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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满园-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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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润的声音,清亮如溪,实是平时罕见。

苏铮还是没有多想。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身为大家长的觉悟,在她看来婉约比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还小,放在现代压根是个小学六年级或初一的学生。就算早恋都没有这么早的,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而且她听到采花顿时想起另外一件事。

她赶快又出去,问颜独步:“你刚才在竹林里有没有看见竹笋?”

“竹笋?”

“是啊。竹林里不是都应该有吗?都说雨后春笋雨后春笋,这场雨过后应该会有很多春笋冒尖,到时候我就去摘,鲜嫩嫩的肯定很好吃。之前我还摘过冬笋,可惜时节迟了一点。多少都老了……”

看到颜独步有些古怪的表情,她慢慢停下话头:“怎么。竹林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动的吗?”

问话的时候倒没想过颜独步还是新来的,哪里会比她更了解这里的情况。

颜独步却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有趣。”

妹妹想着采花做香囊,可见是个天真烂漫的,而姐姐却能从一件甚有情趣的事上转瞬想到吃的东西,倒是务实得紧。

而这种务实,通常是被苦日子逼出来的。

颜独步看苏铮的目光不由得更为和善。

第二天雨就停了,只是偶尔还会飘下来一两丝,苏铮带上把新买来的伞,一早去了泥场。

泥场有种百废待新的感觉。

湿漉漉的摊场上好些人拿着耙子在翻弄没收起来而被雨浸泡了整整两天的泥矿。

漏了水的仓库里有人扫积水,屋顶还有人在翻修。

堆满了泥矿的仓库里则有人拿着账本在称斤对账。

苏铮慢慢地走过去,迎面遇上了杜仲:“小苏你过来啦,那日多亏了你们,不然龙窑就要遭殃了,听说那边几家因为没去料理,龙窑都漏雨漏得不像样了。”

满面春风的样子。

苏铮本来有些心虚的,因为她很清楚龙窑因为颜独步和秦孤阳的打斗而塌了一面,可杜仲这个样子显然是自己去确认过,如果发现塌了不会这么高兴的。

她心里存疑,谦虚笑笑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都是十二少姜师傅和其它大叔大哥出力。”

杜仲摆摆手:“姜师傅在作坊里,去吧。”

苏铮来到作坊姜师傅的制作室里,他正在仔仔细细地擦拭桌上的成型工具,看到她过来,笑着说:“小苏啊,过来啦,来,看看我这木搭子找到了。”

苏铮看着姜师傅手上的榉木搭子,和之前见到的并无两样,她问:“姜师傅你后来自己去找了?”

“到底心里惦念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嘿,这家伙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那里等我呢。”姜师傅得意地说,“找到了它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苏铮好奇地问:“那你没发现龙窑……我过来看杜掌柜很高兴的样子,龙窑一定很好吧?”

“说来也奇了,我进去看了看,里面干干燥燥的,一点事也没有,根本没淋到雨似的。”他笑道,“你不知道,昨儿个晌午,上面忽然来了人说要看看这场雨对龙窑有没有影响,好做到心里有数,到时候安排烧炼也好安排。哼,话说得好听,其实尹大少的人来找茬的,但凡我们这龙窑出一点问题,他们就会见风说雨,那样十二少脸上就难看了。结果呢,我们龙窑没事,反而因为这件事上面还嘉奖了十二少,今日你没发现他不在这吗,想是被叫去喝茶了。”

这里人说一个人被谁叫走,如果是好事,就说喝茶,如果是不好的事,便是吃饭。

和苏铮常识中知道的不一样,她那时学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批评,便戏称为被老师请去吃茶了。机关人员被抓去检查了,也是这个说法。

大概是因为这里紫砂壶行情极高,茶道也非常热门,往俗了说,时人每日无茶不欢,往雅了说,烹茶品茗也是上层阶级乐衷之事,于其中彰显自己的格调。

不过,苏铮又困惑了,怎么又来了个尹大少?尹琪认祖归宗,受到威胁的不应该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尹二少尹都吗?

