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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色如画-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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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岩没有回答,倒是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用餐,姿势极其优雅。苏槿若见惯了寺内僧众狼吞虎咽般用餐的场面,自己也不免沾染了那样的习气,虽然普明师兄经常说女孩子用餐应该文雅些,也见过普明师兄斯文的用餐样,但却总没见过有人做到用餐如吟诗作画一般风雅。

发现自己的目光过于放肆,苏槿若赶紧将目光移向房内的其他地方,转开的脸庞早已是一片绯红。

“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吗?”见季岩饭后在书案前颇有兴致地写写画画,将苏槿若视若无物,苏槿若只能主动走到他身边,问道。目光无意间瞥到季岩笔下,那是一个怎样美好的女子呀,白色的衣裙摇曳,背后的青山绿水更添了几分清幽,可那张脸分明属于苏槿若。

苏槿若抬头看季岩,不曾俯身的身躯比苏槿若仅仅能够到他胸口,触到他目光,三分戏谑,三分浅笑,三分诚意,还有一分看不清的情愫。

季岩若无其事地开口询问:“漂亮吗?”

漂亮,当然漂亮。但这样如王婆卖瓜一般的话苏槿若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等不来苏槿若的回答,季岩一边将画卷起来,一般继续道:“明天我让张雷拿去裱了,回到王府挂起来,槿儿以为如何呢?”

苏槿若没有说话,满脸的火烧云倒是帮她给出了答案。

季岩无视她的窘样,淡若平常地说道:“天不早了,明日还要继续赶路,我们早些歇息吧。”

苏槿若听得非常清楚,他说的是我们,难道要同床共枕吗?长年的化外生活,对于“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俗世教条,苏槿若从来不会太过在意,但与男子同床共枕的出格事也从未做过,在北空寺里那个偏居一隅的小院子是寺内僧众的禁足之地,即便是几个师兄前来那也是有钟妈在一旁相陪的。

出门在外,季岩的起居向来不假手于人,铺床更衣这样的事做来虽太不上熟稔,但也决不至于不会。苏槿若看着他颀长的背影,手足无措,脑子里百转千回,重要想到一个法子,取下系在腰间的绸带,拴在两根柱子之间,将身子置于绸带上,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待季岩铺完床回头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子悬空躺在两根柱子之间。

季岩无奈地摇头,走近她,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想必是白天累着了,才会这么快入睡,快速点了她的睡穴,把她抱到床上,对着毫无知觉的苏槿若道:“小丫头,真不知道北空寺的那群和尚是怎么教养你的,怎么总让人出乎意料呢?”

粉嫩的小脸,娇艳的双唇,突然让季岩有了一亲芳泽的冲动,临了,在她的额头轻轻碰触了一下。“真不知道等回了王府,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和她们相处得来啊。”低语的尽头是若有似无的叹息。

一扬手,熄灭了屋里所有的灯火,褪去外衣,上了床,将苏槿若拦在怀中却是毫无睡意。

这就该回岭南了吗?此次出来也已半年有余了,本该回京都谢恩的,一道恩旨将这基本的礼仪也免去了,倒是当日苏怀诚深深拜倒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让自己终生难忘。“老臣恳请王爷善待小女。”这就是舔犊之情吧,可自己却从没有亲手感受过。

当年若不是自己记挂那个误闯了极乐谷的小女孩,偶然发现苏怀诚的贴身侍从也在附近,恰又听得了一些话语,又怎会发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呢,又怎会顺从皇恩要了这个小女孩呢?但似乎事情与自己的估计有所出入,这个小小人儿看似温顺,但骨子总透着几分坚强,自己可真得下番功夫好好了解一下。

如此想着,季岩的心中便有了主意,也许,岭南还不至于这么急着回去吧。

苏槿若从来没有睡的如此沉过,许是经年练习轻功的缘故,即便是睡着了,再细微的动静也无法逃过她的耳朵,可这一夜,过于宁静。

苏槿若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身体的触觉本能地告诉她,似乎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在脑海里搜索前夜残存的记忆。

“啊——”尖利的叫声在静静的凌晨显得尤为清晰。

“别吵,今天不做早课。”季岩将苏槿若紧紧地箍在身侧,声音有些慵懒,又夹杂着几分不耐烦。

苏槿若使劲扭动着身体,隔着单衣的身体,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燥热的悸动让季岩有些心猿意马了,觉得身体里某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因子复苏了。

