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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品女书商-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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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刀皱紧眉头:“我听了这话很难受。”
“抱歉,抱歉。”小露红反省。“都是我不好。”
宝刀听她认错,仍然觉得难受。
这种时候只好换一个话题:“你听她们的音乐,对你唱戏有帮助?”
小露红望着宝刀笑。
这话题转得真够生硬的。
不过小露红配合宝刀,曼声道:“天地万物,说到有帮助时,都能有帮助,若说没帮助。就浸到乐缸里也是没用的——我年纪也大了,其实很多时候,靠的是技巧,而非血气之勇了。各种乐器的技巧,包括肉嗓,都有相通之处。可惜肉嗓毕竟比不上乐器。再学,我想我唱到水准之作,也没几年了。好在许多乡野人们也听不出什么水准来,只要个嘹亮,就有碰头彩。名气响更好,唱不唱的,露个面就先得彩——说也奇了,这次来,是简老板特意召我,给我大笔生意做。”
“什么?”
“说让我排几个新本子。也不用唱得多好,随口哼唱就行。掌班正跟他商量着呢,我这会儿才能有空溜出来。”
简竹生意做得好好的,又排什么新戏呢?
呵,想必跟归明远的故事有关。他的故事,帛书太贵用不上,麻纸书抄起来又太麻烦,赫蹄的印刷不便保存,恐怕还是唱戏容易。
宝刀稍许有点失落的想:如果自己还是简竹的弟子,猜中了简竹的路数,简竹会笑着拍拍她头,给她奖励吧?
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当初离开简竹,她确实是没有多考虑,只是一时闹脾气,皱纸做到一半,就是不想停下来。现在呢,她是真的不想回到简竹身边。
就算知道简竹很厉害、很能干,但他的风格,宝刀不想跟他一起干。拿全邑人都当棋子儿玩……宝刀不喜欢。
她把视线移到外头。
冰林坊的女乐师绿眉娥娥。
小露红刚才说什么?流行起了——绿华黛粉?
粉?
宝刀打个激灵:“画眉不是用黛笔吗?怎么用粉了?为什么要碾成粉?”
“两种不是一样东西啊!黛笔是黛石做的。那黛石描在眉上就能有墨痕,所以可以嵌在笔头上。可是绿华石,颜色虽然漂亮,直接画的话很生涩,所以要磨成粉,才好用。效果好吧?简直——”
“颜色漂亮,那为什么以前一直没人把它磨成粉用呢?”
“唷!”小露红这就不清楚了,想了想,笑道,“大约是不好做吧?”
“为什么呢?现在怎么就好做了?”
小露红这可真的回答不上了:“姑娘您还是问脂粉商人去吧!”
宝刀真的去问了。
大乔手下就有做脂粉的商号,帮她打听,很快清清楚楚:绿华石产自画城,很硬,以前不好磨。但画城如今有了一种新研磨工具,似乎是从未城引进的,又装了什么新的硬石头,于是能把绿华石也轻松磨成粉,这就成了风靡一时的“绿华黛粉”。如今连一些药材商也想问他们进这种工具,好研磨一些比较硬的药材。可惜卖那工具的商人叫价很贵,所以药材商还在观望考虑。
大乔手下也有药铺,他们的考虑是这样的:虽然有的药材是削磨出来效果更好。但用现有工具,也可能削磨啊!就算磨得没有绿华粉那么细……反正都是要炖的。慢慢炖啊炖的,粗一点的颗粒也可以炖出药性,似乎不必像黛粉那样,非特别细不可。权衡成本。还是不进这种新工具算了。等等看。画城工具商说什么那工具里用的研磨石乃是“火钻”,贵得要命。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过段时间会降价呢!那药铺买它还有赚头可言。
宝刀听了这些介绍之后,想了又想,去向大乔辞行:“我想西行看看。”
“为了新工具?”大乔显然已经听说了她做的调查。
“嗯。觉城的海麻。比我们的新麻效果都好,就因为被海水泡过,更容易打烂。如果能一开始就把材料磨得很细很料呢?”
大乔注意到她说的是“材料”、而不是“麻”。
“对!这什么一定是麻?我在做皱纸时,就混进了一些草啊什么的,可是它们的成浆效果不够好。有的树倒是可以成浆,但又很难很难熬烂。如果都把它们打得很碎试试呢?”宝刀目光闪闪,“乔老板,你有没有想到未城的——”
“黄麻纸。”大乔道。
黄麻也难以抄造成浆。但是未城却可以用它造出纸来,技术是不传之秘。画城的新工具据说是未城改良得来,莫非都有关连?
