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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色如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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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多谢小姐的再造之恩。”司慕芸恭敬地跪下,对苏槿若磕了三个响头。当日在街头卖身葬父,自己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卖身葬父的关键二字在于卖身,无论是谁,只要肯出钱就能买了自己的身,能进富贵人家当个丫鬟是自己的造化,即使是去了烟花之地,那也只能当自己是命该如此吧。现如今,能到清水居侍候这样的小姐该是自己积了大德了吧。

“起来吧。”苏槿若淡淡地说道,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暖意,“我不喜欢这么多的规矩,只要心里存着恭敬,不必要有那么多外在的表现。”这话是告诉司慕芸的,也是告诉百伶百俐姐妹的。

司慕芸应言起身:“奴婢记下了。”记下了,一辈子镌刻进了灵魂的深处。

“小姐是不是该给她取个好名字呢。”就像当初自己和姐姐被公子买下时一般。百俐见苏槿若留下了司慕芸,提醒着她主子的权利。

听到这句话,司慕芸的身子几不可查的颤栗了一下,跟了自己十三年的名字,母亲给自己的名字,就要这么离自己而去了吗?那不是自己的决定吗,现在的自己还有什么不可以舍弃的呢?捏紧了双手,任由指甲扎进掌心的肉,希冀肉体的疼痛可以减轻新的疼痛。

再小的变化都无法逃过苏槿若的眼睛,身体长久炼成的敏锐度无时不刻注意这身边的一切变化。“不必了,就要芸儿吧。”淡淡的一句话,差点逼出了司慕芸的眼泪。芸儿,多么熟悉的称号啊,父母不就是这么叫自己的吗?

“芸儿谢过小姐。”颤抖着嗓音里透着喜悦,掩饰不住的内心激动。

苏槿若摆摆手,对百伶说道:“这府里的丫鬟都是怎么安排的?”她的言下之意是说帮如何给芸儿安排食宿之类。

百伶明白她的意思,道:“我这就带芸儿妹妹去梳洗打扮一番,至于住处,我们姐妹隔壁还有几间空的厢房,就看小姐的意思了。”

“那就随便挑一间住下吧。”苏槿若是个不太愿意操心的人,以前普明师兄老说她将来注定是个不操心的主,也算是好命吧。此时的苏槿若心里有着另外一层的想法,明日就该离开雍州城了,这芸儿是自己要带走的,所谓住处也不过是住一晚而已,也就无所谓了。

百俐高兴地上去牵芸儿的手:“我叫百俐,她是我的姐姐百伶,以后我们都是姐妹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和姐姐就好。”

芸儿乖巧地点头,看着一对一模一样的人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百伶的眼中是一闪而过的落寞和心伤,很快带着温和地笑容道:“芸儿妹妹刚来,你别闹了,我们带她去换身衣服吧。”

当芸儿梳洗打扮了一番,再度出现苏槿若面前的时候,苏槿若满意地点了点头,是自己中意的。

对于别院里的人来说,季岩这一次住的时间已经算是长的了,而且主子的行踪也不是下人们能够掌握和过问的。百伶百俐知道苏槿若要走的消息已经是在用过晚膳后了,百俐舍不得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而百伶依然微笑着,只是眼中的落寞更甚于以往了。

苏槿若向来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面,早早地借口休息,让她们也回自己的房间了。

只有芸儿没想到刚认下的主子这么快就要离开,觉得自己将来的命运又未卜了起来。

“你是说要带新买的丫鬟一起走?”季岩不敢置信得问道,几日的相处,他清楚地知道苏槿若看似待人随和,实则是处处设防,从不向任何人打开她的心扉,如今硬要带上一个刚买下的丫鬟一同上路倒真算是奇迹了。不过按苏槿若现在的身份,也该有个贴身的丫鬟,虽然她的自理能力极好,但毕竟是在远离俗世的空门中长大,也确实需要有一个可以提点一下她在人情世故方面的处世之道的伶俐丫头,只是不知三天前买下的丫头能不能胜任呢?