“告诉你被动,我从来就不是个谦谦君子。”季岩的话里分明带着怒气,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苏槿若安静了下来,总是有些事情她并不全懂,但她从来就不笨,敏感的触觉分明告诉了她近在身侧的变化。

长久的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但又怕贸然挪动身体又会引起季岩不必要的反应,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地改变着身体的位置。如此这般一番,天已全亮了。

季岩看着苏槿若这张明显不太高兴的小脸,心中的疑问顿生,昨夜明明点了她的睡穴,按理说,即便到启程时分,她也未必能醒,如此算来,穴位自动解开的时间足足提前了有两个时辰,却不知她是如何办到的?此刻这样的情形,即便季岩开口询问,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吧。

“槿儿,记住了,从今往后,每一晚,你必须和我同床,但我许你清白,知道你年满十六岁大婚。”没有任何理由,只是陈述一件已经发生并将持续的事情,季岩的神情非常严肃,语调很慢很轻。

这句话对苏槿若的冲击,让她半天回不过神来,任由季岩将她带上马车。

季岩也任由她慢慢消化话中的深意,只掀开帘子,道:“张雷,绕道雍州府。”

张雷一怔,按原定计划,到明阳山接上苏槿若后便从官道直接回岭南。季岩离开岭南进京已足有半年有余,封地的状况,虽有探子定期来报,但到底离开日久,终是不妥。即便是沿官道快速返回,也需二十余日方能抵达岭南,此一番绕道雍州,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呢?

苏槿若听到这话,恍然回神,原本以为季岩会将她直接带回岭南,却不知道为何会改变行程。

季岩见她满脸的疑问,笑着解释道:“此次,我们先绕道雍州,再到建业,一路南下到岭南。槿儿是第一次下山吧,我们要玩够了才好。”

苏槿若虽不出过远门,但地理杂记类书籍却也是喜欢的,神州的地理情况早已了然于心,此次竟可以亲临各地,自是欢喜的,也就顺从地点了点头。

第三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中)

雍州府,距离京城800里,是沿海最大的城,物产丰富,人杰地灵,盛产美女和才子,皇朝第一才子甄士友、苏怀诚的侍妾江南花魁童菲菲均是此地人士。更为人称奇的是此处民风开放,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乏妖娆娉婷的女子,穿着也甚是清凉和艳丽。

季岩看出苏槿若眼中的惊讶,轻声说道:“槿儿若是穿上那样的衣服,这街上的女子便要羞得回家去躲起来了。”

苏槿若两腮绯红,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体,这素色衣衫在一片姹紫嫣红之中倒反而显眼了。为了不再让季岩有打趣自己的机会,索性放下了车帘,眼观鼻、鼻观心的修生养性。

“爷,到了。”张雷的声音骤然响起,苏槿若方才发现马车已拐进了一个清静的小巷。

下得车来,发现是一个清静雅致的院落。

“这是我前几年买下的一处物业,唤作清水居。”季岩恰到好处地解释着苏槿若心中的疑问,“小是小了些,但我们几个人住住倒也是够了的。”

小?苏槿若环顾四周,这院子虽数不上有多么宏伟壮观,但离“小”字也着实远了一些,三进院落,层层相套,住下百十余口人该是不成什么问题的。

张雷领着一众侍卫,将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了,而一旁也早有一对老夫妻在候着了。

“老奴给公子请安了。”老夫妻恭恭敬敬地对着季岩行礼,而“公子”二字足以说明这对老夫妻并不知晓季岩的真实身份,却不知季岩在他们面前又是怎样的身份。

“福伯、福婶无须多礼。”季岩温和地扶起老夫妻,平易近人得让苏槿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是苏小姐,我未过门的妻子。”季岩看出了老夫妻眼中的疑惑,拉过站在一旁的苏槿若,介绍道。

