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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弦歌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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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向后退了几步。

惊魂初定,转过神来仔细一看马的前腿正悠闲自得地刨土。

李建成说还有客人,我们在海棠树下等着。闲来无事,我随手折下丛林中的杂花枝蔓,编成了花环,摇摇向李建成炫耀,他只是含笑看着,并不言语。

女子清朗豪爽的言笑之声传来,响彻其间为此处增添了几分活泼情趣。

见李世民牵着一匹黄白骏马悠闲地走过来,他身边的女子牵着一匹红鬃马。他们二人一个身穿银白便袍,一个穿着鹅黄罗裙,远远看去很是般配。

“大哥……”李世民扬声喊道,在看到我后的一瞬间笑容有片刻的僵滞,随即恢复如初。

李建成微笑着应了一声,凑至我耳边低语,“她是突厥公主阿史那翎。”

他未言时我已猜到了几分,深宫寂寂肃然之地,能肆意欢笑的女子又有几个?

近近看来,阿史那翎白皙的脸颊微红,微绛胭脂,淡疏眉峰青如远黛,不乏端秀英武之气。

她打量了我一番,笑道:“这位应该叫嫂子吧。”大概是察觉到我们骤然暗沉的脸色,她怔怔地问道:“难道我说错了?”

李建成先打破沉默,笑道:“别说不是,就算是也该世民叫,难不成你要随他叫?”

闻言阿史那翎脸颊的胭脂愈加绯红,竟显羞赧之色。

我恍然明白什钵苾的用意,若我没有看错,这位阿史那翎公主应该是衷情于李世民,若要破坏联姻还要从他身上着手。

只是,阿史那翎风华正茂,又是金枝玉叶身份显赫,我又如何能与她比?

“好漂亮,可以送给我吗?”阿史那翎双眸幽亮地看着我手中的花环,我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了,公主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正捋顺着黄鬃马绒毛的李世民倏然回头,目光闪烁着希望的神采在我和花环上游移后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如此精致的花环,不知道是谁教你编得?”

我一愣,迷茫地看看零花星草摇曳的花环,“没有人教过我,好像天生就会。”

闻言李世民眸光一黯,转过身去便不再言语。银白的身姿修长从容,白衣箭袖。

早闻李家家教森严,不仅注重经史子集,修身养性,也格外重视骑射之术,看他们二人牵着缰绳熟稔地做预备工作,料想传言非虚。心中越发紧张起来。

阿史那翎见我立在原地,握着马鞭小步跑过来问:“怎么了?”

我苦笑着说:“这里都是高手,我的骑术一般,怕出丑。”她惊诧地看着我,仿佛骑术一般是极为怪异的事情。想来突厥人都是马背上长大,即使睡着了也不会掉下来,她的惊诧便有据可循了。

她愣了一会儿,恍然所悟地点点头:“中原女子讲究行为端庄,是不是在你们眼里‘骑马’是件有损形象的事情?”

我也愣住了,怔怔地歪头说:“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言罢我们两个眼对眼看了半天,扑哧一声笑在一起。

正交谈的李世民和李建成被笑声所引,都往这边看。阿史那翎身体一颤,胳膊搂过我的脖颈小声说:“没关系,我教你。”随即又加了句,“决不能在他们面前跌份。”

说完跑过去牵我的那匹马,阿史那翎皱着眉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见那马鬃毛微红,阳光下油光水亮,前蹄慵懒地刨着土,耷拉着脑袋一副无力的样子。

“一看就是‘胭脂马’,虚有其表,外哨内干,跑起来肯定极是无力。”

李世民牵了自己的马过来,说:“我与大哥尚有些事情要处理,就让公主骑我的马。”李建成好整以暇地扫过我们,幽笑道:“世民今天好生大方。这格勒骠上次元吉要借来骑骑,你就死活不让,还说兵刃,骏马,盾牌乃军人万不可离身之物。”

李世民面不改色,道:“大哥哪里话,我是怕元吉顽劣弄伤了格勒骠,才说出那些唬他。”

我仔细观察他们口中的格勒骠,黄白鬃毛,比寻常马匹高出几分,只是低垂着脑袋,看上去有气无力。阿史那翎见我一脸怀疑的表情,嗤笑道:“可别不识货了,它是阿木琼格勒送给世民的宝马,在突厥也是数一数二。”

