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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寂寞何所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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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两人费了好大力气让那人冷静下来,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让双方把事情弄清楚。

原来眼前此人就是景浩然。而他们朝夕相处的阿洛,竟然是早已被宣布死亡的枫血山庄少庄主——景洛。阿洛所遭遇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景浩然的正室荒雪公主,因为种种原因,毒杀了阿洛和他做二房的母亲。母亲死了,阿洛却活了下来。他从山庄逃出来后,还受到追杀。

“那么,事情发生的时候,景大侠为什么不阻止?难道是因为荒雪的公主身份?”

景浩然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常年在外,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山庄了。我得到消息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荒雪说他们死了,还把骨灰给我看,我却知道他们还活着,因为我找不到这块玉,也找不到寒心剑……”寒心剑他们是知道的,据说是阿洛母亲的配剑,阿洛平时宝贝得很,绝不轻易示人。

景浩然说到这里,喉咙里哽了一下,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其实只有阿洛一个人活下来,阿洛的母亲,已经死了。

两个少年默然。天下人都知道,景浩然是荒陵国百姓心中的神。他带领枫血山庄维护整个江湖的稳定,又与当今圣上交好,常年在外奔波,什么地方发了大水,哪个郡县出了贪官,百姓有什么难处,他都可以直接报告给陛下。可以说,景浩然是当今圣上默认的“钦差大臣”。

毫无置疑,景浩然是一代大侠,他的德才仁义,足以载入史册、鞭策后人。然而,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呢?不仅平日里疏于对妻儿的照顾,甚至妻儿被杀,他都无法杀了那个凶手为妻儿报仇,因为那个人是公主,是皇帝派到他身边的监视器,杀了她,整个枫血山庄也就完蛋了。咳,当然,这些也只不过是寒萧和淡桐的推测,至于真实的原因,自然是无法知道的。

望着眼前一脸悲痛的男人,想起此刻不知身在何处的阿洛,两人心中惆怅唏嘘,同时,却又更加钦佩起眼前的男人。

家与天下,景浩然选择了后者。这世上能够做到如此的人,还有几个?

后来,景浩然认他们作义子,并将他们带回了传说中的枫血山庄。

淡桐心中正回忆起以前的事,远处走来一个妙龄少女,悄悄蹲到淡桐脑袋的上方,冷不防将淡桐嘴里的甘草扯了出来。

淡桐吃痛,边睁眼边道 :“谁啊!”

“咯咯咯!”少女忍不住笑了,脸颊边有浅浅的酒窝。“淡桐哥哥,是我啦!”

“哈!原来是殇歌啊!你这个调皮捣蛋的丫头!”淡桐爬起来就在殇歌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看见殇歌抱着脑袋“哎唷”叫疼的可爱模样,又哈哈笑着替她揉揉已经发红的地方。

三年前,他和黯枫在幽城救治了曾中过“炼玉”之毒的殇歌,原本他们以为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对抗剧毒的更强大的剧毒,但是,当殇歌醒来,殇歌却告诉他们,她身上的毒正是被阿洛的毒血所解。当时他们由狂喜骤然转为失望的心情,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原来,他们曾与阿洛离得那么近,那么近。

也许,在他为殇歌针灸的时候,阿洛就在窗外默默地看着他们。

黯枫曾回忆说,在幽城他报仇失败受伤那天,有一个人在跟他说话,还背他回房间。淡桐自己也回忆过那天情形。那天,他是听见敲门声才去开门的,打开门时,黯枫已经不省人事,很明显,是有人送他回来。可是当时他只顾着替黯枫疗伤,不及多想。事后回想起来,或许那人就是阿洛。

殇歌跟着坐到草地上。“我是来告诉淡桐哥哥一个消息的。”

淡桐眼睛一亮。“又有阿洛的消息啦?”

“嗯。刚才接到义父的消息,说哥哥去了祈莲。”

“祈莲?他去祈莲干什么?”

殇歌摇摇头:“不知道,云裳说,很可能跟义父这次被刺杀有关。哥哥好像怀疑是祈莲干的。”

“那义父呢?他不会也跟着去祈莲吧?”

