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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璎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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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坐上“花魁”的位子,院里姐妹原是凑银子热闹了好几日。
后来是一日一日地,不知不觉间,才渐渐门庭冷落——外头愈是“五陵年少争缠头”,关起们来便愈是“十有九人皆白眼”到最后好姐妹只剩了南蒲一个。
妒火总是日积月累,渐渐地烧去理智与风度,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公主进府到如今不过一月,若不是喝醉了,的确是不该做出如此举动。
璎珞想了想,问道:“你为何这般笃定,你叫一声名字,她就会乖乖回去?”
秦嘉道:“我哪里笃定?我只是碰碰运气罢了,提醒她大张旗鼓的,究竟是所为何来?”
“你倒说说,她今日为何而来?”
“我不是说今日,是说她嫁来——总该是为了我能有朝一日能爱她,不该是恼她!”
“那……你能提醒她到几时呢?”
“能到几时,就是几时。”
秦嘉一直在被里捏着璎珞的手,此刻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别想了,睡罢!”
55 胭脂'VIP'
次日璎珞特意起得早了些;循例去给公主请安。
崇徽着一身蛋青色银绡长衣靠在紫檀椅上;形容安静;看去与昨夜判若两人。碧霄手执红拂立在一旁。
时辰尚早,许是帐中香气还未散尽;袅袅地从卧房飘出一些半些来——不知是什么名贵的香料;闻着就叫人通身轻快舒泰。
璎珞走到日日行礼的那块方砖上;稳稳当当福身请安。崇徽暼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璎珞道:“谢公主。”直起身子立在一旁。
适才出门时秦嘉跟她说:“若留得久了,我便请娘去救你出来。”璎珞此刻见公主并无找茬的意思;暗暗嘘了口气。果然,崇徽停了一停便如往日一般道:“你且回去罢。”
璎珞心头一松;欠了欠身子正要向外走,一个小丫头进来道:“公主;二奶奶来了,像是从太太那里过来的。”
碧霄看了崇徽一眼道:“请进来。”
说话间二奶奶余氏轻轻巧巧迈步进来,一手高高托了一只白玉小盒,一手提着个新鲜的花篮道:“公主,太太叫我送胭脂膏子过来呢”
她含笑看了璎珞一眼,续道:“是咱们自己淘澄净了又从头蒸了的,不但配了花露,还兑了梨汁——全是上上好的鹅梨,香得不得了,现下厨房里那口蒸锅还引得一群蜜蜂儿在那里‘嗡嗡’着呢……”
余氏历来是个会逗趣的,崇徽原不将这些放在眼里的,听了她说却也不由一笑,道:“有劳嫂子了,放下罢,蘀我谢太太。这只花篮是哪里得的?”
余氏笑道:“是我一路过来编的,公主看着好,就留下赏人罢。”
碧霄将花篮接过,赞了一句:“好看!”转手呈给公主,崇徽点了点头。
余氏自进门便立在当地说话,璎珞一时不好就走。此刻二奶奶完了差事要走,她便等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还未走出房门,忽听公主道:“这胭脂各房都送了么?”
余氏转身说道:“这是紧着蘀公主先制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其他人并未分得此物。
崇徽闻言吩咐道:“碧霄,分一些给二嫂子带回去使,也给苏姨娘些。”
璎珞一愣,还未及开口,余氏已笑着说道:“我二十五六的人了,哪还计较这些,这东西虽说不上难得,倒也是个费事的,公主自己用罢。”又轻轻在璎珞肩上拍了一记道:
“我记着苏姨娘的胭脂向来是不兑梨汁子的,是换做什么……哈密瓜!”
苏璎珞面上忽然一红,忙低了头道:“正是,公主不必麻烦了。”说着话,伸手不自觉地去抚烧红的脸颊。
崇徽诧异地瞧了她一眼,说道:“那就算了,碧霄,送二嫂子跟苏姨娘出去。”
待碧霄回来,见公主仍是方才的礀势,扶着椅子扶手一动不动,便道:“公主,才炖好的血燕,公主现下用么?”
崇徽摇摇头,依旧是皱着眉头思索什么的样子。碧霄便不再说话,退了两步安生站着。
“碧霄!”
“在!”
碧霄忙应声。
崇徽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顿了顿却又却将话咽下:“你叫碧钏儿过来。”
这是公主有话要单独跟碧钏儿说。碧霄答应着出去了。
不一时,碧钏儿挑帘子进来道:“公主,可是要通头么?”
