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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归-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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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昔芜端正坐好,看向叶绾茹道:“既然能下地了,说明也没什么事了,怎么,你是现在走,还是留下来吃顿晚饭?”

昔芜这话说的,若是在外人听来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她自己也是知晓的。起初她救这个女子,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为保清白差点连命也搭上。不过想想,那些个在风月场上讨生活的女子,又有哪个是不可怜的?也不知怎么,之前说要救人的是她,可现下她要救的人就好好的站在她面前,她忽然觉得有些不顺眼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对眼的呢?

昔芜想,或许是在离渊将她抱在怀里,说要找间客栈将她安置下来?又或许是因为她的昏迷不醒,离渊细心照料着,从而耽误本该以她为中心的一场生辰?昔芜不知道,或许这两个原因都有。

救下她,就算不高兴,在昔芜心中却也是对的事情,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只是……

昔芜冷哼一声,好歹自己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只顾在那边同离渊眉目传情又算什么事儿啊!

话说这叶绾茹落水,又不会袅水,在以为自己就快要死掉的时候,忽然有一名男子,以天人之姿出现在她眼前。那一瞬她恍惚,只记得那名男子一袭白衣,眉目清朗,随后便被拥入一个浅浅冰凉的怀抱。

那一刻,她笑了,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于是她自亢长的梦魇中醒来,第一件事情便是寻找那名男子,天知道,她有多害怕晕阙之前的那一眼,只是一场梦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她终于在庭院里见到了他。

依旧是一袭白衣,好在,他还在。

他的眸子如若星辰璀璨,一眼,便教她看得羞红了脸颊。

只是,他身旁的那名少女,似乎并不大喜欢她。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便冷着一张脸,又如此冷淡的说出让她走的话,令她心中不禁揣测起他二人的关系来。

嘴唇蠕动半响,她才低着头柔柔说道:“姑娘……绾茹得罪了太守家的公子,已经无处可去,就请姑娘……”

昔芜没让她说完,抬手不知从哪儿掏了个钱袋出来,方才桌上。

昔芜仰着头道:“这些钱你拿着,想去哪儿去哪儿,说不定还够你做些小本生意。”

“姑娘!”

昔芜没有想到,她明明是为她好,想着她身无分文所以给她写银子,而且这些银子分量也不少,足够她生活了。没想到她竟然扑通就在她面前跪下了,这一双眼睛就开始跟下雨似的,哗啦啦的往外流眼泪。

“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您就让绾茹留下来伺候你吧!宛如得罪了太守大人的公子,如今就算姑娘可怜绾茹赏赐了这么些银子,绾茹也哪儿都去不了啊!”

她抬手抹泪,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被太守大人的人发现,便会生不如死云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的好不凄惨。

“做牛做马绾茹都愿!恩人……恩人若是不答应,绾茹便长跪不起!”

得,一席话说得声泪俱下,昔芜算是知道,人家哪是想报答她啊,分明是看上他身旁这个道士了。弄得她救了人,倒显得跟个恶霸似的。

昔芜叹了叹气,挑眉望了离渊一眼:“您老人家的意思呢?”

离渊不说话,回首望向昔芜,这一眼,昔芜似乎觉得离渊在瞪她。

见昔芜这边松了口,叶绾茹跪在地上又开始哭了,好不凄惨。

昔芜心中哀叹,这凡间的女人都是水做的吗?怎么说什么都能哭出来!其实昔芜心中多么希望,离渊能将银两塞给她,让后把她有多远送多远。

哪知,离渊看了看她,最后却将目光落在叶绾茹身上。

离渊说:“起来吧。”

什么?!

昔芜瞪大了眼睛望向离渊,满脸惊讶:“你的意思是……让她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离渊道:“等风声淡了,再将她好好安置。”

太守大人的恶名,昔芜这些年往来人间或多或少还是挺过一些。

昔芜冷笑,起了身,心想我一个妖精,你一个道士,那么这个姑娘又该跟着谁呢?昔芜道:“长老,你说的安置该不会是忽悠人家姑娘出家吧?我记得这昆仑山上,好像没有尼姑庵什么的吧?”

