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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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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摸了两把,又回头双颊泛红地对我笑了一笑,将一盘糕点全给团子了。

我将团子拉到楼道的一处死角,想了半日该怎么来训他,才能让他知错,但是要愉快地知错。今日是团子生辰,夜华着我好生哄他,这样的日子让他闹心,就太不厚道了。

我在心中细细过了一遭,堆出个笑脸,和顺地问他:“漫思茶中的评书说得不错,你开初听得也很有兴味,一个晃眼,怎的就跑到了这么一座,呃,这么一座楼子来?”

团子皱眉道:“方才有个小胖子在大街上公然亲一个小姐姐,那个小姐姐不让小胖子亲,小胖子没亲到就很生气,招了他身边几个丑八怪将小姐姐围了起来。小姐姐脸上怕得很,我看着很不忍心,想去救她。等我跑下楼,他们却没人影了,旁边一个大叔告诉我,那小姐姐是被那小胖子扛进了这座花楼。我怕他们打她,就想进来找她,可把在门上的大娘却不让我进,我没办法,就隐了身溜进来。唔,不晓得那大叔为什么说这是座花楼,我将楼上楼下都看了一遍,可没见着什么花来。”

我被他唔后面那句话吓得小心肝儿狠狠跳了三跳,团子,你可没看到什么要紧东西吧。

团子这年岁照凡人来排不过三岁,仙根最不稳固,很需要呵护。他父君带他带了三百年都很平顺,轮到我这厢,若让他见些不该见的事,生些不该有的想法,动了仙元入了魔障,他父君定然要与我拼命。

我咽了口口水听他继续道:“等我寻到那小胖子时,他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小姐姐身旁站了个穿白衣裳的哥哥将她抱着,我看没什么了,想回来继续听书,没想到穿错了墙,进了另一间厢房。”

是了,想当年因推演之术学得太不好,我同十师兄常被墨渊责罚,来凡界扯块帆布,化个半仙,在市井上摆摊子与人算命摸骨。那时,三天两头的都能遇到良家妇女被恶霸调戏。若是个未出阁的妇女,便必有路过的少年侠士拔刀一吼。若是个出阁的妇女,便必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她的丈夫拔刀一吼。虽则一个是侠士,一个是丈夫,然两者定然都穿了白衣。

糯米团子摸了摸鼻子再皱一回眉续道:“这间厢房里两个人滚在床上缠成一团,我看他们缠得很有趣,就想姑且停一会儿看他们要做什么。”

我心中咔嗒一声,颤抖着嗓子道:“你都见着了些什么?”

他沉思状:“互相亲啊亲,互相摸啊摸的。”半晌,期期艾艾问我:“娘亲,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望了一回天,掂量良久,肃然道:“凡人修道,有一门唤作和合双修的,他们这是在,呃,和合双修,双修。”

团子了然道:“凡人挺一心向道的嘛。”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

刚转过身,不着意迎面撞上副硬邦邦的胸膛,从头到脚的酒气。

我揉着鼻子后退两步,定睛一看,面前一身酒气的仁兄右手里握了把折扇,一双细长眼睛正亮晶晶地将我望着。一张面皮还不错,脏腑却火热炽盛,皮肉也晦暗无光。唔,想是双修得太勤勉,有些肾虚。

扇子兄将他那破折扇往我面前潇洒一甩,道:“这位公子真是一表人才,本王好生仰慕。”

咳,看来是位花花王爷。我被他扇过来的酒气熏得晃了晃,勉强拱手道:“好说好说。”牵着糯米团子欲拐角下楼。

他一侧身挡在我面前,迅捷地执起我一只手,涎笑道:“好白好嫩的手。”

我呆了。

就我先前在凡世的历练来看,女子抛头露面是容易遭觊觎些,却不想,如今这世道,连男子也不安全了?