“嗯,我想应该是的,有哥哥的消息,义父哪坐得住啊!前几天庄里几个功夫好的弟子都下了山,应该是去保护义父的。”

“哎,希望这次能找到他。”找到之后就和黯枫一起轮流揍他,揍到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为止。

殇歌忧喜参半。之前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最近半年,他突然在江湖上现身,却总是行踪飘忽,每次得到他的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不知又去了哪里,就好像,就好像是在故意躲着他们。有时候殇歌会很后悔,如果当时没有离开他就好了。她宁愿病死在他的怀里,也不愿忍受这种希望反复落空的折磨。

在枫血山庄的这几年,殇歌终于了解到洞庭洛的过去。她也见到了洞庭洛的杀母仇人。

犹记得当荒雪第一眼看到殇歌的时候,竟然似失了神志一般,怔怔地望着她,“师姐?”

殇歌不知所措,荒雪却又像是瞬间回了神志,淡淡一笑,“你不是师姐。小妹妹,你是谁?”

殇歌道:“我叫殇歌。”

荒雪细细端详着她的脸,依然是淡淡的口气:“啊,你是淡桐说的那个,洛儿认的干妹妹?”

“是的。”

“洛儿有没有告诉你,你长得很像他娘?”

“没有。”

“是吗。小妹妹,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从下一秒开始,不要再让我见到你的脸。”

淡桐的手在殇歌眼前一晃,将殇歌从“恐怖”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怎么?看你脸色这么白,又想起义母‘恐吓’你的事了吗?”

“她如何对我,其实我无所谓,而且,我知道她并不是针对我,她只是不想看到我这张脸。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哥哥和哥哥的娘。我很清楚,哥哥一直都过得很辛苦,虽然他表面上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过得一天是一天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心里其实很苦,我总是听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喊娘、喊报仇,我一想起这些,我就、我就好难过。”

“哎,自从义母知道洞庭洛还活着,她就一直在研究解毒的方法,我看得出来,义母其实并不希望阿洛死。可是她亲口承认毒害阿洛母子之事,实在令人费解。不管怎样,义父也说了,过去的事追究也无用,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阿洛。”

殇歌揉揉眼睛:“我相信义父一定会找到哥哥的。”

“嗯!对了,你看见黯枫了没?”

“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练剑。”

“又在练剑?他当真要赴那个两年之约?”

“嗯。那天我给他送点心的时候他还跟我说,他一定会打赢那个黑衣人。”

“什么?你给黯枫那个闷骚男送点心?!!殇歌你也太偏心了吧!淡桐哥哥对你那么好那么温柔,你都不给淡桐哥哥送!我、我太伤心了!我的人生就是一出悲剧!”

殇歌咬着唇皱着眉,慌乱失措。“谁、谁叫你整天待在义母那儿嘛!我、我怎么敢到她那儿去啊!”

然而景浩然并没有像大家期望的那样启程前往祈莲寻找他失散多年的儿子,因为当他正准备启程的时候,接到了皇帝的急召,要他立刻赶回京城。

在景浩然的心目中,到底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清楚地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家与天下,他永远都会把后者摆在第一位。他保全了所有人心目中对“英雄”的完美念想和精神崇拜,却永远无法弥补他对家人的亏欠。

他最幸运的是,他最爱的人,一直到死,都没有恨过他。

第三十九章 梦(上)

夏日橘红的傍晚,她赤脚踩进清凉的幽水,阳光被流水搅碎了洒在宽阔的水面,幽水徐徐东流。她把手伸进水里,任由那沁人的凉意带着温润的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流过。

“离,你又在玩水了!”身后年轻妇人的斥责带了点无奈和宠溺,夹杂在此起彼伏的捣衣声中,朴实而温暖。

她回过头调皮的朝着那妇人笑。夕阳下,她依然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妇人眉心如血般鲜红的朱砂痣。

“娘,你也来嘛!好凉快哦!”

