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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刀-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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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道:“因为只有人才会这么样吃人。”

(二)

太平客栈真的很像是个客栈。

只不过很像而已。

最像的地方就是排在门口的一块大招牌,上面真的写着“太平客栈”四个大字。

除了这一点外,别的地方就不太像了。

最不像的是他的房子。

一间东倒西歪的破屋子,只有一个满头癞痢的小伙子。

生意人道:“这是我的儿子。”

即使是癞痢头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好。

生意人道:“我老婆已经被我赶走了,我老婆不是个好东西。”

者婆总是别人的好。

生意人道:“我们这里有八间房子,还有个大饭厅。”

饭厅的确不太小,至少总比那些豆腐干一样的客房大一点儿。

生意人道:“我们的酒菜都是第一流的,所以随便什么时候都有客人。”

这句倒是真话。

现在才刚刚天亮,这里已经有了客人。

只有一个人。

一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子,穿着件用缎子做成的棉袍子。

现在才九月,天气还很热。

他穿的却是件棉袍子,而且还穿着棉袍子饮酒,饮了至少三五斤酒。

可是他脸上一滴汗珠子都没有。

他脸上在闪着光。

旱烟袋的火光!

一杆五尺长的旱烟袋,比小孩子的手膀子还粗,无论谁都应该看得出是纯钢打成的。

烟斗更可怕,里面装的烟丝就算没有半斤,也有六两。

照张聋子估计,这旱烟袋至少总有五十多斤重;照小马估计,就有八九十斤了。

这么重的一杆旱烟袋,被这么样—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子拿在手里,却好像拿着棍稻草一样。

他闪着光的脸虽然枯瘦腊黄,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概。

他就这么样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气派之大,已经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卜战!

狼山上最老的一匹狼!

每个人都已认出他是谁了,他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也在盯着这些人,忽然问:

“是谁杀了铁三角?”

“我!”

这个字并不是一个人说出来的,小马和常无意都抢着要认这笔帐。

他们看得出这匹老狼是来算账的,也看得出珍珠姐妹的剑,绝对接不住他这杆旱烟袋。

卜战在冷笑。

小马抢着道:“我杀的人还不止铁三角一个,你要算这账,尽管来找我。”

卜战道:“我听说过你。”

小马道:“我叫小马。”

卜战冷冷道:“你不是马,你是头驴子。”小马也在冷笑。

卜战道:“只有驴子才会做这种蠢事,抢着要把别人的账算在自己身上。”

他不等小马开口,又道:“你用的是拳头,铁三角却死在剑下。”

小马道:“可是我……”

卜战又打断了他的话,道:“他要宰你们,你们当然只有宰他,这本是天公地道的事。”

小马道:“想不到你这个人居然值得公道两字。”

卜战道:“这笔账本来并没有什么可算的,只不过……”

他的手紧握:“只不过他实在死得太修,我老头子实在忍不住想看看,那种阴毒狠心的剑法,是什么人使出来的!”

常无意闭着嘴,却抽出了剑。

一柄精光四射、寒气逼人的软剑,迎风一抖,就伸得笔直。

卜战道:“好剑!”

常无意冷冷道:“是好剑!”

卜战道:“好!我等你。”

常无意道“等我?”

卜战道:“等你睡一觉,等你走。”

常无意道:“你不必等。”

卜战道:“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

常无意道:“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出去。”

卜战盯着他,霍然长身而起,大步走出了门。常无意已经在门外等着他。

珍妹姐妹还是迷迷蒙蒙的,这件事就好像跟她们完全没有关系。

蓝兰压低声音,道:“你看他有没有关系?”

小马握紧拳头,闭着嘴。这一战是谁胜谁负,他完全没有把握。

那生意人道:“有关系,有好处。”

小马盯着他道:“有什么好处?”

