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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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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侍女中有人发出惊呼,惊动了狂野迷乱中的宋康王,他收回舌尖,下意识地砸吧一下嘴唇,怒目而视慌乱中的侍女,大声呵斥道:“都给我滚!……”侍女们裹起衣服,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宋王又一手揽住贞夫的腰身,一手指向远方,神情霸气而威严:“你看,睁大眼睛好好看!这就是孤王的天下,孤王拥有这美丽的疆土,什么齐楚大国,秦晋熊虎,孤王都要一一踏过,碾成齑粉。孤王要做这天下的霸主,拥有赫赫霸业,在这风起云涌的土地上叱咤风云!你痛痛快快地跟了孤王,孤王废后立你,让你尽享后宫之威风,独掌后宫之天下!你意下如何?!……”

没有听到回答,宋王收回威风凛凛的目光,侧目望向贞夫,而此时的贞夫身子颤抖成寒风中的一片落叶,软软地正欲倒下……

第033章歌舞升平

青陵台离宫大殿。

宋康王和贞夫。

身如矫燕的舞女。

贞夫又病倒了,宋康王急切地宣召太医,问诊、煎药,每个环节宋王都要细致过问,又正颜厉色地吩咐侍女一定要用心服侍,不得有丝毫懈怠。

贞夫在床上躺了几日,宋王日日都要过来探问病情,太医也要日日过来诊治,侍女们也日日战战兢兢地服侍。这些人不停地在贞夫眼前晃动,她求死的心思在这些人影幢幢中根本无法实现,她躺在病榻上的身体一天天憔悴,那憔悴身体包裹的那颗心早已冷如死灰。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清冷的气息透过窗缝钻进屋子,在这除了求医问药便别无其它声音的屋子里流动,使整个屋子益发显得空阔寂寥。

贞夫的心也空落落的,像是被搬空了东西的一座屋子。她努力搜索者与韩凭的记忆,但她发现许多影像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像雨水冲刷过的玻璃残留下的水印,无法清晰明了地洞悉外面的一切。都是这可恶的病痛,开始消损她的记忆,开始折磨她的神经,有时一些往事的片段浮现出来,可是不待深入回想,便像水波中的涟漪转瞬即逝。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想在睡梦中与韩凭相会,但可恶的病痛,连她的梦境也被赶得无影无踪。

宋王、太医都不在的时辰,绿珠会俯到她的床前和她说话,给她讲外面发生的事情,只有这个时候她会睁开大而无神的眼睛,微笑着静静倾听。

有一次,绿珠借贞夫的名义支走了身边的侍女,绿珠悄悄地告诉她千万不要心存死念,绿珠会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打探韩凭的消息。

绿珠的话无异于在她冰冻的心里吹过一阵温暖的春风,心灵里的冰层开始解冻,孕育着丝丝希望。她的精神开始好起来,她觉得绿珠的话在理,自己就是死,也要再见韩凭一面,直到所有的希望都破灭,再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不归路,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她的爱、她的全部的希望。

于是,她不再躺在那包容了她全部苦难的病榻上,她走下地,她走到窗前眺望远方。韩凭所在的地方是她目光的归属,她的目光穿越寒秋清凛的空气,在苍白微曦的光晕中飘向远方。她在心里默念着:“夫君,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宋王看见贞夫的气色好起来,连日来脸上的阴云也一扫而散。好久没在大殿中听歌赏舞,不如安排一次乐舞,既是为贞夫日渐康复而庆祝,又可以让贞夫散散心。于是,宋王一声令下,内侍下去张罗了。

大殿上张灯结彩,喜气盈盈。红绸缠绕廊柱,丝花点缀门庭。大殿四周摆设几案,几案上山肴野蔌,琼酒佳酿,一应俱有,几案后众臣子的脸膛在烛光和酒晕的烘托下个个容光焕发;大殿上铺设猩红色地毯,八个身形矫健,舞姿曼妙的妙龄女子正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袅袅的乐音从帷幕后面飘荡进耳际,整个大殿陶醉在一片烛光、丽影、乐音交织的歌舞升平中。

宋王高高坐在大殿宝座下的台案上,身下是团簇剪绒坐毯,身旁是面色略显苍白的贞夫。在宋王的盛情邀请与专门安排之下,贞夫不得已出现在这样热闹的场合中。宋王笑意融融地望着贞夫,殷勤地劝吃劝饮,只引得坐在另外几案旁的众夫人们醋意泛滥。

