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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旧春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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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等坠儿替我换好药,血已经止得差不多了,我人昏昏沉沉的,坠儿替我脱了外衣我便往床上躺去,没一会儿就沉沉入睡。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睡了很久,再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坠儿伺候我更衣梳洗后,端了碗莲子汤,说是让我多补血。

我笑着服用了。这其实对我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到底是坠儿的一片心意。

我想了想,道:”坠儿,你想不想去京城郊外住?”

坠儿疑惑地道:“啊?”

“京城的郊外,现在也很好看,花都渐渐在开了,夜晚抬头,也有很好看的星星。”我笑着说。

坠儿羞红了脸,道:“我……嗯,想。”

“那我们出去住怎么样?”我说,“我师父埋葬的那个山头附近有座寺庙,环境很好,就是每天都要吃素,吴姨的衣冠冢,也在那里。”

坠儿道:“好!”

顿了顿,她又犹豫地说:“可是,皇后娘娘你的身体……”

“那里一切都很好,对我的身子更好。”我笑了笑,道。

坠儿拍掌道:“那就再好不过啦!不过……皇上会让您出去吗?”

“会吧。”我道,“下午我们就去找他。”

坠儿没在京城郊外住过,更没在寺庙中住过,显得十分兴奋。等到了下午,我便带着她去找钟尘,最近风调雨顺,钟尘的书房门口也空了许多,这次运气比较好,图海在外面,见了我,直接让我进了书房,坠儿则留在外边。

钟尘在批阅奏折,见我来了,似是有些讶异:“阿昭?”

我忽视他的称呼,行了个礼,道:“参见皇上。”

“坐下吧,”他道,“有什么事吗?”

“臣妾……想去京城郊外住住。”

钟尘微微皱眉:“为何?我看你面色并不好。”

“就是身子不适,才想去外面住住,一直在皇宫里,很闷。现在入春了,郊外景色一定很别致,我也不住久,住五天就行,明天出发,一定在皇上寿辰前回来。”我想了想,道,“去京城郊外,也是为了给皇上挑选礼物。”

钟尘一笑,看起来心情不错:“阿昭还记得我的寿辰?你要出去倒是可以,只是你身子虚弱,我要多派几个人跟着你,不会打扰你。只是保护你,至于礼物就不必了,你好好养身体就是,不要贪图看景色而着凉。御花园也很美,你爱看可以在御花园里看。”

钟尘的确心情不错。

我不知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竟然如此好说话。当下点点头,道:“臣妾知道。”

钟尘点头,我便行礼告辞打算离开,钟尘却忽然道:“阿昭?”

“皇上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你明日出发吗?”

“嗯。”

“那今夜,我去凤栖宫里过夜。”钟尘道。

我一愣,道:“是。我会让下人准备好。但是臣妾残躯只怕不能服侍皇上……”

钟尘打断我,道:“只是去过夜,阿昭不必多想。”

“这样便好。”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一出去,图海便向我行礼,一边说了几句拍马屁的话,坠儿则紧张地看着我,似乎在询问我结果如何——此地人多,她大概是不敢如私下一般直接问我话。

我冲她点点头,坠儿立马笑了起来,然后赶紧揉脸装作没事。

我心中好笑,带着坠儿回凤栖宫,顺便嘱咐她歹人来整理一下凤栖宫还有床铺。

“什么?”坠儿瞪大了眼,“皇上今晚要来此过夜?这……这……”

“他说了只是过夜,不会做其他事,你别多想。”我道,“他今日心情不错,大概是突然有此想法。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他吵得不可开交,这次我却低声下气,和颜悦色去找他,他大概是觉得我已经服软了。”

就跟以往每一次一样。

可惜这次,真的不同。

坠儿点头:“那就好,您的身子,可禁不起折腾。”

坠儿边说着,自己却脸红了,转身跑去找其他婢女了。我爱安静,加之如今看起来不受宠,贴身婢女只有坠儿一人,其他人都是需要的时候再由坠儿找来,虽然偶尔麻烦,但长久的清净才喜人。

当夜钟尘果然来了,来得还挺早,与我一同吃了晚饭。

知道钟尘要来,连伙食都好了了不少,平日里肉什么的是极少的,菜色也少。但我素来没胃口,什么都草草吃两口便吃不下,也就没说什么,这次钟尘来了,菜多了许多,分量和质量都好了不少。

结果钟尘看了菜色之后竟然连连皱眉,还问坠儿:“皇后娘娘平日就吃这些?”

