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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倒千年老妖-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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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师父相处的时候,也有些不一样了。

她总是望着师父雪白的袖角发呆,多少次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懦弱的将手收了回来。

她开始生出怨怼之心,怨师父总是一脸冷冷清清的表情,从来不对她笑,纵使她想象过无数次,那张完美的脸庞若是浮起笑容该有多好看;怨师父总是忙于悟禅闭关,极少陪伴她;也怨师父,不像她喜欢师父那样喜欢她。

藏着这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原本悠长的日子显得更加悠长。

她终于学会了腾云驾雾,于是当师父闭关悟禅时,她就乘云至峰顶的大殿前等候,这样至少可以离他近一些。

可渐渐的,这样也不能满足。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开始变得反复,师父在身边的时候,做什么都是高兴的,可一旦师父要去闭关,她的整颗心都好似沉落到茫茫海底,连可以背着师父偷懒懈怠,跑去海边和鸟儿说话也显得不那么有趣了。

内里的那颗六瓣莲心就好像给人扔到了云端,浮浮沉沉,时高时低,一时一刻都是磨折。

她撑着下巴默然叹息,连天空飞过的鸟儿都觉察到她的失落。

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怜心决定用尽心机让师父多陪一陪自己。

她知道师父喜欢饮茶,于是开始学习煮茶,寻遍蓬莱岛的每一寸土地,记录每一株花草,找寻最适合入茶的品类,采集清晨浮起的第一拨儿露水,将它们汇集到一起,再辅以山巅最为纯净的积雪,用以烹茶。

她发现师父喜欢雪梅,便将岛上所有的雪梅都移栽到长极殿的后院里,每日炼化修为成仙露灌溉,使它们盛开的更加繁茂且永不凋零。

明里,他告诉师父这样做是为了让师父更尽兴的赏梅,实则心下却是打着让师父常来长极殿看她的算盘。

她甚至学着做了许多过去不曾做过的事情,比如更衣、绾发、焚香、打扇……。

她开始照顾起师父的起居,很多事情原本可以用术法来做,师父也推辞过数次,可她却坚持要亲力亲为,何况毕竟法术远没有亲手所为的那般细致,慢慢的师父也就习惯了,并且开始逐渐的依赖于她的照顾。

做这些事虽然要占去大半的时间,可姜怜心却乐在其中,不仅因为有更多的时间与师父相处,还因为这让她觉得他们两人不再只是师父与徒弟,而是两个生活在一起,彼此依靠、彼此陪伴的人。

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很满足,想必比羽化登仙那一刻还要满足。

从人间飞来的七彩凤凰说那种感觉叫做恋慕。

也许是吧,可恋慕也并非全是美好的。

恋上一个人就常常会觉得寂寞,哪怕明知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可是只要不能看到他甚至触碰到他,就会被噬心的寂寞包围,觉得无比难捱。

每当师父闭关的时候,怜心就是这样的难捱,尽管她就在殿外等候,可也不甘于此。

师父说痛苦的时候就要抄写经文,可以定心宁性。

怜心听了进去,于是从峰顶上下来,回到长极殿里抄写经书。

可是抄着抄着,她便又失了神。

师父的模样总是忽的自脑海里冒出来,愈发增添想念。

她索性展开一张空白宣纸,寻着脑海里的影像刻画。

一幅又一幅画像完成,她立在雪梅树下,不知道画了多少幅师父的画像,直到师父闭关归来,她才搁下笔墨,将画像藏好。

可是,无论她多么用心,也总觉得笔下的那个人不如现实中的师父完美。

似乎缺少那么一些神韵。

怀着无比的倾慕之心,怜心怎能允许不完美的师父出现在宣纸上。

从此以后,她也不再去山峰上等候,一心一意的坐在雪梅树下描摹,画了无数的师父,却还在为最完美的那一幅而努力。

待师父功德圆满之时,她要将这幅画送给师父作为贺礼。

当然,在完成之前,她还得保守住秘密。

然而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怜心仙子讲故事时间到,某月茶水伺候中,大家要记得留言哦~么么哒

第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三)