宝刀道:“我想去寻寻看。”
“你想清楚。这跟去觉城不同。废网能回收。对觉城也有利,他们当然助你。未城、画城的工具,却都是机密。你去寻,也未必能揭晓。”
“不寻就更难揭晓了。”
“年轻人哪!”大乔叹一声,道。“去吧!”
“多谢老板!”
“谢什么?你自己的时间、你自己的两条腿。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儿,成功率太低,我不可能答应投资。你要去寻,全用你自己的,工资我也不开给你。”
宝刀顿时吃瘪,想了想:“我存的钱。够不够路费啊……”
“你别太奢侈,路费是肯定够的,过去住几个月也够了。你一边找,一边打工的话,住久些也没问题。只是啊,丑话再说在前头。你要是什么都找不到,回来,我未必再给你留着职位。”
“……是啊。”宝刀叹气,“很公道。”
“你这小姑娘。”大乔看着她,动了真感情。“听我劝你一句,路上遇到什么好男人,别错过,就嫁了吧!万一没挣到钱,好歹也找到归宿,没耽误了不是!你啊,这叫豆蔻梢头,现在不当婚姻是一回事,等过几年,一转眼,就老了!你又不是我们男人,只要事业有成,什么时候也能讨到老婆,别说钱买的,有时候还真是好女人!你们姑娘家,错过时间,就找不到啦!”
宝刀“呃”了一会儿,抓了一会头。
听起来都是好话。可是成家什么的……真的好像还太早、太早。
一子满天涯去找树人,宝刀也觉得好浪漫,轮到她自己,要找一个树人?还是太早。
如果兼思能自愿陪在她身边,天涯海角去遍,走一辈子,似乎也都不错。可是兼思看起来没这意思,宝刀也就不强求。要找别人?更别提了。
她还是抓紧找她老爹最重要!
白顶天可能是避仇而走,宝刀怕走来走去问得太多,反而给她爹招麻烦,所以就只有悄悄的问。这样找人,有多大成功率呢?她也不知道。
找爹真的太难了,所以,她只好努力让自己醒目、更醒目一点,让老爹方便找到她。
“大乔老板,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托驿站给你传信。如果有人找到你这里,问起我的下落,你也给我传信哦!”宝刀拜托大乔。
☆、第九章 托人觅鹤影
归明远的小说,绵绵缠缠,化为唱词。
“编成戏了?真好啊。”病榻上的英英轻声感叹。
归明远看着她,一点都不觉得好,只觉得夏天怀孕的女人真惨。
她不能碰冰、不能吹大风,免得伤了身子。但她又不能闷在房间里,免得闷热得晕了。要伺候她,只能把她放在透点风、又不厉害的宽敞地方,旁边地上泼着井水、放一点儿冰,给她沁那么一点点的凉意。
这都是要人伺候的。归明远雇了个婆子,连烧饭什么的一起做了,不叫英英伸手。
说什么“女的怀了野种,男的气不过”的说法,终于静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老婆、自己的种,谁会做到这么好呢?那些人是这样想的。
英英自己知道肚子里的是谁的种。归明远对她这样好,她实在有愧。有时她都忍不住以为:难道这人爱上了我?
可是,难道天阉也会爱人吗?