“是,我很喜欢她。”没来由地喜欢,也许只是因为灵魂深处有着一些同样的东西,所以苏槿若回答地异常肯定,容不得季岩来驳回。

“好吧。”既然如此,季岩也愿意顺了她的意思,毕竟将来有许多事情需要她独自决定,这也算是对她的一次历练吧,但愿她的眼力足够好。

很多年以后,苏槿若依然庆幸当初的决定,芸儿,她最好的朋友和姐妹,伴她走过了人生中的悲伤、枯寂、落寞的岁月,从不曾离弃。

第四章 闲是闲非知几许(下)

终于要离开清水居、离开雍州城了,简单地车队一如来时。短短的十来天工夫,却是苏槿若在俗世中第一个生活的地方,若说没有一点的留恋和离愁是不可能的,但也没有过多的情绪,人生本来就是不断地重逢和离别,却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和季岩离别呢?思及此,心里却有一丝不舍,苏槿若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感情充沛起来了呢?

清水居里的人都出现了,都是一脸地肃穆,整整齐齐地下跪,恭恭敬敬地磕头。福伯的一张脸依然古井无波,只是在季岩走到他面前时,才露出了忠诚的神色,这让苏槿若觉得很不舒服,那一夜给她留下的心结怕是一时半会难解开了。百伶是一贯的谦恭守礼,垂眉顺目下难以知晓她内心的想法,倒是百俐趁众人不注意,偷偷瞥了苏槿若一眼,饱含着不舍,苏槿若冲她微微一笑,心里却是难起涟漪。其他人,苏槿若是不熟的,也就无心过多地探究,也许这里的奴仆算是幸运的,主子长期不在,活计总该轻松一点的。

芸儿跟着苏槿若上了马车,对她来说,这一天过得是峰回路转,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虽然并不太清楚苏槿若的真正身份,但可以让清水居的主人如此对待的女子必也是不普通的。

“芸儿。”苏槿若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轻轻地唤道。

“奴婢在。”芸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可是第一次给人当丫鬟啊,虽说以前也服侍过爹娘,但这到底是不同的。

苏槿若的眼睛睁开,眉眼含笑地看着一脸严肃紧张的芸儿,许久后才说道:“芸儿,不需要这么紧张的,你是自由的。”

自由?芸儿一脸迷茫,她不知道苏槿若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能一脸呆呆的模样看着苏槿若,听她继续说。

“不是吗?你可曾有签下卖身契过?”苏槿若的笑容渐渐收起,问道。

芸儿还是一脸茫然地摇头,确实不曾有过任何的只字片语说明自己为奴为婢的身份。而她,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也已知道了不少的人情世故的,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小姐是要芸儿签卖身契吗?芸儿这就签。”五十两银子卖身为奴,本就不亏的,现在主人家要卖身契那是再应该不过理了,更何况人人都说卖入清水居的奴仆也算是再世为人。

“不,芸儿。”苏槿若的身子慢慢地做起,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你记住,我给你自由的权利,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但如果你要留下,那么你的忠诚必须来自于灵魂。”苏槿若说得很慢,一字一句从艳丽的红唇中吐出,敲击着芸儿的心灵,也震撼着她的灵魂。这也是苏槿若向季岩要下芸儿时提出的要求,她的丫鬟不需要卖身契。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娘亲在世的时候只教过她“在家从父,出家从夫”的道理,到对于主人的忠诚,她却是从来也不知道的。但苏槿若的神情和话音却足以让她记住一辈子,并从这一刻她决定了遵从,没有任何束缚的遵从。

“我,司慕芸,认定苏槿若是我的主子,永不背弃。”

很多年后,午夜梦回,司慕芸依然会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十三岁那年说下的话。

而苏槿若也不只一次的疑惑,那时的自己怎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佛堂空门中走出的自己怎会有着这样的驭人手段呢,难道真的是缘于血缘的天生上位者吗?

“说说你的身世吧。”苏槿若重新合起双目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所谓的忠诚,也许就是从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人前开始吧。司慕芸这样想着,开始娓娓讲着自己的故事。

那是一个毫无新意,甚至有些老套的故事:一个富贵人家的千金爱上了隔壁的穷小子,为了爱情和逃避家人的阻挠,选择了私奔。若干年后,千金小姐撒手人寰,留下了丈夫和年幼的女儿。有过了几年,穷小子也走了,唯独留下了孤苦伶仃的女儿。

说到这里,司慕芸的脸上挂着苦笑,自己的故事真的不精彩,因为在自己的身边有着太多相似的人,而自己遇上了小姐,也算是有了不错的着落,就像现在可以坐在舒适的马车里,而不是赤着脚长途跋涉。

“那你就没想过去找你外家吗?”苏槿若轻轻地问道,没来由地想到了苏怀诚。

芸儿茫然地摇头,准确地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外家在哪里,父母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这些,又谈何去寻找呢?