“给苏小姐请安。”老夫妻又是扎扎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苏槿若忙不迭得去搀扶。

季岩笑意盈盈开口道:“福伯、福婶以后还是不要行大礼的好,免得累坏了我们做主子的。”说完,笑着往里屋走去,只留下老夫妻讪讪得笑着。

苏槿若朝老夫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急急地跟了季岩进去。

“槿儿,还喜欢这里吗?”季岩站在窗口,背对着苏槿若问道。

这间房该是主人的卧室。苏槿若想道,从小生长在空门,她对俗世的很多东西知之甚少,只能根据看过的书来进行大概地推测。这房间倒也布置得整洁、淡雅,只是空得让人有些心慌。

“很好,只是少了些人气。”苏槿若说道。

“是啊,比起北空寺中上千的弟子,这里的十几个下人自然是少了些。”季岩说着,转过身来,脸上浅浅的笑意下有着几许说不清的落寞,让苏槿若的心不自觉得抽了一下,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有了季岩之前的话作铺垫,虽然苏槿若还没完全理会其中的意思,但她也知道,这个连着外厅和书房的主人卧室也就是她在雍州的居所了,只是屋子里平白无故地多了个人,让她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心也被束缚住了。

“老奴给公子、苏小姐请安。”福伯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候在外厅,见季岩和苏槿若出来赶忙行礼。

“起来吧。”季岩一贯的温和。

“苏小姐,这是百俐,以后就是您的使唤丫头了。”福伯恭声道。

“奴婢给小姐请安。”百俐又乖巧地对苏槿若行礼。

“不必多礼。”苏槿若道,“有劳姐姐了。”

如果说前半句是主子该有的气度,那后半句足以让每一个当下人的受宠若惊了,百俐自然也不例外了。

“奴婢不敢。”百俐诚惶诚恐。

“好了,槿儿对人向来宽厚,你也无须太过在意。”季岩见苏槿若一脸迷茫,不知该如何接话,微笑着说道。随后,转过身对苏槿若道:“槿儿,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这里就让百俐他们服侍你,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就是。”说完,便领着福伯离开了屋子。

苏槿若一下子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觉得浑身有些疲惫。

百俐是个极乖巧的丫头,苏槿若的疲色自然也逃不过她的眼睛:“一路奔波,小姐怕是累了,不如泡个澡去去乏。”

苏槿若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注意,也就点头应允了。

“小姐,请随我来。”百俐乖巧地说道。

苏槿若随她进了侧面的一个屋子,看似一个柜门,打开竟连接着一方旖旎天地,三月的天气,正是草长莺飞、百花争艳的季节,长长甬道用鹅软石铺就,两旁春意盎然,倒真是一处好地方呢。

百俐的脚步不曾停下,苏槿若也好奇使然,紧随其后。在花园尽处有一汪碧水,三月里,湖面冒着热气,竟是一处温泉所在。

“真是别有洞天啊。”苏槿若由衷地赞叹。

“公子对这里也甚是喜欢。”百俐说道,脸上掩不住的兴奋神色让苏槿若的心为之一怔,直觉让她心里有些酸酸的味道。

百俐带了苏槿若进温泉边的小木屋,里面的陈设更让苏槿若叹服,偌大的浴池,引了户外的温泉水进来,又做了两个倾斜的壶,壶口不断有水缓缓流下。整个室内的温度显然比外面高了许多。

“奴婢百伶给小姐请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盈盈拜倒在苏槿若的跟前。

苏槿若允了她起来,发现此女与百俐竟是一般模样,百伶百俐该是一对双生姐妹吧。

“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双生,苏槿若只是在书上读到过,却从不曾见过,此一见,倒也觉得是新奇得很。

“奴婢是姐姐百伶。”

“奴婢是妹妹百俐。”

姐妹俩乖巧的回答。

“百伶百俐,真讨喜的名字。”苏槿若神情愉悦,语态轻松,但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名是公子赐的。”百俐笑盈盈道,语气里还透着些许的自豪。

苏槿若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只怕这院子里的人和季岩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吧。

百伶拉了拉百俐的衣角,福身道:“让小姐见笑了。”

苏槿若收敛了心神,嫣然一笑道:“无事。二位姐姐如此可人,得公子喜爱也是自然。”

百伶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折煞奴婢,奴婢万万当不起主子如此称呼。”百俐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旋即也跪在了一旁。

苏槿若淡淡一笑:“倒是我失言了,起来吧。”