那时;玄清天尊原本要悟禅数日,却因接到天庭密令提前出关。

姜怜心尚不知道消息,正在雪梅林里提笔描摹。

那一幕便被前来嘱咐她好生看家的玄清天尊尽收眼底。

只见她神色慌乱的掩住身后画了一半的画像,然而散落满地的宣纸却来不及收藏;每一张都是师父的眉眼。

自天庭来传话的仙君俯身将地上的画拾起,端详过后;却面色凝重道:“画中所藏之情;不言而明;神君英明,难不成竟也生出了不伦之心。”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画一幅画,待师父功德圆满时献为贺礼!”怜心宛慌乱解释。

被揭穿心事后,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拔光了翎羽的鸟儿,以如此丑恶的模样呈现在倾慕之人面前,那痛苦由如万千穿心。

玄清天尊自始至终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默然挥动衣袖,那些画像便在顷刻间焚烧成灰。

看着化作灰烬的画像,怜心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火中炙烤。

她苦苦哀求,却没有求得师父的一个回眸,他终究绝情的转身,与仙君一道乘云而去。

自天宫回来后,玄清尊者也不肯再与她相见,只留了字条令她在长极殿中抄写经卷思过,便上山闭关,一去许多日夜,仿佛没有归期。

怜心已是望眼欲穿,她不敢再有所奢求,只望与师父回归过往,她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只要师父肯原谅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佛祖那句关于劫难的预言亦深深的植根于玄清尊者的意识之中,他们的缘分始于那一天,而他修炼途中注定的劫,也自那日伊始。

她是他不能避免的劫,这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的事情。

在思念与悔恨的纠缠中,怜心变得越来越叛逆,师父越是不许她做的,她便越是要做。

他不许她画他,她偏要画。

这一次,当她铺开宣纸时,所有的情思与记忆都在那一瞬间涌上心来。

她抬头看着那一树雪梅,就好像师父雪衣翩跹的身影尚在眼前。

于是她开始落笔,不仅仅只是勾勒形体,更将和师父相处时,独自等待时,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笔墨间流泻而出。

她一气呵成的完成了那幅画像,情绪依旧难以平复,而奇怪的事,面前的那幅画像竟比过去的任何一幅都要栩栩如生。

那一刻,她恍若看到深藏于心底的师父就在眼前,于是提着笔的她痴住了。

怔愣之际,有一滴未曾干涸的水墨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

当她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补救,那幅完美无缺的画中人,左眼角便多了一颗泪痣,成为了这幅画唯一的缺憾。

后来,她不再作画,却日日都捧着那幅画诉说衷肠。

偶有一日,她刚在雪梅林中放下那幅画,正在长极殿里打坐,却听到窸窣的声响自门口传来。

起初只当是飞鸟停歇,倒也不曾注意,可渐渐清晰起来,竟像是衣摆滑过地面的声音。

姜怜心猛地睁开双目,看到那白衣翩跹的身影时,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朝他扑过去。

“师父……”她恭敬的轻声唤他,却见他眉宇微蹙,缓缓掀起眼帘之际,左眼角下则多了一颗黑痣。

“你不是师父。”怜心警惕起来,望着那人逐渐移至她面前,忽而恍然大悟:“你是那画里的……”

他点了点头,怜心不可置信的抚上他的脸颊,触摸那熟悉的眉眼。

她倾尽情思描摹的画中人,竟受了她眷眷之情的点悟,化作人形。

“谢仙子点化。”他敛目垂眸的诉说着感激,清冷的声音却比玄清天尊多了一许生动。

“你可有名?”怜心愣然相问,似乎想不到自己也能福泽他人,而沉浸在诧然的激动之中。

“尚且无名,还请仙子赐教。”

说话间,怜心抬眼看了看窗外盛放雪梅,继而起身推开门,踏入那梅林之中。

她提笔在那幅画上落下一行字。

“画入青丝来,香消浅山末。便唤作画末可好?”怜心执着笔,含笑看他,那梅林之中恍然若仙的男子便微微颔首。

有了画末的陪伴后,日子便显得不那么难捱。

他很多地方都与师父相同,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白衣翩跹,同样的气度清绝……

她不断的在他身上寻找师父的影子。

她握着他的袖角,想象自己握的是师父的袖角,她自身后将他拥住,想象被她拥住的那人是师父,她亲密无间的与他嬉笑,一起诵读经文,抄写经书,想象是师父陪伴着她,和她一起做着这些事情。

他又有很多地方和师父不同,比如他会笑,会生气,会在她提到师父的时候微蹙起清俊的眉宇,他平日里清冷如霜,可望着她的时候眸子里却流转着潋滟波光,远比那天上的日阳还要炫目和好看。

