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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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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人长身玉立,器宇轩昂,正是先前在贤德镇医馆遇到的那位晏少爷。他今日赶了大早前往逍遥门,自是有要事商谈,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能遇到减兰山庄这个小丫头。

伊春没有江湖经验,出言不逊,态度倨傲,等于惹了个大麻烦。他为避免麻烦,便装作不认识她的模样,朝逍遥门主做个随意的手势,便背着双手退到了阴影中。

那门主立即朝部下丢了个眼色,一群人立即将伊春围在中间。

门主淡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尊师何人?你一口咬定是逍遥门劫走了你师弟,可有什么证据?”

伊春懒得与他啰嗦,抬脚便将面前拦住她的两人踢了个趔趄,身后风声凌厉,是那些人挥剑刺来,她一个前翻,手里的剑舞成了风车也似,用无比蛮横的姿态硬是突破重围。

然而这些人毕竟不是山贼之类的乌合之众,对方所有人都戒备十足,她纵然身手伶俐,毕竟年纪小,占不了什么便宜,刚突破重围,肩上就被人刺了一剑,痛得她一个惊颤。

眼下只有速战速决,赶紧冲进去找到杨慎才是要紧。

她顾不得伤口刺痛,一步跃上台阶,强行要冲进内院。不防阴影处突然伸出一只手,动作极快,朝她面门要害袭来。

伊春非但不躲,反而迎上,食指弯曲,朝那人手腕脉门处弹去,迫得他中途变招,反手来擒她胳膊。

两人一瞬间拆了十几招,伊春到底肩膀受伤,动作不如先前灵便,为他伸指弹在手背上,疼得一缓,紧跟着脉门上一紧,被他五根手指扣住了。

“姑娘何不消消火气,有话好好说。”那人温言劝解。

伊春猛然抬头,见到他清俊的容貌,不由一怔——奇怪,有点眼熟,她见过这人吗?

晏少爷原本不欲插手此事,但见她力战众人,动作流畅至极,打得十分漂亮。他素来爱武,竟心痒痒地想与她切磋一番,一时忍不住出手将她擒住。

见伊春狐疑地盯着自己,他便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不防她抬腿就踢向自己面门。寻常人手腕脉门被扣住,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动作来,她的身体却软得好似泥鳅一般,不过牛刀小试。

晏少爷不得不放开她的手,伊春虚晃一招,在一片惊呼叫骂声中冲进了内院。

身旁有个戴着斗笠的人低声道:“少爷,属下去擒住她?”

晏少爷摇了摇头:“罢了,这么多人,她要吃苦头的。”

伊春在内院没头苍蝇似的乱冲,身后还跟着一群逍遥门的人,一个不小心被抓住了,只怕小命便要丢在这里。

情形明明很险恶,她却从心底感到一种兴奋的战栗,竟对这种感觉爱不释手。

纵身跃上高高的围墙,风忽然大了,将她束发的带子吹散,乱蓬蓬的头发就这么随着衣服扬了起来。

围墙后藏着一个精致的小院子,几个穿白衣的美少年正给花浇水,见伊春昂首挺胸地站在墙头,不由都呆住。

她露齿一笑,背着光,黑黝黝的脸,白森森的牙,下一刻就落在院子里,一人一个头槌,将他们撂倒在地。

一把推开房门,里面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杨慎穿着一身雪白的绸衣,银色的发带顺着青丝垂在脸旁,以前浓密的将半张脸都遮住的额发全被梳到了后面,露出一张秀致又邪气的脸。

这张脸上正凝聚起惊愕的神色。

在他对面,分明站着一个同样白衣的少女,手里端着碗,正挑了面条,似是打算亲自喂他吃,动作就这么僵在那里。

“羊肾!”伊春叫了一声,欣喜无限,“你没事吧?”

杨慎飞快起身,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脚步由慢变快,最后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低头看她肩上血淋淋的一片,半晌,才轻道:“血……?”

她随意揉了一把,一点也不在乎:“小伤小伤,没事!我来接你啦,咱们走吧!”

他正要说话,身后那个白衣少女突然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把碗砸在地上。

“来人啊!有个又脏又丑的女人闯进我屋子了!”她抱着脑袋没命的大叫,缩在桌子后面恐惧地看着伊春,好像她是个怪物。

伊春一把抓住杨慎的手,拽着推门就跑。

对面正迎上逍遥门那帮人,伊春提着剑左冲右突,快得惊人,众人一时竟拦她不住,又被她撞开一个突破口,跃上围墙拔腿狂奔。

有好几个白衣人冲进屋子,口中叫着:“公子!是属下疏忽了,让公子受惊!”