我骑上格勒骠,才觉□一阵,那马瞬间抖擞起来。才知好的战马于寻常时刻都是养精蓄锐,深藏不漏,待上战场才显出真正实力。向后看了一眼,见李建成于李世民站在桑树下,商讨着什么,神情甚为严肃,应离不了军国大事。

“像你这样,要什么时候才学得会?”阿史那翎不满地回过头来看我,说完马鞭一抽,隐忍良久的骏马终于得到指令,嘶吼一声便纵跃数里如清风扫落叶势不可挡。我完全懵了紧贴着马背,直到丛林中杂枝碎蔓戳到我的脖颈传来阵阵刺痛方才反应过来。

势不可挡的格勒骠已经跑出了东宫跑马场的范围,径直跑到后面的桑树林。

狂风呼啸着从我耳边疾驰而过,无力的呼救声迅速被席卷而入。

渐渐得即使我从未骑过马觉得□这匹脱缰的野马不太正常,奔跑中四肢一个劲儿的踢蹶似乎要将人颠簸下来。

我紧贴着马背回头看,见李世民骑了我从东宫带来的马同李建成和阿史那翎正一起追赶,只是李世民这匹马骁勇遐迩本是马中翘楚,又岂是普通坐骑轻易追得上的,他们虽是全力追赶可之间的距离还是越来越大。

树林中杂石碎草甚多,加之初夏交际,雨水粘稠。马蹄一滑,我紧抱住马背的手也是汗稠粘黏,竟一时没有擒住趔趄跌了下来。

眼见着马蹄来势汹汹猛踏了上来,我已躲避不及只觉银亮的马蹄铁在瞳孔里倏然放大。电光石火间,马头倏然一歪,那刚硬的马蹄也没有依预想踩踏下来,而是悬在了半空中,剧烈抖动着似是极其痛苦。

李世民在几丈之外从马背腾空跃起紧抓住特勒骠的鯦头,将它生生地拽了起来。他两脚踩瞪着两旁的树木借以支撑平衡。可那树经雨水淋湿,本就平滑,他虽是尽力可身体连同那那极不安分的马蹄还是直直地往下坠。

特勒骠似乎认出了主人气息,动作有所收敛,但不知为什么前蹄依旧挣扎着四处乱刨,我方才意识到情况危急。李世民全力灌注于胳膊将马的前蹄拉离地面,可他自己离特勒骠不到一寸,若不是这匹战马通人性认出了主人,他可能早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李世民满脸绯红,目光愈加冷冽,额头上冒出点点汗珠。

我挣扎想要爬出来,却听他叫道:“别动!”话音刚落,我只觉衣领一紧身体竟顺着地面擦过,待我回过神来已经顺着强力勉强站住。

李建成从我身后飞快奔上前去抓住鯦头,他们兄弟二人合力将格勒骠猛甩了出去,撞到一棵大树上。此时闻声前来的侍卫一拥而上合力将乱嘶乱叫的马强力按住,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阿史那翎飞奔上来抓住我的手,略带歉疚地问道:“你没受伤吧?”我轻轻摇摇头,却听李世民自言自语道:“格勒骠素通人性,从未出现过这种意外……”

忽而扬声道:“来人,把马蹄铁刨掉。”四个侍卫上来用腰间悬剑拨开铁蹄,这一掀在场所有人均倒吸了口冷气,晶亮的铁蹄里侧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针尖上鲜血触目惊心。特勒骠跑得时间长了,这些银针插入脚底自是会受惊发狂。

看来,果真不是意外,而是阴谋,是蓄意所为。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世民回过头来问他身后的马倌,目光射过来,我内心一惊。那目光冰冷如千年不化的昆仑巅雪,亘古难消融,而其间的凌寒杀意如一柄利刃要将眼前人生生凌迟。

那马倌双腿酸软,踉跄着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殿下,这事……这事小的真得不知道。”

“既然不知,那还留他何用。来人,拖出去就地正法。”发号施令的竟是李建成,他面色阴冷暗沉,眸光闪过一丝冷嘲还有……沉痛?只是一闪而过,我甚至怀疑是否看错了。

一个马倌如何能与天潢贵胄般的秦王结怨,又何必冒着极大风险去谋害他,况且还是这般拙劣漏洞百出的粗糙陷阱。若是发现了,说重了株连九族,抄家凌迟,说轻了也要人头分家,若是说身后有人操纵,可信度倒是更大些。这个时候实在不应该匆忙将他斩首,而是应该严刑审问……思虑步伐戛然而止,仿佛一切奔向不可预知的方向,让我感到恐惧,不敢想下去。