贞夫不吃也不喝,她把目光投向大殿中那些穿红着绿的莺莺燕燕,她们在音乐声中忘我地舞蹈,歌舞着她们的青葱岁月,歌舞着她们的水木年华,时光在她们的一举手一投足之中悄然流逝,恍然间青丝白发,被人遗弃在冰冷的角落,了却残生。

望着望着,贞夫的心痛起来,她从这些舞女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些舞者用青春用舞姿愉悦着他人,她们活着就是供人取乐;而自己呢,又何尝不是与她们一样?!甚至比她们还可怜可悲!自己是用身体用灵魂愉悦宋王,自己就是宋王床榻上的一个享乐品。

想着想着,泪水弥漫上来,模糊了双眼,她偷偷擦拭了一下,又把眼光投向大殿,恍然间,她觉得有个舞女似曾相识,她专注地盯着那个舞女。那个舞女也仿似认出她来,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在彼此的目光中她们同时看到了喜悦的光芒。

第034章   久别重逢

秋日午后。

贞夫寝宫。

贞夫和桑园姐妹玉颜、华容。

那个突然间停下舞步凝眸注视贞夫的女子被旁边一个舞女用力拽了一下,这个女子如梦初醒,又跟着音乐的节拍慌乱地舞动起来,但看得出她的精神很难贯注到她所跳的舞蹈上,她的舞步显出杂沓,失去了刚才的轻盈,她竭力跟上别人的步伐,和别人保持动作的一致,但她的步伐还是错落无序,她打破了整支舞曲的和谐。她潮红的脸上渗出汗来,她的心也随着音乐节拍的加快而强烈地跳动。

聪明的贞夫意识到不能让这个跳舞的女子继续慌乱下去,若是坏了宋王的兴致,怕会性命难保,于是她用手撑住额头,推说头疼,便要告辞。

宋王本来已看到那个舞女失常的表现,但贞夫带给他的好心情使他忽略了这些,他并不想发作,他并不想亲手打破与贞夫共度的这个烛火与星光辉映、人语与乐声衬托的美好夜晚。

此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贞夫身上,贞夫执拗的态度令他屈从。贞夫站起身由侍女搀扶着回寝宫,目送贞夫的背影,宋王内心一阵失落,耳畔虽然还响着悠扬的乐音,眼前的舞女依然在轻歌曼舞,可他的内心陡然升起一种曲终人散、人去楼空的感觉,一阵怅惘袭上心头。他从坐毯上站起身形,甩了甩宽大的袍袖,起驾寝宫。音乐声在他的身后戛然而止,众舞女骤然停止动作呆愣在那里,朝臣们意犹未尽地作鸟兽状散去,众夫人面面相觑,一脸不屑各自离开。

床榻上的贞夫辗转反侧,大殿上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不是玉颜吗?她桑园里的好姐妹玉颜!那个容貌俏丽招人喜欢的玉颜今晚以一个舞女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切都是怎样发生的呢? 为什么我们姐妹都落入虎穴挣不脱这强权的束缚?可怜的玉颜!可怜的贞夫!她听得见自己内心声声叹息,她在这凄凉的叹息声中昏昏睡去。

当晨曦透过厚重的帷幕缝隙轻洒进寝宫里时,贞夫睁开了眼,她感觉头好沉,身体也注了铅似的沉重,但她的脑子里却有个清醒的意识,那就是今天一定要见着玉颜,一定!

顾不上梳洗打扮,她便把绿珠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她几句,绿珠便带着一脸凝重的微笑离开。过不多时,绿珠又回到她的身边,两个人叽叽咕咕了一阵儿,绿珠才走开去做她的事情。

正午时分,用过午饭的人们都恹恹欲睡,有的人早已躺到卧榻上沉入到一种午后的安宁与静谧中去了,只有一些宫人守着各自的岗位不曾去睡,但也个个睡眼迷离,魂梦周公。

整个离宫睡着了一般安静。风从半敞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将大殿上悬垂着的轻纱层层吹起,飘舞成一个充满迷幻色彩的梦境。大殿里平日的森严荡然无存,只有寂寥清冷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

有一红一绿两个人影穿过大殿疾行,不多时,便停留在贞夫寝宫门口。绿珠早已恭候多时,直接将来人引进屋内。

“玉颜、华容见过夫人!”来人躬身便拜。贞夫忙上前拦阻,一把将两人拉起来。当三个女子的目光相遇在一起,悲喜交加的情感占据着彼此的内心,三个女子因为激动身子都微微颤抖,眼睛里噙满泪水。