再说,归明远看她的神情,并不她孩子他爹那种轻怜密爱的眼神……倒总有点紧张兮兮、狠霸霸的,搞得她总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像现在,她奉承归明远,想来总不至于奉承错,归明远偏偏眼神不知盯在哪里、不知想什么,又露出了那种绷得紧紧的阴郁神情,英英又吓到了,缩着头,不敢再吱声,过了会儿,归明远灵魂归窍,匆匆道:“那不算什么。只是叫人家唱点片段而已。”
“有了片段,整篇儿也就快了。”英英尽个好女人的本份,安慰男人。
“哪里的事……我写的那种……要编整篇戏文也不容易。”归明远有自知之明。
戏文是要唱的。或七字、或十字、或三五字,衬着曲调,流水价下去,字眼儿要漂亮,不能太大白话,又不能太粗野,有失体统。还不能太长,否则唱戏的得断了气。
归明远的作品几不沾边,也就是华彩片段能稍微拈出来唱一唱、念一念、比一比,整个故事从头到尾。那是唱不出来的——那得排几天几夜的大戏了。
因了这个缘故,简竹已在帮归明远推动作品流传,归明远也没有太高兴,因为觉得靠这种形式,没有太大前途。
英英只好勉力劝慰他:“简老板很厉害,一定会帮你想好法子的。”
归明远也只好信这个。
“那……”英英开口,欲言又止。
“什么?”归明远问。
英英真说不出口。
“你快说!”归明远等不耐烦了,差点没吼出“有屁快放”。
问题是,这种话,跟慕飞讲不要紧。说不定越讲还感情越好。但对女人可不行。
英英一回身,脖子一缩,彻底啥都不敢说了。
归明远拂袖:女人就是麻烦!不怪他对女人没兴趣,女人真难叫人产生兴趣啊!这个女人,他完全是出于人道主意关怀——好吧。也是按社会风俗,他有了点钱,得成家立业,接进这个女人成家比较方便——总之他就出于好心善意,关心爱护一下,惹得这么憋屈!
憋屈得就像安南的暑天!
归明远受不住这个。英英不说,他也不能摇着她把她的话抖出来。他只好走了。
英英对着床里头饮泣。
以前她没有这样爱哭。怀了孕之后。情绪不一样。
哭了一会儿,归明远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你可以哭完了没有!”
英英吓得把脸埋在枕头里,遮了哭声。
归明远受不了了!
他欺负她了吗?有吗?为什么她脸埋在里头,不怕憋死!
他不得不发怒:“你要憋死了,一群人又要跑来跟我问长问短!”
上次那些姑婆们,他心有余悸。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遭遇一次。
英英满脸泪痕赶紧把头拔出来,强忍眼泪,却忍不住抽答:“对、对不住先生……”
上次原是她害他:他好心帮她*,可惜手艺太差,鸡肉和鸡汤。都糟透了。她本来胃口就不好,无法入喉,又不敢直接给归明远提意见,只好先放到一边,等晚上,想悄悄泼了,被归明远撞见,吓得摔了碗、也摔了跤,顿时眼冒金星、不省人事,好歹被洛月救活。院里女人们嘈杂,洛月抿了抿唇,挂笑出去道:“归先生,大喜!夫人母子平安。夫人正叫您哪!先生还不去看看?”
院里女人们暂时收敛。洛月给英英使眼色,英英晓得厉害,反复向归明远道谢赔罪,演出些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模样,才算释了众人的疑。
若是英英当时就一命呜呼,归明远得吃官司!
想到这里,英英都心惊肉跳:平白无故,无亲无谊的,人家把她这个双身子女人,接到家里来,费银费米的养着,就已经够意思,若再吃上官司,她造多大的孽,如何赔得过?
“先生放心。”英英咬咬牙,“妾一定将养好身子,再不出状况,连累先生!”
“那是最好。”归明远听了一半儿欣慰、一半儿不太信。
“等养下小孽种,若先生不喜欢,妾就带着躲得远远的,不碍先生眼。妾这贱身,也不会一直连累先生。等度过这日子,这贱身子能劳作了,就自己劳作赚钱,不给先生再添麻烦。”
“你能赚几个钱。”归明远听了就冷哼,“你又能吃几个钱!”
英英被堵回去,心里更郁闷。
若说他恨她吧,他桩桩举动,都是为她好,话里话外也颇有恩情。若说他爱她吧,他这言谈举止,实在没点儿留情在。
肚子里小冤孽动了一下。算了!英英不多想了。总之先把小东西养下来,等着他亲爹来罢……
那冤家,总会来的吧!半夜枕边,絮絮哝哝,总不会全是假的?他远去,若赚了钱,总会回来看看她?那时她就熬出头了。也不指望能当他正妻,但替他生了骨血,一个小妾总做得?若生个男丁,功劳还要大,他总不会不认。
英英抚着肚子,拿定了主意,心定了多。归明远对她如何,她都不想了,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总之把孩子养下来是最大的事儿。
洛月说好会来帮她看脉、安胎,却没有按时来。
等来了以后,她告罪道:“因宝姑娘要走了,帮着收拾东西,所以来这边就晚了些儿。”
英英道:“那边重要!月姑应该的!晚些儿就晚些儿——不知宝姑娘去哪里?”
洛月就说了宝刀的去向。
英英一听:西行?
画城、未城?
