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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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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敏中抬头看他,却被催促道:“快点,时间不够了。”

白敏中遂不再问,握笔打算将最后补齐,却听得耳畔传来明安的声音:“记得,虽然是你祖父给你的册子,却是你父亲为你争到的。因未尽养育恩,他无颜见你罢了。”

白敏中闻言眼眶一痛,她蓦地抬头,却不见了明安。

小黄嚷嚷道:“哈哈哈这个秃驴总算走了!总算走了啊!”

白敏中迅速翻到最后一张,按照脑海里存着的关于那符的记忆,飞快地在纸上画着——然她还没来得及画完,殿外已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来:“皇后娘娘到!”

那脚步声已进了殿内,皇后步子飞快,见叶代均与陌生女子在殿内,又瞥见御榻上奄奄一息的皇帝,厉声道:“胡太医!”

太医赶紧上前查探情况,皇后的目光已经掠见了白敏中的手下的簿子。

那是在画符吗?!皇后的脸色变得极差,盯着叶代均道:“叶大人!夜闯禁宫你好大的胆子!本宫说过多少遍,宫中很干净!不要总是装神弄鬼!来人——”

她伸手指过去:“将这个不知哪儿来的术士给丢出去!”

“皇后娘娘!”叶代均气势上却也不输,“不要再固执己见了,这分明就是——冤魂作怪!”

可宫中侍卫到底是听从皇后指令,这会儿已立时围了上来。叶代均飞快地看了一眼白敏中,转瞬便推开靠他最近的一个侍卫冲向了那幅画。

他几乎是抢走了那幅画,拉过白敏中便往外跑。侍卫们本是要追上去,皇后却一伸手:“不必了,让他去,你们守好这座寝殿。”

皇后知道这幅画署名卢菡,也深知卢菡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如今叶代均这般抢夺这幅画,落在她眼里,倒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叶代均抱着那幅画一直跑出宫门,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白敏中这会儿也是脸色惨白,笔与册子捏在她手里,都快被冷汗浸潮。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宫墙西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长平被丢出来后一头撞死在了宫墙外,冷冰冰的尸体瘫倒在宫墙旁,魂魄已不知去了哪里。

她看着愣了一下,那边叶代均几近吼道:“白姑娘,来不及了,请你继续。”

白敏中迅速定了定神,借着凉凉月光,低头一笔一划写完。

她抬头,看了一眼守门侍卫,指了侍卫手中的火把道:“要那个,还要刀。”

叶代均闻言照做,白敏中丢掉了手里的炭笔,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板路面上,接过叶代均递来的刀,脸上半点表情也无,径直就在自己手心划了一道口子。

她握紧拳头,血珠子一滴滴往下,染得那册子血迹斑驳。另一只手则伸过去:“火把。”

叶代均立即将火把给她,白敏中屏息点燃了那本册子——那本收集了诸多故事,又送走过无数魂魄的册子。

纸页迅速变形翻飞再化为灰烬,盘旋而上。

白敏中忽感到身体一轻,已然离了地,再低头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盘坐在原地。不远处似乎有一辆马车停下来,从里头匆匆忙忙下来一人——诶?诸葛吗?

她努力想去辨识,可下一瞬,便只剩下了一片沉寂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看来我只能这样子了!!名额都被他们占了!!真讨厌!!!说好的解开我的诅咒的呢!!

☆、八八

诸葛康下了马车便疾步走到白敏中的躯体旁;伸手探了探白敏中鼻息;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她拍拍心口;又迅速瞥了一眼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叶代均:“她为作这个法都耗尽元气死了啊,怎么办?”

诸葛康的声音里顿时带上了哭腔;扶着白敏中的身体立刻嚎啕起来:“白姑娘我来晚了啊白姑娘……”

那火把已经滚到了一边;还在烧着,但冰凉的石板地使得火光瞬时弱了下来。火苗跳动中,白敏中还是保持着开始的坐姿,阖上了眼,一动也不动。

那本册子已化为灰烬;且那灰烬不断往上盘旋,已不知去了哪里。叶代均陡然回过神,却是急着往宫门口去;以确认皇帝是否有所好转。

诸葛康一把拽住他的袍子,不依不饶道:“白姑娘这个样子怎么办?!”