坠儿愣了愣,看了我一眼,尴尬地说:“回皇上,似的。”

钟尘道:“图海,去吩咐御膳房的,皇后身子弱,需要大补,菜虽然多,却没几个进补的。皇后从京郊回来后,记得每顿多做些药膳还有补汤。”

图海领命,赶紧也吩咐了下去。

我就想象五日后回来,我这边将发生什么改变。钟尘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以成为后宫中所有人的风向牌。跟红顶白,捧高踩低最熟练的后宫众人,一定会又像以前一样跑来我这边,想来又将要变得丰富而油腻。

不过也无所谓了,是山珍海味,还是清粥小菜,都吃不上几日了。

掌灯时分我便乏了,径自让坠儿替找解衣,隔着屏风沐浴之后准备入眠。钟尘倒也很依我,唤人去备热水,沐浴更衣后,躺在了我身边。

我已经是半睡半醒,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钟尘说什么都合眼不管他,谁料钟尘握着我的手,道:“阿昭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一顿,又道,“阿昭,为何你指甲上毫无颜色,一片惨白?”

我猛然想起来,最近太忙了,忘了让坠儿替我捣花取红汁来抹指甲了。指甲上的鲜红一点点脱落,如今……

我睁眼一看,果然脱落得差不多了。

鲜红褪去,只余惨淡的白色。

钟尘这“惨白”二字,用得真是好。

我还来不及解释,钟尘便又摸到我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已不再流血,但摸起来依然可怕。钟尘一静,随即道:“这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我道:“便是不小心受伤了,才会使得指甲这般颜色。皇上无须担心,休养一段时间,便会没事的。”怕他不信,我又道,“刚换完血那段时间也是这样,后来就好了。”

钟尘不再追问,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可他的手却没放开,依然握着我的手。

钟尘身子硬朗,现在手也是滚烫的,和我冰凉的手成了对比。那温度看似温暖,然后对我来说,却有些太烫了,实在消受不起。

但若我要甩开他的手,也不知道钟尘会是什么反应……也罢,就由着他握着吧,约莫,也是最后一晚,最后一次了。

我很快再次睡去,临睡前隐约听见钟尘轻轻地唤我的名字,低低的、婉转的,像是岩溪镇那条横穿而过,弯弯曲曲的小河。

第二日我醒来时,钟尘已经不在,我看了看天色,估计他是去早朝了,我松了口气,让坠儿替我梳洗了一番。梳洗完后坠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心里,一切就绪,我便带着她一同低调地出了宫。

坠儿道:“我们是直接去法华寺里吗?我还没去过寺庙么……不过,我想去吴姨坟头看看。我……我都没能送吴姨最后一程。”

说到吴姨,坠儿眼中又泛出泪花,我道:“嗯,我们去法华寺之后,就去看看师父和吴姨。”

坠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到了法华寺中,坠儿先去放行李包裹,我则询问接待我们的大 师:“请问……慧通住持呢?可是外出云游去了?”

以前我在法华寺中住宿之时,慧通住持给予我很多帮助,他是个年纪和师父相仿的长眉毛和尚,头发虽然是没有的,但我始终记得他长长的白色的眉毛,他看起来十分温和慈祥,又有种看破一切的淡然。

我记得我刚住进来第一天,便去找慧通主持,我说:“慧通主持,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慧通住持平和地笑了笑:“请说。”

“为何,人要有爱恨情仇?又为何,爱与恨,非但不会对立,甚至难以分清?人,要怎么样,才能彻底地摆脱这些情绪呢?”我叹了口气,“求大师解惑。”

慧通住持笑着摇了摇头:“人生与世,爱憎便与之而来,正如哭与笑,也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哪怕连我,至今都无法彻底舍弃。“

我惊讶道:“您也不行?”