原来这玉颜、华容被掳进宫里的舞蹈班子,一直被强迫着学歌舞,两个人强颜欢笑苦度这歌舞生涯,失去了自由,没有了亲人的照顾,在高高的宫墙之内成了一具任人操纵的木偶。昨夜是她们第一次登台献技,第一次出现在威风凛凛的宋王面前,不想就遇到了贞夫,真是上天垂怜她们姐妹啊!华容也认出了贞夫,但她的表现没有玉颜那样激烈,不过她已在心里拿定主意,一定要和贞夫见面,姐妹相认。

在绿珠的精心安排下,三个女子终于将手握到了一起。此时此刻,她们围坐在一起,亲热地拉着手,神情地倾诉着离情别意,互相倾倒着满腔苦水。那如春日午后一样恬静美好的桑园生活又回到了她们眼前,那如葱郁茂盛的绿桑一般的浓情蜜意又一次包围着她们。她们笑一阵,笑姐妹们又相聚在一起;她们哭一阵,哭姐妹们悲苦的命运;她们叹一阵,叹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她们就在这样五味杂陈的情感世界里缱绻,婆娑的泪眼、温暖的笑意、长长的叹息,伴随她们度过一个久别重逢的午后。

守在门外的绿珠进来暗示她们时间不早了,她们不得不分开。玉颜、华容紧紧握住贞夫的手,心疼地嘱咐她不要自寻短见,大家都要想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035章  有惊无险

贞夫寝宫。

宋康王和贞夫。

尽管玉颜和华容的来访是在阗寂无声的午后,秋日里的倦怠席卷着整个离宫,宫人们昏昏欲睡的神思让他们不想去管多余的事情,但玉颜和华容在贞夫寝宫出现的事情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宋王耳朵里。宋王吃惊不小,他不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什么来头,何以能和贞夫如此亲近?他派人去打探底细,消息报来,方知是贞夫桑园里旧日的姐妹,宋王满腹的疑惑才有所消减。

探报一走,他在内书房里踱起步来,想着贞夫旧时的姐妹来访未尝不是件好事,有了熟悉的人在宫里,贞夫逃逸的心会不会收敛一些?贞夫冰肌玉骨的容颜会不会绽放笑颜?但略一转念,竟又生出一丝担忧,这两个外来的女子不会是潜在的隐患吧?也许她们和外边有联系,那她们岂不是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蛊惑贞夫的心,使这个本就不安定的女子更会心生它念。

他停下了脚步,左右为难,要么处置了这两个女子,但又怕贞夫见不到这两女子心生忧愁;要么留下这两个女子,但又怕留下祸患,韩凭已被投入大牢,剪草必须除根,贞夫的身边不能留下亲近的人。他在留与不留之间难下决断,最后他想干脆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势的发展再做决定。

他的眉头蹙在一起,他又一次嘲笑自己的优柔寡断:我宋偃何时为一个女子这样费过思量?杀剐存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但我宋偃现在是怎么了?莫非有另一个灵魂附到了我的身上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罢罢罢,谁让贞夫是我宋王一眼就看上的女子,爱江山,更爱美人,是历朝历代大王的追求,偏我宋偃不能为吗?他一甩宽大的袍袖,像做了个很大的决断似的走出书房,直奔贞夫寝宫。

远远地看见宋王健步走来,绿珠一溜烟钻进贞夫屋子里慌忙禀报,又慌忙退出。贞夫的心陡得一惊,她知道再假装晕倒故伎重演怕蒙混不过宋王,再继续躺在床上装病怕会惹得宋王不耐烦,盛怒之下必不会善待自己。她又想起绿珠、玉颜、华容让她不要轻易赴死的话,她真的有些无所适从了,索性横下一条心静待事态发展再见机行事,于是她双手按住起伏的胸口,稳了稳心神,在桌案旁的乌木圆凳上坐了下来。

宋王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高大的身体立刻挡在贞夫面前,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似要说话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目光直直地盯着贞夫,像是要搜寻她灵魂深处的东西。'。。'

