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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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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叮嘱训父不得对贞夫无礼,要想方设法让她收下送去的珠宝,让这些玲珑剔透,珠光莹莹的宝物打动她的心,让她坚定的心意动摇。

这可难坏了训父,和韩凭夫妇交手这几个回合,让他对夫妻二人真挚的情谊深信不疑,那情意就像是一座铜墙铁壁,任什么力量也无法打开缺口,任什么物质也无法动摇他们的爱情。

一路上训父苦思冥想,思谋着能让贞夫收下珠宝的万全之策,但思来想去,都没有个头绪,恍然间,兵士报告贞夫家已在眼前。

自韩凭被抓去后,贞夫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她躺倒在床上度日如年。听丫头春晴来报训父来访,她心头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起来,她的心中对这个助纣为虐的奸邪之徒充满了仇恨,她愤怒地让春晴打发他们走,自己不想见这群衣冠禽兽。

春晴刚要转身出门又折了回来,一幅深思熟虑的样子,“夫人,春晴认为您还是见见训父大人为好,说不准能从他口里打听到官人的下落,我们好去探访。”

听春晴这样一说,贞夫强撑着身体去见训父。进得前堂,就见到正中几案上摆放着几个漂亮的盒子,盒子盖都打开着,里面盛放的珠宝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见贞夫进来,训父假意客套了几句,便开始展示他带来的珠宝,他浓墨重彩地渲染着,他觉得这样的夸饰,也许就蛊惑了贞夫的心。只见他拿起一块上好的玉佩,念念有词:“乾坤百精物,至宝无文章。瞧这宝物,集天地灵性于一身,经能工巧匠一雕琢,身形完美,温润剔透,正适合夫人您这国色天香,花容月貌啊!”

接着他又拿起一颗明月珠,小心地端在手掌心里举到贞夫眼前,“耳着明月珠,口若含朱丹。夫人若将这明月珠悬于耳际,配上夫人丹蔻朱唇,那真是相映生辉,倾国倾城……”

“够了!请先生不要再往下说了,贞夫乃一平民女子,每日要下地采桑,佩戴这些珠宝无法劳作,再说贞夫一向不慕珠光宝气,素面朝天,自在惯了,请先生收起这些劳什子吧!……”贞夫打断训父的话,剖白心志。

“夫人,这些珠宝玉器都是大王派本官送与夫人的,夫人若是不收,本官无法回去交差,大王的脾性,想必夫人是知道的,求夫人放本官一条生路。”训父化炫耀为请求,眼睛中闪动着“诚恳”的目光。

“那好,先生若是答应贞夫一个条件,贞夫就将这些珠玉收下。”贞夫嫌恶地望了一眼训父。

“那好,你说,本官答应你……”训父赶紧应承,生怕错过这个好机会。

“你答应我去见韩凭,只要见他一面,我就收下珠宝,我就嫁给大王……”贞夫一脸平静,但有谁知这平静的外表下又掩藏着一颗怎样痛苦的心。

训父一听,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允诺:“好,好 ,就这样,我先去安排一下,明日就领夫人去见韩凭……”

第017章夫妻相见

气氛阴冷的监牢。

悲喜交加的韩凭夫妇。

训父执意要将珠宝先留在贞夫那里,但贞夫誓死不收,以撞墙而亡相威胁,训父只好灰溜溜地收起来,只好按照先前商定好的见过韩凭再收礼物。于是,训父将珠宝拿回自己家中,跑到宋康王那里复命。

训父哪里敢说安排夫妻相见的事情,唯恐雷霆震怒,便把这一环节隐去不讲,谎称贞夫已将珠宝欣然接受,并且答应嫁与宋王,只是这几日身体虚弱,将养几日,便来到大王身边。

宋王一听,眉开眼笑,连称训父办事得力,要给予奖赏,并且把相关事情全权交与训父去办,应承他事后定当加官进爵,训父也笑逐颜开,一场罪恶的交易就这样敲定,一个女子的悲惨命运就这样开始。

别看训父表面上欢喜,内心里其实惶惑不安,他生怕贞夫那里有变,宋王发起威来,别说升官发财成为泡影,就是自己项上的人头也会搬家,也许还会祸及家族,使整个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奇?于是他背着宋康王急忙赶到监牢,把狱卒安顿妥帖,这才回家安歇。一宿他也睡不踏实,第二天早早起来,便赶往贞夫家,安排夫妻见面。

书?昨日训父走后,贞夫心神憔悴地瘫坐在木椅上,她的内心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哀伤,喜的是夫妻马上就要见面了,哀的是这一见怕就是永诀。于是她笑一阵哭一阵,春晴担心她的身体,便把她搀回卧房休息。