伊春挠挠头,看看杨慎:“她……公子?”

他淡道:“是啊,她是个女公子。逍遥门主的独女,自幼就怕女人,独独喜爱男色,从各地收集了无数美男子来伺候她。”

伊春有些发晕,见他脸上神色淡淡的,既不激动也不高兴,想到自己推门的时候见到那少女神情温柔,亲手喂他吃饭,他看上去也没有抗拒的意思,不由惊道:“羊肾,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不该来救你?”

他立即怒了:“胡扯!”

伊春笑了一声,眼见围墙下都追满了逍遥门的人,除非她长了翅膀能直接越过大院飞上前门的高墙,否则一下去就会被活捉。

“这下可不好办了。”她为难地再挠挠头,“明明是他们先把人劫持走,现在却这么嚣张!”

杨慎摇了摇头,低声道:“你走吧,你一个人还能逃出去。我被那女公子下了药,三天之内手足无力,没办法跟你一起走。”

难怪他方才一直不出手,竟是被下了药。

伊春咬了咬牙,心头似有一股火在烧,分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她轻道:“我一定带你逃出去,抓紧了,别松手!”

她握紧剑,打算孤注一掷,跳下去再杀出一条血路。忽听对面前门的高墙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轻叫:“丫头,抓住这个!”

她愕然抬头,就见一条麻绳抛了过来,那高墙上分明坐着一个缁衣少年,正是真正的舒隽。他笑吟吟地,一手提着麻绳,另一手朝他们懒洋洋地打招呼。

伊春大喜,立即将绳子拴在腰上,拦腰一把抱住杨慎,下一刻便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双脚稳稳落在逍遥门大门外。

刚好有两匹马狂奔过来,正是他们的两个坐骑。其中一匹上坐着小南瓜,她一个劲招手:“上来呀!”

伊春反应极快,待那两匹马跑到眼前,立即跃上马背,紧紧抓住缰绳。

小南瓜挥起马鞭,在马屁股上狠狠一刷:“快走吧!”

****

小修章节。

八章

伊春三人策马狂奔而去的时候,舒隽刚从墙上站起,手在额上搭个凉棚,四处张望,不知在找谁。

逍遥门一群人在下面又叫又骂,捡了石头去砸。也有人也跃上高墙,徒手去擒他,都被他像踢球一样踢回去。

晏少爷离得远了,只能看见他身上的缁衣被风吹得飘来荡去,又兼他肤色极白,远远望着倒像个身材修长的女子。

戴斗笠的部下低声道:“少爷,这人有点像舒隽。”

晏少爷的眉头不由一跳。

原来是臭名昭著的舒隽,那个又风流又下流,又卑鄙又无耻,行踪不定,处处招惹是非的舒隽。

传闻,他专门调戏良家少女,玩够了就拍手飘然离去,砸碎一地芳心,每天都有人为他上吊自杀。

传闻,他时常发作偷东西的恶习,看到什么偷什么,连乞丐的打狗棒都不放过。

传闻,他把敛来的钱财埋在地下,上面建了一座华美的大宅,里面酒池肉林,美女如云,过着淫靡放荡的生活。

还有许多许多传闻……多得让人咋舌。

晏少爷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刚巧他便回过头来,美玉般的容颜,极为灵动,笑得像个小孩儿似的。

他忽然觉得传闻未必属实。

逍遥门那些人乱成一锅粥,闹得很难看。他不由暗自摇头,把眉头皱了起来。

属下说:“少爷,这里的人行事不稳,藏头露尾,肤浅的很,还是不要跟他们谈那件事了吧?”