慧通住持笑着点头:“我看到花儿绽放,会心生欢喜;看见徒弟犯错,会心生惋惜。喜怒哀乐,爱恨憎怨,你只能尽量将一切看得很轻、很轻。只能尽力让心中,留有让人愉悦的心情。好比那话,开了之后,自当欢喜,然而即使花朵颓败,亦不必忧虑。可知万事有名数,万事有因果。”

我似懂非懂,道:“那,花开而喜,花落而悲,本是寻常之事,却为何有悲喜交加,有爱恨纠缠?若这些对立的心情混之一处,我又该怎么办?”

慧通住持道:“花开之后,是极美的,若有人伸手去摘,花儿自当枯萎。你因花盛开而欣喜,然而却因为你的怜惜,花兀自凋零,那么你的喜悦中,必当掺杂了痛苦、遗憾、惋惜。爱恨并非对立,只是两种极端,若是走上了极端之路,自会因此爱恨交杂;难以分清。”

我点头,道:“那,如何能分清呢?”

“这如何分得清?”慧通住持笑了笑;“你若执意要分清,便会更加难以看透你内心真实的想法,究竟是爱是恨,本无答案,若非要寻出一个胜负,那又怎会是最初的决定?”

“可……可我不能让自己这样。”我那时很犹豫,“我总要想出一个办法,让自己做出决定。不论是对是错,以后是不是会后悔。”

慧通住持道:“你既然已经这么说了,可见心中其实早有答案,如今既是在寺庙中修身养性,便暂且撇开这些纷扰吧。待回到红尘中,自是有方法找寻最后的道路。遵从内心的指引做出的判断,你不会做错,亦不会后悔。”

我那时虽然不是很懂,但却隐隐明白了一些,看着慧通住持的笑容,我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然而慧通主持却喊住我,似是有些迟疑地给了我一句赠言。

“你若实在不愿爱恨交加,唯有一个方法。爱与恨不是对立,然而爱恨与无谓,却是对立。”

“无谓?”

“一切皆无所谓。爱恨俱散,情仇皆湮。不知生离之苦,不畏死别之痛。”

爱恨俱散,情仇皆湮。不知生离之苦,不畏死别之痛。

我记住了这句话,然而却没能做到。我匆匆忙忙回到宫,为的就是,被吴王刺杀的钟尘,之后我替他換血,义无反顾,才想起慧通住持说的,遵从内心指引做出的判断,不会错,亦不会后悔。

我从来,是没有后悔的。

但如今回想,若是我能做到无谓该多好,那我如今,才会是真正的不会后悔。

那位大师愣了愣,道:“皇后娘娘,慧通住持他……已圆寂。”

我一愣,道:‘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新的住持是谁呢?”

那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道:“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住持在讲完早课后,溘然长逝。新的住持是慧通住持的师弟慧嗔住持。”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缓缓道:“那……那慧通住持的遗体……”

“已按照住持的意思,焚为灰烬,撒于湖泊间,无拘无束,淡然自处。”那大师微微鞠了个躬。

我点头:“无拘无束,淡然自处……”

坠儿那边已经放完行李,她走过来,疑惑地道:“娘娘,您怎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

“谢谢大师。”我对那位大师鞠了个躬,他也回了我一个礼而后离开,我对坠儿道:“本想让你见一见这里原先的住持。可惜,他一个月前圆寂了。”

坠儿遗憾地说:“是吗?哎,就连得道高僧,也无法逃脱生死因果啊。”

我道:“却也未必。那位住持的尸首,竟没入土为安,而是焚为灰烬,散于天地间,真是恣然快活,叫人羡慕。”

坠儿道:“听起来是很好,但……如果是我,我还是希望自己埋进土里,以后万一别人要祭拜我,好歹有个位置让人祭拜。”

我失笑:“你……也罢,我们去吴姨和师父的墓上看看吧。”

坠儿点头:“嗯。”

我与坠儿步行往山头走,钟尘派来保护我们的侍卫忠心地跟着我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待到师父和吴姨衣冠冢边上,坠儿从包裹里拿出祭拜之物我与我排跪着,分别冲师父和吴姨磕了三个 头,再直起腰时,坠儿已经泣不成声。

“吴姨,我是坠儿,我来看您了。吴姨,我好难过啊,为什么您那么冲动,您为什么只想着报仇之事,却没想过我呢……我,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任性,但是我真的好难过啊……呜,吴姨,您若是到了地府,千万别再想着复仇之事了,好不好?你如今和皇后娘娘的师父葬得这么近,您应该很开心吧?记得,要抓着他一起过桥,下辈子,你们一定要在一起,一起开心,一起快乐幸福……”