百俐抬头看了看苏槿若,确定她并没有生气,先站了起来,然后扶起了百伶。

“那我该如何称呼二位呢?”苏槿若笑问。

“小姐叫奴婢们名字就好。”百俐快口接上。

“也好。”苏槿若边说边往池边走去。

“小姐赶了两天的路,必是疲惫了,不如让奴婢伺候小姐沐浴。”百伶上前,在苏槿若身后柔声说道。

苏槿若并未回头,蹲在池边,用手拨弄着池水,水温恰到好处。

百伶百俐似知道苏槿若会在此沐浴一般,穿着用度一应俱全。

“小姐,太漂亮了。”百俐轻呼道,百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百俐则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看到这一幕,苏槿若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镜中的女子一身白色绸裙,袖口和裙摆处绣着同色的玉兰,俏丽的脸庞因刚沐浴的缘故,娇艳欲滴,一头秀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更添了几分恣意。

天幕慢慢地暗了下来,苏槿若靠着软榻已坐了一个多时辰了。百伶百俐原本是服侍季岩的丫鬟,现如今房里多了个主子,要忙的事情更多了,也没空陪她说话,她真觉得自己到了百无聊赖的地步了,手上的珊瑚佛珠也来来回回地不知数了多少遍了。

“槿儿。”当季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让她觉得是前所未有的亲切,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对上季岩含笑的眸子时,苏槿若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瞬间又是满脸绯色。

季岩盯着苏槿若的衣服看了会道:“这衣服穿在槿儿身上,好看是好看,但不适合在今晚穿,还是换了吧。”

苏槿若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这种轻灵飘逸的感觉还是让她喜欢的,闻得季岩让她换下有些讶异,刚要开口,却见季岩取出一套男装:“换上吧。”

苏槿若接过衣服,呆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季岩笑着摇摇头,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爷出门向来不带随从吗?”苏槿若虽然身材娇小,但依然不失翩翩佳公子的风采,只是站在季岩的身边,就显得不起眼了。

“你我二人出门,还有带侍从的必要吗?”季岩笑盈盈地说道,一边坦然接受了一个女子抛来的媚眼。

“我原本倒还真没想到王爷竟喜欢这风尘之地呢?”苏槿若没想到自己出口的话中竟带了讥讽之意。

季岩看了她一眼,调笑道:“我的槿儿莫不是吃味了?”此言一出,苏槿若的脸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转身离开。季岩不着痕迹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个小公子是这么会脸红的呀?”

闻言,苏槿若赶紧深吸两口气,平定了心绪,这里可不比其他地方呀。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了雍州最大的青楼绮丽阁二楼的包厢。此处正对着歌舞姬表演的舞台,又恰好处于最里处,视线极好又不失清静,真不愧是绮丽阁内价码最高之处啊。

与别院里的极简装饰相伴,这里处处弥漫着奢靡甜软的气息,让苏槿若委实有些不适应。

季岩泡茶的手法极其熟练,在苏槿若看来,比起善于茶道的普明师兄也不遑多让。少顷,一杯香气四溢的香茗便放在了苏槿若的面前。苏槿若端起茶杯,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轻轻品了一口,齿颊留香。

季岩又替她续了杯,才缓缓开口道:“槿儿可知,这世上何处去探听消息的最佳去处呢?”

苏槿若又轻轻唆了一口,稍稍得到满足的小贪婪表情甚是可爱,回味了一番茶味后,才开口道:“一为酒楼,二位青楼。”方说完,似有所悟,打满问号的目光期待着季岩的答案。

季岩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道:“我的槿儿果然聪明,今天这上好的龙井可真没用错地方。”

苏槿若斜了他一眼,不再开口,目光望向远处舞台上的曼妙身姿。

“清禹公子,好久不见啊。”一个打扮艳丽的半老徐娘,声音倒是如二八佳人般娇滴滴的。

季岩在她靠过来之前开口道:“辛妈妈,请坐。”

辛妈妈身形一顿,很快就恢复了原先的谄媚笑颜:“哎呦,这位小公子好模样啊,难不成……”话未说完,便掩口笑了起来,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

第三章 陌上花开缓缓归(下)

