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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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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楚晔挥手令众人退下,只留来喜一个人服侍。

众人行过了礼,纷纷退了出去。

楚晔站起身,焦躁的在屋内走来走去。

来喜似乎也感染到了楚晔的焦躁,不时的朝门口望去。

夜已深,窗外已是一片寂然,只有明月的清辉洒了满院。

楚晔吩咐来喜道:“宣潋滟来见朕。”

来喜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匆匆退出。

楚晔只是望着墙上卫婕妤的画像出神,画中的女子眉眼间似乎含着清愁,宛然如生,楚晔喃喃的唤道:“静姝。”

夜半独伫立,心事共谁语?

来喜的声音响起:“陛下,潋滟姑娘来了。”

潋滟一进屋,就见楚晔正望着墙上的画像出神。

楚晔因潋滟这么快就到了,不由有些惊讶。

来喜似是猜到了楚晔的疑惑,忙道:“奴才到了潋滟姑娘的屋子,就见潋滟姑娘已经等在里面了。”

潋滟微微一笑:“奴婢料到陛下今晚必然会召见奴婢。”

潋滟的眼中闪动着慧黠的光芒,楚晔心中的阴霾被冲淡了不少,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来。

来喜躬身行了一礼,随即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楚晔和潋滟两个人,潋滟垂下眼睛,只是盯着地面。

楚晔一时不知该从哪里问起,因此只是负着手,在屋内踱来踱去。

两人都不说话,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潋滟突然轻笑出声,楚晔回头看向她,微挑剑眉,道:“你笑什么?”

潋滟摇了摇头:“奴婢没笑什么。”

屋内的尴尬被化去了许多,楚晔在椅子上坐了,看了潋滟半晌,这才问道:“朕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屋内的那些太监、宫女之中极有可能有太皇太后娘娘的人,而太皇太后娘娘知道了你说过这样的话,定不会轻饶了你。”

潋滟一脸平静的答道:“奴婢知道。”

楚晔惊讶的看着潋滟:“为什么?”仿佛怕潋滟听不明白,楚晔又接口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回答朕那些话?”

“因为奴婢的命是陛下救的,奴婢被人扔在思过院,任奴婢自生自灭,是陛下救了奴婢。而且奴婢现在服侍的是陛下,奴婢忠于的也应该是陛下,奴婢心里应该只有陛下才是。陛下问奴婢的话,奴婢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潋滟的神色依旧平静,连声音也听不出一丝起伏,可她的眼中却闪着感激的光芒。

楚晔的心被狠狠的震了一下,楚晔望着潋滟那琥珀色的瞳仁,里面有的是全然的信任。自己见识过了太多的猜忌,如此的信任自己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心竟被这份信任感动了。

“你回去吧,太皇太后娘娘要是因今日之事为难你,朕定会保你周全。”承诺的话不知不觉已经说出了口,楚晔的目光柔和得宛若今夜的月光。

潋滟深深的行了一礼,随即退了出去。

夜风裹着一丝凉意迎面吹来,潋滟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夜色中的乾德宫,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今天的这场赌局,自己赌赢了。

文乾德宫内,楚晔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爱屋及乌,人之长情,所以自己从见到潋滟开始,心中就一直对潋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自己一直暗中注视着她,自己看到了她的坚强,她的勇敢,自己的心中因此对她也有了一丝好感。

人可自己是帝王,在帝王的心中,理智永远是排在感情前面的,自己的心中对她更多的是猜忌。所以上次自己才会当着她的面在赏给崔贵嫔的点心上下药,自己更是吩咐来喜暗中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是否将此事告诉给了别人。来喜回报自己,她没把此事告诉任何人。

书可今天的事情还是如此的出乎自己的意料,潋滟竟能丝毫不畏惧太皇太后,而选择站在自己这边,这对一介弱女子而言,又需要怎样的勇气?

屋自己在等潋滟的回答的时候,内心深处竟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如果潋滟选择站在太皇太后那边,自己又该如何反应?