这个时候,李世民只要稍有头脑就该猜到始末,就应当阻止。可是他只是稍稍颌首,淡淡道:“想来是外人要谋害本王,只是这小厮疏于职守,险些酿成大祸,着实该死。”实在奇怪,这话听起来竟像是为那马倌开脱,从蓄意谋害到疏于职守,这罪责瞬间便降了几分。

李建成嘴唇一挑,带着几分冷冽,道:“是呀,二弟迎战薛举,大败其子薛仁杲,斩敌首级数千,一直追击到陇山脚下。常人但凡有几分胆子,也该吓破了,自然视二弟如眼中钉。”这兄弟两是怎么了,一唱一和,却是规整有矩,如果摆个桌案在眼前,直接可以喊上朝了。

阿史那翎听着无趣,将我拉到一边,小声说:“今晚跟我回宁馨殿,好好教教我。”说完摇了摇手中的花环,俏皮眉目间掠过一丝神秘,却让我想起什钵苾那双锐利妖冶的蓝眸。

第五章

殿内染了宫灯,透过纱帐萦出幽暗妖冶的红。

新到的雨前龙井香气缭绕,一套崭新的瓷器与古道茶香相得益彰。薄如蝉翼的瓷釉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上面鎏了一层展子虔的游春图,玲珑剔透的瓷口被精心雕琢成花瓣形状。

阿史那翎将胳膊支在案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瓷器叹道:“怎么宫里物件就像宫里的人一样复杂,好像非要‘九曲回肠’才对得起自己?”

我将她随手扔在一旁的杂花乱草收起来放到桌上,说:“因为宫里的人都觉得自己高高在上,非得用不寻常的东西才能彰显身份。其实君者故为君,王者故为王,有没有这些东西都是一样。”我看她瞪大了双眼紧盯着我,复又加了句,“是不是挺没趣得?”

“不是,你很有趣。”她极为认真地说,“你和宫里的人都不一样。她们虽然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可我知道她们都在心里嘲笑我是番邦夷族,不如中原女子知书达礼。”昏暗的烛光中氤氲着清冽茶香,盈盈热雾飘转笼罩她幽亮如星辰的双眸。

我说:“其实她们是羡慕你,可以随性而为,不必以别人好恶为评判自身美丑标准。”手指微微拂过光火跳动的蜡烛,指肚燃起温热。

她目光迷蒙似是灵动湖水淡笼了一层白雾,幽幽叹道:“我也不喜欢,可我又希望自己是那样,就可与他相配。”

任何礼教操守强加于她都是一种亵渎,此时我只觉可以拥有这一份单纯净澈的爱恋即便是单相思也是一种幸福。起码不必斟酌利益得失,权衡算计人心,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是随着心走。

她回过头看看璃影,对我说:“可以让她先下去吗?”

我说:“有什么话尽管说,她是我的心腹,不会说出去得。”她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有些撒娇地拽着我的衣袖说:“可是有些话只想和你说。”

璃影道:“两位公主聊着,奴婢去准备些宵夜。”见我点头,她微微俯身施礼开殿门走出去。

偌大的殿宇里只剩我们两人,阿史那翎斟满了茶盏,兴致极高地跟我聊起天。

从浩瀚漠北到烟雨江南,从突厥草原到江都水乡,我为她驰骋疆场,追星逐月的豪迈所动容,她为我口中水道天镜,龙舟水渠所惊讶。自从长安沦陷,改朝换代我就再也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一番交谈,口干舌燥,心思却飞扬起来,罕有的舒畅。

从她口中我得知,李唐虽占据长安,日子却并不好过。

近有薛举、李轨威胁边疆安宁,远有河北窦建德,洛阳王世充,瓦岗军。义宁年间薛举就曾派薛仁杲进攻扶风,兼并那里武装唐弼部,号称三十万进攻长安。虽然李世民出战迎击,大败薛仁杲。但自李渊称帝以来,薛举有卷土重来之势,先后打败李渊派出大散关,安抚陇右地区的司功参军姜谟和咨议参军窦轨,使他们无功而返。此外陇州刺史常达受薛举诈降之计,兵败被俘。这是李渊起兵以来最狼狈的几场仗,看来与薛举一战势在必行。

而占据河西地区的李轨虽在李渊远交近攻策略下,派其弟李懋入朝进贡谢恩,被封为大将军,遣还凉州以示信任。李轨听从左仆射曹珍意见,效法古代向上国称臣而不取消帝号的做法,在上书李渊的书中称自己为“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表示不接受大唐封号。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双方若执意而为,这场仗也避免不了。

