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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弦歌默-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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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来得洛阳?”

石桌侧旁雪芜纤细的手指紧攥在一起,狰狞的青筋曝露在凝白如雪的肌肤之上。我凝着那双美丽的手却不由得想到韦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否已对我释然,所以才会给我留下提示。还是黄昏渐至,天边那抹绚丽而美到残忍的晚霞勾起了他往日如其浓深的情愫,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自始至终所爱的只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合晚。所以想给我们之间的纠缠画上一个圆满的结局,留下一点微薄的痕迹且凭天意。

“你怎么能证明这些信是我写得,就凭我到洛阳的时间与信的日期相符?这也太荒谬了。”

我颌首扯过一张纸笺,道:“我一直都很奇怪,郑州司兵沈悦的事情传出后,怎就再没有后续。那正是两方交战最酣的时候互通细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唐军的内应遇上了突发情况而自由受限无法传出消息。”

我将纸笺合上,已无了先前阴鸷的戾气,像问自己的妹妹般循序善诱而耐心:“雪芜,我记得那个时候韦府上下都被关进了天牢。所以并非只有起始时间,连终止时间都严丝紊合,再加上名字的寓意,这一切难道真得都只是巧合而已吗?”

她抿了抿双唇似要辩解些什么,韦若已平淡抬头:“你能肯定送出这些信的人就是杀兄长的人吗?这其中有必要的联系么?若是唐军的细作,那么现今洛阳城内风声鹤唳的局势岂非与大唐不利。”

树叶莎莎,欲止而风不停歇。我目光邈远道:“我也只是猜测,这个细作虽为唐军效力,却不是世民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任由事情拖到现在不可收拾的地步。极有可能是坐镇长安的人安□来得,若换个角度,因阿若之故,秦王与韦曦私交甚好,更凭借韦曦的人脉广交洛阳显贵豪族,既是如此,就极有可能会触犯某些人的利益。一战灭二国,秦王功高旷古烁今,是会令某些人不安了吧?”

一直不肯松开的雪芜脸色霎时惨白,望着那清透的面庞,我却有丝不忍,她如花般的年纪,怎也任自己卷入着烟尘滚滚的乱局中。即便再会伪装,终究只是个孩子,被人戳中心事会不自然的反应。

韦若面庞冷艳,只盯着桌上那沓墨迹横飞的纸笺,“是这样吗?”

“姐姐!”如梦初醒的雪芜恍然抬前一步,欲言又止。

“我只想知道原因不想听你狡辩,你的字我还是能认出来得。”

雪芜晃一怔愣,遂即自嘲般地笑了笑,步步后退,凝着我道:“一点都没错,真是聪明,难怪那么男人为了你着迷。那么”,她常舒一口气,仿若终于卸下了重担:“要如何处置我呢?”

我未动,面目苍冷:“你就没有什么要说得了吗?”

“没有。”她断然道,“我没有什么好说得,韦曦是我杀的,那些暗语三角艳情的流言蜚语也是我放出去得,雪芜任凭处置。”

“为什么?”韦若霍然打断,两行清泪流下来,神情却依旧冷漠如霜。

“为什么?只能说各为其主。”雪芜柳眉染黛微扬,“我从小便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争强好胜不甘居人后,男人能干的事情我同样不输须眉。若要我庸碌平平地过上一辈子,我就是不甘心。你们不是不知道表哥是怎么死得吗,那一招我练了好久,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杨忆瑶得,银针自颈下右穴穿透,只要手劲够足可以从体内打出去,你们自然找不到任何武器。而那一小道伤口也极可以被忽略了。”

一声清亮的声音落下,雪芜捂着自己的半边脸颊望向嘴唇颤抖不已的韦若,倔强着笑道:“姐姐这样就出气了么?”

韦若手指颤抖着去拨头上发钗,咬牙切齿道:“出气!我只有要了你的命才能出这口气。”

回头看看见紫诺已带了禁卫匆匆赶来,便出手阻止她,细长的琴弦缭过冰冷坚硬的发钗,随着‘咚’应声而落。我缚住她的胳膊,她却惨白着脸反身看来:“大哥教你弦思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用它来对付我吗?”