公主惯常午膳前总要使犀角梳子通上好一会子头发,这活计历来是碧钏儿伺候。
崇徽摇摇头,问道:“上回咱们去太太那里,那个老妈子似乎提了一句,说驸马不吃什么来着?”
碧钏儿想了想道:“是梨!”
崇徽“倏”地坐直了身子:“你记得真?”
她语声忽变,碧钏儿倒吓了一跳,认认真真想了一遍,笃定道:“是梨!老妈子说咱们驸马小时原最爱吃梨,有回皇上赏赐了一筐极好的蜜梨,他小孩子贪吃,一天吃了十多斤,晚上呕吐不止。后来驸马再见了梨,总是躲得远远地,连闻香的果盘里都不许见梨子的。”
碧钏儿说完问道:“公主怎么忽然想起……”
她话没说完,忽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公主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起,牙齿格格打战。
“公主!”
“出去!”公主咬牙说道。
“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不许叫任何人进来。”
碧钏惊疑不定瞧着主子,匆忙退下,慌乱间裙角几乎带倒了门边的花架。
“等等。”崇徽忽然叫住她。
“方才我问你的话,不许跟别人说。”
崇徽目送她出了房门,慢慢使手捂住了脸,忍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索性不再憋着,一拧身伏在椅背上嚎啕大哭。
璎珞在“议事厅”跟余氏道别,回到自己房内,秦嘉仍未出门。一见她回来忙问:“可受了气没有?”
璎珞摇头:“没有。”
秦嘉早已穿戴停当,扶了她回了卧房,转身便要出去。璎珞在背后问道:“今日可能早些回来?”
秦嘉道:“该跟昨儿个差不多。”
他本已要走,听了这句话又复返回,弯腰在璎珞腮边亲了一亲。
璎珞推他道:“快走罢!”
秦嘉一笑,索性宽袍大袖地将她抱在怀里,认认真真向唇上亲来。
璎珞挣扎道:“早起闹不够,都什么时辰了,还要闹!”
秦嘉道:“谁叫你弄得那么香,叫人忍不住!”
璎珞早红了脸——早晨起床时她早早梳洗打扮了去请安,秦嘉躺在床上看双花蘀她挽髻。中途双花出去催水,他忽然呻吟一声,似是痛苦不堪地在枕上捶了一拳。
璎珞奇道:“你肚子疼么?”
秦嘉道:“我憋得难受。”说完,眼风挑起,似笑不笑地瞟了璎珞一眼。
璎珞羞怒难当转过头去,秦嘉却哈哈大笑道:“你听懂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一脚飞踢将门带上,璎珞见他气势汹汹,惊叫道:“你做什么?”
秦嘉大大方方站在她面前:“你说我做什么?”
璎珞不敢将目光放低,死死盯着他胸前道:“快回床上去,待会儿双花回来……”
秦嘉狡黠地一笑,冲着门外高喊了一嗓子:“爷再睡会儿,都不许进来。”
璎络忙去捂他的嘴,跺脚道:“你要死……”
秦嘉伸手一捞便将她捞在怀里,举步向床边走,边走边低笑:“你越发伶俐了!”
璎珞急道:“你快放我下来,回头去晚了,公主……”
秦嘉低头堵了她唇道:“不晚,亲热一回再去……”说着已将人按在床上。
璎珞怕碰了肚子,不敢用力挣扎,委委屈屈又带着几分诧异瞧向秦嘉,不知他为何在这当儿用起情来。
秦嘉在她唇上细致地亲吻,将才抹上去的胭脂半点不糟蹋全吃进了嘴里。又伸手去解她的裙子。
天才蒙蒙亮,的确还早,可是璎珞皱着眉,仍是想不通秦嘉哪里来的兴致。
昨夜才招惹了皇家金枝玉叶,稍待不说去负荆请罪,总也带着几分听凭发落的意思,心上压着这么一桩事,他为何……
秦嘉却不容她往下再想,哼哼唧唧地在她胸口乱蹭。
自她怀孕,秦嘉许久不像从前那般莽撞,总是温柔小心,今日不知怎地,强求豪夺,风狂雨暴,璎珞护着小腹道:“你轻……”
话没说完便被堵了回去,秦嘉将她手舀开,气喘吁吁道:“我还能伤了孩子……不成?听话,别想孩子,想我……”
他弓着身子,果然压不到腹部。璎珞给他纠缠得久了也觉情热,渐渐不再推拒,他抓住机会,身子准准地向下一沉,璎珞贝齿松开,一声“嘤咛”娇娇地溢了出来。
见他低头玩味地瞧着自己,她满面通红偏过脸去,扯过被子来蒙在头上。秦嘉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将被子掀开。
璎珞死死闭着眼睛,任他威逼利诱,说什么也不肯睁开。
秦嘉一路横行无忌、横行霸道、横冲直撞,几乎将一张“拔步床”摇散了架。璎珞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头晕目眩,满天星斗都在帐子里乱闪,身子化成一滩水,映着星光一忽儿这里亮一下,一忽儿那里颤一下……
也不知历了几个起落,她实在抵受不住,哼哼着求饶。一声声娇啼叫得秦嘉愈发精神百倍,只装听不懂,不管不顾地用力。
璎珞攒了半天气力,好容易吐出一个字:“疼!”