“你……不欢喜?”他的眸中有一丝晦涩,是昔芜读不出的情绪。

“……”昔芜一时无言,马上扬起声音摆手反驳道:“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愿意让她给你做牛做马是你的事,跟姑奶奶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昔芜愤愤往前走了几步,在路过叶绾茹身边的时候停下步子。他转身望向离渊道:“我才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

那时,离渊以为她说的不过是些气话。

第五章 :此时相对不相识(五)

“什么嘛!看上人家姑娘直接说不就好了!”昔芜气呼呼地回到房里,越想越气,却在一屁股坐到床上之后,又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这么生气。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让她好不安生,只好冲门外扬声抱怨着。

喘了几口气,昔芜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想了想她从枕头底下翻出前两日,挥霍离渊手里的银子买下的玩意揣回兜里,起身走到衣柜前收拾了仅有的两套衣服。

“这个臭道士,从上到下哪一点看起来像个出家人……树大招风,道貌岸然……”昔芜一时语塞,想了一会才愤然道:“色胆包天!”

出门之前,昔芜顺手拿了院子里石凳上摆着的糕点,咬在嘴里,面目颇有些狰狞。

好似吃的不是人间甜点,而是天墉城臭道士的肉。

院子里并没有离渊同叶绾茹俩人的身影,昔芜冷哼一声,望着离渊房间管着的雕花木门撇了撇眼,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姑奶奶同你道别浪费口舌。

抬起手,露出雪白的皓腕,阳光下,那只由离渊禁制幻化二成的银镯子熠熠生辉。

昔芜冷哼一声迈出院子,走到人声鼎沸的大街。在将口中的食物吞入腹中之后,才自顾自地呢喃道:“吃一堑长一智,当真以为姑奶奶我拿你没办法么?”

语罢,她已经动手将手腕上那只银镯子取了下来。

盯着那只镯子,昔芜嘟嘴道:“姑奶奶我还是是给你面子!”

说完,瞅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小乞儿,昔芜甩甩手,将那只镯子扔了进去。

就像七夜说的,她是个吃不得亏的。在哪里遇到袢子,自然不会再被绊倒第二次。用昔芜的话来说,人生苦短,她说什么也绝不会在一条路上跌倒两次。

是以,在第一次忍受过不能使用法术的折磨后,回到琅邪山,她私下找七夜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解除这样的禁制。当然,自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七夜,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七夜在送给昔芜的耳坠子上下了法术,若是昔芜日后法力再受到束缚,只需用碰过耳坠子的手指,就能将离渊下的这玩意给弄下来。

至于昔芜为何没有当时取下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想让离渊知道她已经有了破解之法,避免这个臭道士下次再拿更刁钻的东西为难她。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至于第二个原因,大概是昔芜觉得自己也没有多讨厌他。除却离渊的身份,跟他在一起虽说不上开心,不过他那常年冷着的一张脸,捉弄起来还是挺好玩的。

关于这一点,昔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同琅邪山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怪们戏耍惯了。突然身边换成了一个道士,而且还是个容貌可取的道士,让她觉得新鲜罢了。

昔芜想,离渊喜欢同凡人在一起是他的事情,郎才女貌也好,以身相许也好,都和她没关系。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不是因为昔芜讨厌或是看不起凡人,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跟他们不一样。即使有着与凡人无异的样貌,能吃能睡能走能跳,可是她的寿元以及她所接触的东西,都不是凡人应当知晓的。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昔芜也曾试着同凡人交朋友,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即使有时候不小心被看到了,也会施法抹去那一段记忆。可是……

她再也不想看到认识的人,再在她面前死去了。

她永远也记得,在最开始的那几年,那段记忆贫瘠的岁月里所遇见的那个人。他们曾经也有过一段小桥流水炊烟晚霞的时光,可是后来他却死了。

也是那时,昔芜才知道,原来生老病死竟然是这样的。

大抵也是自那一段时间以后,她便与那些凡人接触甚少。即便偶尔说上两句话,或是遇到麻烦伸个手,她都再也不会深交。有时候,也会有凡人在遇到她后,提出结伴而行什么的,这些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可是到最后她都给拒绝了。

那样痛苦的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想想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逗留了这么几日,再不回去,下次出来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打道回府之前,昔芜照惯例先去了一趟*镇。

离开琅邪山之前她早有准备,从七夜的金屋子里顺了几件宝贝出来,加上上次的那两坛醉生梦死,刚好一起结了酒钱。进轻尝浅酌之前,昔芜拍了拍钱袋,莞尔一笑,要么怎么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呢?

