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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棋天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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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楚晔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来。

恰好来喜宣旨回来,见了楚晔脸上的笑容,来喜不由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来。

……

到了晚间,楚晔终于放下御笔,轻轻揉了揉眉间。

来喜低声问道:“陛下,今晚还歇在麟趾宫?”

楚晔点了点头,来喜见了,忙要出去派人告诉潋滟。

楚晔站起身,摆手道:“不必了,朕和你悄悄的去,看婕妤在做什么呢?”楚晔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来喜简直不敢想象楚晔竟会有这般表情,与白天时的阴冷相比,此时的他才更像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

来喜替楚晔披上斗篷,随着楚晔出了上书房。

到了上书房的门口,楚晔负着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见墨黑色的苍穹上闪烁着几点寒星。

来喜早命小太监拿过一盏羊角灯,亲自提在手里。

楚晔和来喜两人步行朝麟趾宫行去,因天气寒冷,虽然未到宵禁的时候,路上倒也没有什么人。

夜色越浓,越发显得四周静悄悄的。突然,一阵低语从树丛后传了出来。

楚晔乍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的停住了脚,就听树丛后有人低声说道:“我听皇后娘娘跟前的小太监说的,临川王殿下今日无礼韦婕妤。”

树丛后似乎传来一声讶然,就听刚才那个人接着说道:“你想,陛下曾无礼临川王妃,殿下自然不肯白白戴上一顶绿帽子。可是皇后娘娘和贵嫔娘娘都是出身名门,在朝中的势力大,殿下自然不敢得罪。只有那韦婕妤在宫中没有依仗,拿她出气也没什么。”

天色昏暗,来喜虽然看不清楚晔此时的表情,可却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声,忙要出声喝止,却被楚晔拉了一下袖子。

章四九 共枕

来喜刚要出声喝止说话的两人,却被楚晔拉了一下衣袖,忙躬身退到一旁。

楚晔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放轻脚步,转身朝麟趾宫行去。

来喜愣怔了一下,随即悄悄跟在楚晔身后。

灯光晦暗,照在青石甬路上,楚晔和来喜两人静静的走着,越显得夜色阴森。

楚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藏在衣袖中的手却因紧握着拳头而关节泛白,泄露了他此时的愤怒。刚才听了那两个人的话,自己的心中早已泛起滔天怒火,可自己却阻止了来喜的举动,因为一旦自己惩治那两个人,只怕谣言会愈传越厉,到时为难的只是潋滟。

来喜提着灯笼,侧着身,走在楚晔前面,却猜不透楚晔此时的心思。

麟趾宫已经在望,此时楚晔的心中对潋滟只有怜惜。刚才那两个人的话没错,就是因为潋滟出身寒微,所以临川王才会选她向自己报仇。可自己此时却又不能升了她的位阶上去,到时高皇后和崔贵嫔一定会刁难潋滟。

麟趾宫守门的小太监见了楚晔,请了安,就要进去通禀。楚晔摆了摆手,那些小太监忙垂首站在一旁。

楚晔示意来喜留在外面,自己放轻脚步,悄悄的进了西跨院。

屋内画烛高照,缭绕着淡淡麝香的味道。楚晔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了一圈,却不见潋滟的身影,知她在里间屋子,也就迈步进了屋子。

楚晔撩起珠帘,就见潋滟背对着自己坐在琴案前,琴案上摆着的正是自己送给潋滟的那张琴。嫣红坐在窗下的一个绣墩上,低着头正在绣花。

听到几声清脆的珠帘撞击声,潋滟回过神来,以为是钱华进来,忙用帕子拭了泪,扭头看向门口,却见楚晔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自己。

潋滟慌忙站起身,福身行礼道:“臣妾请陛下安。”

嫣红闻言,也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楚晔摆了摆手,示意嫣红退下去。嫣红磕了一个头,就躬身退了出去。

嫣红一走,楚晔就走到潋滟身前,一把将潋滟拥在怀中,低声说道:“朕知道你受委屈了。”楚晔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心痛与无奈。

潋滟知道他误会了,自己会流泪,只是因为看到了那张琴,想起了往事。

楚晔静静的拥着潋滟,此刻如果拱手江山,能换来怀中女子红颜一笑,自己亦在所不惜。

而在这一刻,潋滟突然觉得有些疲累,因此也就静静的站着,感受着楚晔温暖的怀抱。

屋内萦绕着几分旖旎,楚晔柔声说道:“朕明日要去翠微山狩猎,朕曾说过要带你去那里,可惜如今你已是妃嫔,不能随意出宫,朕要失信于你了。”