楚晔慢慢的闭上了双眼,试图平静自己的心绪,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依旧很乱。

来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低声说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了。”

楚晔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今晚就歇在乾德宫吧。”

来喜答了一个“是”,自去安排。

第二天早朝,楚晔与群臣计议欲授崔希仁云州刺史一职。这崔希仁是崔光烈长子,与崔贵嫔是一母所生。

楚晔此旨一下,朝野大为震动。

何勖礼一党因怕得罪崔家,自是不敢公开反对。

不想,崔光烈却以崔希仁资历尚浅,不足以担当此任推脱。那崔光烈久历朝事,自然知道楚晔此举的目的何在,自然不愿平白被人利用,加上崔光烈不想与何家为敌,因此百般推脱。

楚晔早就料到崔光烈会有此举,因此只说了句“容后再议”,就没再提此事。

下了朝,何勖礼就匆匆进宫来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正在执笔练字,听说何勖礼求见,也就放下笔,说了一声“宣”。

张国忠忙亲自迎了出去,何勖礼见了张国忠,自是有一番寒暄。

两人一边寒暄,一边进了屋。

张国忠见何勖礼有事要和太皇太后说,也就带着屋里的太监、宫女退了出去。

何勖礼见屋内无人,也就把早朝的事情学了一遍给太皇太后听。

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摆手道:“我早劝过你们,何家已经贵盛如此,要那么些银子做什么?可你们偏不肯听,如今可谓骑虎难下,我也没心肠管了。”

何勖礼低着头,也不敢回话。

太皇太后叹道:“皇上选的人你们作梗不同意,你们推举的人皇上也不同意,就僵在这里了。云州是大州,刺史久缺也不是一个办法。”

太皇太后说一句,何勖礼答应一声,等太皇太后说完,他不由接口道:“还请太皇太后娘娘和陛下说说情,派侄儿选的人罢了。”

太皇太后冷笑道:“你当皇上还是小孩子不成?”

何勖礼不由跪下道:“侄儿求太皇太后娘娘恩典,求太皇太后娘娘看在侄儿死去父亲的面子上,帮侄儿这次吧。”

太皇太后听何勖礼提及自己的兄弟,不由一阵心酸,沉吟了一会儿:“依我看不如就派崔希仁去。”

何勖礼迟疑道:“娘娘,这……”

太皇太后叹了一口气,道:“崔光烈推托此事,就是不愿牵扯进来。不如就派崔希仁去,想来他自然不会多事。”

何勖礼忙陪笑道:“娘娘圣明。”

太皇太后的脸色一冷,看着何勖礼:“你们不要打量着我在深宫,就不知道你们办的那些事儿,我劝你们收敛着些。皇上如今人大了,心也大了,正要寻你们的错处,你们还偏往上撞。”

那何勖礼早吓得变了脸色,忙叩头不已,道:“侄儿知道错了,还请娘娘饶了侄儿这次。”

太皇太后道:“我想崔希仁做了云州刺史,自然不会难为你们,你们把那些占来的地还回去就是了。”

何勖礼忙答应道:“侄儿回去就办。”

太皇太后微微点了点头,何勖礼这才告退出宫。

何勖礼一走,太皇太后就命张国忠请崔贵嫔过来。

崔贵嫔知道太皇太后是为了云州一事,却不知太皇太后是何态度,因此见了太皇太后,只是请安问好,并不提及此事。

太皇太后委婉的告诉崔贵嫔,自己希望崔希仁出任云州刺史。

崔贵嫔心思巧慧,听了太皇太后的话,自是心领神会。因此崔贵嫔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等崔贵嫔回到自己的宫中,忙派心腹出宫将此事回明了自己的父亲。

云州素来富庶,云州刺史可谓一个肥差。崔光烈因不愿得罪太皇太后,所以不欲令其子就任。如今听了女儿的话,知道太皇太后乐见此事,心中暗喜。

却说太皇太后见崔贵嫔走了,就吩咐张国忠去叫潋滟。

恰好潋滟今日不当班,正在自己房中绣花,却见张国忠走来,心中明白昨日之事想来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忙站起身问好。

张国忠把太皇太后宣见的事说了。

潋滟没有一丝为难,略收拾了一番,就和张国忠去见太皇太后去了。

张国忠见潋滟如此镇定,心中不由暗暗纳罕。

潋滟虽然面上不露出一丝紧张来,可心中却知道太皇太后要除掉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宫女,简直易如反掌,自己必须小心应对才是。

章二五 解围

从乾德宫到永信宫的路并不远,可时已近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因此潋滟和张国忠两人走得并不快。