那生意人道:“他死定了,少了一个人的开销,各位至少可以多喝几杯酒。”

(三)

晨雾迷离,连山风都吹不散。

卜战身上的棉袍子已被风吹了起来,他的人却峙立如山岳。

他一双脚不丁不八,就这么样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气势已非同小可。

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算的好手,才能显得出这种气概。

常无意也没有动。

他的敌手还没有动,他绝不先动。

卜战又抓起旱烟管,深深吸了一口,烟袋里的烟丝又闪出了火光。

他冷冷地看着常无意,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好手。”

常无意不否认。

卜战道:“所以你也应该看得出,我这烟斗里的烟丝,也是杀人的暗器。”

常无意看得出。

这种燃烧着的热烟丝,实在比什么暗器都霸道可怕。

卜战道:“我出手绝不会留情,你也尽管把那些阴毒的剑招使出来。”

常无意冷冷道:“我会使出来的。”

卜战道:“我若也死在你剑下,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绝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常无意道:“很好。”

卜战冷冷笑道:“你就算剥了我的皮,我也绝不怨你。”

常无意道:“你的皮可以留着!”

卜战道:“哦?”

常无意道:“因为你的皮并不厚。”

他剥皮,可是他只剥一种人的皮。脸皮厚的人!

卜战又看了很久,道:“很好!”

很好!

这就是他们说的最后两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五尺一寸长、五十一斤重的旱烟袋已横扫出去。

旱烟袋通常只不过是点穴,打穴的兵器,用的招式跟判官笔点穴差不多。

可是他这根旱烟袋施展起来,不但有长枪大戟的威力,其中居然还夹杂着铁拐、金铁鞭、巨石一类重兵器的招式。

那些炽热的烟丝,随时都可能打出来,烟斗中闪动的火光,也可以眩人眼目。

小马心里在叹气。

就连他都没有看见过这么霸道的外门兵器,他实在有点替常无意担心。

现在卜战已攻出十八招,常无意却连一招都没有回手。

旱烟袋虽然并没有沾上他一点,可是这种现像并不好。

他的剑法本来一向是着着抢攻、绝不留情的,此刻似已被通得出不了手。

一柄又轻又狭的软剑,要想在这种霸道的招式下出手,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忽然间,“蓬”的一声响,一片发光的烟丝,随着大烟斗的泰山压顶之势,向常无意打了下去。

常无意仿佛已被逼入了死角,他的剑仿佛已根本无法出手。

谁知就在这时,他偏偏出手了。

他的剑忽然又变得柔若游丝,笔直的剑竟变成了无数个光圈。

闪动的光圈,一圈圈绕上去,火烧的烟丝立刻消失不见。

又是“叮”的一声响,剑光击上烟斗,火星四激,剑锋居然又笔直地弹了出去。

小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定要卜战先将人逼入死地才出乎。高手交锋,有时就正如大军对垒,要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为对方的势力比他强,气势比他盛,他只有用这种法子。小马心里很佩服。

他忽然发现常无意这两年不但多了把好剑,到法还精进了许多。

真正高明的剑招,有时并不在剑上,而在心里。

这一剑并不以势胜,而以巧胜!并不以力胜,而以智胜。

他胜了!

剑锋弹出,贴着烟管弹出去。

卜战凌空翻身,衣袖起飞,一根五十一斤重的旱烟袋,却已不在他手里。他不能不撒手。若是不撒手,剑锋势必削断他的手。

可是高手交锋,连兵器都撒了手,这也是种要忍受一世的奇耻大局。

卜战身子落地时,脸上已无人色,连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概都没有了。

常无意剑已入腰,剑已入鞘。

卜战忽然厉声道:“再拔出你的剑来!”

常无意冷冷道:“你还要再战?”

卜战道:“剑是杀人的,不战也可以杀人。”

常无意道:“我说过,你可以留下你的皮,人若死了,哪里还有皮可以留下来?”

卜战的手虽然握得很紧,却在不停的发抖,他忽然变得苍老而衰弱。

他只有走。

虽然他想死,也许他真的宁愿死在常无意的剑下,怎奈常无意的剑已入鞘。

死,毕竟不是件容易事。

虽然他已是个老人,生命已无多,也就因为他已是个老人,才做得生命值得珍借。

雾已淡了,卜战的身影已消失在雾里,旱烟袋虽然还留在地上,烟斗里的火光却已熄灭。

蓝兰的眼睛里却在发着光,道:“这次他一走,以后只怕就绝不会再来。”

小马道:“非但他不会再来,他的徒了徒孙也不会来。”

他们都看得出这匹老狼不但有骨头,而且骨头还很便。

站在他们旁边的生意人忽然笑道:“现在人虽然没有少,各位还可以多喝两杯。”

小马故意问:“为什么?”