怜心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因为他像师父,又不像师父。

然而画末终究是妖,是妖就会有妖邪之气,凡人觉察不到,却逃不过仙人的眼睛,更何况玄清尊者是道行深厚的神君。

画末的事情最终还是暴露出来,被出关的玄清尊者发现。

怜心费劲心机绊住师父,争取时间让画末逃走,可画末却不肯走。

他握着她的手笃定拒绝,说要走就一起走,他绝不会留下她一个人。

怜心却告诉他,她永远都不会离开蓬莱,因为蓬莱有她的师父。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画末终于离开了蓬莱。

然而在蓬莱私藏妖孽是触犯天条的重罪,怜心主动认错后,玄清尊者将她封印在海底,并以上古灵兽横公驻守,命她思过千年。

原以为安安稳稳度过这千年便可无事,怎料才过了数百年,忽有天宫使者来传话,说她的师父在历经万年天劫时出了差错,眼见着就要道行尽毁。

怜心得此消息,犹如五雷轰顶,立刻冲破海底封印,赶赴天宫。

抵达天宫后,她果然看见陷入昏睡的师父闭目躺在寒玉塌上,而尽管有上古寒玉的镇压,仙气还是不断的自他的身体中逸散开来。

对此,众仙皆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等待着仙气散尽,而玄清尊者也将永远消失于天地间。

这时,天君将怜心唤至座下,并对她道:“只有六瓣莲心能够止住仙气逸散,可苍生池中六瓣幽莲还需数千年年方能花开,如今只有你能救你的师父,你可愿意?”

天君之意再明了不过,便是要用她的心去换取师父的万年修为,然而她虽道行不深,却也是个仙人,普通的兵刃不能刺破她的躯体,只有至寒之玄铁打造的屠仙剑,划破的伤口永不复原,以此剑刺入胸口,方才能够取出六瓣莲心,而她也将散尽仙元而亡。

“小仙愿意。”

怜心不假思索的应允,忍着剧痛任由屠仙剑的剑锋划破她的血肉,割取六瓣莲心。

天君最终只命人取了半颗心,给了她等待命运宣判的机会。

其实,被屠仙剑刺破的伤口也并非完全不能愈合,只是需要以百位上仙之法力炼制的金丹,然而那金丹数万年也未必炼得一颗,可化解人间浩劫,又怎会被用在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仙子身上。

玄清尊者醒来后,得知是怜心牺牲自己救了他,那端了万年的神君架子竟在瞬间崩塌。

以至于后来许多年间,众仙私下里还在谈论当年的玄清尊者是如何颠覆了他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违反天规以寒玉塌护住徒弟的仙元,而后放□段求天君赏赐金丹。

然而,天君座下,他却得知那金丹已然被闯入天庭的妖物盗走。

万年来从来不曾把一切放在眼里的玄清尊者,竟在寒玉塌前抱着自己的徒弟追悔莫及。

师徒间的不伦之情,再也无法隐藏。

一时间,天界哗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故事会以怜心仙子的灰飞烟灭为终结时,画末却带着金丹出现在寒玉塌前。

他亲手将金丹喂入怜心口中,而后甘于伏法。

私闯天庭和盗取金丹都是不言而喻的重罪,画末即刻被押入天牢,等候处刑。

恢复意识后的怜心,以为求取金丹救她的是师父,欢欢喜喜的与玄清尊者一同回了蓬莱养伤。

直到一日,有七彩凤凰经过,与她说着仙岛外的见闻时提了一句,九天之上关押的那个画皮妖物不日就要上诛仙台处以极刑。

仔细相问过后,她终于推断出事情的真相,于是不顾一切的背着玄清尊者逃出蓬莱,赶往九重天。

顾名思义,那诛仙台若是仙人跳下去,便会仙元尽毁,从此化作凡人肉身,受轮回之苦,而若没有仙元,却又自诛仙台坠落,则会魂飞魄散。

画末是妖,自然不会有仙元。

知道结果的怜心忽然觉得胸口的地方很疼,那难受的感觉竟比开胸割心时还要难挨。

后来,她大闹天牢欲救画末离开,却被天兵天将阻拦,而画末也一心赴死,不肯随她逃走。

闻讯而至的玄清尊者将她截住,当着众仙的面亲自审问:“你可知错?”

她却笑着反问他道:“徒儿何错之有?”