见她不懂,姜师傅就说:“十二少是尹家族长的儿子,尹大少却是族长弟弟的长子,豪门大家的兄弟之间可不像普通人家那样干净……咳,说这些做什么?你来得正好,今日我们没什么事可做,你来,我再跟你好好讲讲这些工具的用途。”

苏铮顿时将疑惑什么的抛于脑后,高高兴兴地过去。

“上次说到这个搭子,搭子是用来捶打泥片和泥条。你知道我们做壶的时候,台面上摆的是切成规规矩矩的泥块泥条,拿到那个,就用这搭子的曲面将泥条拍扁,打成薄一些泥片,然后就用搭子的平面将泥片打得厚薄均匀。搭子多是木制的,可以用榉木、檀木、枣木等制成,我这一把就是以榉木做的。”

“其实,制壶艺人通常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成型工具自己动手做,而且都用同一种材料,如果是木质的,那都用一样木材,你看这木拍子,”姜师傅放下木搭子,拿起一样在苏铮眼里和锅铲很像的工具,“这叫木拍子,主要是在围筒身的时候用来拍筒身,使其口子收敛、筒身匀称,我这样也是用同一株榉木的木材制成的。”

苏铮指着台上其余的大小不同的拍子:“还有很多尺寸么?”

“不错,大拍子中拍子用来我刚才说的拍筒身,或者压紧筒身接头,小拍子可以用来刮去多余的浆料,做壶嘴、壶把等。”姜师傅说,“你以后若有机会自己成为一个艺人,做多了便知道,这些工具每一样都有自己的用途,但也不是固定就不能变了,什么时候哪个步骤用哪个,你觉得趁手就行,做得出好东西就行,这些是不拘的。”

苏铮受教地点点头,姜师傅怕她因为这一点就乱用这些工具,又严厉地说:“但这也不代表你可以乱用一气,做壶也好,做其他紫砂器物也好,都是要有规矩的,不然只会做得不三不四。有那样自命不凡的,用筷子汤勺做出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来,烧成了捧去见大师,说是自己福至心灵创作了新东西,请大师赏识,结果你知道怎么了吗?”

第119章 贪婪

苏铮摇摇头。

姜师傅道:“那位大师大怒,斥责那人不守规矩,不尊重紫砂泥,纯粹是乱搞,毫无尊师重道之心。那人被赶了出去,一时传为臭谈,后来任由他有些功底,也没有人再敢提拔他,他整日浑噩度日,逢人便说自己是天才,乃至于不知所踪,人们都道他是被哪个看不过眼的悄悄沉了塘。他的师父也面上无光,从此退出紫砂界。”

姜师傅语气沉重地叹:“唉,不过是二十许的小伙子,可惜了一把好年华啊。”

苏铮心内颇受震动,看来这个紫砂界规矩还蛮严的,或者说潜规矩比较多吧,一个突发奇想的创作,在他那个时代顶多是个追求张扬追求个性,在这里却十有八九丢了命。

不过,也未必不是因为那人态度不逊,太过自以为是。

这一茬揭过,姜师傅也不画蛇添足,话已经说到了,剩下就是苏铮自己去想,他又讲起了别的工具。

这一日过得飞快,苏铮不仅将姜师傅所有的工具知道了个遍,各自用途牢记在心中,而且还一一上手试过,姜师傅甚至拿来一块泥料,教她怎么使用工具。

“可惜啊,我是个不入流的,所有工具加起来顶天了也不过二十来件,那些大师可真正厉害,光工具就能有上百件,做的都是精细活。”姜师傅遗憾地道,不免流露出歆羡之意。

苏铮想象做一个小小的茶壶同时上百样工具齐上阵的场面,就有些想象不能,那也太多了,都不会觉得凌乱吗?

不过真的用得熟练了,抓手就是一样,完全的心中有数,那应该很厉害吧。

她一边在心里温习着学到的知识。一边乘船回去,心里暗暗想要将这些全部记录下来,不然又不能时时地练习,以自己的脑子,说不准哪天就忘了一两样。

悠悠晃晃,特意绕道去菜市场,买了几个土豆青椒,又剁了点肉,出来的时候路边有卖草莓,小小红红的一个个。绿绿的叶子,看着就让人心里喜欢,恨不得立即尝一个。

她来了这么久很少看见水果。还以为这个世界太落后很多水果都还没出现,一时看到草莓倒很诧异。

今天她拿到了作为学徒的第一个月的月薪,虽然一个月还没满, 但杜仲心情好,甚至发了两倍的工钱。一共有一两二钱银子,揣着新鲜出炉的第一笔工资,苏铮心情也很好,便要了半斤草莓,花出去二十个铜板,那个老奶奶笑得合不上嘴。殷勤地给装进芦苇叶编织的口袋里。