晏少爷点了点头:“嗯,那老儿不是什么好东西,当面都这般张狂跋扈,私下还不知做了多少恶事,须得好好惩罚一下。”

“那属下立即去准备。”斗笠男立即便要告退。

“等等。”晏少爷轻轻一拦,也露出一丝看好戏的促狭笑容,“先看他要做什么。”

刚好此时一伙白衣美少年从小院子里涌出,中间簇拥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女,抬头见到高墙上神态悠闲的舒隽,她面上登时一红,像是要晕过去似的,一把搀住身边白衣人的胳膊,低声吩咐了几句。

白衣少年上前一步,抱拳道:“这位一定才是真正的舒隽公子,我家公子仰慕公子大名已久。自去年在洛阳牡丹会上对公子惊鸿一瞥后,我家公子念念不忘,吩咐属下们四处寻访公子踪迹,期盼能与公子秉烛长谈。”

舒隽扶着下巴,慢悠悠说道:“我倒觉得你们不是寻访,而是强抢。听说昨天还错抢了一个少年郎,错便错了,还不肯放人家走。你家公子对我的痴情,也就如此罢了。”

小女公子脸上有些发白,低头又去吩咐那些白衣人,忽听舒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话便亲自与我说好了,来,抬头看看我。”

话音一落,他已经站在女公子对面不到两尺的地方,一片惊呼声中,两根手指抵在她下巴上,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女公子的脸红得像晚霞,目光迷离,只觉他吐息馥郁,轻轻喷在脸上,声音更是低沉温柔:“你要对我说什么?”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隽于是一笑,道:“我这个人很自私也很恶劣,谁要是喜欢我,便只能喜欢我一个人,若不是这样,我就再也不理她。”

他好整以暇地替女公子将耳边的碎发拨去后面,拇指慢慢摩挲着她柔软的嘴唇,声音更加温柔:“你这个贪心的家伙,从洛阳牡丹会之后便缠着我,简直像一坨甩不掉的狗屎,又臭又烦。我突然好奇,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凭什么强抢良家少年郎。所以我来看了,狗屎真的是狗屎,你可真丑啊。”

手掌轻轻拍了拍她呆住的脸,他又是微微一笑,拿出一个纸包往她手里一塞:“以后别再来烦我,明白吗?这东西就当做见面礼送你吧。”

语毕,他轻飘飘地翻身上围墙,闪电般窜出丈外,几乎是眨眼就不见了。这份落荒而逃的本领还是很强的。

女公子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纸包,里面发出一股恶臭,居然真是一坨新鲜狗屎。

她一把丢出去,人也晕倒在地。

“无聊。”斗笠男皱眉给了两个字的评价。这简直是坏到彻底的小孩子的恶作剧,亏他那么大个人也好意思对女孩子用。

晏少爷亦有些啼笑皆非,眼见逍遥门一群人闹哄哄地把女公子扶进房间,他低声道:“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乱糟糟的逍遥门,行得半里不到,便有马车来接,车上下来两人,道:“小丫头他们都朝潭州方向跑去,这次有舒隽在,不敢再派人暗中跟着。”

晏少爷说道:“不用在意他们,我们的事才更重要。巴蜀那几个牛皮糖还跟着么?”

那二人道:“公子此去潭州,一切小心。”

言下之意,牛皮糖就是牛皮糖,不粘着就不叫牛皮糖了。

晏少爷点点头,钻进马车,一行人也缓缓往潭州行去。

伊春三人策马一路狂奔,最后在林子里渐渐慢了下来。

小南瓜见伊春半边身子都是血,不由担忧道:“姑娘,你还是先包扎伤口吧,不然等血干了脱衣服可疼了。”

伊春确实有些支持不住,眼前好像有许多小星星在蹦。她跳下马背,扯了水囊从肩上浇下,疼得一个劲龇牙咧嘴。

“羊肾,你呆了?不会帮我看看伤口啊!”因为伤在肩后,她看不到,眼见杨慎不单不过来帮忙,反而把头掉过去,她终于要发火了。

他也发火:“你笨啊!对面有个女孩子在,你怎么不叫她帮你看?我是男人吧?!”

和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伊春正要说话,忽听小南瓜害羞地一笑,捂着脸低声道:“我……我也是男人啦。”

两人顿时僵住。

小南瓜拍拍胸口,砰砰响,果然是一片平坦,只是他衣服宽大,人长得又俊俏,做女子打扮便看不出来。

“我跟着主子出门玩,他说我扮成女的做什么事都方便,毕竟除了少数流氓,大多数江湖人还是很照顾女孩子的。”

这倒是实话。

伊春有些感慨地看着小南瓜,他竟是个男的,长得这样秀气,不输给文静。又因着年纪还小,才十三四岁,扮起女人来确实惟妙惟肖。

杨慎有些艰难地下马,女公子给他下了药,手足变得比不会武的人还要软弱无力。

他给小南瓜抱拳,声音真挚:“多谢小哥相救,不知小哥尊姓大名?”