昔芜觉得,自从遇见离渊之后,想不到的事情就越变越多了。

就比如现在,当她前脚迈入亲尝浅酌,右脚还在门槛外头抬着的时候,抬眼,就看到离渊坐在墨先生身旁的小榻上,捧着一盏茶,同墨先生聊的正欢。

“这……”昔芜一时间愣在那里,进也不是,推也不是。

离渊顺着墨先生的目光望向她,璨然一笑,俊朗无双。

那一刻,昔芜闭眼哀叹,乍一看这俩人在一起,颇有种青天白日见到鬼的错觉。

“你们俩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昔芜走进屋子,抬手隔空拽了把椅子到身边,在离离渊教远的位置抱手坐下。

扬着头,翘着二郎腿看着眼前一黑一白都能够直接当水墨画儿的人物。

墨先生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老样子,长发披散,一身墨衣。他支着脑袋抬起头来,对昔芜道:“这话应当我问你吧,你们俩个又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谁跟他勾搭上了!”昔芜重重拍了下扶手,瞪了不修边幅的墨先生一眼,转眼看向离渊,言语轻佻,她道:“哟,道长身边怎么少了个人啊?”

离渊自然知道,昔芜所指是叶绾茹。

他抿了一口清茶,方才缓缓说道:“伤寒并未完全退去,已经歇下了。”

昔芜托腮,下面这句话说的可谓真心实意。昔芜道:“道长真会关心人啊~”

同昔芜认识的久了,自然知道昔芜说话,完全是属于那种没事找事的类型。照她这般漫无边际这里一句,那里问一句的,还不知道要同离渊扯到哪里去。

墨先生适时打断道:“这一次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还说呢!”昔芜正了正身子:“你若是多回去看老头子几眼,他也不至于整日借酒消愁啊!”

“去你的!”墨先生抬手拿起案几上的小酒杯,就往昔芜脑门这边扔来。昔芜也没用法术,伸手接了过来,而另一只手施法隔空从墨先生那儿取来了茶壶,饮茶一杯解解渴。

昔芜摇头叹道:“你同圣君一样,就是听不得实话。”

墨先生不恼,然而眯起眼睛微微笑道:“方才雪狼王可是来过,此番应是在*镇哪个角落里闲着呢。我看正好,不如差人把他请来,咱三缺一,加上他正好能凑一桌马吊?”

“……”昔芜咬牙,一个手抖,洒出的铁观音很快便在裙子上染出了一片水泽。

墨先生则半卧在床榻上眉开眼笑。

昔芜抬手抚过,很快便恢复原样。她对墨先生盈盈一笑,问道:“您能别缺德吗?”

墨先生反问:“花姑娘可是恼了?”

昔芜昂首道:“那家伙不但牌品臭,酒品也臭,最重要的是这脾气也是臭的不得了。还吃不得亏,你若没让他赢,或许转眼他就能一把火烧了你家的铺子。”

“不打紧。”墨先生笑得一派端庄:“他烧多少,你赔多少。”

“……”

“墨先生你还是赶快把酒卖给我吧!”昔芜拉耸着脑袋走到墨先生身前,蹲下身子仰着头,楚楚可怜地睁着一双眼睛。期间,还摆出一副狗腿的模样,装模作样的给墨先生捶起腿来。

第六章 :无心之人亦无情(一)

如数上缴了从七夜那儿顺来的宝贝,昔芜苦着一张脸将几坛醉生梦死塞入乾坤袋。临走前还同墨先生斗了斗嘴,走时,倒是一眼都没有看过离渊。

*镇里,有一家茶楼,叫做溯世。里面的优昙糕味道极好,远近驰名,知晓离渊不声不响跟着自己出了亲尝浅酌,昔芜并没有搭理。而是径自去了溯世。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找了间屏风后头的雅间坐下。

不一会儿,头戴猫脸面具的小厮,便将昔芜往常点的那几样吃食送了过来。

昔芜捻起一块优昙花尝了尝,目光正好对上一袭白衣走过来的离渊。他倒是自来熟,看着离渊目不斜视端正在自己这一桌坐好,昔芜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离渊不开口,昔芜也懒得搭理他。