迎着眼中折射的琥珀银光,让我有顷刻的失神,恍惚间已被她挣脱了手臂。紫诺已带着禁卫将雪芜看管起来,我深深地看了韦若一眼,轻声道:“你不必着急,我自有安排。”

她嗡动了下嘴唇,终究将头转了过去缄默未言。

我扶了扶雪芜发髻上偏斜的珠钗,淡淡道:“既然承认了那一切就都好办了,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被她若有预感的断然拒绝。我早有预料般的笑了笑,道:“其实不必你说,我也知道。长安姜家在唐国公攻占长安之时不多一月便成了米粮皇商。那是因为你那为商贾的父亲是蒲州裴寂的好友,裴寂本就是个有眼光的商人,奇货可居四字用于他的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以晋阳宫米九百万斛便换得了今日仆射的地位,两人意气相投也未尝不可,是吗,姜大小姐。”

“你不必再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雪芜将头偏向一边,声音却在颤抖中有慌乱在其中滋长。

我冷了声音逼视着她:“我们不妨做个交易,在李渊面前说出指使你的人,我可以说服秦王为你求情。就算杀人罪名难消,至少可以因你年幼无知受人蒙蔽而逃脱死罪吧。”

见她不语,我继续诱哄道:“雪芜,我听合清说你父亲年逾六旬,膝下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难道真得忍心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而让老人家无人送终吗?”

清风拂过她耳边凌乱的发丝,声音低迷而挣扎:“你让我再想想……”

“好”,我扬声道:“将雪芜押下去,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面前身影缭乱脚步叠踏,骤然安静下来,绵远的天光湖色前韦若清冷地看着我,“在你们这些人的眼里,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拿来交易得?”

我深舒了一口气,嗟叹道:“你真得觉得韦曦的死是因为雪芜吗?亦或是因为我?那是朝政中纷繁复杂的争斗所至,只要争斗不止厮杀就不停。”

“我不管这些……”,韦若嘶哑着声音,“我只想为我的哥哥沉冤昭雪,我……”她似哽咽难言,而紫诺已小步跑了过来,伏在我耳边嘤嘤道:“军中传来消息,殿下已带骑兵先行,大约今晚就可到洛阳,夫人,我们是不是先回去。”

韦若望着我凄艳地笑了笑,笑纹镌刻入肌肤古意沧桑,“他回来了,你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握住手,凝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坚定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得。”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补偿这几日更新不畅,我决定今晚加更一万。呕吼,万众瞩目的虐恋之夜就要到来了,敬请期待哦。

第92章 九十三

下午宫女在寝殿里上下忙碌;清扫拂尘更换被褥。我却觉得腹痛不止;像有数股热流在下腹横冲直撞。我数了数日子发现葵水早了十几天;自生完了阿念日子总是不准;而且每次都疼痛难止;这一次却是来势汹汹较以往更甚。我趴在床榻上,疼得浑身颤抖;见状紫诺熬了姜糖汤端来,我喝下去感觉好了些,只是偶尔难以隐忍。

暮色将沉;我将流淌着露水的玉兰花插入羊脂凝玉花瓶中;紫诺望着我怔愣出神的样子;扑哧一声笑道:“人道仙花旖旎解语,秦王殿下有了夫人这朵解语花;何须这些红尘胭脂俗物。”

被我瞪了一眼,她吐了吐舌头讪讪地跑出去传膳。

霭雾沉沉,星轨莹亮,却是月缺的预兆。人道云易散,月频圆。岂止云散了便聚,而月缺了难圆。今夜尘光初散,心里却总是不安多过其他,隐隐有种忐忑情怀。

我将双手紧扣,不停地安慰自己,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已过去,诚如阿若所说拨开云雾见天明,自此之后我们之间只有浩夕相对,此生静好,永也不会厌倦。

身后瓷盘碰撞清灵灵的声音传来,紫诺道:“夫人用膳吧。”见我摇头,她倒也不勉强,只是命人将珍馐佳肴撤了放在南殿用暖炉煨着。

我叫住她,问道:“今日之事可有告知房玄龄大人?”

