走了上来。

那名女子一见萧长河,不由笑道:“萧公子一向少见。”

萧长河微笑道:“凤七姑娘这里的生意是越发的好了。”

凤七眼波一转,已看向楚晔。

萧长河道:“这是萧某的好友楚剑庐。”

凤七闻言,上下打量了楚晔一番,道:“楚公子气度非凡,想来不是那等庸碌之辈。”

楚晔也在打量凤七,只见凤七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桃红色的袄裙,高挑身材,容貌俏丽,可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豪爽来,不似寻常女子那般扭捏作态。楚晔闻言,忙答道:“姑娘过誉了。”

凤七福身行了一礼,随即下楼去了。

萧长河笑道:“这里只有真正爱酒的人才知道。”

楚晔越发的好奇,不由问道:“楼下那等拥挤,为何这楼上只摆了两张桌子?”

萧长河笑而不语。

楼梯处传来一阵上楼的声音,凤七已拿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里放着一碟牛肉,一碟笋干,两只大号的粗瓷碗。凤七将托盘内的东西摆在桌上,这才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坛酒来,楚晔这才发现桌子下面摆着满满的酒坛。

凤七拍开了酒坛上的泥封,将酒倒入粗瓷碗中,酒色淡绿,宛若春水。

一股酒香扑鼻而来,楚晔下意识的吸了吸鼻子。

凤七道:“楚公子今日初次来此,这坛酒算我请客。”

楚晔忙道:“多谢凤七姑娘。”楚晔却不忙着喝酒,直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凤七笑道:“我虽是女子,可却极爱交朋友。这楼上是为朋友而留,可我这一生只交了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萧公子,这张临窗的桌子就是为萧公子而留的。”

楚晔点了点头,道:“姑娘性格豪爽,令人佩服。”

凤七道:“公子谬赞了,请公子慢用。”说完,凤七人已下了楼。

楚晔不由叹道:“我倒想知道另一张桌子是为谁而留的?”

萧长河沉吟了一会儿,慢慢的说道:“另一个人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可却见过几次。”

楚晔不由看向萧长河,萧长河道:“我曾见过那个人两三次,那人每次都是背对着我而坐,而且他的脸上还带着面具。”

楚晔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来。

萧长河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楚晔也举起了酒碗,那酒极呛辣,一口气喝下去,竟似有一股热流沿着咽喉流向体内,可随即回甜,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在齿舌之间,楚晔不由赞道:“好酒。”

萧长河已用手拿起了一块笋干,放在口中咀嚼了起来。

楚晔见状,也用手拿起一块牛肉放到嘴里,细尝之下,那牛肉也别有风味。

楚晔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萧长河也不说话,拿过酒坛倒了一碗酒,一口饮下。待喝尽碗中的酒,萧长河用力将碗摔在了地上,只听“啪”的一声响,酒碗碎成了数瓣。

楚晔不由大笑,也将手中的酒碗摔在了地上。

萧长河从桌下拿出一坛酒来,拍开泥封,就着坛口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楚晔也拿起一坛酒喝了起来。

直到夕阳西下,萧长河才站起身来,楚晔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两人已喝了七、八坛酒,都已是酩酊大醉。

萧长河和楚晔都是素来自持之人,因此两人虽然已是大醉,可都举止如常,只是两人的双眼早已迷离。

两人出了小楼,沿着小巷慢慢的走着。

待出了小巷,才见停在巷口的马车已不见了踪影,两人不由相视大笑。

两人只得安步当车,慢慢往回走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一轮明月洒下了满地银辉,月光在两人的身后留下了长长的影子。

章十四 帝师

来喜焦急的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天色,一会儿侧耳留心屋内的动静,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该请楚晔起床,突然听到屋内传来楚晔的声音:“来喜,进来。”

来喜闻言,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喜色来,忙匆匆走了进去,就见楚晔已经坐在了床边。

来喜忙上前两步,行礼道:“奴才请陛下安。”

楚晔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快些准备,要上早朝了。”

来喜忙出去唤宫女、太监进来服侍,楚晔用手揉了揉眉间,头依旧有些疼,昨天自己和萧长河出去喝了一天的酒,直到二更时分才回宫,已把自己的近侍吓得不轻。

来喜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走了进来,楚晔用田七浸的水漱了口,又用青盐擦了牙,这才洗脸,更衣,宫女、太监在一旁小心的侍候着。

待楚晔收拾妥当了,来喜这才请楚晔去用早膳,楚晔见时候已经不早了,只是喝了一碗冰糖建莲银耳汤。

楚晔出了乾德宫,上了帝辇,朝大殿行去。楚晔端坐在帝辇内,闭目养神,想着朝中的事情。

突然,楚晔睁开双目,低喊了一声“来喜”。

来喜一直随侍在帝辇旁,忙道:“奴才在。”

楚晔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她那么样了?”

