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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温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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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见过一面,特别是得了他最后一句话后,柳婧心态大好,前阵子急忙慌乱的心态,竟是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走起路来步履轻松,闲适有力了。

她总算,不再时刻有被放在火上烧着,日夜煎心的感觉了。自父亲出事后,她总是半夜睡着睡着都感到心跳如鼓,慌乱无比,进而彻夜不眠啊。

——柳婧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养气,其实就与她这阵子的煎熬心态有关。现在她人放松心放宽了,整个人,自是也气定神闲了许多。

回到府中,柳父舒服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后,穿上她的青色布袍,怀中揣着柳父的那封退婚书,朝着闵府走去——她还需要最后确定一下,一旦确定了,她也好立刻对柳二和阿五下手!

那退婚书,柳父的意思是直接派人送到洛阳顾府,可柳婧却还想留一留,至少,得在王叔从洛阳回来后,再送出不迟。至于现在她揣上这个,那是防万一遇到顾呈,也可有个说法。

不一会功夫,她就来到了闵府外。此刻的闵府,大门虽是敞开,可门可罗雀,看到柳婧一个布衣儒生过来,那年老的门子都一脸紧张地站起来,这在以前,那是不可想象的。

柳婧走到那门子旁,不动声色的朝同样荒凉的闵府内瞟了一眼后,朝着那门子一揖,客气地说道:“还请老丈通知一下,便说柳文景求见顾呈顾二郎。”

“顾家二郎?”门子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力,“你是说那位洛阳来的大人物?他早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柳婧一惊,她失望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约有一个月了吧。”

也就是说,闵府事发时?

柳婧暗中算了算后,又道:“那贵府的三郎呢?在下可以一见否?”

一提到闵三郎,门子突然不耐烦起来。他手一挥喝道:“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我家三郎不在,走吧走吧。”说着说着他把柳婧一推,然后重重把门一带,把柳婧给关在了门外。

看着那紧闭的闵府大门,柳婧微微一笑,想道:看来情况属实了。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走。

一回到家中,她便叫来一个老仆,说道:“侯叔,你且派一人去下河村通知吴叔,便说,让他们找机会劫走阿二最喜欢的儿子,借此引出阿二,然后把这两父子都带来见我。”

“是。”

“至于侯叔你,也带上两人去把柳五那儿子弄来。”

“是。”

“这些事一定要做好得隐密,不可泄了行踪。务必要让阿二和柳五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我们手中。”

“是。”

目送着侯叔出去,柳婧垂眸寻思了一会,再次走了出去。

她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有可能知情的故人她不曾拜访呢,那人,就是阳子远!

柳婧不知道阳子远住在哪里,当下,她朝着阳子远以前最喜欢去的那两条街走去。说来也是运气,她刚刚来到那街道,一眼便看到对面的酒家里,坐着一盅又一盅,不停地给自己灌酒,时哭时笑的阳子远。

柳婧压了压斗笠,提步走了过去。

在阳子远的对面坐下后,她取下斗笠,这时,伙计走了过来,弯腰问道:“郎君要什么?”

“给我一樽酒便可。”

“好嘞!郎君稍侯。”那伙计一走,被两人的对话惊醒了的阳子远,便抬起酒气熏得通红的脸,双眼迷糊地看着柳婧,他左摇右晃的,半天才打了一个酒呃,结结巴巴地唤道:“柳,柳兄?”

还认得她,看来也醉得不厉害。

柳婧接过伙计递上来的酒樽,给自己倒了一盅,又给阳子远满上后,回道:“是我。”顿了顿,她轻声安慰道:“阳兄,闵府的变故我已知晓,你也别太在意,这做生意嘛,总是有赚有亏,便当流年不利亏了一笔吧。”

柳婧气质温雅,这般娓娓而谈,声音低而清彻,表情温柔诚挚,眼神也是诚意十足,这模样,还真是让人心中慰贴。

自从闵府出事后,那些闵府的附庸家族和个人,就没有一个好过的。这阵子,阳子远也是受够了众人的指点和白眼。平素里那些阳兄前阳兄后的酒肉朋友,现在一个也不见了。便是偶尔遇到,不是像避过疫症病人,便是在那里冷嘲热讽地,他在吴郡置下的产业,更是被那些所谓的朋友明抢暗夺得差不多了,真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柳婧在他这般痛苦的时候出现,还这么温柔地安慰他,阳子远一阵感动过后,再也撑不住地啕啕大哭起来。

他用额头这样重重地抵着几,那哭泣声不断传入柳婧耳中,倒真是说不出的可怜。

第四十二章二算邓阎王

柳婧看着他,目光复杂地想道: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是谁也说不出谁明天是怎样。

真说起来,闵府落到现在的境地,便是她的功劳,而令得阳子远痛苦的罪魁祸首便是她本人。由她来怜悯阳子远,怎么想,都怎么透着虚伪。

可这人生在世,谁有资格能够不虚伪?