小南瓜赶紧摆了摆手:“不用谢!这事都是我家主子惹出来的,你们不怪罪都很好啦,千万别客气!我也没什么尊姓大名,我叫小南瓜,我家主子叫舒隽。你们呢?”

话还没说完,就听后面传来一阵悠哉悠哉的脚步声,舒隽声音淡淡的:“你又动不动就把我的名字乱说出去。”

小南瓜笑道:“主子的名字不能说吗?”

舒隽没理他,直接牵了一匹马,回头道:“喂,你们两个。我救了你们的命,牵走一匹马不算过分吧?”

说罢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跨上马背,双腿一夹,那匹马撒开蹄子就跑,眨眼便跑出了林子。

小南瓜叫一声主子,回头朝他俩拱拱手,也赶紧追了上去。

伊春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什么,大叫:“他把我的包袱抢走了!”

虽说里面没钱,只有一堆换洗衣服,可好歹也是下山前娘一针一线给她做的呀。

这个什么舒隽,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杨慎一言不发,提起水囊淋在她肩膀的伤口处,伊春立即跳了起来:“好疼!”

他脸色阴沉,低声道:“别动,我看伤口。”说着从她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将肩膀那块的衣服割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疤就露了出来。

如果是划伤还好治些,偏这是刺伤,粗粗观察一下,大约刺进去有两寸,伤口绽开一个血洞,极为狰狞。

他紧紧咬牙,取出药粉轻轻撒在上面,用纱布紧紧盖住,轻道:“你先忍着,等到了潭州我去买药好好包扎。”

伊春本来疼得龇牙咧嘴,听他声音有些不对劲,便反手在他胳膊上拍拍,笑道:“没事,小伤罢啦,不会死人的。”

杨慎良久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一匹坐骑被舒隽强行牵走了,他俩一个被下药一个受伤,只好同乘一骑。

伊春叽叽喳喳不停说话:“你被那个女公子掳走,她没欺负你吧?除了下药,可有受伤?”

“没有,只是我试图逃走,被她先发现,在香炉里下了药。”

“她发现你不是舒隽,还是要留你?这姑娘怎么这样呀……”

“……”她不光是要舒隽,而是喜欢天下所有长得好看的少年男子罢了。可是这话他说不出口,也没心情说,索性沉默。

伊春回头,看着他干干净净露出额头的脸,说:“虽然这女公子人很古怪,品味却不古怪。你这样打扮不是比以前好多了么?”

原来杨慎被劫走之后,立即有一群人替他沐浴束发更衣。女公子喜白,他这一身便是纤尘不染,大概说书的嘴里那些江湖上白衣幽雅的少侠们也就是这样。

可他还是沉默,再也不说话了。

****

小修章节。

九章

到了潭州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栈住下。杨慎在马厩拴好坐骑,一进大堂就听伊春在和掌柜的说话。

“不要天字号的客房啦,说了好几遍,就给我两间普通客房!”

“这位客人,现在小店有优惠活动,凡来我店订天字号客房的客人,都可以得到本店赠送的丰富早点一份。还有俊男美女为客人贴身服务奇…书…网,按摩捏脚保证让你流连忘返。”

“……我只要两间普通客房。”

“来参加本店的优惠活动,客人绝对不会后悔!”

“……”伊春终于觉得无力。

杨慎走过去,把铜板拍在柜台上,冷道:“两间普通客房!”

掌柜的立即交出钥匙,冲伙计微笑:“快,带客人上楼,热水饭菜千万别短了。”

伊春突然发现杨慎的坏蛋脸也很有用。

杨慎将伊春送上楼,自己去药堂买了金创药,回去的时候,忽见街对面有几个褐衣男子说说笑笑地走过来。

郴州巨夏帮的人!他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一时间街上喧嚣的声音都变得无比安静,只有血液轰隆隆流窜的鸣声,像是要冲破耳膜。

出于本能,他立即摸向佩剑,可手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衣物武器早已在逍遥门被丢了个干净。

他在那个瞬间忽然感到一种刻骨的耻辱,全然由于自身无力引发的耻辱。

脑海中回旋起女公子的声音。

他被下药之后有一个时辰完全不能动,瘫软在地上,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于是她便笑了,手指像柔软冰冷的水藻,划过他的脸颊,声音是虚幻迷离的:“不用怕,你长得这样好看,我绝不会伤你。咦?你还佩剑?是练武吗?他们这么轻易就将你带来我身边,想来你的武艺也不出众。不过别担心,既然你跟了我,必教你欢喜。明天我便去求爹爹将你收入门内,传授你上等功夫。”

