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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士情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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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先生明显想要缓和气氛,走到土方先生跟前,说:“好啦,阿岁,就给他拍一张吧,然后让那个女人出去就好了。天气这么好,不如去喝一杯吧。”
土方先生漠然地听他说,视线却没有从我们身上移开。“总司,别让我发怒。”
“您发怒的样子可真讨厌。”男孩子踢着脚下的石头,不甘示弱。
空气像要凝固起来一样。我开始反思自己的草率,正准备回去时,近藤先生咳了一声,对一直静静地站在一边的上野先生说:“需要再麻烦您一会。那,还请多担待。”说完,用力拍了拍土方先生,拉着他离开了。
待他走后,上野先生才开口:“冲田君,其实我还是很容易叫动的。”他的笑容充满诚挚。
我以为我摘下笠帽会让他大吃一惊,可实际上他只是稍微惊讶了下。
“不觉得很意外吗?”我问。
“有一点。”
“我以为您会露出很嫌弃的表情。我是外国人。”
“为什么要呢?教我照相的就是个荷兰人,庞培,你认识吗?”宗次郎在前面引路,他提着箱子边走边和我交谈。
“不认识。”
“一个很了不得的人。你们外国人有很多厉害的人物,连这种奇妙的照相机都能想出来。”他由衷地赞叹,“真想去西方国家看看。”
“欢迎之至。”我礼貌地说。
“史密斯小姐,日语果然说得很好。”他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同时震住了我和宗次郎,下一秒就听见他说,“别紧张。领事馆的翻译小林孙次郎先生和我是朋友。不过我们是通过松本良顺认识的。那家伙可是我第一个拍照对象。”
“松本先生?”
“对。在长崎那次,他和我打赌输了,我为了整整他,就让他顶着厚厚的粉,爬到他开的养生所屋顶上站了半个时辰让我拍照。啧啧,他可丢大了脸了。”
这都是些有趣的人啊,我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这么说,是小林先生跟您提到我的?”
“对,他前两个月送您过来的时候有去我家里找过我。”他说,“小姑娘很有勇气呢。就是这里了吗?”
“嗯,这是北集会所的后院,在这里拍照风景还可以。我练完剑术都会来这里休息。今天带你来看看。”宗次郎低着头,浅浅地笑,“真好,就想带你来看看。”
他指了指围墙边的一方水井,问:“要先洗洗脸吗?额角有汗。” 那水井的石板上铺着青苔,绑着绳子的水桶搭在木架子上。
我这才注意到刚刚因为对土方先生的惊惧而冒出的大把冷汗,便点点头,任由他倾身打水,掏出手帕沾湿了拧干,细心地帮我擦脸。
整理好一切了,上野先生也已经摆正了暗箱。
宗次郎带着我走到长廊上坐下,旁边开着青翠欲滴的芭蕉,叶子宽大,上面还淌着几滴露珠。我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流云变幻,用力抽抽鼻子,暗香浮动。宗次郎说:“玉兰花也开了啊。”
十九岁的春天。
我偎依着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我照过几次相,唯有这一次特别紧张。宗次郎也是,他的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他握住我的手,拉到他的膝盖上,我们就这么晃动着脚,笨拙地靠在一起拍了张合影。
说实话,西方的摄影已经又改进了一些,可是我看着稍微落后的照相设备却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好了。”上野先生笑容满面地探出头,比出结束的动作。
“就这样啊。”宗次郎皱着眉说,“糟糕,我的表情好像很僵硬。要不要再来一张?”