网?这日,她一早就起身,让春晴给她梳头,对着铜镜梳妆打扮,只见她巧施脂粉,轻点胭脂,淡扫蛾眉,俄顷,往日的病容被掩饰,皎月般温润的脸庞呈现出来,她要带着这张秀美的脸庞去见他的夫君,她的爱人,她要把最美的形象留在韩凭的心中。

训父知会了贞夫一声,先赶往监牢。贞夫领着春晴,带了些吃食一路向监牢走去。想着马上就能与夫君团聚,贞夫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脸上泛起了红晕,即将到来的灾难她似乎也不去想了,唉,先把握眼前的幸福吧!

贞夫和春晴过了两道门卡,狱卒一路放行,越接近韩凭,贞夫的心跳得越快,竟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似的,就像初次与韩凭相见那样。她轻抚了一下潮红发热的脸庞,又握住了春晴的手,像是要从春晴那里得到力量一般,春晴望着她微笑,她又羞赧地低下头去。

当狱卒引领着她来到关押韩凭的牢房时,韩凭兴奋的眼睛发出光来,这几日他心情沮丧,神情疲惫,生离死别的愁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知道踏出这道门槛的要诀,那就是主动让出他的妻子,但那比剜他的心还令他痛苦啊!他下定决心即使身陷囹圄,惨遭涂炭也绝不让妻。他苦苦地熬着日子,苦苦地思念着妻子,这思念让他彻夜难眠,这思念也让他产生了慷慨赴死的决心。

当夫妻俩紧紧拥抱在一起痛哭失声的时候,春晴躲向了一边,她也揉着猩红的眼睛暗自啜泣,是啊!人间最感人也最令人伤魂的一幕正在上演,这是一场生离死别的戏剧,走下这个剧台彼此就是阴阳两绝,来生再见,怎不令人悲痛欲绝?

贞夫的身体在韩凭的怀抱里簌簌抖动,像是一条被人抛上岸的鱼儿。韩凭俊朗的面容因痛苦而略显变形,两道浓深的眉毛像两把利剑,越发衬托出他面容的凄冷。见到贞夫这一刹那,他的心欢快地要跳出心腔,当贞夫倒进他的怀里梨花带雨时,愁云惨雾又涌了过来,将他们夫妻团团包围。

韩凭紧紧搂着妻子,说不出一句话,泪水像喷涌的泉洒落在妻子的衣襟上。贞夫紧紧贴着韩凭,低声呜咽。

躲在一旁的春晴早已哭成泪人,她跟随这对夫妻这些年,亲眼目睹、用心感受他们如水般温柔的情意,不火热但缠绵、不炽烈但真挚、不汹涌但踏实。那样痴情、那样绵厚、那样美满、那样和谐。如今看着这对夫妻生生被人拆散,一个深陷牢狱,一个将做他人妇,叫她怎能不为这对夫妻的悲惨遭遇而泪雨涟涟?

狱卒走过来催促贞夫快些离开,夫妻俩请求狱卒再宽限少时,狱卒神情冷漠地回绝了他们。他们拥抱得更紧了,像是要融合进对方的骨肉里。狱卒进前来要拉开韩凭,并低声说道:“训父大人要夫人赶快离开……”

“夫君……”

“爱妻……”

他们声声呼唤着对方,哀婉凄楚的呼唤声在监牢里久久回荡……

第018章以死救夫

天空阴翳的夜晚。

死志已决的贞夫。

训父担心夜长梦多,贞夫一天不踏进离宫,他的心就一天不能回到肚腹。他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颈项,直觉着有股凉气嗖嗖地往上窜。待贞夫哭哭啼啼地回到家,训父和兵士们便十万火急地来到贞夫家,将那些稀世珍宝送了过来。

贞夫看也不看那些珍宝,懒懒地示意春晴将它们收起来。训父又安顿了些事宜,便去宋康王那里复命。

连日来,宋王正被强秦连横的事情搅得焦头烂额,心绪不宁,那强秦立志成为霸主,雄霸一方,随着本国势力的不断强大,兼并诸侯国的野心也日渐昭彰。如今又窥视上宋国这块沃野,表面上打着连横的旗帜,实则早已跃跃欲试地想骑在宋王头上。而这宋偃,又岂是等闲之辈,他为了让权欲的光环罩在自己头上,不惜手刃兄长,在洒满鲜血的宝座上,他稳坐如山,岿然不动,丝毫不为自己谋权篡位而脸红。这样的一位“桀宋”,岂是肯轻易把自己的江山让出去,低声下气地去向别人俯首称臣?但强秦日趋壮大的国威又令他胆战心惊,真是上前一步,如临深渊,退后一步,如临大敌,他的心就在这风云际会的时势中纠结着、压抑着。