叶代均冷冰冰地看她一眼:“埋了罢。”说着便扯开了诸葛康的手,大步往门口走。

诸葛康抱着白敏中嚎哭了会儿,直到叶代均消失在了视线里,她才抹抹泪站起来。就在这时,她见到了此生迄今所见最壮观的场景,那卷被遗忘在地上的画,竟自己展开了。借着微弱火光,可见那画上的色泽纹路,然后只一瞬,便见其中无数怨气腾起。

怨灵汇聚之气,汹涌而阴冷,诸葛康俯身紧紧抱住了白敏中渐渐冷却的肉身,待周围怨气四散后这才慢慢松了手。

白敏中虽清瘦,但诸葛康体力实在是不行,她试图将白敏中的肉身搬到马车上,也费了大半天的力气。

她将白敏中的肉身安顿好,这才又跳下车,将那幅已经丧失灵力的画捡了回来。

时间不等人,她还要赶去一个地方。

——*——*——*——*——

白敏中少年时候有过很多梦,纵使再纷杂,但最后都会陷入一片黑暗,似乎这样才是结局。

她依稀听到周围一些支离破碎的哭声,但就是没有气力睁开眼睛。全身是没有重量的,没有触及地表的踏实感知,也不会觉得负担,反倒是——很轻松呢。

那些哭声渐渐明显起来,似乎是她的听觉在缓慢恢复。再努力地睁开眼,才看到眼前一片宽阔的水泽,她还未来得及回神,便已经被身后一股力量给推进了这水泽之中。她下意识地挣扎,但却毫无用处,只是一味地继续下沉而已。那是与溺水不同的感受,意识到这一点,白敏中却也不恐慌了,只任凭自己整个都没入了水里。

待她沉到水底,那丰沛水泽却如幻象般忽然消失了。眼前有城门有行人,她猜都不用猜也知道这里是哪儿。鬼差押着孤魂野鬼从身旁走过去,权当做没有看见她,她遂孤身站在原地。

白敏中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竟然是那件绯红的衣裳!呃……人死了的确是会执着这些东西么?可这颜色在这儿瞧着似乎有些太扎眼了。又有鬼差押着人经过,她连忙避开,瞅瞅城门,只见大牌上书“幽冥地府鬼门关”,再往里走,觉着与人世的差别其实也不大。好似真的一座城门罢了。

早些年在书上读到的那些,说鬼门关阎罗殿,说背阴山又说奈何桥,写得都很是可怖,这会儿看看觉着也不过如此。大约是平日里就看多了妖鬼颜面,这些东西都已吓不到她了。

只是——沿着幽都的路往前走,觉得很孤廖。

没有鬼差押送,她这算是不请自来?难怪没有人理睬她。

她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忽有一只小鬼上来缠住她要元宝。她慌忙摇手说:“我没有的,我才刚来……”

小鬼不依不饶的,看着似乎不像是个善茬。白敏中甩开他的手便往前跑,没料那小鬼一路追着,甚至跑得比她还快。很快她就被再次拖住,那小鬼力气大得惊人,拽住她就走。

白敏中挣脱不开,竟被他拖进了一个小衙门里。小鬼指着她对那衙门小吏道:“我捉了一只没人要的,要给我记功德。”

这小衙门看着十分散漫无序,且那小吏正喝着酒,嘴里哼哼唧唧的,瞥了一眼一身喜服的白敏中:“哟,瞧这样子还是新娘子鬼呢!你家夫君呢?”

白敏中陡蹙眉,那小吏拾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跟你讲啊,你那夫君趁早不要了好。瞧你这样子不错,给你啊,指条明路,以后啊,也好在这地府混。免得说这个过了奈何桥,还得受十八层地狱的苦,对罢?”

这小吏陡然坐正了,脸上却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旁边的小吏说:“明天新来的判官不是要做寿么,送个小娘子去不是挺好?还省得折腾了。”这厢话音刚落,那边就立时有人来绑了白敏中。

“轻点轻点,弄坏了你们赔啊?好不容易捉到一只没人领的。”小吏说罢就拎着酒瓶子出去了:“我去和他们说说,能不能顺带办个喜宴什么的。”他走着走着蓦回头,盯了一眼白敏中:“不会委屈你的!”