苏铮心中暗暗咋舌,这等于一斤草莓要四十元钱,还真是贵得很。

边上突然冒出一个人影:“哎呦。这不是小苏吗?买草莓呢,啧啧,这是今年第一批草莓,贵着呢。”

要不是一听就是个女的,就冲这个“啧啧”。苏铮会以为是秦孤阳又冒出来了。

她转头看清了这个人,是她家附近的阿福成衣店的老板娘。发福走形的身材,抹得跟猴屁股似的脸,发髻里在前头插着一支明晃晃的金簪,生怕人家看不见似的。

说她是老板娘,她可不像苏铮第一次去买衣服的那家成衣店,那是真的是以为妇女在经营,而眼前这位只是阿福成衣店掌柜的妻子,什么也不干的。

那晚颜独步急缺衣服,她便跑到最近的阿福成衣店,当时人家都关门歇业了,她拍了好久才把门拍开,来开门的就是这位欧巴桑,为此她还硬生生多讹了她半两银子。

当时听到她要买男子的衣服,这位眼睛就在她身上转个不停,见缝插针地问“你给谁买衣服啊”、“这衣服谁穿啊,多大年纪”,听得人腻歪,苏铮实在对她毫无好感。

还有,小苏是谁都能叫的吗?又没和你有多熟。

当下苏铮只是晃了她一眼,便就走开。

女人却缠上来:“你这草莓是为谁买的呀?”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话怎么能这么说?”女人笑眯眯,胖脸皱到眼睑下面,“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哄骗吗?你不知道,这世道什么人都有,骗吃骗喝的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送吃送喝送银子的,只怕心肠更坏,你家里没个大人,把门的都没有,更要小心啊。”

苏铮听了半天,终于弄明白她是在说她家里住着个骗子。

苏铮看着她,心里想了想便了然了,当日她买衣服张口就是要最好的,七两银子的一身衣服爽快就要下了,而且在对方唠叨抱怨,多要五百文的时候也为了躲麻烦、赶快回去而痛快给了。如此种种,这女人不是怀疑她家来了一个有钱人,就是自己本身有钱,这次又看到自己卖草莓,便凑了上来。

真是好笑,她有钱也好,她家客人富有也罢,都跟她这个路人甲有什么关系?

说出这一番坏人论,是在套她的话,还是单纯套近乎好让她以后都到她家去买衣服,好让她坑个够?

苏铮心里想着,牵动唇角笑了笑:“这位大娘,你哪位啊,怎么连我家没有大人都知道?”

女人愣了愣,笑道:“这不是钱大婶说的吗?”

钱大婶说的一定就是钱姥姥。

苏铮边走边问:“你和钱姥姥很熟?”

“多少年的邻居了,天天呆一块扯闲,哪有不熟的?”

“所以你们聊天的时候钱姥姥自己告诉你我的家事?”苏铮转头盯着她。这女人又矮又胖,即便是以苏铮的身高也差不多能和她平视。

胖女人笑脸僵了僵,强笑道:“三姑六婆聚一块儿,那家都会扯上两句,没什么稀奇的,钱大婶说你们姐弟三个多不容易,说得可怜,又叫我们平日里多照应着,我便记在了心上,又想着那天还卖你衣服卖得那么贵……”

苏铮心里想的却是,钱家老夫妻却是都说过她姐弟三人艰难,但往往下一句就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将来他们三个必然都会是出息的。可见他们不可能到处去宣传她有多可怜这回事,这女人一定在说谎。

苏铮故作惊讶地道:“原来你就是那阿福成衣店的老板娘啊,这么说来你是良心发现要来把那五百文钱还给我了吗?”

她说得大声,又是良心发现,又是五百文钱,街上不少人都张望过来。

胖女人脸臊起来,忙小声说:“什么良心发现?我、我是来关心关心你。”

“哦,那就把那五百文还我吧。”苏铮可怜巴巴地说,“我知道你们成衣店打烊了还叫你们开门不好,但到底是给你们送生意上去,那么贵的衣服我因为知道理亏,都没有讲半句价,痛快拿了走人。可大娘你硬说这么冷,从床上起来自己多遭罪,一会又说自己失眠多梦,这一起来就睡不下去了。可那时不过才入夜半个时辰,也没见你是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我是脸皮薄,不想再纠缠下去才给了你五百文,可后来想想,真是冤枉,那些钱够我们一家吃用多久了,为这我们家好多天都不敢沾荤腥,好不容易买几颗草莓给弟妹解解馋,你又缠过来……你,你这就是关心我吗?”