两人走了约有一顿饭的功夫,永信宫就已经到了。在进门的时候,张国忠回头看了一眼潋滟。

潋滟神色自若,见张国忠回头,只是微微一笑。

两人进了屋,就见太皇太后正端坐在书案后,一笔一划的写着些什么。

两人也不敢打扰,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太皇太后写下最后一笔,微笑着放下笔,端详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向两人。

两人忙跪下请安。

太皇太后站起身,一旁的宫女忙递过帕子来。太皇太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又递还给宫女,看着两人道:“都起来吧。”

两人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太皇太后踱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一个小太监忙上前拿过一个软垫,放在太皇太后身后,又有一个年纪小的宫女上来打扇。

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微笑着说道:“许久不临帖了,生疏了许多。”说完就看着潋滟。

潋滟只是陪笑而已。

张国忠见太皇太后似有话要说,就凑到太皇太后身旁,问道:“娘娘,午膳摆在哪里?”

太皇太后道:“天怪热的,也懒怠吃饭,就摆在这边吧。”

张国忠听了,看了屋内的太监、宫女一眼,那些太监、宫女会意,行过礼都纷纷退了出去。

张国忠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太皇太后责问潋滟,可出乎他的意料,太皇太后只是微笑看着潋滟。

潋滟静静的站着,虽然没有抬头,可却能感受得到太皇太后那如炬的目光,心中难免有些惴惴,可面上却不肯流露出一丝紧张来。

太皇太后如炬的目光在潋滟镇定的态度前慢慢的钝化了下来,看着潋滟的表情也转为了深思。

半晌,太皇太后突然厉声问道:“潋滟,你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吗?”

潋滟躬身答道:“回太皇太后娘娘,奴婢没有什么要说的,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娘娘吩咐做的。”

太皇太后听了潋滟的话,不由冷笑数声:“我吩咐你做的?我倒想问问我何时吩咐你回禀皇上说何家侵占良田的?”

潋滟没有一丝的慌张,淡淡的说道:“奴婢正是听了太皇太后娘娘的吩咐,才会如此回答陛下。娘娘,陛下想必已对云州之事知之甚详,而陛下之所以会问奴婢云州之事,就是想试探奴婢,试探奴婢对陛下是否忠心。如果奴婢不据实回答,只怕会失了陛下的心,那么……”潋滟说到这里,就不肯说下去了。

太皇太后已经明白了潋滟的意思,看着潋滟点头道:“很好,很好。”

潋滟双膝跪下,恭敬的说道:“娘娘,奴婢深知没有娘娘,奴婢在这深宫中寸步难行,又岂会背叛娘娘?”

太皇太后冷笑道:“不错,你说得很对,这件事是我错怪你了。”

潋滟忙叩头道:“奴婢惶恐。”

太皇太后看着潋滟,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要牢牢的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话。”太皇太后的语气甚是阴森,虽是盛夏,可人听了,还是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来。

潋滟刚要回答,就听外面的小太监禀道:“太皇太后娘娘,陛下来了。”

楚晔已经迈步进了屋,一进屋,楚晔就焦急的看向潋滟,见潋滟虽然跪在地上,可毫发无损,不由放了心。

原来潋滟和张国忠出了乾德宫,就有小太监偷偷的告诉了来喜。

来喜也知事情不好,只是楚晔已被崔贵嫔请了去。来喜迟疑了一会儿,也顾不得许多,就匆匆去了景晖宫。

而崔贵嫔派人请楚晔来景晖宫,乃是为了其兄出任云州刺史一事。只是崔光烈早朝之时刚刚回绝了此事,崔贵嫔倒不好明着再提此事,因此特意亲自做了两样小菜,请楚晔品尝,只等楚晔高兴,再言及此事。

午膳已经摆好,不想来喜匆匆来见楚晔,附在楚晔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贵嫔就见楚晔听了来喜的话,脸色微变,急忙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崔贵嫔欲要问明是何事,可却不好开口。

楚晔见崔贵嫔欲言又止的跟在身后,不由笑道:“爱妃回去用膳吧,朕去太皇太后娘娘那里,太皇太后娘娘召朕过去一起用膳。”

崔贵嫔听说是太皇太后宣召,自是不好阻拦,忙躬身行礼道:“臣妾恭送陛下。”

楚晔安慰道:“那两道菜爱妃替朕留着吧,朕晚上过来吃。”

崔贵妃听楚晔说晚上过来,不由喜动颜色,道:“臣妾晚上再多做两道。”

楚晔着急要走,只是胡乱答应了几句,就带着来喜朝永信宫匆匆走去。

等楚晔到了永信宫,守门的小太监忙进去通禀。楚晔不等太皇太后宣见,就迈步进了屋。

太皇太后见了楚晔那焦急的神色,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却问道:“皇上有什么事?”