白敏中倒吸一口气,但手脚均是动弹不得了,转眼就被关进了一个小牢里。她四周看看,觉着实在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只能等明日他们带她出去时再作打算。

这地方简直一团糟。

白敏中蹙蹙眉,见一个身子佝偻的守门鬼差慢吞吞踱步过来。那守门的鬼差道:“是乱啊。”

“诶?”他可以猜旁人的想法么?好厉害……

“前几年战火连天,死的人太多啦,所以一直都很乱,还没来得及理顺当呢。”那鬼差似乎是照例巡查,说完便又踱步走了。

白敏中在牢里这么待着,也不知能做什么。脱离了肉身的束缚,也感觉不到饥饿了,也算是好事一桩。只是——

不知道张谏之当下如何了。那幅画应当算是毁了罢?所以也不会反噬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仓促地离开人世,居然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留就到这里来了。早知如此,应当留封信写点遗言的。

她蜷在角落里,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走神,然后就睡着了。梦里有桃花源,有美酒美食,有祖父祖母,有爹娘,还有张谏之……

她醒来时,周围却只有阴湿的墙。

一小吏匆匆忙忙跑进来,随即身后跟了一大批小鬼差。那小吏乐呵呵地打开牢门:“看来我们新来的判官真是不挑啊,知道是个小娘子就很是高兴了。差不多到时辰了,快出来。”

白敏中起了身,又看看他身后跟着的一批鬼差,伺机想要逃,可她的念头一下便被守门那鬼差察觉到了。于是下一瞬,她的手脚就又被捆了起来,被拖着往外走。

外头敲锣打鼓热热闹闹,似乎还当真是在办喜事的样子。白敏中这会儿被一个鬼差蒙了眼睛,也不知自己被拖到哪儿了,只闻得旁边有鬼差在议论:“也不知道判官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肯定喜欢的,你看这小娘子模样标致得……”

“说起来查过她的底细吗?别乱来啊!”

“有什么底细不底细的,不就是不招自来的小女鬼么?”

“万一人阳寿还没到,你把人给推给判官那可不好啊。”

“不会罢……要不你去崔判官那儿看看她阳寿?”那小吏即便这样说着,也觉得应当没这么巧,遂拖着白敏中继续往前走。

那锣鼓声越发热闹起来,阴间办喜事做寿怎么也爱阳间那套?那小吏忽然蒙了个盖头在她头上:“我们判官生前也是娶妻娶到一半,突然阳寿到了过来的,说起来到现在还是个童男子哩!你没有嫌弃的道理,知道不?”

白敏中哪里听得进去,被推搡着进了一屋,只能凭借感觉知道周围阴气重重,不用想也知道全是凑热闹的小鬼。

无奈她手被绑着,动也动不了。

她陡然间听到那判官道:“绑着算什么?”

小吏回道:“主要是这小娘子不是很乖,怕判官大人您不高兴。”

“脚上的先解开。”判官显然有些不耐烦。

小吏犹犹豫豫替白敏中解开了脚上的绑绳,看看周围这么多鬼差在,料她也逃不掉。

判官过来便要握她的手,并问说:“小娘子生前哪里人?”

白敏中一躲,想起那册子换功德换寿命的说法来,遂道:“我是冤死的,阳寿还未到。”

“什么?”年轻判官显然一愣,怒瞪旁边的小吏:“不是说是死了没人领吗?”

小吏支支吾吾道:“是、是的啊……”遂立刻朝白敏中吼道:“你就胡扯罢你,你要是冤死的,这会儿就得在枉死城待着,哪还容你跑到这儿来?!”

他这话音刚落,屋外忽然冲进来一群鬼差。那小吏一瞧,嗬!居然还真是枉死城卞城王手下的人来了!那领头鬼差道:“有人说你们扣了阳寿未到的人在这儿?”

“没、没有啊!没有的事!”

四周顿时起了争执。

白敏中虽未掀盖头,但却察觉到了周围乱糟糟的气流和吵闹声。她双手被绑,遂只能趁乱举高双手掀了盖头往外跑,遇着鬼差就撞,气力一下子大得离谱。

然鬼差也不是吃素的,懵劲过会儿后立刻就追了上去。白敏中边跑边用嘴咬开手上绳子,都快要飞起来,眼看着就要被追上时,左手边的巷口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黄:这集没有我明显就没有魅力,哼。

☆、八九

白敏中刚被拽进巷中;下一瞬便被按住了脑袋:“别动。”

外面的鬼差傻乎乎地径直往前追去,似乎压根没瞧见她拐进来。白敏中陡然松一口气,抬头时,却对上那一双熟悉的明眸,陡然间肩头都松了一下:“怎、怎么会?”