在阳子远时不时用额头撞向几面,发出砰砰的巨响中,柳婧站了起来,她走到阳子远的身侧,拉过一个榻靠着他坐下后,她伸手在阳子远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低低的,温柔地说道:“哭出来也好……换过来想想,你还只是损失了一些钱和时间,要是你是闵府中人,只怕现在……”她没有说下去。

阳子远还在一下一下地用额头撞着几面,他嘴里则哽咽地说道:“柳兄,你不懂啊……我一家三代在莫县经营多年,才积累下这点家业。这一次,我是带着一大家子来吴郡的,产业,家人,我统统都带到吴郡,押在闵府了。便是我嫡亲的最疼的妹妹,我也送到闵府做妾。柳兄,这不是一点点损失啊,这是伤筋动骨之痛啊。柳兄,我真是好悔,好悔……”

看到他开始拼命地灌酒,生恐他喝醉了什么也不说的柳婧,便压低声音温柔地说道:“闵府也不是全没了啊,你看闵府还在……”

在她的诱哄之下,阳子远语无伦次地说道:“是啊,闵府不是全没了,闵府的老大人和闵公把所有的罪都担下了,把所有的家业都送给了邓阎王,得那姓顾的帮助,总算保住了闵三郎。闵三郎还在,我阳子远也不算太对不起我妹妹。只是,只是,他闵三郎平时再狠辣最有才,他也难为无米之炊啊。闵府偌大的家业都没了,他闵三郎还在又有什么用?”

原来闵三郎没事!

柳婧微微蹙起了眉,她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了,可这个消息,却也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

闵府居然借顾呈的力量保住了最为优秀的子弟闵三郎!

而那闵三郎,却最有可能是陷害自家父亲的主谋啊!

怎么她做了这么多手脚,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怎么可以?俗话说,斩草要除根,这闵三郎却万万留他不得!

一时之间,柳婧转过千百个思绪。这时刻,她身侧的阳子远还在嘀嘀咕咕,又哭又笑的。

突然的,柳婧心神一动,一个主意浮出心头。

当下,她发出一声清脆的哧笑声。

这一笑虽轻,其中的轻视味儿却流露分明,阳子远行商多年,可以说是酒水中泡大的,他虽是喝了这么久,脑子却还清醒着。听到柳婧的哧笑声,他不由停止了哭声,迷迷糊糊地朝柳婧看来。

柳婧自顾自地倒了一盅酒,淡淡说道:“既然闵三郎没事,你阳子远也没事,这闵府要重新站起,那就只是等闲之事!”

阳子远闻言,重新低下头去,“柳兄说起这话可真是容易啊。”

他低着头又朝几上撞了两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当下他腾地抬头看向柳婧,紧张的,激动地问道:“柳兄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办法让闵府渡过这次难关?你有办法让我们重新站起?”

在他语无伦次地追问中,柳婧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错!我有办法!”

“什么,什么办法?”

因太过紧张,阳子远的声音都结巴了。

柳婧温雅一笑,她慢条斯理地说道:“敢问阳兄,现在闵府出事的消息,可有传遍吴郡,是人皆知?”

阳子远怔怔地摇了摇头,转眼他又点了点头,道:“消息灵通的大府人家还是都知道的。”

“那,外郡呢?”

阳子远迷糊地说道:“外郡当然不知。”闵府出事到现在不过一个月时间,连吴郡都不是尽人皆知,外郡的人又怎会知道?毕竟,这时代的消息是传递很慢的。

柳婧神秘一笑,她咽了一口酒后,又道:“那外地与闵府有合作往来的商客呢?”