生意人赔着笑道:“因为这位大爷的剑法,我实在很佩服。”

突听身后一个人道:“我也很佩服。”

他们转回身,才发现屋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儒服高冠、手摇折扇的君子。

狼君子毕竟还是来了。

第七卷 疑云

九月十三,晨。

暗有雾。

太平客栈饭厅里,看起来好象真的很太平。

大家都太太平平地坐着,看起来都好象很客气的样子。

尤其是狼君子更客气。

最不客气的是小马,眼睛一直瞪着他,拳头随时都准备打出去。

温良玉好象根本没看见,微笑着道:“这一夜各位辛苦了。”

小马:“哼!”

蓝兰嫣然道:“辛苦虽然辛苦了一点,现在大家总算还都狠太平。”

温良玉道:“郝老板!”

生意人立刻赶过来,陪着笑道:“小的在。”

温良玉道:“先去做些点心小菜来,再去温几厅酒,账算我的。”郝生意道:“是!”

小马忽然冷笑,道:“郝生意的生意虽然做成了,你的好生意却还没有做成,何必先请客?”

温玉良笑道:“生意归生意,请客归请客,怎么能混为一谈?”小马道:“就算生意做不成,客你也要请?”

温良玉道:“各位远来,在下多少总得尽一点地主之谊。”小马道:“好,拿大碗来!”

蓝兰柔声道:“你一夜没有睡,肚子又是空的,最好少喝点。”小马道:“不喝白不喝,喝死算了!”

温良玉抚掌笑道:“正该如此,现在若不多喝些,待到没有了拳头时,喝酒就不太方便了。”

小马道:“你真的想要我这双拳头?”温良玉微笑。小马道:“好,我给你!”

一句话没说完,他的拳头已打了过去。他的拳头不但准,而且快。

快得要命。

谁知温良玉好象早就算准了这一着,身子一滚,连人带凳子都到了八九尺外。

他并没有生气,还是带着微笑道:“酒还没有喝,难道阁下就已醉了?”蓝兰道:“他没有醉。”

温良玉并不反对,也不争辩,道:“也许他只不过天生喜欢揍人而已。”

蓝兰笑了笑,笑得很迷人,道:“你又错了。”温良玉道:“哦?”

蓝兰道:“他并不喜欢揍人,他只不过真的喜欢揍你!”温良玉道:“哦?”

蓝兰道:“不但他喜欢揍你,这里的人只怕个个都很想揍你!”常无意道:“我不想。”蓝兰道:“你真的不想?”

常无意道:“我只想剥他的皮!”

温良玉还是不生气,还是带着笑道:“听说令弟的病很重?”

蓝兰道:“嗯。”

温良玉道:“令弟真的是姑娘嫡亲的弟弟?”

蓝兰道:“嗯。”

温良玉道,“这位马公子也是?”蓝兰摇摇头。

温良玉道:“那么令弟的一条命,难道还比不上他的一双拳头?”

蓝兰道:“只可惜他的拳头是长在他自己的手上的。”

温良玉笑了笑,道:“姑娘这么说,就未免太谦虚了。”

蓝兰道:“为什么?”

温五良:“姑娘的暗器功夫精绝,在下平生未见!”

他一句话就揭破了她的秘密,蓝兰的脸色居然没有变,道:“阁下果然好眼力。”

温良玉道:“姑娘身旁的几位小妹妹,也全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若想要什么人的一个拳头,只不过象是探囊取物而已。”

蓝兰也笑了笑,道:“我们现在若是想要你的一个拳头,是不是也象探囊取物呢?”

温良玉笑得已有点不太自然,道:“看来在下这趟生意是真的做不成了。”

蓝兰淡淡道:“好象是的。”

温良玉道:“却不知姑娘何时离开这里?”