我说:“不用了,很好,就这样。”
“那你高兴吗?你们那里的东西啊,还有,这是我们的合照哦。”他欢喜得要跳起来。
我是真的很高兴。为碰巧吹过的风,为碰巧掉落在头顶上的梨花,为碰巧被吹散到天边去的樱花。
想象着这样一张照片,上面少年男女并肩而坐,露出傻傻的笑,流光碎影都留在了发黄的纸片上。我想着笑着,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永恒。
“要送到哪里给你们呢?我会自己送过去的,万一让有心人看到可能会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上野先生说。
“不敢劳烦。我去大村藩藩邸找您拿吧。”宗次郎和气地笑着。
趁着他好奇地去摸箱子玩,上野先生轻声和我说:“那孩子心地还是很好的。他的名字总是跟杀人狂捆在一起,没想到是这么温和好看的少年。松本为他辩解的时候,我还不信呢。”
我笑笑,只说了:“很久没见松本先生了。”
“将军大人即将上京,他也会一起来的。”顿了顿,他又说,“到时友子小姐也会跟着来的。你见过友子小姐吗?真是个漂亮温柔的好姑娘。”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横滨来信
上野先生说到“友子小姐”的时候,我的视线正好和宗次郎撞在一起。他怔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我想直视他的眼睛,可是他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箱子,又摸又敲。
回去的路上,我故意问他:“你姐姐知道友子小姐吧?”
“啊,知道的。”他点点头。
“那她对友子小姐很满意吧?”
他先是惊讶地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慢慢地合上。他扯紧了我的衣袖,吞吞吐吐地说:“啊,这个……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印象还不错。”
“土方先生也是认可友子的吧?所以他很讨厌我?”
“不是那样子的,两者没有关系。啊?”他赶紧解释,“他总是很凶的,你不要在意。队里没有人不怕他。”
“不管怎样你都会和我一起吗?”
“嗯,一定。”他很认真地说。
年少时候总喜欢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一些愚蠢的问题,可是啊,能看到心爱的男孩子被自己刁难得捉襟见肘,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起码他还很愿意付出心意来偷偷瞥一眼你的神情。
“宗次郎啊……”
“是。”
“你真好……”
“啊?”
“真想亲亲你……”
“这……啊,不行的,大街上呢……回去,回去再……好不好?”
他笨拙又诚恳的样子在那个时候让我感到十分满足。我看着他乌黑的眼眸里装满了我的影像,心里想,就算这个承诺将来没有办法实现,此刻的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只爱着我的。我的心狠狠地钝痛了一下,可是我决定原谅他。
我没有为友子小姐即将到来的事浪费更多的情绪,而是以一种热烈焕发的姿态,从未有过地幸福着。那段时间,我从忠野老伯那里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一点一滴地都记在书笺里,把它们当成我某段人生的见证。宗次郎每次回来都会先教胜太剑术,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出去走一走,倚靠在一条戾桥边看夕阳西下的美景,让余辉拉长我们的身影。他的薪水还是不错的,除了寄一部分回江户老家,再扣掉交给忠野老伯的费用,剩下的几乎都交到我手上。我拿了一个罐子装起来,看书看到困倦了,摇了摇那个罐子,就忍不住想要跟着那个清脆的节拍,轻轻唱歌。
后来,宗次郎似乎更加地忙碌,接连几天没有回来。新八倒是带了点山药、荠菜等东西来看我。他说明里小姐的近况不太好,自从山南先生去世以后,她一直没有依托,已经洗手退隐出艺妓的行业了,日复一日地以泪洗面。他和宗次郎时常去看她,她依旧一日比一日憔悴。
新八说:“山南先生一定不希望看到她这样消沉。”
我沉默着,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我也无法想象,没有爱人相伴的漫漫时光要如何度过。
我以为明里小姐会恨宗次郎,可是看起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宗次郎受山南先生临终所托,一直都在照顾着明里小姐,而明里小姐对宗次郎似乎还是很客气的,从不拒绝他的帮助,有时也会让宗次郎送点女孩子的礼物给我。虽然我和日本人生活在一起了,可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我还是难以真正理解日本人的想法。他们对堂堂正正死在自己手下的敌人,也有着不同寻常的敬意。
我常常看到宗次郎坐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刀。那把闪着白光的武士刀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他回头看到我立在门边看他,便笑着拉我在他怀里坐下。他的目光澄澈,语气温柔,一字一句都很诚挚:“我常常能听到这把‘加贺清光’发出来的低鸣,你听啊,它的声音真好听……它取走了很多人的性命,所以也连带着承载了他们的荣耀。死去的武士们魂魄都凝聚在这上面。责任真大呢,我常常告诉自己,要成为一个配得起这把刀的武士。嗯?你听得明白吗?”