哎呀她脸色就变了。
洛月叹气:“我知道你那个,也说是走西商路线,要往西走。”
英英低道:“月姑。”
洛月道:“别瞎闹腾!你已有了个好老公,还指望什么?要托信,你如今的老公怎么想?这些时候,这么多人东西来往,也不见你要托个信去找人,这会儿听到风,你想起雨了?你也是个胡闹的。”
英英叹口气道:“月姑说得是。”
从一切理智出发,她不应该托人往西找她孩子的爹。那男人,若是一切顺利,早该托信回来给她。到现在都没信,她再傻,也应该知道,是有点什么事情发生了,托人去找,人家自己有事,随便找找,未必能找到什么。真正无用。反而白花银两——托人去西边找人,当然要花钱的。
以前英英没钱,现在她有了一点,是归明远给她家用的,也不宜花去找她孩子的生父。
她懂。她懂。
可是,也许是怀了孕的关系……就让她把一切都推在怀孕身上吧!她的心情不是自己能够控制。她就是想找一找孩子的爹。
西行一去,那人杳如黄鹤。别人找不到他,宝姑娘也许能找到吧?英英想,那毕竟是宝姑娘啊!把安南搅得天翻地覆、只身前往海城、大灾大难中都能生还、而且连对方君主都惊动了。这样传奇好运又能干的姑娘,也许能帮她找到孩子的爹?
英英想啊、想啊,愁思满腹,茶饭不香。
归明远都看在眼里。
他也看明白了:这应该不是病,而是心事。
这个怀孕的女人,会有什么心事?他又不是傻子,一想就想明白了。
终于他坐到英英床边,对她讲:“你要想那个人,等生好了,再去找。现在多想也没用。而且影响孩子,对不对?”
口气还是很生硬,但说的话总是体贴的。英英眼泪下来了。她说:“归先生,妾对不住您。”
“你又没骗我。娶你是我答应的。什么骗不骗?我要娶别的女人,我才对不住她们。”归明远板着脸道。是说实话,不是开玩笑。但英英不知为何“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收住。
“你多笑笑吧。”归明远叹道,“就算你对不住我。我看你整天哭,也看不下去。你笑了,我也舒坦点。”
真是个实诚君子!英英感动。她运气好。她母子运气好!可是……她怯怯问:“听说宝姑娘要往西,我能托她顺便找找吗?万一那人……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知道一下?”
归明远呆了呆:“好像没什么用。”
是这样的。英英别过脸,不敢多说了。
归明远也就走了。他还有很多活要做呢!可是做着做着,英英别过脸后那脖颈,总在他眼前晃。不是泪眼。人说泪眼能传情。可这一段脖颈怎么都能含着悲愁!他丢下笔,跟慕飞请假:“我走开一下。”
☆、第十章 骑士追来
归明远难得请假,脸上神气又如此不寻常,慕飞得问问他:“你哪儿去?”
归明远一脸憋屈,道:“找宝姑娘去。”
慕飞一听个“宝”字,两耳朵就竖了起来,还装作不经心:“哪个宝姑娘。”
还有哪个?“白宝刀。宝姑娘。”
那慕飞就必须问问他阁下想去干啥的了。
归明远不爱说。
这事儿实在不光彩!
他越是不说,慕飞越是心里犯疑。不过慕飞如今也很狡猾了,欲擒故纵,装作一点儿也没什么,轻轻松松一笑,就放了归明远走。
归明远走之后,慕飞也跟着走。
他做了小老板,这一小场面的主事,权限大,既可以给人放假,自己走也很容易。
归明远只是书生,慕飞本来当恶少时就有点拿不上台盘的拳脚,现在又跟简竹学了点功夫,比归明远身手敏捷得多,跟踪他算不了什么。
归明远进了洛月的小屋。
小屋空空的、静静的。
慕飞在院墙上探头,看家狗就蹲在窝里瞅着慕飞。慕飞试着探探脚,看家狗也踱着狗步出窝。
慕飞早有准备!他丢出块肉。
看家狗很欢快的叼肉去也。
慕飞下地。
看家狗把肉甩到窝里,回身,低头,一个猛冲,就咬慕飞的脚。
慕飞跳起来!
归明远和洛月出来时,慕飞跟狗已经大战得很狼狈了。
“这是怎么说?”洛月喝住狗,问慕飞。
慕飞很没脸,说不出话来,就瞟着归明远。
归明远莫名其妙。
“那妾身就报官去了啊。”洛月喝令狗:“汪儿,把小慕老板看顾好!”