来喜有一刻的愣怔,随即明白了楚晔的意思,忙答道:“昨日好多了,陶嬷嬷照顾的很周到。”

楚晔没有再说话,帝辇缓缓向前行驶着。

行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大殿已经到了,群臣已经等候在大殿内。

值班的太监高喊道:“陛下驾到。”

群臣都拜伏于地,绯紫一片,很是壮观。

楚晔升了座,值班太监这才高喊道:“免。”群臣谢恩毕,站起身来,复又行起三叩九拜的大礼来。

等群臣行过了礼,楚晔才道:“朕闻云州刺史一职久缺,集英阁学士聂镜苍为人刚正,且才学出众,可出任云州刺史一职。”

新都侯何勖礼闻言,暗中给中大夫庄铭文使了一个眼色。

庄铭文会意,忙出班启奏道:“陛下,以臣愚见聂镜苍不过是一介儒士,而刺史权镇方面,恐非是一介儒士可以担当的,还请陛下另委贤才才是。”

治粟内史贺显奕闻言,亦出班启奏道:“陛下,臣窃以为庄大人所言甚是。云州沃野千里,百姓富庶,占天下赋税十分之一,非德高望重的名臣,恐不足以担当此任。”

楚晔高高的坐在龙座上,朝下面冷冷的看了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此事容后再议。”

庄铭文还要说话,何勖礼轻咳了一声,庄铭文忙住了声。

对刚才的这一幕,楚晔只觉得愤怒,出奇的愤怒,可宫廷早已教会了他什么叫做“喜怒不形于色”,因此他的脸色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一丝喜怒。

朝堂出现了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楚晔轻咳了一声,淡淡的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有几位朝臣回禀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有几件事楚晔当时就吩咐了下去,还有几件事,楚晔令来喜将奏折收了下来。

随着值班太监响亮的“退朝”声,群臣纷纷拜伏于地。

楚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伏于地的朝臣,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服输的笑容,一拂宽大的袍袖,人已朝后面走去。

楚晔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来喜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楚晔。

楚晔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去请萧先生进宫。”

来喜忙答了一声“是”,自去派人请萧长河。

楚晔出了大殿,上了帝辇,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庄严的大殿,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何勖礼,朕一定要和你见个高下。”

帝辇缓缓的朝上书房行去,楚晔习惯性的闭上了双眼,陷入了沉思。帝辇停了下来,楚晔猛然睁开双眼,上书房已经到了。

早有小太监上来扶楚晔下辇,楚晔推开那个小太监,自顾自的跳下帝辇。

上书房外服侍的太监都跪下接驾,楚晔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香气,这香气是卫婕妤生前最喜欢的,楚晔的神色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楚晔缓步踱到书案后,轻轻抚着龙椅上那团龙绣花的绣垫,眼神有些迷离: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是这深宫中唯一真心对待自己的人,正是有了她的陪伴,在这冷酷的宫廷里自己才不那么寂寞。

来喜的声音蓦地响起:“陛下,萧先生来了。”

楚晔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快请萧先生进来。”不等来喜回答,楚晔又吩咐道:“把这个绣垫好生收起来,上面金线的颜色有些暗了。”

来喜忙看了一眼那个绣垫,心中不由暗自埋怨自己,那个绣垫是卫婕妤亲手绣的,自己竟忘了好生收着,忙答了一声“是”,匆匆退出去请萧长河进来。

萧长河缓步走了进来,一身浅粉色的长袍,手中摇着一把泥金折扇,风采潇洒,气度雍容。

萧长河一见楚晔,忙收起折扇,拱手为礼:“草民见过陛下。”

楚晔笑道:“先生免礼,昨日好醉。”

萧长河微微一笑:“人生能得几回醉?”

两人相视大笑。

萧长河道:“古人谓‘花、诗、酒、人’为四美,草民闻御花园中菡萏盛开,故此冒昧进宫赏花,还请陛下成全。”

楚晔闻言,略一沉吟,已知萧长河之意,忙道:“朕请先生入宫,也为此事。昨日承先生美酒,今日只有以此为报。”

两人说笑着已出了上书房,朝御花园行去。来喜忙带着一众宫女、太监随侍在后。

楚晔摆手道:“你们不必跟着了。”楚晔又吩咐来喜带人抄近路去碧波池那边设宴。

日已高照,光芒万道。楚晔和萧长河沿着柳荫慢慢的走着,萧长河突然说道:“早朝的事草民已经知道了。”

楚晔闻言,不由看了萧长河一眼,可迎着光,看不清萧长河此时的表情。

萧长河那如春风般温润的声音复又响起:“陛下,如今朝廷可谓养虎遗患,而且所养的不是一只虎,而是两只虎,一为外戚,一为世族。何家借太皇太后娘娘之势,把持朝政,颠倒朝纲;崔、高两家结党营私,遍植党羽。”