训父带回来的好消息,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让他开怀的事情,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涌上来的喜气抑制不住地往外溢,他大声说道:“本王甚喜!这个小娘子终于肯嫁给本王,本王的威名所致啊!”然后他又专意吩咐训父,让他排布迎娶大事,于是他便回后宫饮酒庆祝去了。

这可把训父忙昏了头,大王交代下来的事情,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和纰漏,但最让他头疼地却是贞夫这个女子,明天大王就要将她娶回宫了,今儿晚上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池啊!这样一想,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颈项,脑袋晃了几晃。

天,灰蒙蒙的,一片一片的暗灰色的云连缀着向前游移,月亮的身影隐匿在云层背后,它善睐的明眸发出清润的光辉,但这光辉却没有铺洒至人间,人间在一片暗夜的阴影下做着昏昏沉沉的梦,而忧伤,就在这模糊的万象里肆无忌惮地氤氲开来。

毫无睡意的贞夫坐在燃着红烛的几案旁,盯着那红烛暗自垂泪,没有韩凭的夜晚,如此清冷、如此漫长、如此难捱!今日狱中一见,看着夫君憔悴的容颜,想着夫君为了自己深陷大牢,又想着马上就要嫁作帝王妇,贞夫禁不住悲从中来。那日她向夫君盟誓的话语又回响在她的心头:“南山有鸟,北山张罗,鸟自高飞,罗当奈何!鸟鹊双飞,不乐凤凰,妾为庶人,不乐宋王!”

泪水,恣意纵横,却洗刷不掉心中的哀愁……

生不同眠,死同穴。夫君,为妻先走一步了……

韩凭的灾祸因她而起,也许她的离开能挽回韩凭的性命。她早已把心放到韩凭那里,她的心和韩凭的心早已连在一起。现在就把身体交给生养她的大地吧!是的!就这样去死吧,去死吧,为了心爱的夫君,为了真挚的爱情,有什么不敢为呢?

夜,死一般寂静,偶尔的几声蝉鸣无法划开暗夜的帷幕,乍听上去,那蝉儿似在呜咽,哀泣着这夜的暗黑与冷漠。

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上,垂落下满眼的凄凉。贞夫双脚踏在了木椅上,一种绝望的美丽神色在她的脸上呈现,此时的贞夫就像暗夜里的一株花朵,正走向有露水和尘埃的清晨,而谁会带给她光明?一切都如此安静,世界只剩下死亡,她倚在暗夜里,决定走到天堂。

“啪……”的一声,窗子被用力撞开,跳进两个蒙面黑影,其中一个身手迅疾地将贞夫从木椅上拉起来,一手捂住贞夫的嘴,贞夫便瘫软下来。另一个赶上前肋下将贞夫一夹,两个黑影夺门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第三卷   青陵秋深苦锁妾身

第019章誓死不从

张灯结彩的青陵台离宫。

被束缚了自由的贞夫。

贞夫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只听见耳畔响起杂乱的喊声,三、五个侍女见她醒来,个个满心欢喜,有一个急慌慌地跑去报告。

贞夫环顾四周,只见烛台高悬,烛火通明,几案和座椅在烛火的映衬下泛着幽明的光亮;身前的侍女个个穿着光鲜,脸上都流露着因为惊喜而产生的兴奋神色;再看自己的卧榻,盖在身上的是绮罗锦丝暖心衾,身边用两个月牙弯钩斜收起的是丝罗锦帐。贞夫不由得心下疑惑,以为自己已经飘离人间,魂魄已经升入太虚幻境,来到另一处所在,眼前的景物似曾相识,怎么和自己以前做过的梦一般无二呢?