楚晔请过了安,笑道:“孙儿有些想太皇太后娘娘了。”

太皇太后的脸上早已挂上了笑容,拉楚晔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道:“还是皇上孝顺。”

张国忠上前凑趣道:“午膳已经摆好了,太皇太后娘娘和陛下不如现在就过去用膳。”

太皇太后微微点了点头,又吩咐潋滟道:“你起来吧。”

潋滟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楚晔扶着太皇太后去外间屋子用膳,席上,楚晔故意讨太皇太后喜欢,倒是笑声不断。

用过了午膳,楚晔起身告辞。

太皇太后吩咐潋滟道:“你随皇上回去吧。”

楚晔故意陪笑道:“娘娘如有事情吩咐她,就留她在这里吧。”

太皇太后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是找她来问问皇上最近的饮食起居。”

楚晔微笑而已,带着潋滟出了永信宫。

日已正午,宫里静悄悄的。

楚晔低着头,负着手,默默地走在前面。望着被太阳照得白花花的路面,楚晔有一刻的恍惚:适才听来喜说太皇太后召见潋滟,自己只感到担心,担心太皇太后难为潋滟,也顾不得许多,带着来喜就匆匆赶到了永信宫。在进门的那一刻,自己只觉得心中发紧,害怕见到受伤的潋滟。在看到潋滟毫发无损的那一瞬,自己只觉得心中一松,所有的担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晔回头望了一眼,就见潋滟默默的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由摇了摇头:自己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她,担心她,也许是在她当着自己的面承认自己是棋子的时候,也许是在她直言何家侵占良田的时候,甚至更早……

潋滟一抬头,就对上了楚晔那幽深的目光,忙垂下了头。

两人默默地走着,走了一会儿,潋滟悄悄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楚晔的背影,随即低下头。

此时潋滟的心思颇有些复杂,潋滟知道楚晔方才去永信宫是来替自己解围,怕太皇太后难为自己。潋滟不由想起上次自己被大长公主罚去思过院,正是楚晔半夜跑来照料自己,而且还照料了自己整整一夜。

潋滟的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温暖,从自己到倾楼之后,从没有人如此关心过自己。

潋滟如今也在上书房服侍了一段日子,深知朝堂的险恶。也许楚晔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只是因为他是帝王,朝堂上的人和宫廷里的人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想到这里,潋滟的表情霎时柔和了许多。

可下一刻,那刻骨的仇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潋滟突然有些恨自己,恨自己对楚晔竟有一刻的心软。

潋滟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往事,如果自己的父母没有自尽的话,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潋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被推上刑场上,身受凌迟之苦;自己的母亲如姐姐般被人凌辱……

潋滟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忙闭上了眼睛,等她睁开双眼的时候,眸光一下子变得冰冷。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走着,距离不远也不近,可两颗心的距离曾有一刻是那样的接近,可下一刻却离得越来越远。

却说楚晔和潋滟走后,太皇太后就吩咐那些服侍的宫女、太监下去用饭,自己在屋内一边行食,一边和张国忠说闲话。

张国忠迟疑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娘娘信她说的话吗?”

太皇太后轻叹了一口气,道:“不信又能如何?我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她了,如今的朝局对何家越发的不利,而何家的子弟又都目光短浅,难成大器。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想必她也明白,在这宫里只有皇上的宠爱是不够的,那卫婕妤就是前车之鉴。她要想和皇后,还有崔贵嫔一较高下,必须在朝堂里有自己的势力,而何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在这世上我不相信任何人,我只相信利益,只怕这宫里的人也都和我一样,她也不例外。”

这一席话说得张国忠默然无语。

太皇太后复要说话,就听外面的小太监禀道:“临川太妃求见。”

太皇太后不由有些纳闷,此时临川太妃进宫做什么?