坠儿哭得声音都变了,却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着也不自觉流出泪来,我用手帕揩了揩眼角,轻轻拍了坠儿的肩,坠儿大哭一声,扑进我怀里。

虽然我与坠儿关系很好,但坠儿总是很讲礼仪,平日叫我,从来是皇后娘娘,也不敢有僭越,如今却扑进我怀里;可见是伤心到了深处。我心下哀愁,轻轻拍着她的背。坠儿像个小孩一样,一抽一抽地哽咽着。

祭拜完师父与吴姨,天色已暗,我和坠儿往寺庙方向走去,结果半路忽然冒出个人来,我和坠儿都吓了一跳,那几个侍卫也拔刀,然而看清来人,又都将刀放下,一一行礼,道:“参见龙将军!”

我十分无语,龙辰竟然找到了这里来?

龙辰将手背在身后,难得有了大将军的样子,道:“嗯。都起来吧。我奉皇上之命,来保护皇后娘娘。”

钟尘让龙辰来保护我们,一是为了监视我,二嘛……我皱了皱 眉,看向坠儿,却见坠儿已经愣住了,有点哭肿的眼睛愣愣地盯着龙辰看。

龙辰向我行了个礼,就很快走到坠儿身边去了,他与坠儿都在我身后走着,两人一个是保护我的,一个是我贴身婢女,在我身后并肩而行并没有什么,只是我不用看也知道,他们二人……一定离得很近。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见龙辰的声音:“你……眼睛都肿了。”

坠儿闷闷地“嗯”了声。

龙辰又道:“给你手帕。”

坠儿道:“你现在给我手帕干吗……我又没在哭,难道你的手帕还能消肿?”

龙辰:“……”

我听着实在是哭笑不得。

其实坠儿这性子,和龙辰倒是很相配,若他们……唉——

龙辰道:“庙里都要吃素菜,岂不是很无趣?”

坠儿疑惑道:“应该还好吧。”

龙辰到:“在乡下你可是无肉不欢……咳,我偷偷带了只叫花鸡来。等会儿趁热我们找个地方去吃。”

“你!这里是佛门净地!你……你居然带叫花鸡来吃!”

“我是为了你啊!我怕你光吃素会受不了的。”

“我才没那么娇贵,我小时候可是吃一个月草根都能挺过来的!跟你这种大少爷可不同。”

“砰”的一下重物落地,紧接着是龙辰愤然的声音:“我才不是什么娇贵少爷!你不吃,那就丢掉算了。”

龙辰显然是想讨好坠儿,结果坠儿更加愤怒了: “你有没有搞错!这么浪费!果然是大少爷……”

龙辰:“……”

我实在忍不住,笑着回头:“坠儿,好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也真是的。”

其余几个侍卫也显然忍得脸痛。

龙辰道:“不许笑!”而后闷闷道,“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接着,小声地说了句“妖女”。

坠儿瞪大了眼晴:“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污蔑皇后娘娘!”言罢,狠狠地打了龙辰手臂一下,坚定地站到了我的身边,搀扶着我往山下走。

龙辰郁闷地揉着手臂,道:“不喊就不喊了……”

虽然龙辰和坠儿实在闹腾,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的确令我头痛,但不得不说,他们的交谈言行,的确很好笑,两人都年轻,又看起来都很无知,一举一动都让人想笑出来。

显然坠儿也因为龙辰的关系,没有再保持开始那种悲伤的心情。

也许只对坠儿来说,龙辰是个好的存在吧。

到了寺庙之后,坠儿跟着我进了房间,我发现房间后挂着一副字联,行云流水的笔迹,淡薄的笔锋一一

不知生离之苦,不畏死别之痛。

底下注名是慧通住持。

坠儿也看见了,道:“咦,这幅字联开始没有的呀……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吉利呀?”

我一愣,直接推门而出,随手拦住路过的小沙弥,道:“我房间墙上那幅字联是怎么回事?”