她支撑着身子要起来,被一个侍女按住了,让她安静将养,说大王马上就会过来看她。她又猛然间想起了韩凭,伸出手要去寻找的样子,一口气喊着:“夫君……夫君……夫君……”

“哈哈哈哈……”一阵强悍的笑声隔着门帘远远地传过来,众侍女都赶忙躬身垂立,贞夫的目光也向门外望去。

只见帘佩一动,宋康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贞夫只觉得眼前一暗,门外的光被宋康王挡在了身后。

还没等众侍女叩迎宋王,宋王便亟不可待地一挥手让她们出去,侍女们一个个躬着身子绕过宋王急急退下。

宋康王一个箭步跨到贞夫床前,伸出手去便要抚摸贞夫娇媚的脸庞。贞夫猛地把脸别了过去。宋康王的手扑了空,停在了半空,一股怒气钻入他的胸腔,他刚要发作,却又将火气压了回去,不知为何,眼前的这个女子总是能勾起他的怜惜,她柔弱中含有的那股子倔强总是能撩动他征服的欲望,但不是用武力和强权去征服,他要让贞夫乖乖地投入到他的怀抱,心甘情愿地做他的人。

于是他换了一幅表情,脸上的威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的微笑,他轻言轻语地对贞夫说道:“本王不会亏待于你,你瞧本王这里一派华丽,天下珍宝应有尽有,本王又乃一国之主,九五之尊,本王青睐于你,会让你过上舒服日子的!”

从桑园强赠礼物,到训父来访、韩凭被抓,这始作俑者,幕后罪魁终于浮出水面,他此时此刻就站在贞夫面前,他用强权逼迫夫妻离散,他用荣华富贵诱惑人心。千仇万恨像一团熊熊的火焰在贞夫心头燃烧,这火焰凝聚在贞夫的眼睛里,她猛地回过头来,眼光中的两束火焰猛烈地射向宋王。

宋王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来自贞夫身体里的力量震撼了他。他身边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个个都敬他如神,畏他如虎,但这个女子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她好像并不在乎眼前的宋王,甚至对他还有着强烈的鄙视,这多少让宋王有些不舒服,好在身边没有侍者,也没人看到他的窘态,他略略整了整精神,迎着贞夫仇视的目光说道:“你一定会做本王的人的,本王已安排好了,明日成亲。”

宋王掷地有声的话使贞夫打了个冷战,她意识到自己已真真正正地成为笼中之鸟,危险正包围着自己。可怜的贞夫,昨夜已向死亡之神探寻了死路,命悬一线之时,被训父派来监视她的兵士救下来带回离宫,而眼前更是危机重重,生不如死啊!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所有的哀伤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像汹涌的浪涛席卷过来,铺天盖地、不可收拾。她恨不能手刃仇人,恨不能把眼前这个暴君撕成碎片,她手指着宋王高声怒骂:“收起你的鬼主意吧!贞夫生是韩凭的人,死是韩凭的鬼,岂肯做你这个昏君的妻子,你痴心妄想!”

宋王被这骂声激怒了,他猛地跳起来,正欲发怒。贞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跳下床榻,在宋康王惊愕之际,她一头向几案撞去,顿时,鲜血渗出来,顺着额头流下,殷红一片……

第020章宣旨罢宴

气氛肃静的寝宫。

形容憔悴的贞夫。

宋康王一把抱起匍倒在地的贞夫,急切地高声叫着侍从,侍从和一些侍女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快去请御医,快去!……”宋康王瞪着眼睛高喊,内侍领命掉转身跑走。侍女们将贞夫安置在床榻上,拥拥挤挤地都站立在床边,不知所措。

不多时,内侍领着御医迈着碎步疾风过境般闯了进来,叩拜过宋王,便走向床榻。侍女们赶忙闪身让开,都退到一边听候吩咐。宋康王坐到几案旁的雕花圆凳上,关注着贞夫的病情。

一番诊治之后,御医上前来俯首禀报:“禀告大王,小臣已做了精心诊治,并无大碍,不过是气血阴亏,需精心调养一段时日,身体方能恢复,还望吾王放心。”

宋王一听,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吩咐御医每日都来寝宫探视,直到完全病愈为之。御医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宋王立起身向卧榻前走了几步,他没敢太靠近贞夫,他担心昏睡中的贞夫一旦醒来又会情绪激动,再做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他停留片刻,似在沉吟,又似在流连,然后他声色威严地吩咐那些侍女要好生服侍贞夫,若出什么意外唯她们是问,他又命令内侍去把训父传来,到议事房去见他。

训父被内侍领着来到议事房,宋王便把贞夫拒婚、身撞几案的事说与他。训父吓得体似筛糠,担心宋王责怪下来,他吃罪不起,“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连声叩求:“大王恕罪,大王恕罪,贱臣办事不力,让大王受惊了。”

宋康王一摆手示意他起来,阴沉着脸说:“只是明日迎娶之事不能如期进行,你去宣本王旨意,婚宴延期……哦,不要让那些臣子们乱说话,就说是夫人身体欠佳,需要调理。”

