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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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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过头来,蹲下身子,仍是浅笑着伸过丝帕,轻柔地替他拭了拭汗水,低声道:“药酒还够么?”
刘羽不答,却忽然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杨柳风微笑颔首道:“是。”
抿了抿唇接着问:“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
“是。”回答简单而平静。
纠结了片刻,终于仍是迟疑地道:“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声音终于渐次低弱。
轻声一笑,截断他的话语:“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必追究得那么清楚,这些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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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所以,成就自己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第十一章 伤累累(上)
傍晚时分,刘羽捧着一堆柴禾在厨房门口与丁晨不期而遇。
依旧是轻蔑地冷嘲热讽,刘羽只是神情漠然地置之不理,但当丁晨说到“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的话时,终于丢下手中的木柴一个箭步踏上前去,挥拳重重地击落在他的脸上……
丁晨能做到护院的头目,手上的功夫自然也不是白给的,只不曾提防他突然发难,脸上挨了一记重拳应手倒地。
刘羽自小便跟从皇家的武师学习拳脚,虽然碍于他的身份不便过于苛严,但名师的点拨自有其独树一帜之处,此刻新仇旧恨发诸心头,不容对方有所反应已是猱身而上拳脚*交加。
仓促间丁晨竟不能扭转局势,只得抱住头大叫“来人”。
如此动静自然惊动了鸨母及一干上下人等,只片刻便里里外外围了个密密层层。
另几个护院见丁晨吃亏,一哄而上,名为劝架实则暗下手脚,推搡中刘羽挨了不少冷拳,但他却是咬紧牙关默默反抗,不肯哼出一声。
终于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鸨母发飙地大骂,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嘈杂不堪。
刘羽却似对这些恍若不闻,只是出乎意料地一眼就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个素淡的人儿。她也似是发现他在看她,微笑地颔了颔首,眸中满是赞许和鼓励。
只要那样的目光就够了,鸨母的谩骂声便仿佛被这明亮的眸光所淹没,一个字也无法传到他耳朵里。
“风儿啊,你看看,你看看。”鸨母也看见了站在不远的杨柳风,已经是一脸哀苦地将她拉了过来:“你看看,没力气干活,倒有力气打架,你说……”
“妈妈,再这么闹下去今晚可就别做生意了。”温淡的话语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她的抱怨。
下一刻,鸨母已如梦初醒地跳起来将围着的姑娘伙计们各赶回位。
转眼间,厨房门口只剩下刘羽和杨柳风。
抬起丝帕怜恤地为他拭去脸上的灰和汗,柔婉地低声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干活。”
仿佛有什么鲠在咽喉,却直到那绰约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也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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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群黑影潜入柴房。
睡梦中的刘羽在一阵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中痛醒。
被牢牢踩倒在地无法反抗,他只有咬紧牙关硬挺着。
直到唇角被踢破出血,丁晨才沉声阻止了一干护院,慢慢地蹲下身子,扼起他的下颌,刀一般的眸在月光下闪着森森的寒光:“小子,你记着,以后只要大爷我心情不好,就会来找你。”
言罢,缓缓地放开手,在刘羽的衣服上擦去手指沾染的血渍,站起身来,猛地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挥手道:“走!”
刘羽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胃剧烈地抽搐着,终于忍不住呕出来,直到吐出酸苦的汁水,才乏力地倒下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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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他依旧强忍着满身伤痛,不顾周遭的各种目光和窃窃讥诮,坚持干活。
晌午过后,刘羽依旧在屋檐下劈柴,却并没有再抬眼看向那棵榕树。
静谧的午后,单调的木柴破裂声乏味地回荡着。
蓦地,素白罗裙下一双绣着浅淡的柳枝的鞋静静地出现在他的视线。
不停手,不抬眸,反而更加用力地劈着柴。
简素的丝帕伸过来,似欲为他拭去额角的汗水,却被一把挡开。
依旧闷头劈柴——他知道自己的脸上青紫高肿狼狈不堪,可是,却不想要她分毫的同情怜悯。
“你不是觉得我很可悲?”刘羽手中不停,却冷冷地开口道:“一个连自己也维护不了的男人,只能依附在女人的裙脚之后。”
“你并没有依附着谁,只是用男人的方式捍卫了自己的尊严。”杨柳风的声音仿佛永远是那么平静无波。
自嘲地道:“所以就换来今天这样的结果?”