潋滟听了,微微摇了摇头:“臣妾在宫中等陛下满载而归就是了。”

楚晔闻言,不由微笑道:“朕定不负爱妃所望。”

烛光一暗,楚晔看了一眼桌上的画烛,低喃道:“夜深了。”

潋滟闻言,身子一僵。

楚晔感觉到了怀中娇躯的僵直,低笑道:“朕虽然狩猎一事失信于你,可此事却不会失信。”

潋滟闻言,慢慢的退出楚晔的怀抱,深深的施了一礼,借此以掩饰内心的慌乱,道:“臣妾惶恐。”

楚晔轻轻抚上潋滟的脸颊,问道:“还痛吗?”

潋滟低声道:“不痛了。”

楚晔放下手,唤来喜和嫣红进来,服侍自己和潋滟更衣。

潋滟披散着秀发,穿着一套淡紫色的中衣,垂着头,站在床边,因为有些紧张,所以下意识的揪着床帐。

楚晔除了冠服,穿着明黄色的中衣,坐在床上,意态安闲的看着潋滟,眼中满是笑意。

来喜和嫣红见了两人的情形,忙躬身施礼,随即退了出去。

楚晔低笑道:“天色不早了,爱妃不安寝吗?”

潋滟的脸色登时变得酡红,仿若涂了一层胭脂,灯下看去,越显得娇媚。

楚晔不觉情动,哑着声音问道:“朕今晚不去耳房了。”

潋滟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楚晔,随即低下头。

楚晔看出潋滟的不安,压下了心中的躁动,拉起她的手,柔声道:“朕说了不会失信于你。”

潋滟因楚晔的体贴,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烛光映入罗帐内,显得越发的柔和。楚晔和潋滟并肩躺在床上,楚晔握着潋滟的手,心中涌起淡淡的温馨,不由扭头看向潋滟,只见她双目紧/合,一缕青丝拖在枕上,已然入梦。

楚晔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他支起身子,轻轻的在潋滟的额上印下一吻。自己与潋滟虽没有夫妻之实,可纵是后宫三千,但在自己心中潋滟是自己唯一的伴侣。

细微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潋滟慢慢的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楚晔,见楚晔已然入睡,不由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一直在装睡,楚晔的一举一动自己都再清楚不过了。

潋滟看着楚晔的侧脸,手不知不觉已经抚上自己的额头,此刻自己似乎还能感觉得到楚晔那一吻的温柔。

潋滟突然有些慌乱,自己此刻对楚晔竟没有一丝恨意。她有些无措的看着楚晔,似乎想唤起自己的仇恨,父母之仇,姐姐的惨遭凌辱。可这一刻,那些往事离自己变得似乎有些遥远,自己只记得楚晔的体贴与温柔。

楚晔动了一下,潋滟一惊,忙闭上眼睛。半晌不见楚晔的动静,潋滟睁开眼睛,看了楚晔一眼,见他依旧沉睡。潋滟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有些迷茫的望着帐顶。

……

潋滟似乎听到了姐姐绝望的哭喊,一下子坐起身来,却见天色已经大亮,楚晔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潋滟慢慢的撩起床帏,就见嫣红垂手站在床边。

嫣红一见潋滟起身,上前道:“婕妤,陛下已经走了。因陛下起身的时候,特意吩咐奴婢不要叫醒婕妤,所以奴婢才没有叫婕妤起身。”

潋滟微微点了点头,道:“时候不早了,梳洗了,还要去请安。”

嫣红闻言,忙服侍潋滟梳洗更衣。

潋滟梳洗好了,也就坐在桌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却是一本宋词,因顺手翻了一页,不想是晏殊的《木兰花》。潋滟看了那句“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心中生出几分缠绵来,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嫣红捧过一小盖碗建莲红枣汤来,因问道:“婕妤,有燕窝粥,还有粳米粥,婕妤用哪个?”