这只是近方的威胁,李唐若要统一天下,少不了很多硬仗要打。

阿史那翎告诉我,她第一次见李世民是在霍邑,那是进攻长安的最后一场硬仗,打得十分艰难。

箭矢如雨,长矛直直刺向她的那一刻,一个身着银白铠甲的年轻将领腾空跃起,长矛瞬间断成两截。她第一次体会风驰电掣般飞翔的感觉,下一刻他们站在城楼上,脚下风烟万里,雷鸣般的呼声响彻九霄。

他的衣领上沾染了斑驳血迹,几缕黑发跳出发冠凌乱地飞舞在空气中,灿然的阳光照射到他的脸上,如同天神般俊逸尊贵,那一刻天地为之失色。

那时她就告诉自己,此生非他不嫁。

一世姻缘许是几世修行纠葛后的宿命,可一眼衷情只是一瞬的事情。少女怀春的甜蜜往往会将所有现实阻隔忽略,便如她这般。

我想要告诉她,这苦恋未必会有结果,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或许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执迷,单纯地幻想,却不知是幻想。

“怎么不说话了?”我将指肚轻轻放于唇间,指了指外面示意她仔细听。

清凉的歌声伴随着层层涟漪悠荡传来,突破深宫夜色久久回荡,歌喉微微沙哑声情婉转,哀怨愁肠,令人闻音生悲,有肝肠寸断之感。

周围原本极静,歌声婉转飘来却显得更加宁静,我从散落在案桌的花草中摘下一片绿叶放于唇间吹总吹奏,和着歌声的音韵,时强时弱。

一曲毕,门吱呦一声被人推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突厥装扮的男子走进来。阿史那翎跳起来,叫了声,“阿木琼。”

借着幽暗的灯光见那男子微消瘦的脸上长着黑色短髭,目光炯炯越过阿史那翎看过来。

阿史那翎拉着他过来,笑道:“她叫忆瑶,是我刚交的好朋友。”阿木琼将胳膊放于胸前微微鞠躬,想来应该是突厥礼仪。

“真是难得,在突厥除了柒宿还没见他正眼看过谁。”阿史那翎笑嘻嘻地说,却听阿木琼说:“刚才想必是姑娘在吹乐和音吧。”

我点点头,他又说:“‘幸有弦歌曲,可以喻中怀’,歌声已是世间少有,那和音更是宛自天籁,断不该落凡尘。”

对于夸赞本该高兴,可我想起的却是‘请为游子吟,泠泠一何悲。长歌正激烈,中心怆以摧’。阿史那翎歪头问道:“那是什么曲子。”

“是《越人歌》,‘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又问道:“讲得是什么?”

“据说当年楚国鄂君子泛舟,打浆的越女爱慕他,用越语唱出了这首歌,鄂君子请人用楚语译出。”

闻言她目光一亮,惊讶道:“中原的女子也会这样?如我们在草原上为心上人唱情歌。”

我点点头笑道:“当然,所谓礼教从德,不过是后人借先贤之口强加在女子身上,真正的古人超脱物外,清雅无尘,怎会拘泥于繁文缛节?”

“那么楚国王子爱上那个打浆女了吗?”

“不知道。”

我们正说着,什钵苾走进来,幽蓝冰冷的目光投射过来,朦胧的气氛瞬间清明。

“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什钵苾冷冽的脸上竟出现了稍有宠溺温暖的笑容,在阿史那翎鼻翼处轻轻一刮,笑道:“怎么?哥哥来看看你不高兴?”

她恍然出神地点点头,眼见着什钵苾恐吓似的眼神,又猛摇头。什钵苾在她头顶重重地弹了一个爆栗,“早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小狼崽。”

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从我脸上扫过,也许烛光幽暗看不清表情。

自他出现我就不自觉地紧张,总觉有他出现的地方必不会简单。这宁馨殿是李渊专拨给突厥贵宾居住的殿宇,想必他和阿木琼都是被歌声吸引至此,只是那唱歌的女子有是谁?难道她也是突厥人?

阿史那翎拉起我的手,双眸炯炯地说道:“忆瑶,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写一封信,能帮我送给他吗?”