“双拳难敌四手。”
颓然地扔开柴刀,凝滞半晌方才沉沉地道:“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才知道,离开了别人的庇佑我什么都不是。”声音已微有粗嘎。
“以前的你虽然风光无限翻云覆雨,但却如镜花水月无根无底,一旦风疾雨骤就会荡然无存。”看着他愕然抬起的眸,缓缓一笑,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这棵树虽然小,但是它的根却已经扎得很深,所以它注定能够对抗风雨寒暑成为参天大树,旁边的那些杂草,虽然现在看起来郁郁葱葱,究竟因为根基浅薄,秋风一起就要披靡败落,而将来,亦只能永远伏在那棵树的脚下。”
回过头来,蹲下身子,仍是浅笑着伸过丝帕,轻柔地替他拭了拭汗水,低声道:“药酒还够么?”
刘羽不答,却忽然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杨柳风微笑颔首道:“是。”
抿了抿唇接着问:“你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
“是。”回答简单而平静。
纠结了片刻,终于仍是迟疑地道:“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声音终于渐次低弱。
轻声一笑,截断他的话语:“都是过去的事情,何必追究得那么清楚,这些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没有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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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所以,成就自己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第十一章 伤累累(下)
“可是我觉得这些很重要。”刘羽的目光忽然变得充满戒备:“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想利用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款款站起身来,坐到一旁的竹凳上,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帮你而不是在害你?也或者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筹谋,更或者……”微微一顿,目光忽然深邃:“我其实是在帮另一个人。”
盯着她沉默了很久,刘羽终于一字一顿地道:“无论你出于何种目的,我都很感激的你的提点。”
“无须感激。”深深地凝视他道:“想要有所成就,不能指望任何人的援手,因为一个人只有不断雕琢自己,磨练自己才能成就自己。”
起身缓缓离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音:“所以,我帮不了你,任何人都帮不了你,除了你自己。”
刘羽垂首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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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如眉。
几个黑影又出现在柴房。
刚推开虚掩的门,一阵疾风已然迎面扑来,推门的人措不及防,已中棍“哎哟”一声倒地。
“臭小子!”丁晨冷哼一声带头冲了进去。
一顿乒乓声响后,刘羽终于还是被三四个人按倒在地。
“看看老程伤得怎么样。”丁晨的语声阴冷无比。
“还好,就是眼眶出血了。”老程已经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臭小子!”丁晨一把揪起刘羽的发:“本来只想打你三顿,既然你那么有种,丁爷我就辛苦辛苦,以后每天晚上来教训你一回。”一挥手,牙缝里冷冷地迸出三个字:“给我打!”
拳脚*交加之中,刘羽狠狠地咬紧牙关,眸中满是怨毒。
“够了。”丁晨挥手阻止了踢打得正欢的几人:“留着他的命,明晚继续。”正要离去,却发现了他眸中的狠色,冷笑地道:“怎么?不服气?”
刘羽仍旧怒瞪不语。
丁晨缓缓地走上前,蹲下身子,一只手鄙夷地轻抽着他的脸颊:“别以为有人护着老子就不敢碰你,实话告诉你吧,就是那个娘们,好日子也要到头了,等过几天王爷成了亲,看谁还会护着她?还不是一样要出去接客!到时候,我第一个要看看她怎么带着那副清高样子来侍候丁爷我。”
话音未落,几个护院已是不约而同地大声淫*笑起来。
顾不得身上的疼,刘羽猛然抓住他的衣袖问道:“你说什么?”
“怎么?你不知道么?王爷月前已向中丞大人的千金下了聘礼,不日便要迎娶回府,此事早就是满城风雨,不过都瞒着那娘们罢了,今天妈妈也算是把话撂出来了,王爷大婚之后自然没有再来逛窑子的道理,别说是成亲之后单看如今,怕已是有近十天没来了吧?往常纵然是人不来,王府里的赏赐物事也没有断过。”冷哼一声道:“她如今自身难保,你还巴望着谁来护你!”