训父连连叩头,高呼万岁,一跃而起,然后躬着身子退出去,尽心尽力去办宋王交代的事情了。

夜肆意的蔓延,有一些凉凉的气息从微敞的窗子里飘进来,已经到了夏末,初秋的清冷已交替着在空气中流动,连鸣蝉都似乎收起了它们的嘶叫,偷偷地躲进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守在贞夫卧榻旁的侍女们不由地打了个冷战,有个侍女走到窗前轻轻关了窗子。

贞夫被一阵头疼惊醒了,她微微摇了摇头,头脑里就像是有一条奔腾的河流在轰鸣,又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拼杀,她下意识地用手抱住头,眼睛紧紧闭着。她不愿意睁开眼睛,她不愿意看到眼前的一切,这不是她的生活,这里不属于她,她的家有个心爱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却已成了阶下囚。

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下来,她忍不住开始抽泣……

侍女们被她的哭声吓住了,夜深人静,又不敢去报告宋王;想上前去劝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几个侍女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贞夫凄凄哀哀地哭了一阵,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021章求死心切

雁阵行行的秋天。

清冷寂寥的深宫。

情思幽幽的贞夫。

秋天,没有因为离宫的森森重围而被挡在外面,清凉阴寒的气息依然以它惯有的节律深入离宫,偌大的宫殿在秋日清晨迷离的白雾中若隐若现。

剪子、刀子……所有的利器都被藏了起来,所有的侍女都紧绷着神经,她们深知这个女子对大王的重要性,她们也深知自己的身家性命就维系在这个女子身上。她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她们守在贞夫身旁寸步不离。就是这样,那一日这个女子仍然试图找出能伤害自己的器物,她疯狂地寻找,疯了一般找遍了所有的角落。侍女们用力阻拦,苦苦哀求,她满脸泪痕,侍女们也急得直哭,直找到精疲力竭,一无所获,她颓然地坐在床榻上,呆呆地像一尊雕像。

此时,三、两个侍女正在张罗着早膳,摆列了满满一桌案,珍馐美味,佳肴酒馔,蒸腾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饭香。

贞夫站在窗前,从洞开的窗子里望向外面的天空,淡淡的雾气在天空中飘移,渐渐散开,阳光一点点明亮起来。声声雁叫划过天空,秋雁的身影翩然成这个清秋凄美的画卷,在贞夫眼前飞过一重一重的离愁。

她在窗前伫立了良久,她已习惯了透过窗子眺望,她的身子虽然被深锁在这森严壁垒的离宫,但她的心早已越过层层阻隔飞到了韩凭身边。

一阵一阵的冰凉袭进来,她浑然不觉。守在她身后的侍女要上前去关窗子,被她制止了。侍女只好又取了件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并请她入座用早膳。

她站在那里没动,心还沉浸在对往事的怀想之中,侍女又来请她,语气中有着明显的乞求。她这才坐回到桌案旁,随意吃了几口,感觉有些累了,又躺回到床榻上。

侍女们这才敢将窗子关上,收拾杯盏,一通忙乱,房间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内侍通报宋王来访,侍女们个个毕恭毕敬,贞夫躺在床上没动。宋王一进来便命令侍女们退下,他坐在床榻边,望着贞夫,眼里堆满了柔情,“起来吧,陪本王到台子上坐坐,观赏观赏风景,散散心。”

贞夫像没有听见,依然纹丝未动,宋王又劝了一声,还是没动,宋王冲着外面的侍女喊道:“来人!伺候夫人起床!……”

侍女们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跪在贞夫床榻边恭请她起床,贞夫实不忍让侍女们长跪,便叹了口气起身。一番梳洗妆扮后,在宋康王惊艳的眼神中,由侍女扶着向台子走去,宋康王紧随其后。

雾霭已完全退却,阳光清朗朗地洒在台子上,巍峨耸立的青陵台沐浴在一片朝阳之中,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转眼间,亭子里的几案上已摆满了各色果品,玉壶里的佳酿斟入玉盏,宋康王举起玉盏,又让侍女们将另一只玉盏敬献到贞夫手里,贞夫不接,那侍女便一直高擎着,贞夫只好接到手里。

“来,夫人,与本王共饮一杯!庆祝夫人与本王结为夫妻,本王将再择吉日与夫人成亲!”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贞夫一眼,一饮而尽。

贞夫并没有饮下这杯酒,望着不远处的桑园,听着桑园里隐约传来的歌声,想着身在牢狱的韩凭,想着这度日如年的生活,她的心就像被一把锋利的锯子锯着一般疼痛。

她猛地将玉盏朝地上一摔,玉盏在清脆的碎裂声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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