他原本只有愤怒,可那种愤怒在她漫不经心的话语下突然变成了无上的耻辱。

无数个夜晚,无数个白昼,他像是不要命般的修行,得到师父的青睐,与天才的师姐分庭抗礼,自觉已有小成。

但原来他什么也不是。

连自己的佩剑也保不住,和着衣裳一起被当做垃圾丢出去,他的尊严仿佛也成了被践踏的垃圾。

她用漂亮的衣裳打扮他,用温柔诱惑的态度面对他,将他当作玩偶一般。

他这样白衣飘飘走在街上,多少女孩子偷偷在看,红了双颊。可那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感到愤怒而且迷惘。他没命的修行练武,到头来还是给一个女人做花瓶,全然不能反抗,甚至害得伊春险些丧命。

非但不能报仇,新的耻辱还一遍一遍凌迟着他。

他还太弱。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们谈笑风生地擦肩而过,风擦在他脸上,像刀刮过去。

杨慎不由闭上眼,感到疼痛。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就见伊春正努力把脑袋朝后伸,试图看清伤口长什么样。

她好像还没发现,衣服顺着胳膊落下来了,她大半个后背就这么□裸地呈现出来。她的脸和手都是黑黝黝的,因为长期在太阳地下练武,晒成了小黑炭,可背上的肌肤却很白,骨骼极纤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杨慎先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夺门而出,忽又见到她肩上那个伤口,狰狞无比,还在流血。

他不由关上了门。

伊春系好衣服,回头有气无力地看着杨慎,她脸色有些发白。

“药买回来了吗?”她觉得眼前的小星星越来越多,像下雨似的。

杨慎默然点头,隔了一会,强迫自己不要发抖,轻轻把她的衣服扯下来,让伤口暴露在眼前。

涂药,包扎,他的手腕无法抑制的在抖。

伊春说:“你别怕啦,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一点都不疼!”

足有两寸深的刺伤,说不定还伤到了筋脉,怎么可能不疼?杨慎咬了咬牙,低声道:“师姐,以后我要是再被掳走,只能证明我无用,你不要再涉险来救我。”

她微微一惊:“你是我师弟啊,我怎么可能不救你?这是什么话!”

“我自己无用,不该牵连别人。技不如人,就该拱手让出斩春剑,师姐你若是继承了斩春剑,便替我报仇吧。”

伊春再也忍不住回头看他,映入眼帘的是他惨白的脸,那神情,像是要痛哭出声似的。

她轻声说道:“羊肾,只是一点小挫折而已,你别垂头丧气。要相信自己一定能继承斩春,一定能报仇。”

杨慎只觉眼里一片热辣,急忙用手捂住,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流眼泪。

手上一暖,是她用力握住了,头顶被她摸了两下,很笨拙的安慰方式,她的安慰话也很笨拙,翻来覆去只有两句:“别难过,别多想,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都好啦都好啦。”

是谁说她迟钝粗鲁,其实她温柔又细致,只是不善于表达,傻乎乎的。

杨慎把额头贴在她手心,声音颤抖:“……师姐,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得到斩春,得不到的死路一条,你要怎么办?”

伊春愣住,隔了半天,才犹豫着说:“不会吧?得不到的人就要死?”

“我只是说……假如。”

“哦,那我会努力得到斩春剑,然后护着你,不叫任何人来杀你。”

回答得毫不犹豫,想也不用想。

杨慎竟有种想微笑的感觉。他紧紧握住伊春的手,低声道:“那……我也是。师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来杀你。”

伊春为难道:“喂,真的是假如吧?这么危险的想法,你怎么想到的?”

杨慎擦了一把脸,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眼睛还有点红,但方才面上那种近乎绝望的神情已经消失了。

他露出一个有点羞怯有点得意的笑,轻道:“给我五十文,我就告诉你怎么想到的。”

……此人以后必然要钻进钱眼里不得超生。

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风波暂时就结束了,伊春在客栈养伤的时候,偶尔想起遇过的人,狡诈善变如舒隽,仗势欺人如逍遥门,还有那个看着很眼熟的蓝衣公子,每个人似乎都复杂的很,与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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