幽水边,一个小小的村落,她在那里长大。她没有爹,但是,她从不觉得她缺少了什么,娘带着她,在这里平凡温馨地生活着……

一直到十四岁那年。

依旧是夏日,整个村落,还有村落边的幽水,全都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橘红里。她独自坐在水边的大石上,望着湖面粼粼波光出神。

一只船缓缓驶过,船头上有一人翩翩而立,面如冠玉,双目沉郁。她不禁多看了一眼,那人抬眼看见她,微微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噗通”一声,那人系在腰间玉箫滑入水中。

她从石上站起来,又是“噗通”一声,她如鱼入水,玩耍了十四年的幽水在她周身浮动,如天边一片片洁白的云。

跃出水面的时候,水声哗啦作响,她立在幽水之中、他的船下,双手捧上他的玉箫,橘红的夕阳在她雪白的脸颊上晒出淡淡的红晕。

“我叫戚孤湟,你呢?”

“离,我叫离。”

那是一个开始,只是一个开始——

娘生病了,她到镇上的药铺为娘买药。

药铺的大夫说:“这几种药材已经卖完了。不过我这里有种药丸,专治你娘那病,价格也不贵,你要不要?”

她说:“我要。”

那药丸果然有效,娘的病很快好了。可是,娘开始依赖那药丸,几天不吃便会全身难受。药铺的大夫说这是吃了药后的正常反应。

“离,娘好难受,快给娘吃药。”娘说这话时,脸色苍白,眉心的朱砂红艳艳的。

药丸没有了,她只好再去镇上买。药铺的大夫说价钱涨了,她考虑了会儿,还是买了。

药丸吃得越多,娘对药丸的依赖就越大。药丸的价钱涨得很厉害,没钱买药丸的时候,娘就蜷缩在墙角,抓着身体。她知道,娘那是全身都痛痒难当。她终于确定这药有问题。

娘再让她去买药的时候,她没有答应。娘歇斯底里地跟她吵架,她不想吵架,转身出了门。

她坐在幽水边,想着这些天娘病情的变化,心中涌起抑制不住的恐惧。一双温和有力的手掌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心惊地扯下手掌回头去看,见那天玉箫的主人,正那么温柔地笑着,那么温柔地,凝视着她。她放纵自己沐浴在他的温柔之中,忘了什么是恐惧。

可是有一天她洗衣服回来时,她看见母亲很难得地香甜地睡着,旁边桌上倒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药瓶,衣柜里面娘最珍惜的那件用金丝绣着凤凰的嫁衣从此消失了。

不久,娘总是把各种各样的男人带回家里来,一关上房门就是半个多时辰。而自此,娘都不再感到全身痛痒难当了,可是她觉得,娘有时候有些神志不清。

走在路上,开始有很多人指着她交头接耳。甚至有一次一个妇人揪住她的头发,使劲掐她的脸,口里骂着她无法理解的话语。

什么是“狐狸精”?为什么我娘是“狐狸精”?为什么我是“野种”?为什么我将来也会和我娘一样是个“贱货”?

她无法理解。

有一天半夜她忽然醒来,听见娘站在院子里的那棵皂荚树下低低地哭泣。她愣了一会儿,默默到她身边。

娘偏头看了她一眼,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离,记得这棵皂荚树下埋着什么吗?两坛女儿红呢!娘为你而埋,娘一直在想,你出嫁的时候,穿上娘那件鲜红的嫁衣,该是多么的美丽……你的肤色雪白,比起娘有过之而无不及,红色是那么地衬你……到了那时候,娘就把这两坛女儿红挖出来,请全村的人来喝,让他们都来祝福你……”

娘忽然抱住她,抚着她的后脑哭泣。

“离,这样下去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我只剩下你了啊……离……离……离……”

那一夜之后不久,娘开始干呕。娘怀孕了,却不知道孩子的爹是谁。她的脑中忽然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我的爹,娘知道是谁吗?