糯米团子嘴里含着块绿豆糕,目瞪口呆地望着扇子兄。

我也目瞪口呆地望着扇子兄。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扇子兄今日福星高照,竟成功揩到一位上神的油水,运气很不得了。

我因头一回被凡人调戏,很觉新鲜,不打算与他多做计较,只宽宏大量地抽回手来,叫他知趣些。

不承想这个不懂事的王爷竟又贴上来:“本王一见公子就很倾心,公子……”那手还预备搂过来摸我的腰。

这就出格了。

大多时候,我是个慈悲为怀的神仙,遇到这种事情,就是个慈悲为怀得很有限的神仙。正欲使个定身法将他定住,送去附近林子里吊个一两日,叫他长长记性,背后却猛地传来股力道将我往怀里带。这力道十分熟悉,我抬起头乐呵呵地同熟人打招呼:“哈哈!夜华,你来得真巧。”

夜华单手搂了我,玄色袍子在璀璨灯火里晃出几道冷光来,对着茫然的扇子兄皮笑肉不笑道:“你调戏我夫人,倒是调戏得很欢快。”

我以为,名义上我既是他未来的正宫帝后,便也算得正经夫妻。顶着这个名头,却遭了调戏,自然令他面子上过不去。他要将我搂一搂抱一抱,拿住调戏我的登徒子色厉内荏训斥一番,正是尽他的本分。我配合地任他搂着教训登徒子,则是尽我的本分。

糯米团子咽下半只糕,舔了舔嘴角,甚沉重地与扇子兄道:“能将我阿爹引得生一场气,你也是个人才,就此别过,保重!”

说完十分规矩地站到了我身后。

扇子兄恼羞成怒,冷笑道:“哼哼,你可知道本王是谁吗?哼哼哼……”

话没说完,人便不见了。

我转身问夜华:“你将人弄去哪了?”

他看了我一眼,转头望向灯火阑珊处,淡淡道:“附近一个闹鬼的树林子。”

我哑然,知己啊知己。

他遥望那灯火半晌,又转回来细细打量我:“怎的被揩油也不躲一躲?”

我讪讪道:“不过被摸个一把两把嘛!”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来,面无表情地在我嘴唇上舔了一口。

我愣了半晌。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不过是被亲个一口两口嘛!”

……

本上神今日,今日,竟让个比我小九万岁的小辈轻……轻薄了?

小糯米团子在一旁捂了嘴哧哧地笑,一个透不过气,被绿豆糕噎住了……

夜里又陪团子去放了一回河灯。

这河灯做成个莲花模样,中间烧一小截蜡烛,是凡人放在水里祈愿的。

团子手里端放一只河灯,嘴里念念有词,从五谷丰登说到六畜兴旺,再从六畜兴旺说到天下太平,终于心满意足地将灯搁进水里。

载着他这许多的愿望,小河灯竟没沉下去,原地打了个转儿,风一吹,颤巍巍地漂走了。

夜华顺手递给我一只。

凡人祈愿是求神仙保佑,神仙祈愿又是求哪个保佑?

夜华似笑非笑道:“不过留个念想,你还真当放只灯就能事事顺心。”

他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我讪讪接过,踱到糯米团子旁边,陪他一同放了。

今日过得十分圆满。

放过河灯,团子已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晓得嘟囔不回青丘不回青丘,要在凡界留宿一晚,试试凡界的被褥床铺是个什么滋味。

须知彼时已入更,梆子声声。街头巷尾凡是门前吊了两个灯笼上书客栈二字的,无不打了烊闭了门。

这市镇虽小,来此游玩的人却甚多。连敲了两家客栈,才找到个尚留了一间厢房的。团子在夜华怀里已睡得人事不知。

仍半迷糊着的掌柜打了个哈欠道:“既是两位公子,那凑一晚也不妨事,这镇上统共就三家客栈,王掌柜和李掌柜那两家昨日就定满了,老朽这家也是方才退了个客人,才匀得出来这么一间。”