紫诺颌首道:“奴婢已如实相告,大人立马审问了雪芜姑娘,她供认不讳。房大人已命人释放了萧公子,备好了文书只等殿下回来据实相告。”

我满意地点头,温言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紫诺谦卑低头,字句清晰道:“为夫人效劳是奴婢的本份。”

我含笑应了声摆了摆手她便下去了。

﹡__﹡__﹡

偌大的宫殿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人,满室芳香萦绕,落入心田中却好似少了些什么。我抱着腿在绣塌上坐着,将下颌抵在膝盖上,骨头的棱角咯得下颌肌肤阵阵生疼,却又好似不餍足地移来触去,世民,世民……心中落满了他的影子,充盈渥实得好像再也装不进其他。

月色悄然穿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或明或暗几道影子。我竟这样无声无息地睡着了,梦中有琴音淙淙,潺湲流水美若仙境。

柳绦如丝绸缓慢垂下,迎着风飞上我的鼻翼,那黏粘的柳絮像个调皮的孩子在鼻翼上碾来碾去。我不满地伸手去抓,手心里温暖充渥,热得我心绪盎然,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似得一下睁开眼睛。

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近在眼前,披着月光的温润,有着不尽真实的轮廓。

我睡眼惺忪地垂眸望了眼自己手中世民的手掌,心绪流转如波,却在动作之后,稳稳撞进他的怀里,蹭着柔滑流顺的锦缎,勾起他的脖子。

“瑶儿。”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像是久经奔波的疲累,我将头探回来,眨了眨眼甜甜笑道:“累吗?”

他没有回答,一双眼眸如沉鹜般幽深紧紧盯着我仿佛在探寻着什么。我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伸手去逗弄他的脸却在半空中被抓住力道微紧,骨骼相错,视线凝深如旧。

“怎么了?”我有些不自然地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他放开我的手从卧榻上起身,逆着月光在案桌前坐下,上面摆放了一盏葵花翠玉酒壶,拿起斟满酒鼎,兀自仰头喝下。

这样的场景与设想自是千差百异,纵然世民没有冲上来将我抱在怀里转上几个圈,也断不该是现在这等诡异的场景。我轻咳了几声,试图打破眼前着尴尬的氛围,他却先开了口,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听房玄龄说案子已经审结?”

我按捺下心中忐忑,装作雀跃道:“是呀,总算告一段落了。”

他点头,手指摸索着上面的白玉扳指,仿若在沉思些什么。紫金束冠将烛光折入眼中,亮彩熠熠如幽生辉。耀得眼眸一瞬灼刺睁不开。

烛光迷蒙中他已回过了头,指了指对面:“过来坐。”

我慢慢地起身,碎步挪了过去,在案桌对面斟酌着词句不安地问道:“世民,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他点了点头,依然不肯对我稍假辞色,我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道:“那……可不可以让我先说。”他望了我一眼,未加言语已是默认。

“韦曦一案你已经知道原委,我想此事定是裴寂替太子在谋划,若要将东宫牵扯进来陛下必不会坐视不理。倒不如说动雪芜咬住裴寂不放,加以暗示你已是得饶人处在息事宁人,陛下睿智定然明白话外之意。到时候为保太子名誉他定然会以贬谪裴寂息众怒。即便不能让你立刻得偿所愿,也是砍了太子在朝堂之上的左膀右臂,于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倘若要深究,只怕到头来会错失一鼓作气的良机,让他们有了防备。”

他平静地听我把话说完,自己提壶,将冷酒斟上一杯,慢慢饮尽,目光凝注在我脸上,不温不凉,“你想得很周到,缜密,是你一贯的作风。”

我被他几句听上去漫不经心的话说得胳膊发寒,冷涔之意更甚,却又不想顾忌,一股脑说完。便继续道:“但这样一来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若不能公开严惩杀害韦曦的凶杀,只怕难安洛阳权贵之心。但这并不是不可以解决,韦曦死后韦家子息单薄嫡出子嗣便只剩下阿若一个孤女,若能好好安置她,也可作安抚之意。”

“那要如何安置?”他漫不经心地斟酒,再饮,好像听着我的话在欣赏一阕乐曲。

我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陛下既将洛阳事宜交予你全权负责,稍有差池便可授人以柄。眼下倒有个两全之计,即可安抚洛阳不平的人心,也可暗中扩充你麾下势力而令旁人无法说三道四。”手指紧紧扣在桌角上压抑着内心的颤抖,道:“阿若倾慕世民已久,她出身名门又貌美,性情也好……”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正以冰冷的视线划过我的脸庞,寸寸如削,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们也挺般配,可以说得上是天作之合,如此一来那些乱如麻的事情都可迎刃而解。”在他利刃般的目光下勉强将这些话说完,便垂下睫宇,不敢再看他。

周围静得可怕,落羽坠地都可闻,只有烛油垂落灯柱的声音响在耳畔。过了半晌,他开口,却语带笑意:“这便是你选得两全之计?”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紧咬着下唇,娇嫩的血肉在森白齿下充血欲滴。