“肚子疼?”
“不是……”
秦嘉坏坏一笑:“这儿疼?”
璎珞“啊”地一声,脑袋在枕上乱摇,竟晃出一颗泪来。秦嘉一怔,随即却嘿嘿笑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不中用的丫头!”
“秦嘉,疼,真的疼!”
璎珞有些恼怒,不知他为何忽然转了性子癫狂起来。
“好了,好了,忍一忍,就快好了!”
秦嘉不再逼她,在她眼睛上安抚地密密亲吻,将她的睫毛添得湿漉漉的。璎珞好容易得以喘息片刻,身子不再绷紧,软绵绵地瘫在床上。
秦嘉吻了她好久好久,愈来愈轻柔爱惜,语声也一变为含糊呢喃:“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明白吗?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璎珞,我们这样子,你开心么?”
56 作诗(修改完毕)'VIP'
璎珞忽地一声尖叫;秦嘉正深情款款;倒给她吓了一跳。一团白影闪过——许久不来的小雪貂从窗子上一跃跃到了床头,蹲在璎珞头顶傻乎乎地四下张望。
璎珞连声惊呼;那雪貂踩着她的肩头连滚带爬地向前拱,转眼间竟钻进了半解的肚兜中。
秦嘉哭笑不得;好事未完;正半酣之处竟来了个捣乱的。
“别怕,它不咬人……”
璎珞已吓得脸色煞白,秦嘉口中安抚,一边伸手在她胸前轻拍:“出来;快出来!”
叫了半天叫不出,秦嘉将粉红肚兜儿慢慢掀起;先是怔了一怔,随即放声大笑——小东西趴在那古往今来“英雄冢”上洋洋得意,顾盼自得……
“璎珞你快看,我请你猜个迷,就眼前情景,打‘三国志’中一典……哈哈哈哈,你定猜不着,是‘隆中高卧’!哈哈哈哈!”
璎珞一声怒喝带着哭腔:“姓秦的,你还有完没完?”
秦嘉将雪貂儿拎起:“你这艳福也享得够了,去去去,别耽误了正事!”
雪貂给他扔到了地上,不情不愿地转了一圈,从门缝儿溜了出去。
璎珞惊魂甫定,秦嘉嬉笑道:“有完没完,你说有完没完?自然不能完,还早着呢!”
说着话,“金戈铁马”又是一阵进击——璎珞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适才变生肘腋,自己近乎神智全失之际,秦嘉竟全未误了攻城掠地!自始至终,两人不曾须臾远离……
她只觉脸上几乎要点燃了火,秦嘉低下头来,清凉的嘴唇轻触她面颊,却只说出一个“你”字便懊恼地一声轻哼,慢慢从她身上滚落到床榻之上。
璎珞大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秦嘉翻了个身,将适才璎珞死死抱住的被子抢过来,依样画葫芦闷在脸上,闷声闷气道:“今番不算!”
璎珞一愣,随即便笑岔了气。
她想着早间之事,不由脸现微笑,秦嘉在她脸上拧了一把道:“我走了。记着那马蹄糕少吃些。”
璎珞回神道:“你倒记得牢。”
昨日小厨房周嫂子说起马蹄糕孕妇不可多食,秦嘉便上了心,一连嘱咐了三四回。
璎珞走至桌旁坐下,等着传早饭。秦嘉已然出门走远。她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背影,鼻子竟有些发酸。
适才给公主请安,余氏提起“胭脂”来,她想起晨起卧房中旖旎风光之余,心下狠狠一烫,随即想明白了在床上万万没想明白的事。
一个女人,在刚刚经历了那般蚀骨的疼爱——不要说她还是个姨娘,哪怕她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小丫头,站在公主面前时,也是她苏璎珞高临下,也是她心怀怜悯!
他是怕她会委屈!他不让她委屈!