“喂喂!讲点交情嘛!”慕飞急眼了,“归大哥,你为啥来的?我这不是为了你才来吗!”
“我?”归明远简直摸不着头脑,“我是找宝姑娘——”
“对了!”慕飞蒙上去。“所以我不来行吗?”
他没蒙对。归明远跟他大眼瞪小眼:“为什么?我找宝姑娘,因为她要西行,拙荆托她找人,关你什么事?”
“西……西行?!”慕飞脑袋上好像有东西在隆隆的响。奇怪。要下雷阵雨了吗?
宝刀又孤独的、跟着大队伍西去了。
她跟着商队,这样省钱。一大队伍的人一起走,可她还是觉得孤单。
也许等走出一邑、一城之后,也许一天又一天之后,她会跟队伍里的人交上朋友,说不定还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宝刀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可能她是老了。只有老人才不断缅怀过去,对新的机会缺乏兴趣。
真要命!她还没长大呢,就已经老了。宝刀胸口发闷,像安南盛夏压得低低的暑气。
后头路上,响起嗒嗒的马蹄声。商队的人都没怎么注意。这条大路。走的人本来就多。有些人急着赶路,所以催得马蹄如雨,那也不算什么。
那一骑赶近了,商队里老成的人发现:这蹄声怎么这样乱,像是受伤了似的?他们抬头。见那马倒是好好的,马上一个小小少年,衣饰倒还好,上面却沾了泥,奔得脸红发蓬、手忙脚乱的。
那是慕飞。
慕飞骑术并不怎样,来得急,厩里叫挑个好马。人家给的好马又高又烈,他还没蹬上去就摔了一跤,幸亏未受伤,只摔得半身泥,也顾不上拍掸了,又换个温顺点的。跨上鞍,且喜宝刀跟的是大商队。大商队出门往西就这么一条大路最好走,他一路追来,马跑得慢,他心里不耐烦。持鞭催促,马跑快了,他又控不稳,颠左簸右的,差点没摔下鞍,又得嘘嘘的求马儿放慢些。
是这么急急缓缓、险象环生的追上了马队。宝刀作为女眷,坐在车厢里,心无灵犀,也没有探头看他。
她不看他,那就他来看她。
慕飞放缓缰,一个个车子看过去。那姿态着实不够客气,商队的人着了恼,喝道:“兀你这少年!看什么看?捉贼不成?”
宝刀听见声,从帘缝里望出去。
车窗挂的是百叶竹帘,放下之后,可以用绳子来操纵竹片的方向。竹片都打横,风就很容易从空隙里吹进来。竹片都打竖,那末就可以遮阳、遮尘。
这会儿还是闷热天,竹帘片都是横着打的。
宝刀从帘缝间往外一望,就见到了马上的慕飞。
慕飞也见到了帘缝间那双乌黑晶莹的葡萄眼。
“阿伯,这是我朋友。”宝刀连忙向商队领头的打招呼。
慕飞心里却一酸,拔转马头,没去同宝刀说话,倒是往前紧了一鞭,斜着避开大路,这才放缓了,让马在树下盘恒,眼望着商队的影子。
过一会儿,宝刀气喘吁吁追上来了,埋怨:“干什么呢你!有话好好在那儿说不行?那队伍又不是我包的!我跑过来,他们要等我!你有话快说。”
慕飞也不知怎么想的,偏要挤兑宝刀:“什么话!你怎知我一露脸,就是要找你说话的?”
宝刀回身就走。
慕飞连忙从鞍上滚下来,双手拉住,只管嘴硬:“若非归大哥托我,我才懒得追你!”
便把英英要找的那人形貌都说了。
英英未婚先孕、归明远英勇接盘,慕飞和宝刀是拉皮条——不不,居中做好事介绍的。详情都清楚。宝刀一听,问:“怎么怎么?是英英孩子的爹吗?”
“可不是!”
“隔了这么久都没人找到,我怎么找得着?”宝刀觉得这个任务简直是开她玩笑来的。
慕飞咳一声:“这么久是没人找,不是找不到。”
于是向宝刀解释一遍,英英原来没钱、没法托人,嫁了归明远之后,总算有点钱了,但不好意思用他的钱去托人找孩子的爹,直到如今,归明远大仁大义,主动答应帮她找,于是来托这西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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