“我怎么从前没有看出来,忆瑶的心胸如此开阔,开阔到……”他似是在对面自嘲地笑了笑:“能将别的女人送入自己夫君的怀中。”

指甲嵌入指肉中极为锋利的疼痛,我终究无法安之如素,却觉腹部一阵郁痛,手紧捂住那里抬眸看来,眼前波光荡漾:“世民,我也不想这样,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颌,身体微微倾过来,眼角含着冰冷的笑纹:“你也不想?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不想,本王乐意之极还要多谢夫人成人之美。我在回来的路上就在想,你究竟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女人其实都一样。”

腹部痉挛更甚,绞痛似乎难以忍耐,我的额上冒出几点汗珠茫然失措地看他,说话都好像能咬到舌头:“世民,你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话,你知道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真得很想你。”

“想我?”他冷嘲地笑了笑:“你是想我,还是想着如何将我推上那巅峰之尊,好满足你的虚荣你的野心。还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有希望收纳四海问鼎天下,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他的怀抱?”

一股气只往胸前冒,我猛地挥掉他的手,他倒也不勉强后退起身倒退了几步,沉凝地看着我。我刚张开嘴只觉有股冷气自口中直沉入腹中,那股绞痛似要翻江倒海。我紧捂着腹部,挣扎着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恍然想起紫诺曾向我提起过什钵苾曾邀世民到两军交战的紫霞关单独详谈,心中那可怖的猜测愈演愈浓,却不敢先出说口。

憔悴的样子映入他的眸中,激起了微薄的涟漪,他面上森寒弱了些,但声音仍然紧绷:“瑶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在长安你嫁入秦王府之后还和什么人有过来往?将你的苦衷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人,我都可以原谅。”

握着腹部的手渐渐绞紧,我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跌入冰窖中,连手指都是冰雕得。身体颤了颤,“没有……”一声惊叫,话音尚未落定我已被他拽至眼前,我们的胸膛紧贴彼此的心跳触手可及,我能感觉那疾速而有力的心跳之下酝酿着喷薄欲出的怒气。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旧客自北方来,那个草原狼王,为了你不惜千里之迢率军到中原来,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他字句森森如冰,化作棱角亦能将人刺个血肉模糊。我在他的手心里颤抖,却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还是心里的胆怯。终究是被他知道了,原来恩怨轮回是这等公平,我刚在上午揭开了别人的秘密,到了晚上立马就要被自己心爱的人揭露的寸缕无剩。望着他恨意欲将人凌迟的目光,我心中咯噔了一下,有意识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嗤笑,覆在我胳膊上的手劲渐紧,望着我的目光似乎要将我剜成碎片。

“他说在我们新婚燕尔之时,他亦能和你花前月下。他说佛门清静之地又如何,容得了佛音梵唱,便能纳得下缱绻*……”那慢悠悠的语气好像以一种残忍的姿态剐刺着我,也同样鞭笞着他。

“他胡说!”我在那骇人的力道下嘶声怒喊。腹部疼痛难消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眉目近在眼前,却又有些错位的模糊:“我也愿意相信他是在胡说,可你们之间若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推三阻四得不肯跟我说实话。”

我摇头,却觉腰间一松,精心编制的双胜结被粗暴地扯了去,身体向后倾他将我放倒在地上,胳膊压在脖颈上,伸手去扯我的裙裾。

窗外狂风蓦然怒吼,蝉突然聒噪地叫个不停,我心里害怕却又不敢拒绝他,躺在地上闭上眼睛,眼前总会撩过一些虚幻的金光。他的动作默然停住了,指腹炽热轻轻抚上我大腿上的那颗红痣,米粒般的大小有着红玉般通透惑人的色泽。

“另外一个男人在关隘之上跟我说,‘我和忆瑶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你若不信我跟你说说她身上有什么’,我当时恨不得拖着他同归于尽”,他伸手拿下我发髻的簪子,为迎接他曾精心梳理的头发便这样如瀑布般一泻而下,包裹着我白玉如葱的腿,他将发簪抵在我的脖颈之上,颇具威胁性。

第93章 九十四

颈间脉搏在那冰冷的银簪下遽烈跳动;一息一迟几如浮絮。

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如在沉浮中唯一的凭靠;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耗着心底仅存的气力:“世民;求你相信我;我没有和他做过那种肮脏的事情。他看到我这颗痣是因为……在江都我亲眼看见我的父皇死在我面前,我觉得生无可恋才会任由他欺凌;但我们真得什么都没有。”

颈上冰冷渐稀,他已将银簪拿离了我,不知是不是错觉;恍惚间空中似有幽叹。

“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如果你们真得什么都没有;什钵苾凭什么替你做那么多事。泾州战败的那封致命书信是他替你送出去得吧?他为利而来,为利而往;什么时候大发慈悲怜惜起一个亡国破家的孤女来了?”