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那幅画毁掉了,按说他不该好好活着吗?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张谏之若无其事地搭住她脑袋:“你是我的人,又怎么能嫁给别人?”

白敏中心里咯噔了一下;张谏之迅速偏头看了一眼有些冷清的幽都大道,也未解释太多:“时间不够,不能再耗了;赶紧走。”

他握紧了她的手,穿过巷子又立即绕进另一条小巷,挑的路尽是些偏僻无比的,似乎非常熟悉。白敏中紧紧跟着,生怕跟丢了,可她也忍不住好奇,遂小心问:“为什么……会这么熟?”

“因为之前来过。”张谏之步子匆匆,头也没回,拉着她一路穿过背阴山。幽深潮湿的山洞里野鬼对泣样貌凶恶,亦有勾人司目光凶利地看着他二人飞奔而过。

前面隐约传来“不要看”的叮嘱,白敏中遂索性闭上眼跟着他跑得飞快,似乎稍作停留就又会被抓走。周遭黑雾也好,哀嚎恸哭声也罢,十八层地狱里传来的一切声音与令人生寒畏惧的气味,奈何桥下扑面而来的血浪与腥风,都与他们无关。不断有鬼魂从桥上掉下去,滔滔血河池,只有号哭声不绝,不见笑颜。死后炼狱如此,教人怎能不惜生?又教人如何再敢作恶?

她跟着张谏之顺利过了桥,回头一望,鬼差正押着过了桥的鬼魂到醧忘台饮迷汤以了前尘。

白敏中自知不能久留,拔腿就要跑,张谏之却拖住她,伸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极其从容地行至醧忘台,朝一鬼差伸手过去,似是讨要那汤药。然对方看看他,递过来的却是一碗与其他汤药所不同的药,同样伸指做了个噤声动作,且唇角弯起明显弧度,似乎是在无声地诉说秘密。

那帮忙分发汤药的鬼差,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白敏中,神色里似有愧疚,然也只一瞬,便又转回了头。

张谏之端着药碗走到白敏中面前,看了一眼那碗里的奇怪汤药,似乎是让对方放心一般,先喝了一半,随即将剩下的一半递给她,微笑道:“前尘还没了却,我什么都不会忘,喝罢。”

白敏中接过来,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饮完汤药,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方才给药的那位鬼差,似乎是觉得他的侧脸有些熟悉,蹙蹙眉正打算走过去确认,张谏之却及时拦住了她。

“逝者已矣,何况是已经做了鬼差的人,不大适合再与前尘有所牵连。”

白敏中欲上前相认而不能,便只能止步于此。恰这时,那位鬼差却又偏过头来,看了白敏中一眼。

父亲……

白敏中站在原地几近哭出来,张谏之将她按进怀里轻揉她脑袋安慰她。

这么多人帮忙,只为让她继续活下去。十几岁的人生,身边已无至亲,以为要孤独终老,却原来一个个都如此牵挂她。

白敏中实在不知如何吞咽这复杂情绪,头顶却传来浅笑声:“当真没有多少时辰了,不打算回去了么?”

白敏中蓦地抬头,再回头看一眼,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唇,抓了张谏之的手拔腿便往前跑。路过枉死城,见过六道轮回,跃入渭水,一切都如梦境。

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可这回不同的是,即便是在这黑暗之中,也有人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直到——

“好疼!”白敏中咬牙睁开了眼,头就像是要裂开一般,简直疼疯了。

“白、白、白姑娘!”

眼前诸物均看着刺眼,白敏中努力辨识着面前人的模样,最后索性伸出手去摸她的脸:“诸葛吗?”

这、这是意味着她回到阳世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对面立即传来惊喜的欢呼声:“白姑娘你活过来了!你真的活过来了!”

“哦。”与诸葛康的狂喜相比,白敏中的表现似乎淡定得多,她匆匆忙忙下床,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地说要去找张谏之:“他在哪里?”

诸葛康被她这盆冷水泼得陡然冷静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另一张榻上的那具肉身,见毫无动静,遂拦住白敏中道:“白、白姑娘……我觉得张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你不要担心。”

怎么会?他明明与自己一起的。在那漫天水泽当中,他还握着她的手不放。

白敏中推开诸葛康,跌跌撞撞跑过去,探手去试他的呼吸,却……一丝气息也无。

一个男人走过来,站在诸葛康身后不冷不热道:“本来就从枉死城逃过一次,这次再下地府捞魂,未必还有那么幸运,将自己搭进去很正常。”

诸葛康连忙转身踮脚伸手堵了他的嘴,用口形说话道——你闭嘴!