“那你母亲也不曾给你留下信物吗?”苏槿若继续问道,总觉得当年母亲将自己放于北空寺门口,不还留下了信物吗?更何况是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怎么也该带走了属于那个家庭特有的东西吧。

芸儿依然摇头:“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澄澈的目光没有一丝的杂质,让苏槿若相信她所说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过去了。”苏槿若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连一贯清冷的声线也多了些温度,让芸儿的心一阵暖意。

“这是小姐绣的吗?”芸儿拿起落在矮几旁的绣片,上面有一些纵横交错的线条。

“是啊。”苏槿若笑着,没想到把这东西也带上来,原本想像百伶百俐学刺绣的,可无奈学了几天还是一窍不通,看来自己可还真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很丑吧?”这样的问话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想找一个话题。

芸儿摇摇头,从随身的物品中找出了剪刀和阵线,开始在绣片上穿针引线。

看着这样的芸儿,苏槿若突然想起了什么:“芸儿,你上过学吗?”

芸儿的目光不曾离开绣片,回应道:“没有,是爹爹教我识的字。”

是啊,芸儿的生活算不上好,但她的父母并不是目不识丁的村民,想来教女儿认识几个字的能力也还是应该有的。

“那天在揽月楼前,你脸上的疤痕是怎么弄的。”看着芸儿清秀的脸庞,苏槿若又产生了另一个疑问,毕竟那天的那条疤痕几乎能以假乱真了。

芸儿抬起头,看着苏槿若轻笑出声:“这也算我的一项本领吧,我会画很多这样奇奇怪怪的妆容呢。”这样甜美而不造作的笑容,让苏槿若想起两个人还都只是小女孩的年纪,也许两人之间可以更像小女孩一些。

“怎么弄的?”苏槿若对芸儿的这项本领很感兴趣,毕竟自己脚下抹油的功夫再高,但总比上易容后让比人认不出来,光明正大地在一旁看着别人的一举一动来得有趣。

说到自己的长处,芸儿也来了兴致,索性收起阵线:“记得很小的时候,娘亲很喜欢给自己化各种各样的妆容,每晚爹爹回来的时候总能给他一个惊喜。等我大些了,娘亲就给我画,偶尔也会教我一些画法和技巧,好多次,邻家的小孩都弄不清楚我家到底有几个孩子呢。”讲到儿时的趣事,芸儿的声音也变得愉快了起来,苏槿若也受到了感染,儿时孤单的童年似乎也得到了某种的补偿。

话音一转,芸儿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惆怅:“后来,娘亲走了,我想她的时候就摆弄她留下的东西,给自己画奇奇怪怪地妆容,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娘亲那么好。”芸儿垂下眼帘,不让苏槿若看清她眼中的情绪,过了一会,抬眸看着苏槿若道:“不过芸儿现在有了小姐,小姐就是芸儿最亲近的人了。”

苏槿若浅浅一笑,没有答话,随手抽了一本书,随意地翻看了一页道:“还有些路途,你管自己做自己的事吧。”

芸儿点头称诺,没有再想过往的事情,继续拿起绣片绣着。

季岩没有坐马车,而是和张雷一道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一身白衣配着通体玄色的骏马,是异常的醒目,目光却时不时地朝马车的方向飘去。

“主子,按照这个速度,到达最近的林城也需要三天的时间。”张雷的语气是恭敬的,但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急切。

“就按照这个速度。”季岩的声音温和,态度却不容辩驳,“不在林城逗留,我们直接到明州。”

明州,距雍州千里,地处江南,风景秀丽,皇朝最大的江子母江从这里入海,更有皇朝第一湖之称的明湖便在此地,城也因此而名。

张雷的心里充满了疑问,明州是护国大将军、定北侯的封地,此次来虽说是接苏槿若,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几分迎亲的色彩,不知主子此举何意。但不管心中有多少疑问,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只是恭敬地遵命:“是。”除此,再无多余的一个字。