楚晔闻言,不由默默点头。

萧长河又接口说道:“以草民看来,此二者以世族为祸更深。崔、高两家世为高官显宦,在朝中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当初高祖皇帝就是借助崔、高两家的势力而夺得天下的。”

楚晔道:“纵是如此,可如今朝中最为跋扈的是何勖礼那个奸贼,今日早朝他竟不把朕放在眼里,公然和朕作对。”

萧长河淡淡的笑了,突然问道:“当初崔、高两家建不世之功,故此高祖皇帝将长女嫁与高家,又为次子迎娶崔家之女,可为何却独独没为高宗皇帝迎娶两家之女?按理说,高宗皇帝继承大统,更应该迎娶两家之女才是。”

楚晔猛然醒悟:自己的祖父定是在心中猜忌崔、高两家,不愿让两家的势力更强,所以才同意自己的父亲立出身微贱的母亲为正妃。想到这里,楚晔扭头看向萧长河,紧锁双眉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朕先对崔、高两家下手?”

萧长河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的扇了两下,这才说道:“陛下,草民适才那些话不过是想让陛下知道谁才是最危险的敌人。陛下如果此时针对崔、高两家,一来陛下根基不稳,要想铲除这两家的势力还为时尚早;二来所谓蚌鹬相争,渔翁得利,陛下与崔、高两家相争,何家定会从中取利,到时只怕陛下腹背受敌。”

楚晔微微颔首:“先生所言甚是,这世上聪明人不会同时和两个人为敌。”

萧长河“唰”的一声合上扇子,以扇击手:“陛下所言甚是。”

楚晔沉吟了一会儿,道:“依先生之意,朕应先对何家动手。”

萧长河笑道:“陛下是应该先对何家动手,不过,不是陛下亲自动手,而是陛下要让崔、高两家替陛下动手。”

楚晔有些疑惑不解,不由问道:“高家现在因皇后之故算是站在朕这边,可高家此时绝不肯和太皇太后娘娘闹翻;而崔家更是因皇弟之故,与朕甚是隔膜,这两家如何肯帮朕?”

萧长河道:“陛下,高家不肯和太皇太后娘娘闹翻,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有太皇太后娘娘在,才能保住皇后娘娘的地位;而崔家更是想借太皇太后娘娘的势力,将临川王推上宝座,以获得更大的利益。说到底,他们两家所为的都是利益,而且这些利益在他们看来只有太皇太后娘娘才能给他们。”

楚晔听到这里,不由点头称是。

萧长河接口说道:“陛下,如今能将崔、高两家争取过来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明白陛下也能给他们同样的利益。”

楚晔长叹一口气,道:“大长公主和皇后那里,自是好办,只是崔家?”

萧长河微微一笑:“就是因为有崔家,陛下的计策才能成功。”

楚晔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章十五 欢宴

浮云蔽日,光线霎时暗淡了不少。萧长河的眸中含着笑意,道:“这天下有一样东西只有陛下能给。”

楚晔紧抿着棱角分明的嘴角,低头沉思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而行。

浮云远去,四周的景物顿时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中。楚晔猛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回头看向萧长河:“朕知道了。”

萧长河只是用折扇指着不远处问道:“陛下,那里就是碧波池了吧?”

楚晔顺着折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泓碧水,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碧波池。

来喜早带着宫女、太监们等候在池边了,见楚晔和萧长河行来,忙迎上去行礼。

楚晔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摆手道:“免礼吧。”

来喜的心中有些纳罕:刚才在上书房的时候,只见楚晔一脸怒容,只过了一会儿功夫,楚晔的脸上就已经带了笑意。

来喜不由看向萧长河,却见萧长河面向荷池背对着自己而立,此时他的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萧长河伫立良久,突然纵身跳到池边的小舟之上。那叶小舟微微倾斜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萧长河手执竹篙,轻轻一点池岸,小舟已缓缓朝池中驶去。

这风华绝世男子的一举一动都宛若一首诗,一幅画,众人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萧长河略一拱手:“陛下,且容草民放肆。”

楚晔见那粉色的长袍慢慢消失在荷花丛中,不由摇了摇头,吩咐来喜道:“你留在这里侍候。”

来喜忙答了一个“是”。

楚晔吩咐那些宫女、太监道:“去永信宫。”说完就大步朝前走去。

那些宫女和太监不由面面相觑,只得随着楚晔朝永信宫行去。

楚晔到了永信宫,不过是寻常问安,只字不提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太皇太后也乐得装糊涂,只是略问了几句楚晔的饮食起居。一时,永信宫内倒也和乐融融。

太皇太后和楚晔闲谈了几句,又隐晦的提起了皇后之事,不过是说皇后年轻气盛,劝楚晔与皇后和好。

楚晔闻言,倒也没有多加反驳,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近侍回上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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