阳子远道:“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知情。”

柳婧优雅朝他晃了晃酒,微笑道:“这不就得了?闵府在这吴郡之地经营这么多年,有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产业虽是被拿走了,钱财一定是还留有一点的。要我是闵三郎,我就会拿着那些钱财,趁外地有合作往来的商家还不知道闵府的情况之时,大大地做一笔生意。反正闵府的信誉还在,他在那些不知情的人面前,依然还是吴郡首富闵府的三郎君。要是运气不错,能够大赚几笔的话,那闵府丢失的东西,岂不是又回了一半?”

她越说阳子远双眼越亮,说到后来,阳子远已激动得双手颤抖起来。当她的话音落地时,阳子远腾地站起,这时的他,双眼明亮,脸孔涨得通红,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

阳子远站起身,朝着柳婧深深一揖后,严肃地说道:“柳兄提醒之恩,阳子远没齿难忘。”说罢,他提步便朝外面冲去。看着阳子远离去的身影,柳婧举起手中的酒樽,朝着虚空晃了晃后,优雅地抿了一大口。

回到府中时,柳婧得知,那柳二因闵府的事人在外地。侯叔问她要不要动手掳人时,柳婧摇了摇头,说是再等几日。

接下来的几天,柳婧每天都召集那些浪荡子,记录着他们所说的闲话。

如此过了十天不到,柳婧在听到一个浪荡子所说的闲话后,目光闪了闪。

第二天,她又出了门。

不过这一次,当她从一个巷子走出时,已是面目全非,不但衣裳陈旧,而且整个人明显高胖了些,至于她的头上,更戴上了一顶旧纱帽,便是手,也被她涂黑了。

走过几条街道,在一个安静的巷子里,柳婧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乞丐,压着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是五枚铁钱,你帮我把这信送给对面那酒楼里的郎君。”站在阴暗处,她朝着百步开外的那酒楼二层上,那个长相俊美绝伦,身边银甲卫环绕的贵介郎君指了指。

听到只是送一封信,那乞丐欢喜得很,他迫不及待地从柳婧手中拿过那五枚铁钱,接过信封,便蹦蹦跳跳地朝对面酒楼走去。

不一会,那乞丐便来到了那酒楼中,在那酒楼中的伙计上前拦阻时,小乞丐伶牙俐齿地叫道:“小人是来给楼上的那位贵人送信的。”

给楼上的贵人?

就在那伙计一楞时,小乞丐已头一低,猫着腰从他的腋下冲了过去,转眼间,他已咚咚咚咚地跑上了二楼。

邓九郎正在用餐。

他来自大富大贵之家,食必精细,用必讲究,这来到吴郡与一大帮子粗汉子处在一起,那生活质量与以前是没得比。

此刻,他看着眼前摆了一几的酒菜,直觉得口中淡而无味。不过,便是如此,他的动作依然优雅雍容,不紧不慢中,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食欲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银甲卫低沉的声音传来,“小子找谁?”

那银甲卫声音一落,小乞丐便伶俐地叫道:“官爷,小人是来送信的。”他把手中的信封朝那银甲卫一递。

银甲卫伸手接过后,大步走到邓九郎面前,低声道:“郎君,你看?”

邓九郎动作优美地用毛巾拭了拭嘴后,伸手接过那信,只是看了一眼,他便目光一凝,马上命令道:“等等,把那乞儿叫过来!”

把信送出的小乞丐刚刚跑下楼梯,便被一个银甲卫提着领子扔到了邓九郎面前。

小乞丐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他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叫道:“郎君,小人只是来送信的,小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在小乞丐慌乱的叫声中,邓九郎正静静地阅读着手中的信件。不一会,他把那信朝几上一放,低头看向小乞丐,温声问道:“让你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

“小人也不知,”这几个字一出,小乞丐便感觉到四周冷了许多,当下他急急地叫道:“那人戴着纱帽,小人没有看清面容。”他人机灵,跳起来朝着楼下急急一指,“刚才他就在那里把信交给小人的。”

众银甲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面的巷子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在?看了一眼后,一银甲卫转向邓九郎,“郎君,要不要我们去搜一搜?”

邓九郎摇了摇头,他再次盯向那小乞丐,沉声问道:“你可记得那人有什么特征?”