不一会儿,那说书人啜了一口茶,站起了身子,甩开了手中的折扇。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始讲述了又一段故事、

昔芜来*镇的次数,细数起来并不算多。是以,这些故事在她听来,倒也没有一个是重样的。

这位同样带着面具的说书人,说的故事是极好的,很有味道。据说他的真身,是那被藏在浮屠塔里的溯世书。而他,不用多说,便是这间茶楼的老板。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同墨先生有一个字相同。姓什么没人知道,满怀书香的二字,墨香。

今日,墨香说的故事,是一千多年以前,发生在九重天上的事儿。

据说这件事情,当时四海八荒传的就连树洞里的老鼠都知道了。不过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七夜圣君下了命令,说是琅邪山中不可议论九重天上的事情,尤其是这两位上神的事情。

是以对于这场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婚事,昔芜完全不知其脉络。

天族,自盘古开天,天地初开。便分为仙,神,两种位阶。

然,时光匆匆,天族寿元漫长,却也并非没有尽头。随着地皇女娲,天皇伏羲相继神隐。当初随着盘古一起造就上古的天神们,大多避世的避世,消亡的消亡了。

是以,如今的天族所剩的神祇,也堪堪十指能数。

除却帝后那一家子,便只剩下云游四海的帝君东华,蓬莱岛上的上神容兮,帝君青В约白限钡矍巢住�

还剩下两个,便是今日故事的主角。

帝后家的儿子流渊君,与东华帝君的女儿花璟。

这二人自出生一日起,名字便被三界碑显示刻在了神族的位置上,而流渊的名字,更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用九幽地狱的主人,阴九幽的话来说,便是他们天族万万难得才迎来这么两个小天神出世,自然是当香饽饽地捧着了。

流渊作为帝后血脉的继承人,很早便显露了自身,超远一般仙家的能力。

而花璟,虽为神女,在术法修为方面却并没有较其他女仙优秀的趋势。

不过后来,容兮上神意外发现,这个小丫头所辟出的结界,便是上古凶兽饕餮也未能破开。并且,当日花璟跳下诛仙台,她所辟下的结界,便是修为已然不可小觑的流渊,亦是未能破开。

这位说书的墨先生,在给故事铺垫了一层引人入胜的背景后,又啜了一口茶。

墨香收了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将扇子拍在手心。环顾了在做的各位看官,他顶着猫脸面具,拿扇子指向昔芜他们这一出,方才继续说道:

“这神女花璟对上神离渊可谓是痴心一片,相传自打昆仑墟内谪仙宴上的惊鸿一瞥,便早已芳心暗许。这神女花璟是谁?是东华帝君的女儿,自出生那一日起,便天降吉兆,这名字都给三界碑刻在了神族的位置上!

上神流渊,是天帝天后的儿子,出生之日便亦是位极上神,落是没有意外,这将来肯定是要坐上天帝位子的!如此一个人物,有怎能随便找个仙女儿匹配?

而这花璟神女对流渊上神有情,是个有眼力见儿的都能看出来,这花璟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样貌,配离渊绝对是再好不过了。于是这帝后二人便顺水推舟,一方面可以给自己家讨个门当户对的儿媳妇,另一方面便是拉拢早已不问世事的帝君东华。”

昔芜一面认着的听着,一面嘴巴不停地吃着面前的糕点,聚精会神,根本没空去理会身旁看起来好端端坐着,实则额角已经渗出细细汗珠的离渊。

“这婚事有帝后和东华三尊大神的默许,也就是死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仿佛一切就等着流渊上神去那浅色涧里提亲,花璟神女嫁衣披身被凤族迎着上了九重天,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可偏偏这上神流渊却喜欢上一个来自人间的巫人女子,还将她带上了九重天,安置在自己的重华殿中。”

昔芜咀嚼着小半块优昙糕,忍不住小声对离渊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但凡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故事,男女总有一方心有所属,你看,又出来个角儿吧。”

“……”离渊阖上了双眼,想让自己的心也同现下的表情一般沉静。他不敢去看一旁没了前尘记忆的昔芜,他甚至在心里苦笑,她若是知道现下从别人口中的是她曾经的过往,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这名巫人女子姓柳,名唤丝若。人如其名,是个温婉柔弱顾盼生辉的女子。”