他温暖又香甜的鼻息喷在我的后颈上,我转身环住了他的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却不敢去碰触那把杀人凶器。同样是刀,我和他的认知完全不同。只有一次,我们一起躺在西本愿寺外的芳草地上,我神差鬼使地想要去摸一摸刀身,却被他一把按住。他摇摇头,说:“刀都是有刀气的,小心被伤到。”我相信,因为它周身的寒气总是让我畏惧。可是我却很喜欢男孩对着木桩挥刀练剑的认真模样,包括他的汗水,他的眼神。所以,那个时候的我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捧着巾帕守在一边,看着他坐在井边的石砖上冲水,再上前细细地帮他擦干净。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毫无波澜地缓缓流逝了,直到那天收到一封从南禅寺送过来的信。我给母亲写过很多信,可是从来都没有得到回复,我猜那是父亲不允许她再理会我的缘故。我还记得,那是五月底的某一天,院墙上垂挂着还未凋尽的紫藤花,石缝和板架间,牵牛和龙胆的叶子开得很茂盛,微风徐徐地吹,屋檐下的木风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我抱着Yoshihiro桑,坐在长廊上帮忠野老伯拣菜。
宗次郎还没来得及脱去浅蓝色的外褂,就飞快地冲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他的脸颊上布着一层红晕,细细密密的汗水从额角滑落。我接过信,信封是空白的,没写地址和寄信人。我没有立刻展开看,而是要起身为他打桶水来擦洗。
他摆摆手,把篮筐推到一边,扶着我的肩膀,在我身边坐下,说:“嘿,信是那个大胡子差南禅寺的小沙弥送来的,我正好在指导队员们练剑。终于有回信了呢,别的不急,先打开看看吧……”
在他好奇的目光的注视下,我把信交还给他,一边低头给Yoshihiro桑顺毛,一边说:“宗次郎,我很紧张。”是真的,那封信在我手心里不断地发烫,我甚至没有展开的勇气。我闻得到信笺上淡淡的紫罗兰熏香,似曾相识,不由有些惊讶。我本以为母亲更喜欢迷迭香的味道。
“不要怕,是你家里的来信呢。”宗次郎微笑着抓住我颤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渐渐地平静下来。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信,一下子愣住了。那不是我所熟悉的字迹,有种说不出来的隽秀,最后一笔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是我母亲写的。”我说,也不是我父亲,信头清清楚楚地写明了寄于横滨居留地山手高地,竟然是基德敏斯特先生写给我的。我有点失落,手腕的颤抖止住了。母亲终究是挣脱不过父亲的威严,也好,只要父亲好好待她,回不回信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安慰着自己,对呆在一边的宗次郎挤出个笑脸。我糟糕的表情一定吓到他了,我抱歉地说:“一个朋友寄的,我看看写的什么……”
我努力笑着看信。基德敏斯特先生真是文雅的人,用词都是那么谦和。他和我说母亲近况还不错,只是很少再参加聚会了,不过她养了一只蝴蝶犬,蒙贝利先生从英国带回来送她的。她很疼爱它,常常把它打扮得很漂亮,带它去散步,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玛丽”。我的父亲有时会抽出时间陪她,他依旧是很忙,据说有望升级。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再提起我,别人的闲言碎语他是不会告诉我的。他只说,母亲有收到我的信,会拿着去和他一起分享。我想,大概只有基德敏斯特先生这么温柔的人才有耐心听我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念叨。他大约也知道我母亲没有给我回过信的事,还安慰我‘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上帝会与你同在’。
我有些悲哀。自我背弃上帝的那一天时,几乎所有的好运都在离我而去。除了坐在我身边安静地托腮望着我的男孩,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拥有什么。当然,忠野老伯和胜太对我是很好的,我在给母亲的信里不断地提起,希望她可以安心一些。
如果信的结尾没有写上那么一句话,我会很高兴自己收到了一封不错的来信。可是那句话顿时让我愣住了,连信笺从指尖掉落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男孩子慌张地托住我的后背,轻轻地帮我顺气。