贞夫虽然强作镇静,但在这样的目光审视之下,她还是不寒而栗了,她的心一阵紧缩,身体里的血液一时间好像都涌向了脑子里,她的头一阵发懵,身体摇晃了一下。

宋王一个箭步将她抱在怀里,宋王用手掌撩开她额前的发丝,白皙柔美的脸庞显得楚楚动人。宋王的唇忍不住探了下去。贞夫惊恐地闭上眼睛,睫毛不停地抖动,头固执地向后仰去。

宋王突然停住了,心痛又霸道地说道:“你就这样讨厌本王吗?你真的不能接受本王吗?”贞夫依旧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孤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然孤王会要了你那两位姐妹的命!”宋王的话锋一转,矛头直对住玉颜和华容,来达到他此行的目的。

宋王的话让贞夫猛一激灵,她意识到危险像一张网正向她的两个小姐妹张开,“大王要问贞夫什么?”她怯怯地回答。

“你那两个姐妹和你之间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宋王的目光继续逼视着她。

“贞夫不懂大王的话,那两个姐妹只是多日不曾见过贞夫,很是想念,不过是来探问贞夫病情的。”贞夫从宋王的问话中已知宋王所指,看来玉颜、华容来访的事情宋王翼了如指掌。

“果真如此?……”宋王继续逼问。

“若有半句假话,叫贞夫去死!”贞夫态度坚决地说。

“哈哈哈哈……”宋王开怀大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要乖乖地,不许惹出事来,孤王会择日立你为后,哈哈哈哈……“

“吾王万岁!训父先生已在内书房门外恭候多时,请求谒见大王,说有要事禀报!”门外忽然响起内侍的禀报声。

宋王顿了一下,又看了贞夫一眼,转身走了。

第036章   训父献计

宋康王内书房。

宋康王与训父。

内书房里,宋康王端坐在床榻之上,一脸严肃。训父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一边,满脸急切之色。

“来见本王,所为何事?”宋王开了口。

“是为贞夫而来。”训父说完,偷眼观察宋王。宋王的眼神一亮,像是有两束光照过来,训父暗自高兴。

“为贞夫?还不快说!”宋王的急切流露出来。

原来这训父自贞夫进宫以来,一直就等着宋王兑现给他的承诺,给他加官进爵,但由于贞夫一直不肯从命,以死相胁,大半的时间都是卧病在床,宋王全部心思都在贞夫身上,等待贞夫病体痊愈,等待贞夫回心转意,把他训父早已扔到脑后。他等不到宋王的加封,坐卧不宁,私下里把宋王近日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便怀揣着一个计谋来拜见宋王,打探路径,好见机行事。

听到宋王如此问他,他知道此来定会有所收获,心下窃喜,故意顿了一下,卖个关子:“大王的心可曾在这个女子身上?”

“那还用问?还不快说!”宋王急切的口吻中略含一丝愠怒。

训父见好就收,脸上堆起浓重的笑意:“听说夫人和她桑园里的两个姐妹相认,夫人的情绪有所好转,大王何不趁此东风,让夫人闲暇时学学歌舞,夫人的精神和心情好起来,或许会忘了过去的事情,或许会接受大王,一心一意地对待大王,与大王喜结连理。”

训父的这番话,无异于在深秋萧瑟的天空中升起一轮温暖的太阳,宋康王的心里暖烘烘的。这个贞夫,真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想得到她,想拥有她,但她偏不跟他,偏偏轻视他。而他又偏偏不愿强迫她,不愿违拗她的意志,似乎那样做让他在她面前矮了三分,他似乎时时都能听到她心底的嘲笑声,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哪一个女人会像贞夫这样轻贱他,而他偏偏又要打破这种轻贱在精神战胜他、压倒他。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一直都相信。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间,等待贞夫会在那一刻告诉他愿做他的夫人。但这个贞夫还是无视于他的存在,无视于他的情感,完完全全地把心放到韩凭身上。

刚从贞夫哪里探问回来,那两个桑园女子似乎不造成什么威胁,看着贞夫郁郁寡欢,他盼望贞夫能从过去的生活中走出来,走进他的世界中。也许训父的这个主意可以采纳,对于贞夫心思的改变和放松,对他宋王的亲近都会有些作用吧。

他沉思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盯视着训父,像是探询又像是肯定。训父慌乱起来,眼神躲躲闪闪,他以为自己的话惹怒了宋王,低下头再不敢言语。

“孤王准了你的建议,非常好,就按你说的去安排吧!”宋王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柔和,语气也变得和缓。

宋王的话让训父受到了鼓励,他原本要吞咽进肚子里的话又吐了出来:“大王,臣尽当竭尽全力,若换得夫人一笑,也是当臣子的本分,大王定会嘉许老臣的!”