苏怀诚,自己未来的岳父,也许该去拜访一下吧。季岩地唇边扬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娇似芙蓉的面庞,幽兰,我们也是好久不见啊,我也应该代韦兄去看看你吧。

明州城。苏槿若从地理杂技中读到过,说那里美得如人间天堂,而普明师兄说自己就出生在明州,这样的一个地方,也确实应该去看看吧。可不知道,此次入明州,季岩会安排住在哪里,可会和苏怀诚见面,还有那个江南花魁,别号幽兰的童菲菲,不知是怎样一个丽质天成的人儿,她和皇朝巨贾韦世年又有着怎样的不了情缘呢?

从被告知下一个要经过的地方时明州开始,一个个问题就在苏槿若的脑中盘旋,觉得这几日的生活可比明阳山上十几年的日子过得还丰富,这也算是自己经历着的红尘俗世的一部分吧。倒是芸儿眼里第一次出门的憧憬让她看着很亮眼。

第五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上)

孤山寺北贾亭西

水面初平云脚低

几处早莺争暖树

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

最爱湖东行不足

绿杨阴里白沙堤

——(唐·白居易)

十天,整整十天,在苏槿若觉得穷极无聊的时候,明州城的城门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小姐,是明州城,明州城到了。”芸儿压抑的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十天的相处足以让两个女孩相交,但芸儿总在亲密的关系之后存着恭敬。

顺着芸儿揭开的帘子看去,苏槿若看到一个算不上雄伟的城门,倒是透着江南三月氤氲的诗意,原来这就是明州城的格调。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里?”原以为会住在城中的客栈里,但马车绕过了繁华的集市,直奔着城西南而去。随着马车走的道路越来越清净,芸儿的困惑越来越深,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槿若也茫然地摇头,她不知道季岩在明州城的落脚点在何处,只是隐约记得明湖就在明城的西南方,如此说来,那么他们走的方向该是朝着明湖的吧。

明湖,号称皇朝第一湖想必是有它的过人之处吧。苏槿若想着,心里充满了好奇。

“槿儿。”马车停下,季岩掀开了车帘,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着花草气息的湖水味。

苏槿若下得马车,发现此刻马车正停在湖边,不远的水面上停着一大一小两艘外形朴素的船,张雷带着一众侍卫将行李物品搬上了大船。苏槿若远远地望见湖中央就一座隐隐约约的小岛,莫不是那就是季岩在明州的落脚之处吧?

“这,就是明湖?”夕阳的余晖散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起一片碎金,提案上杨柳如绿丝绦般在微风中飘扬,静谧地环境美德不似在人间,想来这该就是皇朝第一湖了吧。

“正是。”季岩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的情绪,也没有了惯常的温和,这让苏槿若有些不适应,无形的距离感让她感觉气闷。

感受到苏槿若气场的变化,季岩恍然回神,几年后来到这里,自己竟然再次失神。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容,牵起苏槿若的手,跃到了船上。

这个船不大,却非常坚固,里面的陈设与清水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简朴大气。

苏槿若站在船头,望着开阔的水面,心不觉间也开阔了起来,刚刚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突然想起当日跟踪副总管时发现的湖和那个灰衣人的步伐,眸中精光一闪,也许船并非是出入这里的唯一选择。

“槿儿喜欢这里吗?”季岩站在苏槿若身侧后半部问道,目光却飘散在水面之上。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致吧。这三月的江南该是多雨的,不知道此次可否有幸一睹明湖的雨景呢?”苏槿若望着明湖四周的景色说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也许在这样一个地方常住也不失是件美事吧。

“如果槿儿喜欢,往后的春天我们年年可以到这里来小住。”苏槿若满足的神情让季岩觉得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踏实,如果能够暂时抛却世间的纷争,享受一段惬意的时光,果真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季岩不经意地一句话,却让苏槿若有了情感的皈依处,若干年后,这里一度成为她唯一的居住地。