我掩面痛哭,难以抑制从心底涌起的悲痛。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信上说,美国内战已经在上个月初以罗伯特•;李将军的投降宣告结束了,而我的堂兄汤姆却在结束前一个月在罗伯特•;李将军率领的北维吉尼亚军团攻打北军左翼,试图突破北军对彼得斯堡包围线的战役中不幸中弹身亡。守在他身边看着他离世的是他儿时的旧识,北军波托马克军团下士黑人艾瑞克,汤姆死前跟艾瑞克要了点威士忌喝,然后就断气了。
汤姆从小一直是个讨厌的家伙,不但欺负艾瑞克,还经常揪我头发。我想起来日本前一年,我还曾在他家里和他吵了一架。他幼稚十足地在很多伙伴面前指着我喊:“英格兰猴子!英格兰猴子!英格兰猴子……”我本来不想理他,可是他越来越嚣张,忍不住就冲上前,把他从藤椅上踹倒。他很不服气地说:“你们英国人自己写书说的,人类是猴子变的。你们英国佬才是猴子变的呢!”我瞥见马丁叔叔的身影在窗子前晃动,故意不说话,让他一个劲地胡说八道,然后看到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的叔叔,吓得赶紧夺路而逃。
可是,他死了。很多人都死了。
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天都黑了。忠野老伯把躲在屋椽边偷偷看我的胜太拖走,庭院里只剩下我和宗次郎两人。
我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他一动不动地任我在他怀里哭泣,时不时温柔地帮我理一理掉到嘴角的头发。
“宗次郎……”
“嗯,我在。”
“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啊?”
“你要好好活着。”
“好。”
“每个人都要好好活着。”
“啊……好。”
黑暗中,我吻上他冰凉的双唇,不知不觉地在眼泪中睡去。
第二天清晨,红霞满天,像火光一样点燃了日本幕末的天空,到处都是诡异的嫣红。
“啊,会下很大的雨呢。”宗次郎伸了伸懒腰说。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 血雨腥风的时代
正午刚过,就如宗次郎所说地,黑压压的乌云席卷了整片天空,血管一样蜿蜒的紫色闪电纵横交错,不远处时不时响起一声声震人心魄的闷雷。连空气都镀上了一层暗青色,我靠着新换上的苇草拉门抱膝坐在长廊上,静静地等待一场大雨的降临。
“轰隆隆——”
肆虐的风卷起庭院里细碎的砾石,飞扬的尘土令我有些睁不开眼。这样的天气是闷热而狂躁的,天地之间都在像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变故,有股若有若无的腥臊的气味隐藏其中。我突然很想抽根雪茄试试,说不定真的能安抚我杂乱无章的心绪。
四周寂静得有些不可思议。我仿佛坐在涟漪的中心,各种各样的声音围着我一波一波地传送出去,却永远无法抵达圆圈的中心。跟宗次郎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时光就像凝固不动了一样,如果不是基德敏斯特男爵的一封信,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跟我相关的人、地方都发生了些什么事。那么,宗次郎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早早就出了门,临走前把刀擦得光亮,还细细地洒上一点酒,再用质料极好的白布轻轻拭去。他说,刀也是有渴望的。我帮他缠上头带的时候,隐约也感觉到那刀正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杀气。它兴奋着,低吼着,如夜行的猛兽等待着要撕裂猎物的咽喉。
“将军不日进京,新选组要负责京都的安全守卫,”宗次郎一边整理着套在手上的黑色护手,一边说,“所以,今天还是会晚点回来,不必等我用饭了。”
那一阵子他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刚坐下来端起碗,就被匆忙的脚步声打断,总有这样那样的人闯进来把他叫走,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每次回来身上不可避免地会沾上森森的血腥气,我想,那把刀上一定又新添了不少亡灵。
我厌倦了别人的死亡。铃木小太郎、池田屋里那个保护过我的新选组队员、鹧野小姐、山南先生、汤姆……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站在黑暗的河流里涉水而去。望着他们的背影,我无端地感到恐慌。
宗次郎出门前,我像往常一样送他到门口。新八已经守在那里等了,还有几个穿戴齐整,配着长刀的武士紧跟其后。阴郁的天气里,所有的事物看起来都令人倦怠至极。