那小砂弥也愣了愣,道:“哦,那是慧通住持说,如果哪一天里皇后你又来了法华寺,就将这幅字联送去你房间里挂着。”

我点点头:“是这样啊。谢谢。”

那小沙弥双手合十行了礼就离开了。

坠儿疑惑道:“这字联到底是什么意思?呃,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是好意思。”

“是好的意思。”我笑着摇了摇头,“生离之苦不知,死别之痛,又不畏,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就太好了。”

坠儿道:“那岂不是无欲无求,无悲无喜?”

我道:“是呀。”

“那有什么好的呢……”坠儿叹气道,“没有痛苦,也就不知道快乐的重要了。”

我道:“我宁愿不知道。”

坠儿愣了愣,看向我,又丧气地低下头:“也对。”

当夜。

龙辰千呼万唤,坠儿终于缓缓出了房间,脸色还是不怎么样:“干吗?”

龙辰道:“你们下午的谈话,我……都听封了。”

坠儿道:“你偷听我们谈话?”

龙辰道:“不是,就……就是想去叫你出来,结果就听到了一点点。”

“什么?”

“那妖……”

“嗯?”

“皇……皇后。”

“嗯。”

“皇后又在给你灌输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了?什么无悲无喜,那样还是人吗?你可别信她。”龙辰愤愤不满地说。

坠儿道:“得了……我知道。只是有时候的确难免会那么想嘛,哎,皇后娘娘真是不容易。”

“她?我看皇上才不容易!”

“切,话不投机,半句多!”坠儿转身就要走。

龙辰拉住她,道:“哎哎哎——那我们不谈这个了。你抬头看看。”

坠儿愣了愣,抬起头,只见满天星斗犹如仙人洒下的绸缎熠熠生辉,星光散乱而灿烂地在寺庙周围的花草上洒下银辉。

坠儿呆呆地道:“真好看……”

龙辰一笑,偷偷拉住她的手,道:“塞外的比这个还好看。说好的,以后一定带你去看。”

坠儿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嗯,说话算话哦。”

“当然算话!”

当夜我本来已经快要睡下,龙辰却在外边一直发出各种声响偷偷地呼唤坠儿,我好笑不已,还是让坠儿出去了。过了很久坠儿也没有回来,我本想和她说说话,但无奈太乏,径自先睡了,第二日早起, 更衣后便往大厅里去,跟着众僧人及信徒一同听早课,吃斋饭。

早课上坠儿就跪坐在我旁边,哈欠连连,下了早课后,我问道: “你昨夜很晚才睡?”

坠儿道:“嗯……”

“和龙辰就有那么多话要说吗?”我叹了口气。

坠儿道:“我……我也不知道。的确,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话可以说,怎么说也觉得说不完,哪怕是反复听过的问题,也不会觉得厌倦。”

她说的这种情况我倒是很能体谅,叹气点了点头,我道:“坠儿,我想我已明白你对龙辰的心意。此事既然不能更改,那就不必更改了。”

坠儿先是愣了半天,而后开心地道:“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允许我和他……”

我道:“是。但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今后和复仇有关之事,你绝不能再插手。”

坠儿惊道:“可……可是……”

“其实你的性子如此直率单纯,本也不宜做这些事情,吴姨总希望你能完成她的想法,却没想过适合不适合。如今你既然已和龙辰相恋,而他却是钟尘的得力下属,我已不愿阻碍你们,只能想办法成全你们。而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离开本属的势力。龙辰不会离开钟尘,但你……”

坠儿道:“我也不想离开你啊,皇后娘娘。何况,吴姨已死,我更不能辜负吴姨。”

坠儿神情恳切,激动之下甚至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我十分为难地看着坠儿,我知道,让她离开这个复仇计划,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师兄已经离开,我放心很多,坠儿若也能离开该多好。可她这样看着我,实在让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我想了想,道:“那……这样吧。你且附耳来。”

坠儿连忙靠近我,我悄声在坠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坠儿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好!我愿意!这样太好了。”

我道:“嗯,这样,你既出了力,也可以防止龙辰和你对立,还可以保证你与龙辰的安危。”

坠儿道:“多谢娘娘!”

她脸颊都泛了红色,可见真心高兴。

我摇头笑了笑,转身出了寺庙。

坠儿高兴地跟着我,一路上喃嘀咕咕,等往下走没多久,坠儿惊喜道:“梅花!”

果然,山腰上梅花成片成片地绽放,开得正旺,来时在轿子中,我和坠儿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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