起身狠狠地又踹了他一脚,方自与另几个人调笑着走出柴房。
愣怔了半晌。
刘羽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向着噙风阁的方向跑去。
说不出什么理由,只是心头莫名地痛,本能地想要去看一眼,想要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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噙风阁。
已是午夜时分,却依然亮着一豆孤灯。
脸上,血水混着汗水,刘羽却只是随意地抬袖抹去。
寂静的月夜,寂静的小院。
他的眸在黑暗中闪着星般的微芒:
这样的时刻你也一样会睡不着么?
这样的处境你在做着什么呢?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诗人的苦闷尚能藉由轻狂戏谑来排遣,而你的愁苦呢?
我的伤,我的痛,有你的明了,有你的开解,可你的心又有谁知晓?有谁抚慰?
直到露湿衣衫,那黯淡的灯光熄灭,刘羽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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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端午佳节。
刘羽清早起身格外卖力地挑完六缸水,扔下扁担就向噙风阁跑去。
小院内,桃花早已落尽,只剩一树繁茂的枝叶,蕊儿红肿着双眼独自怔怔地坐在石几旁发呆。
“她人呢?”他略有些急切地问。
茫然地自失神中醒觉,见是他,微有些意外,但仍答道:“姑娘说她去湖边静静心。”
刘羽转身离去,却又匆匆折返道:“宁王大婚的事情是你告诉她的?”
蕊儿眼眶一红道:“我怎么会说这个来伤她的心,是妈妈昨晚跑来说的,我拦都拦不住。”
“她怎么说的。”语声中难掩关切。
扁嘴道:“妈妈说,反正早晚也是要挑明的,若王爷将来不再恩顾风儿了,她也不能待在这里吃闲饭,必定是要出去接客的。”言未尽,泪已下。
刘羽却已拔腿向湖边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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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面对无法改变的窘境,面对痛苦,究竟可以做些什么?
眼泪?还是其他?
第十二章 琴幽幽(上)
郁怀乡后院的这片湖叫“镜澜湖”。
夏初,湖上已层层落落的满是荷花。
晌午,柳荫下,纤弱的背影静静凝于湖畔石台之上。
满目粉红油绿,一抹绰约身影,却令人无端生出深浓的哀怜。
刘羽轻轻地走到她身后,看着凝碧中倒映着的浅淡容颜,忽然低声道:“心里难过就哭出来,不要如此折磨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能够感应到她心底最深切的痛。
水中的倒影却缓缓展颜一笑:“为什么要哭呢?世事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泪水而改变,既然如此,何不选择笑对。”
杨柳风微微侧过脸,眸光平静更甚于那幽寂的湖水,笑靥柔和却黯淡了一池娇艳:“人生就如这水中倒影,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你若生气拿石头去砸它,它便撩起水花溅得你满头满脸。”
刘羽垂首道:“他……就没有跟你解释过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道:“不需要解释,难道你忘了,他是王爷,而我不过是个官妓,我没理由也没权利过问王爷的婚事,他更没有责任来知会我。”
“可是。”他咬牙道:“你好歹也跟了他那么多年,这些年的恩情,最起码应该给你一个交代。”
杨柳风恬然一笑:“恩客对于妓*女的交代无非就是钱,这些年,王爷可谓一掷千金,怎么能说对风儿没有交代呢?”
刘羽紧紧地盯着她的侧脸半晌,沉沉地道:“我就不信你心里一点也没有怨恨,况且,你怎么能够保证他以后还会来眷顾你?”
终于有些失笑地转过身来:“自然是不会再来。”安然地看着他诧异的眸子接下去道:“以前王爷没有家室,放荡形骸混迹于花街柳巷聊以慰藉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迎纳王妃入府,自然要收敛形迹从此一改前非才是正途,岂有冷落正室娇娘而复流连于秦楼楚馆之理。”
恼恨于她事不关己一般的漠然,刘羽冷冷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若失去他的眷宠你会落得如何下场?”