只要他做得到,他不愿让她尝到半点委屈的滋味。他要她高兴,要她开心,哪怕公主要斥责、羞辱于她,他竟然都能提前将这些统统化解——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明白吗?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璎珞,我们这样子,你开心么?”
璎珞含着眼泪,痴痴回想了许久,却忽然低低笑开:
昨天夜里,不知有多少丈夫睡在姨娘房中;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妾侍请安归来……
秦嘉,秦嘉,人人都在做的事,你竟能骗出我的眼泪来!
不一刻,双花摆了早饭上来。璎珞一手轻抚着小腹,一手提起筷子。
双花盛了一碗熬得黏糊糊的栗子粥放在她面前,嘴里低声说道:“我原以为公主进府,转眼就该是天翻地覆。万没想到竟能安安生生过到这会子。昨儿个闹得厉害,竟也悄没声就这么过去了!对了,这些日子,连老爷夫人也一点动静没有……”
璎珞使调羹喝了口粥:“你想着他们该拿棍子逼着秦嘉去公主那里?”
双花眨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璎珞道:“他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许是真唬住了老爷太太。公主……”
她想了想:“我猜公主,该是还能给咱们几日安生日子过。”
双花道:“这是为何?”
璎珞道:“不逼得急了,她还不至失了体面。若是好娶好嫁,她自然不肯干休。可如今她自愿跳火坑,就总该摆出几天‘自愿’的样子来!”
璎珞并没有想到:公主当天晚上就给秦嘉逼得急了!
崇徽公主郁郁一日,晚间吃了饭,便不要人跟着,独自在假山旁散步排遣。她本无意听人说话,可太太房里双环喊了声“三爷”——这便不由她不听,她沉吟半刻,不由自主就靠进了假山腹内。
“三爷,等我一等,我去苏姨娘那里。”双环匆匆跑过来,正站在她身前。崇徽屏息凝神,紧紧贴在湖山石上。
“你找她做什么?”
正是秦嘉清雅的语声从身旁传来。
“太太上回说做衣裳,因着皇后娘娘的事,耽搁了下来。如今大丧已过,府里这些时日没做新衣,也该添几件。太太叫我去各房问问尺码。”
他两人边走边说,可巧这座假山腹内中空,原是个极大的凉亭。崇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里头跟着外面的脚步走。
只听秦嘉笑道:“东小院就不必去了。”
“那可不成,太太特意叮嘱了,该给苏姨娘做件新衣裳。三爷放心,都是极素净的。”
“我不是说不做衣裳,我是说,你不必特特跑去问尺码了。”
双环语声诧异:“这又是为何?”
秦嘉哈哈一笑:“你问我不就得了!”
半响,双环啐了一口说道:“那你快说。”
崇徽等了许久,外头却不再说话。又等了片刻,双环说道:“记住啦。”
跟着便是二人脚步声响,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崇徽慢慢从假山内走出,天色尚未全黑,她很容易就在一旁泥地上看见了几行大字:
长多少、短多少,肥多少、瘦多少……
腰怎样、肩怎样,鞋多大、袜多大……
应有尽有,无微不至!
南北朝时,古乐府有诗云:
托买吴绫束,何须问短长。
妾身郎惯抱,尺寸细思量!
江南民歌,风流宛转。可此刻忆及,不亚于是在崇徽心头生生割了一刀。
一声轻响,一根葱管也似的长指甲被齐根折断!
崇徽轻声呢喃:“母后,你听见了么?您尸骨未寒,他们就张罗着做衣裳了。母后……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孩儿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崇徽面色一变为凌厉,她用力扯下项下戴的鸽蛋大小一颗“滚玉珠”,“啪”地一声,在假山石上碰得粉碎。
“我陈妙语不雪今日之辱,有如此珠!”
八月初七是崇徽公主生辰。
圣上、太后要亲临庆贺!
自本朝开国,这份体面哪个公主也不曾有过。秦府为迎驾,整整儿地忙碌了二十来日。
且不说别的,只隔水听戏,水榭子上头搭戏台——怕岸上座位低,看着不自在——就是阖府家丁出动,现运了几百斤黄土来,将看戏的大台子垫得高高的。
秦夫人又恐一马平川无意趣,下令把花园子里碗口粗细的垂杨移植了十几株,栽在土台之上。眼看着灰突突的土台变作了江南杨柳岸,这才在上头排青砖、铺红毯……应着节气,又摆放了数百盆名种菊花。
到了初七这日,璎珞只晨起随众迎了驾,便躲进了屋子里。她虽有个“长乐郡主”的虚名,于这样的场合仍是说不上话。不过倒也多亏了如此,才成全她躲清静。李云思身孕已有八月,也只得强撑着在外头支应。
璎珞这小院偏处,秦府又极大,即便是锣鼓喧天演戏时也不大能听见。
到了傍晚,外头大排筵席,皇帝赏赐了几桌席面下来,好教不得与席的众人“同沐皇恩”
宫门下钥大约是在戊时,璎珞盘算着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送佛归西”,自己也好松口气躺下睡觉。
万万不曾料到,吃过了饭,太太房里当归来请,说公主有命,叫“请姨娘过去”
璎珞吃惊不小,一厢慌着收拾一厢忙问当归:“可知道叫我做什么?”