被捂了嘴的理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毫不费力地拿开她的手,继续不冷不热道:“若是觉得抱歉好好活下去就是了,反正他也是那样的人,自己好坏无所谓,只惦记着别人。”

白敏中站在床边俯着身,伸手捂住了唇,眼泪憋在眼眶里,心里赌了一口气。然她还没来得及哭出来,猛然间颈上搭上来一只手,迅速将她的脑袋压了下去,冰凉凉的唇已是贴了上来。

站在一旁陡看见峰回路转的诸葛康嗷嗷叫了一声,却立即被理给拖住后衣领拽出了房间。

白敏中脑子晕晕地“唔”了一声,自己整个人却已被张谏之拉伏到了他身上,那只凉凉的手也已是滑至她颊边,大拇指搭住她的下巴,唇舌灵巧又温柔地探取她的温度。

刚苏醒过来的身体各种知觉原本十分迟钝,这会儿却在他双手的撩拨之下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呃……”白敏中偷空喘了口气,“带、带子散了。”

“正好。”一如往常的熟悉声音,“洗个澡。”

于是诸葛康“奉命”送热水进来时,左看看右瞅瞅,却听到屏风后传来声音道:“水放在门口罢,辛苦了。”

她好奇地探头瞧瞧,很想知道那屏风后是什么光景……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已是有人大步踏进门,将好奇心过剩的她给拖出去了。

诸葛康瘪瘪嘴,抬手给自己脸扇风,站在走廊里道:“哎呀,京城这天气太怪,才这么几日,竟然就到夏日了,东海那儿可还是春天呢!热!热!真热!”

她嘀嘀咕咕转头看着理笑笑:“我出去吃东西了,你去不?”

理根本懒得理睬她,转头就走,诸葛康却又追过去拖住他袍子:“我真的没钱了。”

理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卷起手里的书,迅雷不及掩耳地敲了一下她脑袋,凉凉道:“我不是什么金主,清醒点。”

诸葛康讪讪松了手,理瞥她一眼便兀自下了楼,走到客栈后院里拖了张藤椅,坐在浓荫下看书。

诸葛康回了一趟隔壁屋,取了纸包蹭蹭蹭跟下去,问小二要了个木盆,将纸包拆开,倒了一包枇杷进去,端到井边去洗。

她慢吞吞洗着,时不时抬头瞅瞅理,却听得一声:“不要三心二意,要洗就认真洗。”吓得她连头也不敢抬。

此时阳光正好,理却是收了书,仰头看了看有些刺目的太阳。

身旁忽有声音传来:“若不是她的话,也许那两个人都有可能回不来了。”

理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蔡琼,昨日正是蔡琼带他到这里来。

蔡琼不急不忙道:“白姑娘魂魄离体,虽能寻回来,可若是肉身被损坏了,就算回来也没有用的。好在张先生去那边之前委托了诸葛姑娘,她昨日回来的时候,可是将两具肉身都安好地带回来了,也实则不易。”

理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听这些,随即又低下头打开书来看。蔡琼又道:“她应当是喜欢你的,就算你这般冷漠生硬,她也很乐意这样的你存在于世。”

理没有开口,只继续翻了一页书。

这后院里的平静让人耽溺,很是难得。

然这平静却注定长久不了,他才看了几个字,便听到脚底下有只讨厌的家伙吼道:“蔡琼你这个蠢货,诸葛那个笨女人差点把你的信搞丢,你还在这里给她说好话。”

蔡琼低头一看,微微一笑,没有与它计较。

小黄哼哼唧唧两声,抬爪子戳了他一下:“你打算滚去哪里啊?”

蔡琼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他其实根本感受不到的阳光,唇角有淡淡笑意:“事情都了结了,也是时候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小黄猜到了他要去“投降”了,遂感叹道:“啊,愚蠢!”

蔡琼淡声道:“你也好自为之罢,飘在这阳世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若执着的都已放下,就该走了。”他言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至站够了,倏地一下就消失了。

小黄四处瞅瞅:“哟,这就走了啊,哎连句再会都没说呢。”

它无所事事地在院子里瞎溜达,陡然间看到白敏中与张谏之一道下来了,立刻冲了过去,抱住白敏中的裤腿:“啊白姑娘你醒了!是我救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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