“那人偏高,有郎君这么高,”比划了一下后,小乞丐结结巴巴地又道:“他的手不大,但是很黑,像是涂了什么东西,不过指甲很干净。他说话时,声音很清,故意压低了说话那声音也很清,很好听,还有还有,对了,他说到‘酒楼’时,那声音有点卷,呶,就这样卷的。”说着,小乞丐用舌头抵着上鄂,模仿起那种卷舌音来。

小乞丐说得很仔细,邓九郎点了点头后,朝左右说道:“给他几枚铁钱,送他下楼。”

“是。”送走欢天喜地的小乞丐后,一银甲卫凑近邓九郎,诧异地问道:“郎君,这信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邓九郎声音轻柔,慢条斯理地说道:“只是上次借我的刀来杀闵府之人又出现了,这一次,他还想对闵府赶尽杀绝。”

嘴角扬起一个华美的微笑,邓九郎眯着眼睛温温柔柔地说道:“哟,这人用我这把刀子,用得挺顺溜的……关健是,他这还是阳谋,我明知被他所用,还不得不去!”他转向那银甲卫,微笑道:“你说,这人是不是挺了不得的?”不知为什么,对上他此刻的微笑,众银甲卫刷刷打了一个寒颤。当下,那银甲卫愤怒地叫道:“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邓阎王也是他想用就能用的?郎君,这人一定要抓到,要让他知道阎王是什么样儿的!”

第四十三章 我非常喜爱

在那小乞丐朝这个方向指来时,柳婧其实站在另一个阴暗角落。

她得确定那信送到了邓阎王的手中。

现在,她按了按纱帽,尽量不动声色地混入了人流中。等过了一个巷子再出来时,更是衣裳换尽,面目已改。

就在刚才,隔了那么远她对上邓阎王那遥遥一眼时,也是心惊肉跳,甚至到了现在,她那颗心还是砰砰乱跳着。

柳婧没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仿佛从他把那尸体上拔出的剑架在她脖子上起,她在他面前,就再也无法镇定。

可再是害怕,那封信也必须送出。因为,闵府偌大的家族,追根究底便是败在她手中。一旦让闵三郎喘过气来,让他恢复了元气,她柳婧也罢,柳府这么多口人命也好,都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必须‘趁他病要他命’,必须斩草除根,哪怕让招上了邓阎王!

恢复柳文景面目的柳婧,脚步加快地朝府中走回,她低着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刚刚走过一条街道,突然的,一个仆人挡在了她面前。朝柳婧一礼,那仆人客气地说道:“对面可是柳郎?我家郎君有请。”

他朝着一家酒楼一指。

见柳婧疑惑地看向那酒楼,仆人又道:“我家郎君姓顾。”

原来是顾呈,柳婧点头道:“请前面带路。”

“是,郎君跟我来。”

柳婧点了点头,跟在那仆人的身后朝那酒楼走去。酒楼中正是用餐的高峰期,人流来来往往。柳婧穿过一楼大堂,走上了二层阁楼。

还没有上得二楼,一阵笑语声便扑面而来,远远的,柳婧听到一个操着洛阳口音的少年笑道:“好你个顾呈,说是到处走走,怎地呆在这吴郡就舍不得回了?”另一个同样洛阳口音,声线略细的男子接着说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顾郎风流倜傥,倾慕者无数,他这不是被洛阳那些小姑追逐得没办法了吗?”第三个也是洛阳口音,只是略略带了些扬州腔,“吴郡这等小地方,食无好食美人也无,真不知有甚得意处,能勾得住风流顾郎?”

在这阵阵笑声中,那仆人快走几步,然后柳婧听到那仆人大声禀道:“郎君,柳郎过来了。”

“恩,让她上来吧。”

“是。”

这个是字一出,不想让那仆人大呼小叫的柳婧,已加快步履,出现在二楼上。

二楼,已俨然成了华堂殿宇,地上铺了厚厚的红缎,角落上焚起了香,一个个美貌的,风姿各异的少女,正站在众人之后肃手而立。甚至连放在各处的屏风,也统统绣工精绝,全然是名家顶尖之作。

而在楼堂当中,散放着六个榻几,每个榻几上,都坐着一个衣着华贵,气宇不凡的世家子弟——这必定是世家子弟,光看那气度,那眼神,那衣着,便给人一种朱门风流,繁华在握的感觉。

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上来面对的是这么一个场景,柳婧不由一怔。

不过,她虽然对着邓阎王时惶恐,对上顾呈时心不静,可柳府曾经也富贵过,一些场面,柳婧还是经过的。

当下,她安安静静地走了过去,等到众世家子说笑了一会后,她才朝着坐在左侧的顾呈一揖,轻声道:“柳文景见过顾家郎君。”

她自阴暗处来,直到出声,这些目无余子的世家子们,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当下,一个个转头看来。

只是一眼,他们的目光便凝了凝,一少年更是轻咦一声,叫道:“谁说吴郡无美人?眼前这位可不就是难得的美人儿?”