船在小岛上靠了岸,其他人也已乘着大船上了岛。苏槿若环顾四周,这岛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岛”,一眼望去便可看见三面的湖水,百步之遥的一个牌坊上刻着“清心居”三字,牌坊后是郁郁葱葱的翠竹,遮住了后面的东西。“清水居”、“清心居”,想来应该是季岩的另一处住所了吧。

原本以为这岛上的建筑会和雍州城里的清水居相似,没想到完全不同,竟是一个半泊在水中的巨大画舫,里面的陈设雕梁画栋、甚是精巧。北空寺是肃穆恢宏,清水居是简朴大气,这样精美奢华的建筑是苏槿若首见,因而除了惊叹还是惊叹,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姐。”芸儿扯了扯苏槿若的衣角,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小姐,小姐在她心里一直是淡然而宠辱不惊的,实在没有想到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虽然不曾惊呼,但所有的想法全部写在了脸上。

苏槿若恍然回神,紧跟着血液网脸庞上聚集。

季岩倒是更喜欢眼前的苏槿若,有些和她年龄相符的性情,更何况她的惊叹让他感到满足。“槿儿若是喜欢,将这里送给你如何?”一言既出,苏槿若尚未弄清楚缘由,周围的人脸色倒是变了几变,虽说主子对人向来大方,但这里从来都是个例外,一般人连向上岛都难,明州城里的百姓更是连一步都不敢靠近,现在主子竟要轻易地送人。

苏槿若眉眼下垂,唇角扬起,万千思绪在眸光中流转,向来这又是一处不平常的所在,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等着自己呢。

近乎奢靡的布置,巨大的窗户朝着湖面,一览明湖的大好风光,这样的房间而苏槿若有些不太适应,相比较而言,她更喜欢清水居。

“这里,好吗?”季岩从身后环住了苏槿若,问得很忐忑。

“王爷的住所自然是好的。”苏槿若淡淡地回答,多日来的肌肤之亲已让她渐渐适应,不再会下意识地挣脱。

听到这样的话,季岩涣散的目光聚焦,一把拉过苏槿若,迫使她的目光对着自己:“难道让你叫我的名字真有那么难吗?或者说你更喜欢叫我一声清禹哥哥。”

这样的眼神让苏槿若心惊,一直以为季岩就是这么温雅有礼,偶尔的轻浮也只是为了场合的需要或是戏弄自己,此刻浑身散发着寒意和肃杀之气的季岩让她感到了害怕,她宁可季岩此时对她作出一些状若非礼的举动。

“大哥哥,谢谢你带我出那个迷宫。”

“不用谢,但你记住,以后不可以随便闯入不熟悉的地方。”

“知道了。大哥哥,记住我们的约定,还有我叫普宁,记住了。”

“我记住了,普宁。”

“那你呢,你叫什么?”

“清禹,清水的清,大禹的禹,你知道这两字怎么写吗?”

“会写的。我也会记住你的,清禹哥哥。”说完这话,小小的身子便潜进了北空寺的后院。

是啊,八年前,自己就是这么称呼季岩的,可即便知晓了季岩就是当年带自己走出极乐谷的少年,这样亲昵的称呼却是没有办法叫出口,几次叫“岩哥哥”也是迫于形势。尽管季岩一次次地提醒,但总带了三分戏谑的意味,不似此时,有着迫人的压力。

“怎么,忘了吗?”季岩的声音又添了几分阴沉,字字句句抓着苏槿若的心,“我可从没忘记呢。”轻微扬起的尾音,似乎还带着微微的叹息。

“我,也没忘记。”几个字,艰难地从苏槿若的口中吐出,心竟然开始有了疼痛的感觉。

窗外一只水鸟俯冲到水面,又扑棱着翅膀冲向空中,扬起的水滴飞进了敞开的窗户,让季岩回神,黝黑的眸子变得清明了许多,手下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苏槿若也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季岩的情绪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只是隐隐感觉这个叫做“清心居”的地方一定发生过一些什么特别的事。

季岩环顾了一圈房间,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吓着你了吧。”明明时问句,用的却是再肯定不过的语气。

苏槿若摇摇头,艰难地露出一抹笑容:“没有,我的胆子没这么小。”

季岩轻笑道:“是啊,否则你现在又怎会站在我面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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