他的声音没有了震怒的汹涌,只剩下冰冷的淡漠,让我怀疑是不是从前那个与我花前月下的世民。

无助与疲乏一同袭来,泪水流过侧颊落入嘴中,是苦涩,是酸痛。

我抓着他的胳膊,手指紧绷附在柔滑的锦缎上却有着乏力而虚幻的触感,指节酸痛仿佛连伸舒间都会产生剥筋裂皮的苦楚。

银簪如长蛇流连于我的身体之上,那一点触的坚硬终于滴落在腿上那颗嫣红的痣上。刺痛从脉搏上窜,我惊觉地低头,银簪刺入肌肤跳出血渍斑斑,密密地围着那颗妖冶明艳的红痣。

恐惧占据了心的绝大多侧,却终究被无可疏散的伤痛所淹没。我紧要银牙,汗珠涔涔落下,感受着血肉被生生剥离己身的痛苦。柔曼的红纱在空中飘舞几乎飘到了我的鼻尖上,那抹瑰丽的绯色如一个扭曲而妖冶的鬼魅舞动着轻柔的身躯游转在我们之间。

他的眼睛冷澈干净得很,即使绯薄的红纱不曾落入某种片缕。望进去沉如孤鹜,让我陡然生出一丝恐惧,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我半扬起身,腿上血珠自指间蔓延滴落,印到雪白的肌肤上是浑然天成的。

“世民,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真得……”未能说出的话被他堵在了口中,一声闷钝声响落在殿中,银簪砰然坠地,他在我的唇上啃噬,如嗜血的魔王几乎要将我吞入肚腹中。他咬破了我的唇,血腥的甜涩蔓延在我们的唇齿之间,像一个驱之不散的魔咒。

我清晰地看到落入他眼底的那双哀痛落寞的眸子,是我自己的神色。他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仿佛再也不愿意看见。唇渐相离,我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微开合的嘴唇像溺水的鱼无助地吮吸着破涌而来的空气。

“或许你也爱我,但却并不是非我不可。忆瑶,我要你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不管是身还是心,今晚过后,我让你连做梦都不敢再去想别的男人。”随着话音而落,是裂帛的声音,感受着身上叠帐繁纱碎如飞絮,心完全地跌入了湖底。不,他不能这样对我,我们跨过了生死离别难道就为了换取这样的结局吗?

像一条缺水的鱼半拱起身子,伸手去剥覆在眼上的手,却是纹丝不动。修长敷养的指甲在无助中戚锐地划拨着他的手背,他恍然未觉。撕扯着我身上的布缕,像每一次攻城略地那般的所向披靡,以一种不可违逆的姿态占有着我。最后的时刻我无助绝望地停止了挣扎,感觉,脉搏跳动如火几乎要将自己烧成灰烬。

在靡丽的气味中,混浊着血腥气,愈来愈浓。没有因此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停驻,那种霸道的攻掠仿佛要将我撕成了碎片,在他的臂弯间起起伏伏。让我觉得人的身体其实可以很脆弱,好像随时都可以化作化作齑粉永远都拼接不起来。浮沉游离间想要去碰触他的脸,却在半空中被毫不怜惜地扭过手腕扣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在他手下委屈地呜咽,烟光微照,暴风雨般的痴缠似乎无穷无尽,眼前渐渐黑暗,却又似光影如萤在跳动。

﹡__﹡__﹡

晨光落到面上,似有温暖在流动,身体依旧冰凉,被□裸地裹在了被衾中。挪动了下腿伤处已经缠了厚厚的绷带,寝帐垂洒如落幕,我躲在暗眩的色泽之后双眸怔愣地睁开,面前人影幢幢,手腕上被悬了跟细小的红丝。

帘帐外的医女收起悬丝,向坐在一旁的李世民道:“夫人之所以高烧不退,是因为经期损伤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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