她故意说得响亮,在旁人听来这胖女人真是欺负人,可恶极了,大家围过来,又有认出胖女人的,知道她坑人的本领,纷纷指点起来,也有自己开始倒苦水的。

胖女人措手不及,苏铮则提着自己的东西“黯然”离场,走远了她才哼了一声,坑了她的钱还来装好人,被你骗去我就真是十五岁的小姑娘。

随即她又叹气,庚溪镇的季师爷说得不错,过日子就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矛盾和不如意,若是她家中有一个男子汉撑门面,这胖女人还敢一来就拿她当蠢货哄吗?

苏铮走后,胖女人也狼狈地把围着的行人轰散了,大家看她撒起泼来,纷纷觉得没劲,都各自走开了。

胖女人面色阴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一旁货摊后出来:“问清楚了吗?”

胖女人恨恨道:“问什么?那丫头精着呢?”

男人就埋怨起来:“你不说你没用?只让你打听一下人家有多少家底,你都磨磨蹭蹭办不好。”

胖女人怒目而视:“你还埋怨我?有本事你去啊!看姓钱的不把你哄出来!”

她上次去旁敲侧击就引得那个老太婆不高兴了。

男人气势就弱了下来:“我这不是着急吗?看她出手阔气的派势,可是条大鱼啊。”

“哼,买得起那么大个院子可不是比你一个大老爷们了不得?”胖女人望着苏铮离开的方向,目中露出贪婪的光芒,“要是被人养着的,我们不过就是去敲敲竹杠,和她撕开脸也是迟早的事,但要是她自家底子肥厚,少不得要拉好关系了……那么个大院子啊,你说得多少银子?该上千了吧,虽说风评不好,但谁说不是人家住不起说酸话呢,凭什么老娘累死累活还要挤小屋子,她一个没出过力的却能享福?”

第120章 制壶

苏铮拎着晚上的食材和草莓回到家里。

菜市场发生的事和那个胖女人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婉约、团子看我买了什么……”一踏进家门她先愣了一下。

院子里一个挺拔刚朗的男子如剑站立,另有两个人手里搬着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男子转过来,却是颜独步身边的叶十七。

苏铮瞬间提起来的心又瞬间回落回去。

“苏姑娘,这是我家主子感谢你收留了他的谢礼,不知要放在哪里。”叶十七拱了拱手道,声音如他的人一样笔直挺拔,让人一下子就能听出,这是个多么利落的人。

颜独步给她的谢礼?

苏铮走上去,看到了那两个搬运工人似的但浑身透着干练劲,只怕和叶十七是一个系统的人手里的东西。

都是大大小小的盒子,包裹得很精致,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地上还摆着一张用红绸蒙着的桌子。

掀开一看,又感觉不大像桌子,苏铮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她想起这是什么东西,和姜师傅的工作台外形又七八分的相似。

长方形的桌面,只是更宽更长更厚,不知是什么木材做成,颜色褐红,光泽很正,厚重中透着难以言说的古朴。

她又看向那些盒子,想起昨天颜独步对自己说的那些鼓励的话,心口砰砰跳动起来:“这、这不会是紫砂创作所需的台子和工具吧?”

叶十七点头:“正是,是从镇上的铺子里全套购来,质地中等,尺寸适中,不如特别定制的来的好使,还请苏姑娘不要嫌弃。”

苏铮一下子听明白了。

以颜独步,绝非买不起更好的。但那样未免太惹眼,而在遍地都是紫砂艺人的桃溪镇,买一整套这样不好不差的工具再寻常不过,不必担心有人留心。

苏铮想颜独步倒是细心。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叶十七把这点点明了了,与其她自己以后发现这些东西不怎么样,他先挑明,趁早为他家主子免去一份可能的埋怨。这绝对不是颜独步吩咐的。

“怎么会嫌弃呢,你回去替我转告颜……公子,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苏铮想了想,说了声稍等。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婉约团子,自己跑进屋里拿了一串钥匙出来,打开东厢房里比较空旷的一间:“先放这里吧。以后我自己再把这些规整好。”