娘不愿买药打胎,她宁愿把钱用在买那个药丸上。

娘的肚子越来越大,家里再没有男人进进出出,而娘也没有了药钱的来源。

娘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了,总是闪烁着美丽光泽的大眼睛变得浑浊不堪。她现在瘦得只剩皮包骨,却还挺着硕大的肚子,躺在床板上的时候连翻个身也极为困难。

有那么一个炎热的午后,她挑着两桶水回来,光洁的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

院子里挺直地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额上也是细密的汗珠。看见她,那个人倏然瞪大了双目,紧闭的双唇不自然地蠕动,似是想开口说什么,喉间发出细微的“呜呜”声。那瞪大的双目里,有喜悦,有激动,有悲哀,有恐惧……是那么复杂,那么复杂的感情……

“大叔不进去么?我娘应该在的。”她不懂他眼中的感情,只当他和之前那些男人一样,是来找她娘的。

见他不答话,她也不再多问,放下水桶,便径自往屋里走去。

然后她看见了他,那个在幽水之畔落箫入水的人。他就那么沉静地坐在她家摇摇欲坠的桌边,看见她进门来,一边唇角便勾起浅浅的笑纹。

娘吃力地从桌子另一边站起来,哆哆嗦嗦地伸手抱起桌上的一大包银子一样的东西。

“离……好好……伺候这位公子……娘、娘出去一趟……”

她猛地瞪大眼睛,不相信娘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

她想追出去,却被他拉住右手。她回头瞪他。

“你娘把你的初夜卖给了我,你不知道么?整整一千两黄金,我可是毫不犹豫。”

门外忽然传来锁门的声音,娘断断续续的话从门缝透了过来,她听着,只觉得那是末日时刻索命女鬼咬向她颈间动脉的尖牙,让她动弹不得,让她挣扎不得,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离……相信娘……就这一次,这一次后,娘就有足够的钱买药了……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一千两黄金……够了……够了……”

他笑得残酷。“你听吧,我没有骗你吧?一千两黄金,不晓得值不值呢?”

他紧紧搂住她,咬向她颈间。她使劲挣扎着,却被他一把按到墙上。“嗤”的一声,她身上的麻布衣衫被扯得稀烂。她不停的挣扎哭叫着,推拒着他的身体。

“娘!娘!你救救我啊!娘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啊!娘——”

“我求求你!娘!我求求你!娘你开门啊——”

“娘……我会赚好多好多钱,全部给你买药好不好?娘!求求你!求求你!娘——我求求你——啊——!!!”

当他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她痛叫了一声,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哭叫的声音。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却开始涣散,失了焦距,再没有往日明媚璀璨的光泽,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娘是个狐狸精!

你是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

你长大后也和你娘一样,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贱货……

人尽可夫的贱货……

你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背部一下又一下撞向粗糙的墙面,热辣辣的疼痛,闷热的午后,冷汗一滴滴顺着睫毛落下,在颈间流淌,随着震动四处飞溅……

“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贱货?”

第四十章 梦(下)

“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贱……贱货?”

她干裂的双唇微微动了动。

压在身上的他一愣,停止了动作,她失了支撑,软软滑下墙面,地面上被血水和汗水打湿的尘土沾染上她雪白的肌肤。

他站在她面前,俯视她的样子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窗外有模糊的光洒在他如冠玉的脸上,院子里皂荚树的影子微微晃动,在他的侧脸上映出时明时暗的光影。

他慢慢俯下身,黑影笼罩住她光裸的躯体,干燥的手指温柔地理着她黏贴在颊边的汗湿的发丝。

“我叫祈莲湟,你,叫祈莲离,我说的对不对?”

他抱起她,走至门口时,他伸出长腿重重一踹,两扇门板应声倒地。

门外,娘和刚才站在院子里的中年男人面对面站着,神情呆滞。一千两黄灿灿的金子散落一地。那个中年男人的站姿像是一直没有变过,本来满脸痛心地望着娘,看见祈莲湟抱着赤身裸体的她出来,早已血红的双眼瞪得像是要裂开了。

“你想说话?好,我就让你说。”他抱着她上前在男人身上点了两下。

“你这个违背人伦猪狗不如的畜生!你是个畜生……”男人的声音嘶哑悲愤,刚才房间里的声音,他怕是都听见了吧。

“如果我是畜生,那生了我这个畜生的你又是什么呢?畜生的爹,不也是畜生吗?”

“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忤逆子!”

娘神情呆滞,枯瘦的手缓缓向前伸了出去,脚下却似有千斤重,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傲……傲,是你吗?傲,那是你吗?”

“琮姬,是我,是我祈莲傲啊!你终于认出我了!”