这一刻,她心底忽的豁然,竟不再隐藏,立于九重天上,面无惧色的说道:“徒儿不悔,无论是救师父,还是救画末,徒儿都不悔。”

而后,她却又放下所有尊严,跪在师父的面前苦苦哀求:“求师父放我走,我把心交给他,就回来向师父请罪。”

修得人形的六瓣莲心,或可救他一命。

玄清尊者沉默了很久,却并没有成全她,只道:“你孽相已深,再做不得神仙。”

说罢,他亲手抽离了她的仙元,和过往的所有记忆,而后自毁千年道行,独自回到蓬莱思过。

已是*凡胎的怜心,携着空白的思绪在天庭漫无目的的行走,最终她来到了诛仙台。

天兵天将正押着画末准备行刑,怜心行至他面前与他相视,觉得那清俊的眉宇无比熟悉,却如何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雪白的衣袖翩跹,纵使身加镣铐,却难掩绝代风华。

怜心忽觉胸口的地方如刀绞般剧痛。

那雪衣男子浮起笑意,看着她道:“原来你始终只当我是他的替身,你要如何补偿我?”

如何补偿?

她呢喃着这句话,低头看了看胸口,忽然夺过天兵手里的刀,向自己的胸膛刺去,可是那钢铁铸就的兵器总是刚划破血肉就立刻愈合。

她便一遍又一遍的划着,歇斯底里的好似一个疯子。

她扑过去攥着他的衣袖宛若哀求般道:“你等等……等我取出那颗心……等我给你那颗心就都好了!”

望着她的双眸,画末脸上的笑意却转而变得哀怨。

“你忘了吗,你已经把心给了他?”说完这一句,他转身便跳下了诛仙台。

众仙散去后,怜心仍痴痴的立在原地。

或许因为少了半颗心,她望着诛仙台下飘渺的云雾,觉得胸口的地方空荡荡的。

那一瞬间,她落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滴泪。

而后她身子一倾,也自诛仙台跳了下去。

第十九章 :尘封的记忆(四)

没有人知道怜心为什么跟着那画皮妖孽跳了下去;明明她的记忆和仙元都被玄清尊者亲手抽去;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跳下诛仙台;就好像跟随某种本能。

如今的姜怜心找回了那些尘封的记忆,却觉得这本就没什么可怀疑,那确实是出于本能;纵使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爱他,就好像在忘川之中,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要等她一样。

或许当真是孽缘未尽,画末并没有灰飞烟灭。

当他再度修成人形时,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那位怜心仙子,然而寻遍三界;他只得到了一个流传于尘世的美丽传说。

传说中,怜心仙子追随心中挚爱跳下诛仙台,坠入轮回,至此再没有踪迹。

画末便从此置身幽冥地府,在忘川之中等了她千年。

千年的时光里,他守望着每一个自奈何桥上经过的魂魄,只为寻找那一抹熟悉的容颜。

她却在轮回之中,前尘尽忘。

当覆盖天地的光芒逐渐暗淡下来,姜怜心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变得十分轻盈,且慢慢的被填满,有什么东西随着过往的记忆一起物归原主。

那是她的仙元,曾被她的师父,玄清尊者亲手抽离并封印起来的仙元。

她催动仙法,自半空中缓缓下降,脚尖点在喷涌的泉眼上时,有无数的光斑在她的身体周围流转盘桓。

温泉之中的那几个小家伙也跃出水面,似乎意味她正在同它们戏耍。

她低头看了看,水里窜动的正是师父豢养的灵宠,黑鳞蛟龙的幼崽,也是她在蓬莱岛数千年寂寞时光中的玩伴,并不是什么水蛇。

这些蛟龙幼崽外表看起来温顺,却原不是好相与的,否则师父也不会让他们来镇守仙元,若不是对她身上六瓣莲心的神泽之气熟识,只怕眼下这间殿堂都会被巨浪掀翻。

姜怜心后怕的长舒了一口,伸手摸了摸那蛟龙的小脑袋,便转身出了大殿。

她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仙岛,又举目仰望岛中央那座直耸入云的山峰,云雾缭绕中的大殿若隐若现,忽然觉得十分感概。