我双手一震,感觉什钵苾火热炙烫的视线一直聚集在我身上。看着阿史那翎清水般洁净一望到底的眼睛,心突然疼起来。

她见我不语,焦急地抓起我的手,“你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我只相信你,帮帮我吧。”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现在晚了,秦王肯定都回府了。”

她狡黠地看着我,悄然道:“我知道,逢七逢五他都会在武德殿留宿,今天是初七,他一定在的。”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不是说女子要矜持吗?如果太主动会被男子看轻的。”她含笑略带得意地看了一眼什钵苾,如同深山野窟的小狐狸,就差摇摇尾巴了。

我清了清喉咙,看向什钵苾,他低首温柔地看着阿史那翎,低声问道:“那么信呢?”

“我的汉文写得不好,忆瑶你能帮我写吗?”

我点点头,勉强笑道:“当然可以。”

铺开白色绢帛,压上镇尺,提起毫笔抬头问道:“要写什么?”

她微微一笑,“就是刚才那首诗吧,全文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啦,你就帮我写上就好了。”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用尽全部的意志才是自己握笔的手不颤抖,她充满期望,目光莹莹地看着我,“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逃一般地走出宁馨殿,抬头看看,天边浮着深紫的云,团团凝聚于宫殿穹顶,仿佛天压下来,透出压抑诡异的气息。

璃影从回廊里走过来,随手将准备好的宵夜递给宁馨殿值夜的宫女,随我一起离开。

第六章

月色浅华幽暗,灌木冠盖如涌。清澈的河水蜿蜒伸展,曲折迂回于丘壑林立的假山间。

假山掩映下,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传出,蓦然脚步声接近,璃影身形灵活地将我拽到壑石后面。

〃你说,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男子粗重的吼声,轻意可分辨出其中的怒气。

对方似乎也生气了,不耐烦地说:〃是我配不上你,行了吧。这种事情是要两厢情愿,强求不来的。〃女子纤细柔和的声音,却我陡然一惊。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喜欢……〃话音戛然而止,男子霍然回头朝我们的方向望过来,阴鸷地喝道,〃谁在那里?〃

我清楚地听见璃影紧握拳头的声音,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这是太极宫内苑,王孙贵胄云集,稍有差池便极有可能酿成大祸。

脚步声不断靠近,我们步步后退,宫苑里的假山原本就与水渠相连,曲折支道众多,前后相通。

可我们所处的位置极特殊,后面恰好是武德殿前翼,李渊为唐王丞相辅佐政务时曾居住于此。因是百官聚此商讨政务,原先的殿宇则略显狭窄,所以命人填平了原先的水渠,拓建了偏殿。而这条与水渠相连的通道的后方也被堵上,成了死路。

我正想着如何脱身,面前一阵疾风卷过,璃影敏捷地抓住袭来的拳头,那人有些身手,在这曲折的窄道里与她上下过招游刃有余。

原本静谧紧张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我朝璃影喊了句,〃速战速决。〃她的身形倏然快起来,那男子渐渐不支。无论如何不能再打下去,否则招来侍卫恐怕又要再生事端。

男子虽是神力,但地方狭小施展不开。倒是璃影动作灵敏招数变化多端,不出半刻便把对方摔倒在地。那男子怒目瞋视,便要叫人,刚喊了了句,〃来……〃人尚未出口便被璃影掐住了脖子,她冷冷地说:〃再喊一个字,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威胁我,知不知道我是谁?〃男子被扼住脖颈,挣扎着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璃影的手又加紧了几分,他头一歪便出不了声,只是一双眼睛喷火似的盯着我们。

我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女子,肤若凝脂,幽沁似兰,即使月色昏暗下依旧可辨其摄人心魄的美貌。

看着那张脸仿佛在照镜子,自小到大,大兴城里宫人经常窃窃私语,我与她极像,只是不如她灵动乖巧,得母后喜爱。夕颜,她与我有着同样的姓氏,是父皇堂弟腾王杨纶的独女,杨纶因遭到父皇猜忌躲到寒岩石山隐居,他的独女夕颜便一直养在母后身边。

母后可以对我不闻不问一年半载,却不能三日见不到她。

看到她时璃影明亮警惕的双眸中微有失神,恍惚间被那男子挣脱了,劈掌击倒在地。我急忙去扶她,抬头朝那男子冷然道:〃你想怎么样?〃

他看到我也是微有愣怔,目光不自觉地在我和夕颜之间游荡,随即冷笑道:〃你们胆敢劫持本王,你说会怎么样?〃

〃齐王殿下〃,我站起来无畏地回视道:〃你若是要叫人我不拦着,只是动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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