“辛妈妈见笑,这是舍妹,从小娇宠惯了,这不刚到雍州便嚷嚷着要来这里,这边只好叨扰辛妈妈的宝地。”季岩的神色语态是一贯的温和,身上散发出来的疏离气息却不容人忽视。

“是吗?那奴家可就不打搅清禹公子了。”说着,辛妈妈一个福身,退了出去。

“舍妹?”待辛妈妈走远,苏槿若忍不住开口问道。

季岩不急不慢地品着香茗,悠然道:“你以为她真当看不出你是女儿身吗?与其让她胡乱揣度,倒不如找一个堂皇的身份告诉了她。”

苏槿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目光飘向了早已到了一楼的辛妈妈身上,也许是苏槿若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物,她的第六感总有着隐隐的异感,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并不似表面这么简单和媚俗。

“哈哈,清禹老弟,久未得见啊。”一阵狂放的笑声,一句爽朗的问候拉回了苏槿若的视线。一个矮胖的男人举着酒杯走了进来,满身满脸的肉倒让人觉得憨厚可亲,只是眼底淡不可见的精明让苏槿若恍悟,所谓“往来无白丁”,能叫季岩一声“清禹老弟”的人绝不可能简单。

“原来是韦兄,果真好久不见。”季岩的问候清清淡淡,全然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让苏槿若有些不解,季岩对外人是一贯的温和疏离,但也绝不是似这般毫无情义,就是对待路上不期而遇的冥官人也还要热忱几分。

“来这里不喝花酒只喝茶,果然是清禹老弟的作风啊。”被称作“韦兄”的男子倒全然不介意季岩的冷漠,兀自在几案旁落座。

“今日韦兄孑然一身,却不知是为哪般呢?”季岩品一口清茶,眼角微抬,嘴角若隐若现的讥笑。

“哈哈哈。”韦姓男子爽朗大笑,“清禹老弟啊,都说你锦心绣口,却不知你也是字字辛辣啊。”

季岩起身,立于窗前,目光看似远眺舞台,实则没有焦距,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韦兄,这台上翩若惊鸿的牡丹该是你的新宠吧。”话音出口如无意般的叹息,语气较平常沉了三分,听得韦姓男子着实一惊,我在手中的酒杯也不由得一窒。

一闪而逝的停顿,转而又是一阵肆意的狂笑:“清禹老弟啊,真不知这雍州府有什么事情是瞒得过老弟你的。”话至末处,收住了笑,神情也愈发得认真:“牡丹好归好,到底不比当年的幽兰啊。”

幽兰,童菲菲在青楼的别号。童菲菲这个名字对于苏槿若来说并不陌生,旧日的江南花魁,今时的定北侯唯一侍妾。也素知童菲菲是雍州人士,但一舞成名却是在“江南第一温柔地”之称的烟尘居,从此赢得“江南花魁”的名号。此时,被韦姓男子突然提及她的别号,倒也着实让苏槿若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如此说来,韦兄还是长情之人呢。”季岩转身,目光直视着韦姓男子,“可惜菲菲福薄,早早作了人妇了。”语中却是讥讽之意依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苏槿若也听出了些门道,似乎这二人是旧识,却不知为何有了这般的隔阂,莫不是……一个想法突然在苏槿若的脑海中浮现,童菲菲似乎是此二人的交集,想至此,苏槿若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味道。

也确实不喜韦姓男子一身肥肉地和季岩站在一道,让他谪仙般的形象也打了折扣。

“王……岩哥哥,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呀。”苏槿若的声音怯怯的,但在狭小的空间里足以使每一个人听得清楚。

韦姓男子看了苏槿若一眼,向季岩道:“清禹老弟的口味也是越来越独特了。”

“辛妈妈告诉韦兄我在此,该不会忘了告诉韦兄这里另外还有个人吧。”季岩一脸温柔笑意看着苏槿若,拉了她的手向外走去,再不看男子一眼。

苏槿若忍不住好奇回头,只见男子看着看着季岩的背影,无力地苦笑着摇头。

出了门,外面早已是月朗星稀。

“爷。”张雷低低的声音将苏槿若拉回了原来的世界,别院的马车早已候在了绮丽阁外。

马车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苏槿若感觉自己失去了一贯的定力,有些心烦意乱,不知是不是久离空门,心中杂念趋多的缘故。解了腕上的红珊瑚佛珠,默默念起了《般若波罗密心经》。

待季岩注意她的时候,苏槿若早已沉浸在了自我的虚空世界里。

“槿儿。”季岩低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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