章二六 拒婚

太皇太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有些不耐,随即吩咐道:“宣她进来吧。”

张国忠忙迎了出去。

崔太妃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上前给太皇太后请了安,这才道:“天怪热的,臣妾又睡不着,就想着进宫和娘娘说几句话儿。”

崔太妃一边说着,一边从身后侍女的手中拿过捧盒,亲手揭开盒盖奉给太皇太后,道:“这是今年的新藕,给娘娘尝新。”

只见琉璃盘中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块,冰块上是一片片白生生的藕片。

太皇太后点头笑道:“我正想着派他们去看看宫里荷池中的新藕可好了没,偏巧太妃就送来了。”

张国忠闻言,忙拿过一个水晶碗和一柄银质的小勺,盛了两片藕在碗中,这才奉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尝了尝,随即赞不绝口。

早有宫女将崔太妃手中的捧盒接了过去,太皇太后向崔太妃招手道:“过来坐吧。”

崔太妃闻言,告了坐,这才在太皇太后身边坐了。

两人不过说些闲话,偶然提及崔贵嫔,太皇太后不由赞不绝口。

崔太妃听了,不由陪笑道:“她不过是小孩子家,娘娘可别这么夸她。提起她,臣妾倒有一件事想要回明娘娘。”说到这里,崔太妃不由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臣妾思量着再给轩儿定一门亲事,恰好昨日兴安侯夫人过府相叙,偶然提到了她家七姑娘。这个七姑娘臣妾是见过的,才貌双全,人品端方,且又和轩儿年貌相当,臣妾进宫想讨太皇太后娘娘示下。”

太皇太后听了,心中暗自冷笑,可却笑道:“太妃看人的眼光一向是极准的,太妃既然觉得好,那人一定是不差的。”

崔太妃谦逊了几句,又坐了一会儿,这才告辞出宫。

崔太妃一走,太皇太后不由冷笑数声。

张国忠在一旁小心的问道:“娘娘,如今天短了,不如睡一会儿。”

太皇太后也觉得有些疲累,微微的点了点头,就扶着宫女的手进里间屋子歇息去了。

不想太皇太后到了晚间,就觉得头略有些沉,身子也有些酸懒。

张国忠不敢怠慢,忙请了太医诊视。

那太医诊了半天,只说太皇太后是外邪侵体,加上饮食不调所致。

太皇太后染病一事,转眼已经阖宫皆知。韦太后、楚晔、高皇后和崔贵嫔自不消说,知道了太皇太后染病,纷纷到永信宫问安。

次日一早,大长公主知道了,忙带着高允泽入宫问安。大长公主坐了一会儿,就吩咐高允泽道:“我再和太皇太后娘娘说会儿话,你去上书房给皇上请安吧。”

原来,大长公主见楚晔欲授崔贵嫔之兄崔希仁云州刺史一职,心中艳慕,又见己子高允泽尚无官职,就想着让高允泽时常见见楚晔,也好谋个官职,因此今日借着给太皇太后问安,将高允泽带进宫来。

高允泽听了母亲的话,也不敢违拗,只得去上书房给楚晔请安。

楚晔因那高允泽是姑母之子,又是皇后之兄,面上也不好怠慢,只是淡淡的相待。

高允泽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儿,正想起身告辞,突然听外面的小太监禀道:“临川王殿下求见。”

原来崔太妃知道太皇太后染疾,就带着临川王入宫问安。临川王陪坐了一会儿,太皇太后就吩咐他到上书房去见楚晔。

楚晔听了,不由笑道:“皇弟许久没进宫了。”说罢,吩咐那个小太监道,“宣。”

今日恰该潋滟当班,潋滟听说临川王来了,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临川王已迈步走了进来,潋滟朝他看去,只见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

临川王躬身行礼道:“臣弟请陛下安。”

他的态度、举止一如往日,雍容而优雅。

可此时他的心中却泛起了不小的涟漪:他一进屋,就看到了潋滟。他早从自己安插在宫内眼线的口中知道了这些日来她受了不少苦,可他却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他不由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他的用力而泛白。

楚晔淡淡的笑了,望着临川王道:“皇弟快快免礼。”又吩咐来喜给临川王看座。

临川王告了坐,这才坐下。

潋滟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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