我极力压抑的烦躁情绪没有逃过宗次郎敏锐的眼神。我的男孩他在感情上天真得犹如一张无瑕的白纸,可是他野兽的直觉却总能像鹰的眼睛一样尖利得让你无所遁形。
他骄傲地要求他的同伴全部背过身去,不许回头。他左右看看,发现新八咧着嘴在偷窥,一把把他推到边上去。然后,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在我迷茫地望着他的时候,他突然倾身贴上来,冰凉的嘴唇轻轻地擦过我的脸颊,像火柴梗划过磷层一样,一下子点燃起美丽的小火花。
他比我还紧张,胸口抑制不住在起伏。“你们的礼节是这样吧?”他小声地说,“我回来给你带下鸭神社那里的京果子。”他还记得我很喜欢葵祭那天在下鸭神社吃到的糖果。我真高兴,最重要的是,他在努力地让我高兴。
我靠过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地甘甜,那是我用尽一生的时间去怀念的青草香。正想给他一个回吻,武士中的一人已经出声催促了:“请快点吧,冲田君。还要赶过去汇合呢。”
我还想多跟他说一句话,可是他已经挥挥手,踏步走在人群的最前面。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前一晚答应过我的事。
“你要好好活着。每个人都要好好活着。”
这个愿望是微薄的,在这个时代里对很多人来说近乎奢侈。
已经是西历六月了。一个月前的今天,宗次郎还和胜太一起在院子里悬挂鲤鱼旗,我帮忠野老伯往门上插菖蒲,据说是一个从中国那边流传过来的节日。居然还要吃一种用蒿叶包起来的糯米团,真是有趣。
此刻我坐在长廊里,面对庭院,等待着雨,等待着那个人给我带京果子。我喜欢长廊,喜欢它的朴质和芳香,屋檐是这么长,遮阳又挡雨,木头的香味在阴天里总是特别浓郁。
如果那人没有突然闯进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懒洋洋趴在我身边的Yoshihiro桑突然扬起了头,它喵喵叫了两声,我以为它又饿了,起身走到厨房帮它拿点食物。
日本的房子通常会有两到三个门,北边一般是后门,而它又离厨房特别近,就在斜对角。我端着小碟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感到十分奇怪。忠野老伯家从不见有人登门拜访过,宗次郎的同伴一向是直接从前门进来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开门,门外已经响起了几声喧杂的叫喊,与此同时,敲门声沉寂了下去。我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突然,一道身影从墙头掠下,倏忽间就半蹲在廊边。
那人站起身就望见了我。我看到他腰间挂着两把刀,一长一短,起落时嗡嗡作响。
“咦,难道又换人住了吗?”他皱了皱眉头,又瞥见我手上盛着几块小鱼干的碟子,盯了好一会。
我试探地问:“饿了?”
那人立刻绷直了身体,有些羞赧地挠挠头,说:“是有点。被一群讨厌的家伙们追来追去,连果腹的时间都没有。啊!你也会说我们的话?”
“会一点。”我一边回答,一边慢慢地往后挪动。
不料,他却突然跃上了长廊,一下子跳到我面前,以前倾弓步的姿势定住。
他个头在日本人里算比较高的了,肩膀宽厚,眉毛很浓,衬得眼睛特别亮,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穿着藏青色的粗布和服,一副朴实亲切的模样。可是我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这个人身手敏捷,步子又轻又稳,气息又那么平和,大概会是一名高手。跟宗次郎相处这么久,偶尔听他讲日本各个剑道流派,我多少也能感觉出这个人的气势不一般。
“你要杀我吗?”在他抬起头的那刻,我有点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诧异地看我,露出直爽的笑容,摇摇头说:“不,不,剑指妇孺,那不是任侠所为。我只想问你点事。”
我不知道他说的“任侠”指什么,也许是跟“罗宾汉”差不多的人物。听到他直言不会加害我,稍微松了口气。不过我对拿剑的日本人缺乏信任,不动声色地拉开一大步,心里想或许可以拖一拖,等到宗次郎来就好了,于是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也有个外国的姑娘独自租住在这里,你是和她一起的呢还是……”
原来是找维维安的。我先前的疑惑立刻去了大半。这种身材壮实的男人确实很合维维安的口味,也许是她在京都的日本情人吧。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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