娘笑了,笑容却有些悲戚,如同一朵再也无法盛开的蔷薇。

“……傲,你来了!你找到我了!终于找到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离,离,快来见你爹,你爹来找我们了……离,你到哪儿去了,快来见你爹啊。”

她被祈莲湟抱在怀里不说话,只是有一股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涌出。祈莲湟不顾祈莲傲高声斥骂,低头细细吮吸她带血的唇。

他在她的唇边轻声说:“你娘已经疯了,你知不知道?不过我很惊讶,她竟然还能认出我爹。对了,我爹,也是你爹。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你一定没有想到吧?就连我,也没有想到呢。原来那日在幽水上并非你我第一次见面。在你还是婴孩之时,我就已经见过你。”

娘忽然捂住硕大的肚子摔倒在地上,汩汩鲜血自她身下缓缓流出,浸湿了衣裳,染红了满院的黄土。

“……离……离……”

祈莲湟抱着她靠近娘。娘右手胡乱一抓,竟抓住了她无力垂下的手腕。

“……离,娘刚才梦见你爹了!他终于找到我们了!他终于找到我们了!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高大,那么英俊……离,可是娘……离……离……”

“快给她找产婆!湟儿!离儿!快去找产婆!否则她会死的!”祈莲傲急得涨红了英气的脸庞。

“要找产婆吗?”祈莲湟低头问她。

她只是睁着大而空洞的眼睛,望着那个倒在地上狼狈挣扎的人,看着她痛苦呻吟,看着她奋力挣扎,看着她张着发白的嘴唇用破碎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唤她的名字。

“……离……离……离……”

血似是怎么也流不完,第一次知道,人的身体里竟然装着这么多的血。鲜红的泥土裹了她一身,像是披了一件破碎的嫁衣,而她眉心的那粒朱砂,是那么,那么的黯淡。她抱着硕大的肚子蜷缩着,抽搐着,然后在祈莲傲嘶哑的悲鸣声中慢慢安静下来,再也无法动一下……

院子里是那么的安静。以前总会有夏虫吵嚷不休,可是这一天,似乎是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一天死去了……

祈莲湟又在祈莲傲身上点了两下,祈莲傲“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跪坐在娘的身边。天色渐渐暗下来,高大的皂荚树把所有人都拢进了它黑暗的阴影。

“爹,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琮姬会这样,全都是我设计的。那个让她迷失心智的药丸,不就是我们祈莲的奇药——失心丸吗?我就是要她成为□□!我要让她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要让她亲手抛弃她所有的尊严还有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资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害死我娘!”

“你娘是自杀!”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我娘怎么会失宠!怎么会精神失常!又怎么会自杀!”

“……我和琮姬是两情相悦!”

“屁话!你还曾将祈莲部族独有的定情弯刀亲手送给我娘,答应她会爱护她一生一世,永不变心!可是后来呢!我娘用你送她的弯刀,刺进她自己的胸口!爹!我也是男人,男人一时的甜言蜜语能相信么?你又何必拿这种话来蒙我?”

“湟儿……”

“我一直都记得娘自杀的时候那双血红的充满着恨意和不甘的眼睛。爹,你说娘那时候到底有多恨呢?你亲口承诺了她的一生,情真意切,却不过几年时间,她已成了旧人。在她死后,你只到她的灵堂来看过一次,就再没有出现。下人们都说,你和琮姬外出游玩了!呵呵——讽刺的是,因为我娘的死,琮姬成为我外公的眼中钉,你最终迫于外公的势力,把琮姬和刚满周岁的离赶出了我们部族。谁又能想到,曾经艳绝天下、受尽万般宠爱的琮姬,最后竟落得这么个下场!”

“你以为你外公那时只是为了替你娘报仇么?他是借琮姬打击我和首领在族中的势力,他是要夺首领的权杖啊!你说,我祈莲傲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女人而坏了兄弟的大事!送走琮姬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以为过两年就可以接她们母女回去,谁知这其中变故重重,她们母女更是流落到了中原。湟儿,我承认,对你娘,我和琮姬亏欠太多,可是为什么你要把离……你也知道那时她不过刚满周岁,她最是无辜!你这样做,是害了她的一生!”

祈莲湟摇摇头,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爹,你还不明白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啊!娘会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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