柳婧虽是一袭布衣,却举止端雅,俊美秀绝,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子弟。那少年却把她一个‘好人家的大男人’直称美人儿,语气生生带着几分轻薄。

在这个时候,顾呈应该出面,因为柳婧是他叫来的,他对她的态度,决定了这些人的态度。可他没有出面,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深浓的眸光,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仿佛在想把柳婧看清看透,也仿佛想把她这个人永远铭记——真不愧是风流顾郎,这种眼神,定力稍差一点的小姑,都会以为他对自己情根深种,而忽略了他不曾出面的事实吧?

柳婧垂眸敛目,却身姿挺拔如竹,她转向那少年,温文尔雅地说道:“小郎用错词了,柳婧一介儒生,岂能形容为妇人?”

她的声音轻而温柔,明明是在训斥那少年,却让人如沐春风。

那少年却理也不理她,径自嘻嘻而乐。另一个青年则转头朝着顾呈笑道:“我说顾二,这美人虽是不错。不过我们兄弟好不容易相聚,你叫一个外人作甚?”转眼他声音一提,乐道:“难道,这姓柳的不是外人?”

这人的话,依然带着几分轻薄和戏谑,顾呈静静地凝视了低眉敛目,不动不怒风姿不减的柳婧一眼后,优雅地抿了一口气,轻应道:“恩,她不是外人。”

什么?柳婧赫然抬头。

而一众洛阳子弟们,则是哄然大乐。那少年更是怪叫着站了起来,朝着顾呈哇哇直叫,“好你个顾二,原来你小子还真就是个凡人。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就是为了这厮才停留在吴郡这么久的!”

在少年怪叫时,另外几个青年也是大乐,便是从柳婧上来后,瞟过她一眼便头也不抬的另外三人,这时也定定地朝着柳婧打量而来。然后,一青年笑道:“好你个顾郎,原来好的是这一口!”

于这目光灼灼,一室皆欢中,柳婧只听得顾呈那动听到了极点的声音响起,“恩,她很不错,我非常喜爱。”

随着顾呈这句‘她很不错,我非常喜爱’的话一出口,众少年同时唿哨出声,那少年更是哇哇怪叫。

柳婧先是瞪大滚圆的双眼,错愕地看了顾呈一会。转眼见到众世家子还在哇哇叫着,不由垂下眸来。

转眼,柳婧寻思道:顾呈不是有风流之名吗?怎么他承认喜爱一个人,竟会引得这些同伴如此惊奇?

就在她沉默之时,顾呈站了起来。

他步履优雅地走到柳婧面前,低头凝视着她,他轻声说道:“来,一道坐坐。”说罢,他伸手握向柳婧的手。

柳婧抬头看向顾呈。

她幼小时是对眼前这人有心,不过自从事发后,她一直知道,眼前这人嫌恶自己,更何况再遇之后,他的嫌恶从来不曾掩饰,所以柳婧觉得,现在的他,并不真实。

迎上他深浓温柔的眸子,柳婧斯文地说道:“顾家郎君可是有话要与我说?”她声音轻细,“如果没事,柳某就先告退了。”说罢,她慢慢抽出被顾呈握着的手,朝他行了一礼,缓步后退。

退出两步,柳婧挺直腰身,步履平稳气质娴静地朝楼梯走去。

竟是他刚刚那般看她,众子弟那般起哄,对她来说,都是耳边虚言,完全不萦于怀!

真不愧是柳婧!

顾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眸光越发深浓专注。

看着柳婧走下楼梯,那少年怪叫道:“顾二,你这怀中人可不给你面子哦。是了,人家是读书人嘛,便是与你相好,也是偷偷的来,你这般当众表白情怀,也怪不得人家给恼了。”完全当两人是小情人闹脾气的口气。

顾呈却只是眸光深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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