“自古以来这种温婉柔弱的女子,是个男人都喜欢。”昔芜撇了撇嘴,一时间感慨万千。

听到这句话,离渊忽而露出浅浅不易察觉的微笑。原来,这些她也是知道的啊。不过……现在的花璟舍弃了前尘过往,仅仅只是作为琅邪山上的一只榴花精,没有了身份的约束,没有了这些那些的顾忌。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唯悦己而已,在离渊看来却也是极好的。

这样的花璟,即使顶这一张并算不美丽的人皮,却仍然有种张扬明亮的美丽,便如同那阳春三月里的天光。

“这柳丝若也是个可怜人,自小便被亲生父母抛弃,被上神流渊带回了天上,却也因着凡人的身份不受那些个神仙待见。若是普通的仙凡之恋也就罢了,偏偏这两个人之间,还夹杂着一个神女花璟。且不说这神女花璟是帝君东华的女儿,但就这一个上神的身份,不但受帝后两位尊神认可,在旁者眼中,亦是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

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无论怎么看,都是极为登对的一对。

是以,这柳丝若在天界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即便流渊将她护的极好,却也在出了重华殿后,免不得那些白眼与冷嘲热讽。

想必关于柳丝若和流渊的蜚短流长,自然也是传到她耳朵里去了的。可是这花璟呢?神女毕竟是神女,即便明明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婿同身边的一个凡人,可以说是到了两情相悦的地步。不但没有撒泼闹脾气,反而同这巫人女子做了朋友。二人以姐妹相称,再加上后来柳丝若身边有昔芜作陪,这场戏的女主角都没有说什么,旁者自然也不会再刻意的说些难听话了。”

说书人渡了几步,又道:“这日子过的不紧不慢,转眼便是沧海桑田,人间已过千年万年。也许你们会问,这柳丝若不是凡人吗?为何也会有这么长的寿元?这……便是因为流渊和花璟了。上神流渊想着法儿的为柳丝若续命,就差将自己的仙骨渡给她了。可这仙骨也不能随便给啊,万一这巫人福薄,不能消受反而因此魂飞魄散怎么办?你们,在为柳丝若续命这件事情上,最关键的人物,便是神女花璟了。

相传,这花璟白衣翩翩手持雪绫了阴司,用结界之术困住在座十殿阎王同二十四判官,取得阎罗殿内的生死簿,用术法将柳丝若的名字就此毁去。而名字在生死簿上被毁去的人,判官笔自然也不能再往生死簿上写上第二次,就像一个人不能死两次一样。”

听到这儿,昔芜不禁心中感叹了一句好厉害,想着这神女花璟真是个敢说敢做的人,连救个自己的情敌都如此英姿飒爽。

旁边有个身着青衫,读书样的少年郎,扬声问道:“听你说神女花璟如何优秀,甚至为自家男人喜欢的女人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缘何上神不爱她?”

“是啊,为什么?”昔芜不禁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说书的墨先生。

墨先生摇头,笑着笑着无可奈何地说道:“情之一字,伤人伤己。”

“天地万物万事,除却缘法,终究讲究的还是一个缘字。情深缘浅,缘起缘落,旁者落不得半分怨尤。”

大概觉得偏了题,这位先生折扇一点。眼风扫过在座众人,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可知,这私自篡改生死簿的代价为何吗?”

于是在座众人便议论了起来。

昔芜不知为何,伸出手肘戳了戳身侧的离渊,问道:“道长你知道吗?”

离渊这边却是蹙眉垂首,不予回应。

昔芜觉得没意思,白了他一眼,抱着手又望回说书的去了。

他记得那时,陆判轻笑了一声对他道:“你可知,违背阴司本意,私自更改生死簿要受何等刑罚?”

是以,离渊在等一个答案。不似昔芜此番的好奇,他的内心是如此的烦躁焦急。

第六章 :无心之人亦无情(二)

“望乡台想必大家都应该知道是什么地方吧?神女花璟划了生死簿,乱了天道轮回,便被押上望乡台受天劫论处。说是押,其实不妥。据说当时幽冥主司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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