一切都已恍若隔世,却又仿佛一个新的开端。

或许这就是轮回,三界之内,无数人与妖欲跳脱出来,却又始终深陷其中的轮回。

她低头叹了一叹,开始盘算时辰,现下玄清尊者应当正在那座山顶的殿中闭关悟禅,若他这些年来都没有改变习惯,应当还有两个时辰才会下山。

也就是说,她有两个时辰去找到画末,并带他逃出蓬莱。

脑中飞快闪过这些计划之后,姜怜心便抓紧时间召唤了祥云,朝海上飞去。

蓬莱岛附近能囚禁妖的地方只有一个,她曾被封印在那里思过数百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海上的烟云飘渺,狂风夹着海浪扑面而来,拂过她的衣带仙袂飘摇。

隔着重重烟云,她还是很快就找到了那片有着巨大漩涡的海域。

囚室就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中。

海面上隐约有浮光流转,那并非波光,而是玄清尊者布下的仙印结界。

她依照已然久远的记忆,尝试了数个不同的仙咒,终于那结界的光减弱了几分。

见颇有成效,姜怜心索性默念咒文,抛开祥云朝着结界俯冲过去。

就在快要触到海面的那一刻,结界终于破裂,汹涌的海水竟朝着两侧分开,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

姜怜心朝着甬道中飞去,终于抵达海底。

这里就是多年前,她私藏画末在岛上,被师父发现后,囚禁的地方。

由冰晶铸就的监牢寒冷而又孤寂,在这里,整个世界都是寂寞的,甚至听不到海浪的声音。

她的师父玄清尊者曾说过,只有在如此的空无之中,灵与性才能达到至纯的境界,才可以摒弃一切的杂念,消除孽相。

然而在这里待过数百年的姜怜心却觉得,在这仿佛没有边境的孤寂与绝望中,孽相反而会滋长,执念反而会变得更加深重。

带着这些纷繁的思绪,姜怜心踏足于寒冰之上,绕过沉睡着上古神兽横公的水潭,来到四面皆是冰晶的洞穴之中。

那一刻,她却止步不前,驻足而踟蹰。

若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她,或许还可以毫无顾忌的扑入他的怀中,诉说别离的相思,可眼下那些尘封的记忆已然揭开,她竟不知如何面对。

洞穴之中,倚在冰壁上的男子正微垂眼帘,仿若陷入沉睡,苍白的面容,簇拥在雪白的衣衫之下,几乎要融入了寒冰之中。

那清俊的眉眼,如绸的墨发,翩跹的白衣,数千年来,始终完美得犹如最高洁的仙谪。

一切都是如此安详,若非他眉宇间盘桓不去的幽怨之气,她定会以为那是一尊由千年寒冰镌刻而成的雕像。

也许是觉察到她的靠近,画末睫羽微颤,继而展露出那双宛若无波的瞳眸。

看到她的一瞬,他似乎不敢相信,正浮现出诧异的神情。

姜怜心又痴痴的朝他行了几步,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捂着嘴落下泪来。

她想那一刻她一定哭得很难看。

她什么都不顾的拉开脚步向他跑去,然后一头栽进了他的怀里。

微凉的臂环上她的娇/躯,在这深海的寒冰之中,竟是说不出的温暖。

“别等了好不好……”她埋头于他的胸襟,闷声低喃,而后挂着满脸的泪痕,抬头看他。

数千年来,他始终都是初见时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眸却不再浮着流光,宛若无波的沉寂是孤独了三千年的痕迹。

她看到他左眼下的那颗黑痣,宛若泪珠一般坠饰眼角,伸出手去反复摩挲,却始终未能拭去。

那不过是她不经意间落下的一滴水墨,却氤氲成他千年不散的愁怨。

“等了千年的那个人……别再等了好不好……”泪眼模糊之中,她又重复了那句话,颤抖的音调之中是彻骨的疼痛:“我不够好吗……我保证会对你好……难道有我还不够吗……”

她攥着他的衣缘,哭得更加放肆,反反复复的说着那几句。

对于她莫名的一番无理取闹,画末显然有些意外,却还是收紧手臂将她拥住。

他忽而动容的吻上她的脸颊,似乎要一点点吻干她脸上的泪痕,移至她耳畔之际,他浅浅叹息了一声,最终以极轻的声音转瞬即逝的说了一个字:“好。”

逐渐干涸的泪水再度汹涌而至,姜怜心猛的吻上那两瓣近在咫尺的薄唇,绝然的就好像要与他在缠绵之中同归于尽。

她呼吸凌乱的攫取着独属于他的水墨香气,攥着雪衫的双手也变为攀附,混乱之中,她感受到他的回应,便愈发不可收拾。

对于姜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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