潋滟放下书,接过碗,道:“罢了,时候不早了,我也懒怠吃。”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进来禀道:“婕妤,太皇太后娘娘宣婕妤过去。”

潋滟闻言,想起昨日之事,不由揣摩起太皇太后此时宣见自己的用意,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章五十 相托

潋滟听了那个小太监的话,放下手中的盖碗,站起身,带着嫣红出了里间屋子。

钱华正在陪太皇太后差来的那个小太监说话,那小太监一见潋滟出来,肃容道:“婕妤,太皇太后娘娘宣婕妤过去呢。”

潋滟忙答了一声“是”。

那小太监这才上前给潋滟请安,潋滟对嫣红使了一个眼色,嫣红会意,从衣袖中摸出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封,递给了那个小太监。

那小太监满脸堆笑,双手接了,道:“奴才谢婕妤赏赐。”

青杏拿过潋滟惯常穿的斗篷,嫣红服侍潋滟穿上。潋滟这才搭着钱华的手臂,一行人出了麟趾宫。

冷风扑面,哈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白雾。潋滟的脸色有些凝重,心中一直在揣摩太皇太后此时召见自己的用意。

永信宫到了,潋滟肃容立在阶下,等着守门的小太监通报。

太皇太后差来的那个小太监忙道:“婕妤,娘娘吩咐了,婕妤来了,无需通报进去就是。”

潋滟含笑道:“有劳。”

那小太监早已打起了红毡帘子,潋滟缓步上了台阶,一进门,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内静悄悄的,潋滟解下斗篷,交给了嫣红。

陶嬷嬷从里间屋子出来,低声道:“婕妤随奴婢进来吧。”

潋滟看了陶嬷嬷一眼,见她头上戴着攒珠勒子,将额上的伤遮盖了。潋滟忙略略整肃了一下衣裳,就随着陶嬷嬷进了里间屋子。

屋内更加温暖,空气中弥漫的药气因这温暖而越加浓郁。

潋滟忙在床前的大红跪垫上跪了,道:“臣妾请太皇太后娘娘安。”

“你起来吧。”床帏半卷,苍老的声音从床帏后传来,这声音听起来竟是那样的无力。

潋滟又磕了一个头,就站起身来。

“你过来坐,我也好和你说说话。”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加上这苍老而无力的声音,潋滟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禁有些犹疑。

陶嬷嬷携着潋滟的手,将潋滟拉到床边。

潋滟这才看清太皇太后的容颜,几日不见,太皇太后面色蜡黄,双颊凹陷,目光呆滞,已不复往日的精明狠厉。

陶嬷嬷拉着潋滟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太皇太后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潋滟的手,那只手干枯而削瘦。

潋滟见了,心中颇有几分感触,神色间已带了几分怜悯。

太皇太后喘了一会儿,才慢慢的说道;“我派人见你过来,是有一事相托。”

潋滟闻言,心中大为纳罕,忙笑道:“太皇太后娘娘言重了,娘娘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太皇太后注目了潋滟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死后,你千万要保全临川。”

潋滟不由大吃了一惊,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因此只是怔怔的坐着。

太皇太后扭头吩咐陶嬷嬷:“扶我起来。”

陶嬷嬷忙上前扶起了太皇太后,潋滟拿过一旁的绣枕,替太皇太后垫在身后,只觉得太皇太后身上瘦得只剩了一把骨头。

太皇太后喘了好一歇才平复,这才低声说道:“自古皇室兄弟相残,数见不鲜。我以前一味的想独揽大权,错了主意,造成皇上和临川不和,如今悔之晚矣!如今他们兄弟不和,一旦我有个万一,只怕皇上定要为难临川。”说到这里,太皇太后的眼中滚下了几颗浑浊的眼泪。

潋滟从刚才起心中就转了七八个念头,见太皇太后如此说,忙要说话。

太皇太后示意她不要说话,潋滟只得罢了。

太皇太后又接着说道:“你怕我是试探你,所以想说些场面话儿。”说到这里,太皇太后不由苦笑了一下,道,“我如今离黄泉路近,早就没有了那般心思,你只当是一个孤老婆子求你罢。”

潋滟闻言,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道:“太皇太后娘娘折杀臣妾了。”

陶嬷嬷忙扶起潋滟,扶她依旧在绣墩上坐了。

太皇太后看着潋滟道:“我虽病着,可心里还不糊涂。皇上待你情重,你的话只怕他还听得进去。临川那孩子面冷心热,他待你如何,你心中自是清楚。你又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定能设法保全临川,如今我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临川了。”太皇太后说到这里,声音中已带了几分凄楚。

潋滟见太皇太后言辞恳切,又见太皇太后绝口不提昨日之事,知道自己此时如果一味推脱,反倒不妥,因此站起身,深施一礼,道:“太皇太后娘娘的话臣妾一定牢记在心。”

太皇太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你回去罢,我也累了。”

陶嬷嬷忙扶太皇太后躺下,潋滟站在一旁,看陶嬷嬷弄妥了,才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陶嬷嬷忙送了出去。

潋滟低声问道:“嬷嬷的伤可好些了?”