依旧从容地婉娩一笑:“能有什么下场?不过是做好一名官妓罢了,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
“你!”刘羽气结,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话头。
“姑娘。”蕊儿匆匆走来:“方瑾方公子派人送来一样东西,说是定要当面呈上。”
杨柳风颔首笑道:“方公子既如此说,倒也不可不见。”
蕊儿扬声唤道:“我家姑娘有请。”
刘羽抬眸,已见一个相貌爽利的书童抱着琴囊自葱茏的花木之外转了过来。
“小人彤墨,见过风儿姑娘。”书童欠身施礼。
杨柳风抬手虚扶一下道:“风儿微贱之身,小哥不必多礼。未知令公子是否一切安好。”
彤墨道:“家老爷开罪朝廷贵戚日前已被贬为秦州刺史,因饬令紧急遂于昨夜举家北上,事出仓促,故而家公子未及向姑娘辞行,特嘱小人迟一日上路,将‘素泠’奉与姑娘,还请风儿姑娘万勿推拒。”
“方公子一片盛情风儿心领,只是这‘素泠’却是愧不敢当。”
彤墨上前半步道:“我家公子临行前说:风尘未必污浊,庙堂未必清净,普天之下除了风儿姑娘,无人堪当此琴,若姑娘执意不肯笑纳,瑾定当斩断琴弦为‘素泠’一哭。”
杨柳风微一怔,随即笑道:“方公子谬赞了,既如此,风儿却之不恭。”言罢起身双手接过琴囊。
彤墨待她接过,方才躬身退下半步揖道:“彤墨即刻动身追赶方府的车马,不知风儿姑娘可有什么话要小人回复我家公子。”
小心地将琴囊放在石台之上,杨柳风略一踌躇,俯身探手折下近旁的一朵含苞的粉荷,款款递至彤墨手中道:“烦将此物交与方公子,他自会明白。”
彤墨恭敬地接过,欠身而去。
蕊儿不解地正要相问,却听刘羽轻声吟诵:“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杨柳风已坐回石台将琴囊放于膝上,听见他的低吟抬眸会心一笑。
蕊儿终于忍不住拉起他的袖管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姑娘为什么送一朵荷花给人家呀?”
刘羽见杨柳风褪去琴衣全神专注于琴,示意蕊儿噤声离开,转过一道弯才微笑道:“荷花出自淤泥却不沾染丝毫污浊,那位方公子言道‘风尘未必污浊,庙堂未必清净’,她即以此花相赠,是寓意要他洁身自好勿追逐官场的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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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风寄语:
高贵的地方未必高贵,低贱的地方未必低贱。
污浊的地方未必很脏,神圣的地方也可能很卑劣。
第十二章 琴幽幽(下)
素泠。
素简无华,没有任何修饰。
杨柳风略有些失神地轻柔地抚着琴弦。
良久,终于忍不住纤指轻挑,发出“铮”地一声空寂悠扬的弦音。
只片刻,又是“铮”地一响。
微笑着扶正膝头端放的素泠,悠扬的铮铮声越发频仍,终于,散乱无章的音节不由自主地变为流畅曼妙的曲调。
如空山新雨、古寺禅钟,寂寥悠远,空明疏淡。
轻轮缓猱之间,琴音绵绵,安详凝定,颇有超然尘外的玄智通达。
骤然,远处传来一个醇厚优美的箫声。
婉转穿梭于琴音之中,似低吟,若倾诉,无限缠绵缱绻。
空明的琴声被这万丈柔情一带,险些失了曲调,连忙一阵拂推才稳住阵脚。
只这一个瞬间的微滞,箫音已有所觉,分毫不肯松懈地紧逼不舍,忽如梧桐夜雨,又似轻烟笼月,若幽怨,若凝噎,丝丝缕缕幽幽不绝。
琴声并不痴缠相较,只是浅淡疏漠似隐似现,任凭箫音百啭千回柔情用尽,却始终是若即若离不瘟不火。
箫声切切,终于耐不住嘹亮出一串紧促的高音,琴声却似轻劝似低慰并不纠结相应。
紧迫无果,箫声终于颓然而止。
杨柳风停手抬眸已见刘珩沿着小径走来,手中握着一支翡翠长箫。
挪开琴,起身迎道:“风儿造次,未曾焚香净手,有辱王爷雅韵。”
看着她婀娜深礼的倩影,竟怅然失神地半晌无语。
终于,他轻喟一声道:“所谓焚香净手不过为求心绪所至,若心到了,又何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呢?”