蓝兰道:“我们反正不会在这里住一辈子,迟早总是要走的。”温良玉道:“很好,在下告辞。”

他抱拳站起,展开折扇,施施然走出去。

小马忽然大声喝道:“等一等!”

喝声中,他的人已挡住了门。

温良玉神色不变,道:“阁下还有何见教?”

小马道:“你还有件事没有做。”

温良玉道:“什么事?”小马道:“讨账!”温良玉又笑了。

小马道:“生意归生意,请客归请客,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温良玉并不否认。

小马道:“不管你说出来的话算不算数,你不付账,就休想走出这扇门。”

温良玉立刻就轻摇折扇,施施然走回去,慢慢地坐下,悠然道:“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几件事。”小马在听着。

温良玉道:“我睡足了,你们却亟需休息;我很有空,你们却急着要过山。这么样耗下去,对你们并没有好处。”

他微笑着,又道:“这里本是太平客栈,谁也不许在这里出手伤人,你们自己若是破坏了这规矩,狼山上就没有你们存身之地了。”

小马的脸都气红了。

他生气只因为他知道温良玉并不是在唬他们。

这是真话。

张聋子道:“这次客你真的不请了?”

温良玉道:“现在各位既然不再是我的客人,我为什么还要请?”张聋子道:“好,你不请,我请!”

温良玉大笑,折扇一挥,急风扑面,刺得人眼睛都张不开。

等到大家眼睛再张开时,他的人已不见了。

蓝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好功夫。”

郝生意笑道:“姑娘好眼力,除了朱五太爷之外,狼山上就数他的功夫最好!”

蓝兰道:“你见过朱五太爷?”郝生意道:“当然见过。”

蓝兰道:“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他?”

郝生意迟疑着,反问道:“姑娘想见他?”

蓝兰道:“听说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而且一诺千金,所以我在想……”

她眼睛闪着光:“假如我们能见到他,假如他答应放我们走,就绝不会有人阻拦我们了。我们要想平安过山,也许这才是最好的法子!”

郝生意笑道:“这法子的确不错,只有一点可惜。”

蓝兰道:“那一点?”

郝生意道:“你永远也见不到他的,狼山上最多也只不过有五六个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蓝兰道:“你也不知道?”

郝生意陪笑道:“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知道做生意。”

(二)

酒菜已来了。

一碟炒合莱,几个炒蛋,几张家常饼,一小盘卤牛肉,一锅绿豆稀饭,再加半缸子酒。

郝生意笑道:“这一顿我特别优待,只算各位一千五百两银子。”他笑得很愉快。

因为他知道一竹杠敲下去,不管敲得多重,别人也只有挨着。

小马看看张聋子,道:“你几时发了财的,为什么抢着要请这顿客?”

张聋子苦笑,道:“我只不过急着要让那小子赶快走。”

因为他急着要照顾香香。

小马总算没有再开口。

小马了解张聋子,他并不是个很容易就会动感情的人。

现在他已老了,老年人若是对年轻的女孩子有了情感,通常都是件很危险的事。

可是小马并不想管这件事。

他一向尊重别人的情感——无论什么样的情感,只要是真的,就值得尊敬。

香香已被抬进了屋子,一间并不比鸽子笼大多少的破屋子。

她还没有醒。

珍珠姐妹本来是应该来照顾她的,可是她们自己也睡着了。

张聋子没有睡着,一直都坐在她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轿子里的病人还在轿子里,他们直接将轿子抬入了最大的一间客房。

据蓝兰说:“我弟弟不能下轿子,只因他见不得风。”

这屋里好象并没有风。

小马刚躺下去,又跳起来,他忽然发觉心里有很多事,应该找个人聊聊。

张聋予并没有陪他聊的意思,一点儿这种意思都没有。

他只得去找常无意。

轿夫睡在后面的草棚里,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能分配到一间客房。

破旧的木板房,破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条破的草席。

常无意躺在床上,瞪着小马,

谁都看得出小马有事来找他,可是别人不先开口,他也绝不开口,

小马迟疑着,在他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终于谊:“这次是我拖你下水的。”

常无意冷冷道:“拖人下水,本来就是你最大的本事。”

小马苦笑道:“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是我自己现在也有点后悔了!”