陶嬷嬷忙答道:“劳婕妤垂问,不碍的。”

潋滟含笑道:“嬷嬷受苦了,昨日匆忙,也没派人来问问嬷嬷的伤势。”

陶嬷嬷听了,已明白潋滟的用意,压低声音道:“昨日陛下派来公公来问奴婢话了,奴婢只说奴婢带婕妤到屋子里坐坐,不想后来殿下也进来了。奴婢年岁大了,不想滑了一跤,见了血,殿下和婕妤担心奴婢,所以说话的声音略高了些。”

潋滟低头一寻思:临川王自幼由陶嬷嬷抚育,两人感情甚深,楚晔想必也知道此节。陶嬷嬷这样说,虽然看似撒谎,意图维护临川王。可这样才更可信,楚晔才不会心疑自己和临川王有私情。

潋滟想到这里,谢道:“我全靠嬷嬷保全。”

陶嬷嬷道:“婕妤聪敏,才能化险为夷。”

潋滟不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嫣红和钱华出了永信宫。

潋滟因见时候已经不早了,也就顺路去了寿康宫和坤仪宫。韦太后见了潋滟,还是异常的热络,潋滟奉承了一番也就告辞了。因高皇后和大长公主去了御花园赏梅,潋滟也就回麟趾宫了。

潋滟用过了午膳,因冬季日短,也不敢歇午,就卷了早上看的那本宋词,倚在床上闲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外面一阵嘈杂,钱华进来禀道:“婕妤,陛下回来了。”

章五一 幼鹿

潋滟闻言,匆匆起身,披了斗篷,就带着嫣红迎了出去,甫一出门,就见楚晔负着手,站在门前台阶上。

潋滟忙福身施礼:“臣妾请陛下安。臣妾接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楚晔一把拉起潋滟,笑道:“你猜猜看,朕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潋滟知他今日狩猎,以为带回来的不过是些野物,又见他神色间似乎有得意之情,知他必是猎到了珍奇异兽,也就笑道:“臣妾知道陛下定是满载而归,一时却不知道该猜哪样才好。”

楚晔闻言,不由失笑,高声道:“来喜。”

潋滟忙朝台阶下看去,就见来喜牵着一头小鹿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头小鹿只有半人高,一身棕褐的皮毛,似乎有些害怕,脚步有些磕磕绊绊。

潋滟见了,心中喜欢,忙下了台阶,去看那头小鹿。

那头小鹿用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睛,透过浓密的睫毛,怯怯的看着潋滟。

潋滟心中又怜又爱,伸手去摸小鹿的脊背。那头小鹿似乎吃了一惊,跳到一旁。

楚晔下了台阶,走到潋滟身旁,对来喜做了一个手势。来喜忙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拿过一个竹篮,奉给潋滟。

潋滟见竹篮内装的是干草,就拿起一束,在那头小鹿的面前晃了晃。

那头小鹿似有些犹疑,只是怯怯的看着潋滟。潋滟将干草朝它面前送了送,小鹿试探着朝潋滟走了一步,那双棕褐色的大眼睛中满是不安。

潋滟知它害怕,只是站着不动。半晌,小鹿才走到潋滟身边,吃起了潋滟手中的干草。

小鹿一会儿就吃完了,依旧用它那双大眼睛看着潋滟,眼中已没有了刚才的不安。

潋滟不由失笑,又从竹篮中拿起一束干草,递给小鹿。

小鹿吃完了草,用鼻子轻轻触了触潋滟的手心。潋滟只觉得手心湿湿的,痒痒的,不由伸手轻轻抚摸着小鹿的脊背。

那头小鹿朝潋滟身边凑了凑,用头轻轻蹭着潋滟。

楚晔在一旁见潋滟眼中满是笑意,心知自己的礼物送对了,笑着对潋滟说道:“这头小鹿是朕送给你的,你就把它养在麟趾宫罢。如今天色已晚,外面风凉,你随朕进屋去,免得着了凉,明天再出来看它也是一样的。”

潋滟听了,只得随楚晔上了台阶,可心中终究是不放心小鹿,一步三回头朝屋内走去。

那头小鹿似乎也通人性,抬了头,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潋滟。

楚晔携着潋滟的手,低笑道:“来喜素来心细,你交给他办放心就是。”

潋滟随楚晔进了屋子,服侍楚晔换了衣裳,这才亲自捧了一碗茶,奉给楚晔。

楚晔靠着一个明黄色的绣枕,坐在一张短榻上,也不接茶,只是就着潋滟的手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潋滟微笑。

潋滟被楚晔看得不好意思,刚要用话岔开。

恰在这时,来喜走了进来。

潋滟等来喜行了礼,就问道:“那头小鹿被安置在哪里了?”