抬手将她慢慢扶起,却不由眼前一亮:一身珠白淡金迎春织锦长襦,绾着一个精致繁巧的朝云近香髻,却不饰金银,只斜插一支羊脂玉的并蒂百合簪,薄施粉黛轻点绛唇,少了几分往日的简素淡泊,多了一缕风情无限的优雅贵气。
不觉已是笑意轻扬:“难得你肯在梳妆打扮上多花心思。”
杨柳风笑道:“王爷这样说倒似在责怪风儿平日里妆容不整了。”
凉润的纤手在掌中盈盈一握,刘珩温声道:“妆容不整倒未至于,不过太简素了些。”
她嫣然道:“蕊儿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硬将风儿按在镜子前面足有大半个时辰,梳了这么个烦累人的发髻,风儿想着头发梳得那么隆重,若不施粉黛倒显得突兀古怪,也就由着她摆弄去吧。”
淡淡一笑:“蕊儿做得对,原该是如此。”
杨柳风道:“王爷这话可别让她听见了,不然风儿便要日日不得清闲了。”
刘珩浅笑着轻抚了一下玉颊,却又拧眉道:“只不过簪饰也未免太少了,难道本王给你的那些首饰都不能合意么。“
“王爷的恩赐样样都是个中极品,风儿岂会不合意呢,只是,戴了一样又怕压下另一样的风头去,倒教风儿好生为难。”
眷宠地一笑,牵着她向九曲桥上走去:“本王命人在凌波亭摆了酒菜,今日你我小酌一番,也算是应了端阳的景。”
“风儿记得王爷每年此时都要去看龙舟赛会的。”
“每年都看又有什么意思,今日本王点完龙头就赶回来了,这些天……有点忙,难得偷闲过来陪你。”
“王爷如此相待,风儿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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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波亭。
凉风徐来,亭中的桌子上已摆了几样时新的小菜和一坛雄黄酒,酒坛侧畔放着一个陈旧古朴的桢楠木匣。
刘珩走上前去,搁下手中的长箫,轻抚木匣,眸中多了无限温情,缓缓地道:“你虽不爱佩戴簪饰,但本王今日却仍是要送你一支金钗。”
杨柳风趋步上前道:“往常王爷的恩赏总是差下人送过来,今日所赐难道有所不同?”
回眸,目光灼灼地深入她的眸底道:“不错,此钗虽不能算奇珍异宝,却是独一无二倾世难求,所以,无论你喜不喜欢,本王都要亲手替你戴上。”
“王爷厚赐,风儿受之有愧。”深深一福。
刘珩郑重地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支紫金火玉合欢钗,小心拿起金钗认真地插入她的青丝,仔细端详确认戴得合宜,才将她扶起,自己转身坐下。
沉默地看着她执壶倒酒,再双手奉上,他接过一饮而尽,把玩着手中的酒盏,目注杯底的一滴滚动的残酒沉沉地道:“你可知道本王为何要说这支金钗是独一无二倾世难求?”
“风儿愿闻其详。”
深吸一口气,抬眸怅然地望向层层荷叶尽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因为这支金钗是父皇送给我娘的定情之物,是我娘生前的心爱之物,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仰首阂眸掩去无限的感伤:不能叫母后,连母妃也不能叫,他是皇族后裔,但却只能同平民百姓一般称他的母亲一声娘。
长长地吐出胸中郁结的气息,启眸,却忽然发现杨柳风静静地跪在身侧。
“起来吧。”刘珩并未伸手扶她,只拿起桌上的酒壶自斟了一杯。
不起身,轻轻地道:“风儿人微身贱,却蒙王爷错爱至此,虽万死而不能回报其一。”
眸光灼灼地望着她:“本王的心意你明白就好,本王要的不是你感恩回报……究竟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杨柳风只是垂首而跪,并不接口。
终于抬手饮尽杯中之酒,放下酒盏侧身扶她起来:“难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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