“哈哈哈哈……”狡猾的宋王听出了训父的弦外之音,但为了能博得美人欢颜,也便不去计较,他铿锵有力地说:“尽管放心,孤王定会嘉奖与你,册封之日,也是你升迁之日,啊哈哈哈……”

“嘿嘿嘿嘿……”训父干笑了几声,内心的尴尬在这笑声中掩饰下去。

“多谢大王恩典,臣下去安排了,臣告退……”训父唯唯连声,倒着身子向门外退去。

第037章仇人相见

贞夫寝宫。

贞夫和训父。

训父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出现在贞夫寝宫门外。绿珠进去通报,贞夫一听说是昔日的恩人今日的仇人求见,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升腾起来,在心口熊熊燃烧,呼呼地闪着火焰。眼睛仿佛也被这怒火烧红了,怒视的目光直瞪向门外。她呼啦一下从圆凳上站起,向门口走了几步,手指着门外怒不可遏地说:“让他走!让他走!让他走!……”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在脸上冲刷成两条小溪。

绿珠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她上前搀扶住气愤中的贞夫,好言好语劝慰道:“夫人息怒,这训父是大王派遣过来,若夫人斥责于他,被他告了大王,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泪眼朦胧中的贞夫把头转向绿珠,抽泣了几声。绿珠见贞夫没再坚持,又紧接着说道:“不妨先让他进来,看看他来做什么,我们再做定夺。”贞夫握住绿珠的手,含泪点了点头。

绿珠出外去请训父,贞夫趁此擦拭了一下眼睛。当训父出现在屋子里时,她已经正襟危坐在床榻之上,又恢复到往日的端庄和沉静。

训父见到贞夫的一刹那,心头暗自一惊。想不到一季的光景,往昔娴静如花的韩凭之妻却已憔悴成这副样子,面色看上去有一种失血的苍白,面庞瘦削,下巴尤其显得尖尖翘翘,像接近秋凉之时莲荷的淡白花瓣。

训父的凝视让贞夫心生厌恶,她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训父才想起躬身施礼,贞夫冷冷的目光扫视着他,并没让绿珠给他让座,只让他在地当中面对着她。

“先生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贞夫冰冷的语气仿佛落地成冰。

“夫人所言极是,训父正是为夫人而来。”训父似乎并不在乎贞夫的态度,他只想速速达成目的。

“为我而来?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贞夫冰冷的语气中暗藏着支支利剑。

“训父是为夫人着想,来向夫人报告好消息的。”训父亲眨巴着眼睛讨好似的说。

“日日紧闭在这高墙之内,除了无尽的苦痛,哪里会有什么好消息?”贞夫嗤之以鼻,满腹的辛酸又涌了上来。

“夫人此言差矣,今日之事定是好事!”于是,训父把宋王同意让贞夫进乐坊学歌舞的事告知贞夫,说完后,他急切地观察贞夫的反应。

贞夫冰冷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像是冬日里冰冻的河面泛着一层清凛的寒光。她没有应答,心里在揣测着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夫人,倒也是件好事呢,有玉颜、华容姐妹在,可以时常欢聚,何乐不为呢?”绿珠适时提醒着贞夫,一语中的。贞夫豁然开朗,想着能和玉颜、华容时常在一起,或许能想些办法与外面取得联系,能获取韩凭的消息。于是,她板起的面孔略微有些放松,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依训父的意见吧,好了,我累了,都退下吧。”

训父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他仿佛看到一定高官的帽子正在他头顶的天空飘飞,稳稳地落在他的脑袋上。

第038章轻歌曼舞

青陵台离宫乐坊。

贞夫和众舞女。

门帘后窥伺的宋康王。

深秋的寒气浸漫到离宫的每个角落,到处都熏染着浓重的霜气。太阳高挂在深远的天幕,清凛凛的光晕挥洒至人间,青陵台离宫的重重楼阁在淡白的清辉中愈发显得凝重肃穆。

人声仿佛都消失在重重楼宇之中,所有的人影都安静成一幅剪影,失了活气、失了生机,整个离宫像一座掩埋在沙荒之下的死城。

在这片沉寂之中,一阵乐音似有似无,从离宫东北角的乐坊里恍惚传来。乐声细细,如清风初起,一点一点飘入人的耳际,定神细听,声音忽然向上一挑,曲调陡然稠密而繁复,一阵紧似一阵,最后凝成慑人心魂的轰响,像是急促密集的雨点倾然而下,又像是万马千军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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