来喜忙躬身答道:“回婕妤,麟趾宫西侧小角门那里本有一个小屋子,是用来放置杂物的。因婕妤住进来前,这麟趾宫一直没有人住,因此那间屋子倒是空的。奴才见那间屋子还好,就让人在里面铺了稻草,给那头小鹿晚上避寒。”

楚晔点头道:“很妥当。”他又对潋滟笑道,“这回放心了?”

潋滟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因问道:“陛下怎么抓到这只小鹿的?臣妾见这只小鹿尚幼,怎么不见母鹿?”

楚晔道:“狩猎之前,朕再三吩咐过不准他们猎杀带幼崽的禽兽。不想那个高允泽猎了母鹿,连小鹿也要射杀,亏得朕看到了,救下了这只小鹿。朕见这只小鹿尚幼,如果留在野外,只怕被别的野兽害了,因此就把它带回来了。”

潋滟听了,心中微微一动:楚晔对这些禽兽尚且如此仁慈,可他对朝臣……

楚晔感慨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次狩猎不知又造下了多少杀孽。”

潋滟忙说道:“陛下心怀仁念,可谓一代明君,实为天下之福,社稷之福。”

楚晔望着潋滟,苦笑道:“世人皆道帝王无情,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朕非爱杀生,只是有时朕不下杀手,只怕死的人就是朕了。”

潋滟默然,她心中明白楚晔说得没错,一旦你踏入朝堂,就意味着你已经卷入权力场,随时可能死于非命。自己也早就想过,自己父亲的那道奏疏确实上的不是时候,不管是谁做帝王,自己的父亲都难逃一死,可想是一回事,自己的心中依旧放不下那刻骨的仇恨。

在这一刻,潋滟突然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抉择。

楚晔吩咐来喜道:“传膳,今天骑了一天的马,骨头有些疼,朕早些睡。”

潋滟闻言,忙道:“陛下切不可早睡,不然明早只怕浑身酸痛,臣妾给你捶捶,疏散疏散就好了。”

楚晔闻言,枕着绣枕躺下。潋滟侧身在短榻上坐了,轻轻的替楚晔捶着。

这是潋滟第一次这般殷勤对待楚晔,楚晔的心中溢满了柔情,因此精神也放松了不少。

潋滟捶着捶着,就听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低头看时,却见楚晔双目紧\合,已然入睡。

潋滟对嫣红使了一个眼色,嫣红会意,进里间屋子抱出了一床绣被。

潋滟接过绣被,轻轻抖开,替楚晔盖在身上。

楚晔许是感受到了棉被的温暖,不由舒服的动了动身子。

潋滟以为楚晔醒了,忙看了一眼楚晔,却见楚晔眉宇间的冷厉已经不见,那入鬓的剑眉,俊逸的容貌都带着几分柔和。

一丝柔情涌上了潋滟的心头,潋滟吹熄了短榻旁烛台上的蜡烛,只留了桌上一支蜡烛,又留了两个小太监侍候楚晔动静,就带着来喜和嫣红悄悄的退了出去。

钱华在外面的穿堂候着,潋滟低声吩咐道:“你去御厨房告诉他们准备陛下的宵夜,要清淡些的。”钱华领命去了。

潋滟因笑道:“来公公,不如去耳房奉茶。”

来喜忙躬身道:“婕妤自便,奴才在这里候着就是。”

潋滟见来喜态度甚是坚决,不好再劝,吩咐小太监好生侍候茶水,就带着嫣红进了里间屋子,依旧倚在床上看宋词。

天色越晚,嫣红剪了两次蜡花,这才有小太监进来禀道:“婕妤,陛下醒了。”

潋滟带着嫣红出了屋子,就见楚晔坐在短榻上,来喜正在服侍楚晔漱口。

潋滟忙捧过一杯浓茶,楚晔喝了一口,潋滟因问道:“陛下,可用些宵夜?”

楚晔点了点头,潋滟忙吩咐钱华去拿宵夜。

钱华去了片刻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拿着捧盒回来了。

潋滟看时,却是甜咸两种粥,荤素四样点心,四个精致小菜,因服侍楚晔净了手。她素知楚晔不喜甜食,因此替楚晔盛了一碗火腿冬笋粥。

楚晔吃了一个点心,喝了一碗粥就不吃了。

潋滟劝道:“陛下再用些。”

楚晔皱眉道:“点心做得油腻腻的,懒怠吃。”

潋滟笑道:“陛下不喜欢他们做的点心,臣妾过几日做了,陛下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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