常无意道:“你也会后悔?”

小马点点头,居然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现在虽然跌在水里,却连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常无意道:“我们是在保护一个病人过山去求医。”

小马道:“那病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肯露面?真的是因为见不得风,还是因为他见不得人?”

他又叹了口气,道:“现在我甚至连他是不是真的有病都觉得可疑了!”

常无意盯着他,冷冷道:“你几时变得如此多疑的?”

小马道:“刚才变的?”常无意道:“刚才?”

小马道:“刚才卜战跟你交手时,我好象看见那顶轿子后面有人影一闪!”

常无意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小马道:“我没看清楚。”

常无意道:“他是要窜入那顶轿子,还是要窜出来?”小马道:“我也没看清楚。”

常无意冷冷道:“你几时变成了瞎子?”

小马苦笑道:“我的眼力并不比你差,可是那条人影的动作实在太快,简直比鬼还快。”

常无意道:“也许你真的见了鬼。”

小马道:“所以我还想再去见见!”

常无意道:“你想去看看那顶轿子里究竟是什么人?”

小马道:“现在大家好象都已睡着了,只有蓝兰可能还留在那屋里。”常无意道:“就算她在那里,你也有法子把她支开?”

小马道:“我们甚至可以霸王强上弓,先揭开那顶轿子来看看再说!”常无意道:“你真的想去?”小马道:“不去是小狗!”

常无意忽然间就已从床上跳了起来,道:“不去的是王八蛋。”

太平客栈里一共有八间客房,最大的一间在最东边,三面都有窗。

窗子都是关着的,关得很密,连缝隙都被人用纸条从里面封了起来。

小马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窗子,里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常无意已找来一根竹片,先用水打湿了,从窗隙里伸进去,划开了里面的封条。

先用水打湿,划纸时才不会有声音。然后他们就挑开了窗里的木栓,

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他们并不是君子。

房间居然已被收拾得很干净,床上已换了干净的被单。

可是床上没有人。

蓝兰并没有在这里,只有那顶轿子摆在屋子中间,里面也没有声音。

小马和常无意对望了一眼,同时窜过去,闪电般出手,拉开了轿上的帘子。

两个人的手忽然变得冰冷。

这顶轿子赫然竟是空的,连条人影都没有。

他们浴血苦战,拼了命来保护的,竟只不过是顶空轿。

—如果轿子里一直没有人,怎么会有咳嗽的声音传出来?

一如果轿子里的人真的有病,现在到哪里去了?

常无意沉着脸,道:“你刚才看见的不是鬼。”

小马握紧双拳,道:“可是我们真的遇见个女鬼!”

常无意道:“蓝兰?”

小马道:“她不但是个女鬼,还是个狐狸精!”

这次常无意对他说的话居然也表示很同意。

小马道:“你看她这么样做究竟是什么目的?”

常无意道:“我看不出。”

小马道:“我也看不出。”

常无意道:“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回去睡觉,假装根本不知道这回事。”鬼总要现形的。

狐狸精迟早难免露出尾巴来。

他们找来几条纸,封上了刚才被他们挑破的窗子,才悄悄地开门走出去。

做这种事的时候,他们一向很小心,他们并不是君子,也不是好人。

(三)

门外也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小马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房,刚推开门,又怔住。

他房里居然有个人。

木板床上的破草席不知何时已不见,已换上雪白干净的被单。

蓝兰就躺在这床薄被里,看着他,

她的身子显然是赤裸着的,因为她的衣服都摆在床头的凳子上。

她的眼波朦胧,仿佛已醉,更令人心醉。

小马好象没看见屋里有她这么一个人,关上门就开始脱衣裳。

蓝兰的眼波更醉,悄悄地问,“刚才你到哪里去了?”

小马道:“我喝得太多,总得放点出来。”

蓝兰嫣然道:“现在还可以再放一点出来。”

小马故意装不懂:“你不睡在自己房里,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蓝兰道:“我一个人睡不着。”

小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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