叶十七三人照做。苏铮写了他们,他们表示不敢当。临走时,苏铮喊住叶十七:“庚溪镇那一回,真是谢谢你了。”

叶十七略一回想便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面无表情地垂颈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若没有其它的事,先告辞了。”

苏铮送了他们出门,回去就直奔进东厢,惊艳地摸着那张红褐色的工作台,然后拆开包装精美的盒子,里面果然是现在黄色丝绸里的工具。

木搭子。大大小小型号并且还有圆有尖的木拍子,还有尖刀、规车、鰟鮍刀、明针、复只……所有在姜师傅那里看到过的工具这里都有,甚至还有更多的。

苏铮喜得快要跳起来。就像一个读书没有课本的穷学生忽然收到一摞的新课本,爱不释手地这个摸摸那个碰碰,又是新奇又是激动。

此外便是对颜独步的感激。

他不单单是嘴上说说,实际行动也这样地迅速到位。

她忽然想起刚才都没有问候一下他的伤势,也没有关心一下他现在在哪里。真是失礼。

可随即想到如果真的过问了才是失礼吧,感觉很越矩。她很清楚那样的人不是自己能碰触的,连交好这种念头都是没有自知之明。

莫名地,苏铮兴奋的心情骤然冷却下来。

婉约走进来,期期艾艾地问:“大姐,这些东西都是那位在我们家住过的公子送的吗?”

“嗯,是啊。”

她好奇地瞧着:“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做什么的?”

闻言苏铮振作起来:“都是好东西,你以后就知道了。”

团子蹲在旁边看他大姐将那些稀奇的东西摸来摸去,扁扁嘴:“大姐,我饿了。”

“好,大姐这就去做饭,婉约,你把草莓洗一洗,和团子分着吃。”

晚上苏铮到西次间连着的耳房里秉烛夜书,将摆脱姜师傅所讲的知识通通记录下来,同时复习一遍。

她并不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当初上学的时候所有优异成绩都是靠十分的用功才能维持下来的。

笔记做完,她又对照着实物虚空使了几遍,越发有感觉了。

一直弄完,夜已经颇深,她从西次间里出来,看着垂挂下来的窗幔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嘴角弯起。

“什么嘛,这么厚的被子都能叠成豆腐块,这手法真高明。”

第二天她再去泥场,没有直接说自己得了一全套的工具,而是拐着弯试探问,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工具会如何。

姜师傅笑道:“哪有那么容易,买工具也要有明路,你以为谁跑到店里吆喝一声人家就卖了?像你这样的生面孔,少不得要被盘问几番——不过你真想要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物色几样。”

苏铮忙说不必,暗自庆幸幸好叶十七做得低调,别人都不知道自家多了那么些家伙。随即又暗恼这些破规矩一些工具弄得跟违禁品一样。

随即又问哪里可以买到泥料。

有了工具当然就想自己动手做了。

姜师傅看了她一会,叹道:“暂时先用我的,以后再找时机带你出去转转,到各处混个脸熟,你以后想买工具也好,泥也好,都方便。”

他停了一下说,晦涩地说:“以前也不是这么严的,但近年紫砂壶进了贡品之列,大家就越发看重派别传承,民间散支的窑户艺人也越发处境艰难,到如今就很不鼓励,甚至是打压新人自学技艺的。你又是个女孩子,更是打眼。我挺喜欢你这踏实的性子,收了你做徒弟我有了接班人,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个圈子。但是,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入流的,跟着我学,起步就低,以后的路更难走……先看看你有多少天分吧,要不是我把握得了的,你就能另谋一条明路了。”

苏铮很感动,假若不是真正关心,说不出这样推心置腹的话。

同时她也明白了很多东西。

她现在是名不正言不顺,姜师傅倒是愿意收她为徒,但姜师傅自身水平就不高,在业内也没什么名声地位,跟着他前途也会很灰暗。如果她资质平平也就罢了,但如果有一些天赋,那多少就会被耽误。

毕竟已经有一个师父,就很难再认第二个,更高明的技艺也就无从学习了。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而且就苏铮自己来说,对于拜师这件事,她的确要深思熟虑。

古人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她觉得这事跟嫁人都有的一拼,要看缘分,看人品,看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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