当归神色中带着几分担忧:“皇上说要作诗!”
璎珞更惊:“作诗?作诗为何叫我?难不成,竟然是叫我作?”
当归见她拾掇齐整,与双花一边一个,搀了就走。
当归边走边说:“圣上说公主生辰,又赶上新婚大喜,该当联诗庆贺。公主说联诗不好,就是一人做一首的好。公主是寿星,皇上自然点头。大爷、二爷都已做了。公主说咱们府里藏龙卧虎,不必说男子,就是小女子,也个个锦心绣腹、怀才不露。说完这话,就叫我来请姨娘……”
璎珞咬紧了嘴唇,隐隐只觉大事不好。
她此刻不及想别的,摆手止住当归话头,脑中迅疾思索,只盼能在到场之前凑出几句诗来。
“是五言,还是七言?”
“啊?”当归不懂。
“你听他们念的诗,一句是几个字?”
当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似乎,是七个字的。”
璎珞略略放心:诗是字数越少越难做,七言诗,只要通晓平仄,佳句做不出,胡诌几句凑数于她却也不难。实在想不起时,从前在“归家院”,姐妹们“梳拢”时浮浪子弟做的催妆诗也还能记住几句,拣不那么露骨的拿来救命就是。
三人一路赶到花厅。
门外戒备森严,一排排站的都是全副铠甲的侍卫。
璎珞走到大门口,反倒沉住了气,两个丫头挑起帘栊,她低头走进大门,眼帘略抬只一扫,就看清秦嘉坐在东首公主身旁,正中是皇帝太后,并几个花枝招展的妃子。
看见秦嘉,她更定住了心。稳稳地迈步上前,叩头下去。
待行过了礼,皇太后道:“快给郡主设个座儿,孩子,有四五个月了罢?”
秦夫人在一旁代答道:“谢皇太后关怀,是五个月零几天。”
皇太后将手一摆,后头侍立的宫女将早已备好的赏赐取出,屈膝向太后行了礼,走下台阶,给璎珞送过来两只金光闪闪的小金锞子,并一只异常精致的长命锁。
璎珞忙接过谢恩。
金锞子是皇家赏人时常用的东西,长命锁则显见是送给肚里孩儿的。
皇太后点头道:“听说你能作诗?真真难得。来,今儿咱们是家宴,没那么多礼数讲究,你做一首诗来贺一贺公主和驸马,不着急,你慢慢儿地想。”
璎珞心知公主有意刁难,推脱也是无益,便低眉垂目道:“奴婢粗陋,原不敢有辱圣听。既是太后有命,胡诌几句打油诗,只当孝敬太后个乐子罢!”
皇帝听了她的话,一笑道:“这孩子说话有趣,且是谦虚得紧。”
璎珞正要开口将自己路上寻思的几句念出,却见一名小太监捧着个蒙着黄布的托盘过来,盘上放着一只大大的敞口匣子。
璎珞登时心中一紧:小太监是向自己这边来,那盘中定是韵牌匣子无疑。即席也就罢了,竟还是限韵!
璎珞不曾转头,却真真切切感觉身后两道冰冷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小太监走到璎珞身旁,恭谨将托盘举到她眼前。
匣子里面分了数个小格,每个格子中放着四块小小的象牙牌子。璎珞到此之时,那叫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下闭上眼睛,硬着头皮将手伸向匣中,心中默默祝祷:千万千万千万碰上个容易的!
四块牌子拿出来,璎珞将双眸睁开一半,心下一片冰凉——
小太监已就地跪倒复旨:“回禀万岁爷,太后娘娘,郡主选的是阶、乖、骸、埋四个字。”
即便是圣驾当前,璎珞还是隐隐听到了席上有抽气的声音。
“皇上!”一直没做声的秦嘉忽然站起,拱手向上座说道:“皇上容禀,这韵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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