夜华略点头,老掌柜朝里间喊了一声。一个伙计边穿衣服边跑出来,两只胳膊胡乱拢进袖子里,跑到前头为我们引路。

二楼转角推开房门,夜华将糯米团子往床上一搁,便吩咐伙计打水洗漱。碰巧我肚子叫了两声。他扫我一眼,很有眼色地加了句:“顺道做两个小菜上来。”

小伙计估摸十分渴睡,想早点伺候完我们仨好回铺上躺着,上水上菜十分快捷利落,简简单单两个荤的一个素的,卤水牛肉、椒盐排条、小葱拌豆腐。

我提起筷子来扒拉两口,却再没动它们的心思了。

我对吃食原本不甚讲究,近日却疑心吃夜华做的饭吃得太多,品出个厨艺的优劣高低来,嘴被养得刁了。

夜华坐在灯下捧了卷书,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桌上的三道菜,道:“吃不了便早些洗漱了睡吧。”

这厢房是间寻常厢房,是以有且仅有一张床。我望着这有且仅有的一张床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和衣躺了上去。

夜华从头至尾都没提今夜我们仨该怎的来分配床位,正经坦荡得很。我若巴巴地问上一问,倒显得不豁达了。团子睡得香甜,我将他往床中间挪了挪,再拿条大被放到一旁,躺到了最里侧。夜华仍在灯下看他的文书。

半夜里睡得蒙眬,仿佛有人双手搂了我,在耳边长叹:“我一贯晓得你的脾气,却没料到你那般决绝,前尘往事你忘了便忘了,我既望着你记起,又望着你永不再记起……”

我没在意,想是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将团子往怀里揉了揉,又踏实地重入梦乡。

第二日清早,待天亮透了我才从床上爬起来。夜华仍坐在昨夜的位子上看文书,略有不同的是,此时没点蜡烛。

我甚疑惑,他这是持续不间断看了一夜,还是睡过后在我醒来前又坐回去接着继续看的?

糯米团子坐在桌旁招呼我:“娘亲娘亲,这个粥炖得很稠,阿离已经给你盛好了。”

我摸摸他的头道了声乖,洗漱完毕喝那粥时,略略觉得,这口感滋味,倒有些像夜华炖的。抬头觑了觑他,他头也没抬道:“这间客栈的饭菜甚难入口,怕阿离吃不惯,我便借了他们的厨房炖了半锅。”

阿离在一旁嗫嚅道:“从前在俊疾山时,东海的那个公主做的东西我也吃不惯,却没见父君专门给我另做饭食的。”

夜华咳了声。

我既得了便宜,不敢卖乖,低头专心地喝粥。

第九章 桃花孽缘

方从凡界回青丘那日早晨,夜华便被伽昀仙官催请回了天宫,说是有件要事同众臣商议,须耽搁几日。他耽搁的这几日里,我同团子守着一筐枇杷果,过得甚凄凉。团子吃得一张脸橙黄橙黄,拉着我的衣袖十分委屈:“娘亲,父君什么时候回来,阿离想吃蒸蘑菇,想喝白菜萝卜汤。”

迷谷瞧着不忍心,觉得不过一道蒸蘑菇一道白菜萝卜汤,却叫团子馋得这样,斟酌良久,悲壮地挽了袖子下厨。须知夜华做的蒸蘑菇和白菜萝卜汤远非寻常,调味之丰足,工序之繁冗,叫草木为之含悲风云为之变色。迷谷差点掀了我狐狸洞做出的东西,自是得不了团子青睐。

于是团子继续拉着我的衣袖委屈:“娘亲娘亲,父君什么时候回来?”

从前,凤九喝多了同我讲她的风月经,有一个感悟,说情这个东西,未尝试时不觉如何,一旦得了它的甜头却再放不了手,世间再没什么东西比它更磨人了。

我以为世间固然没什么东西能比情爱更磨人,却有东西能与它一般磨人。譬如,夜华的厨艺。

虽不像团子那般天天念叨,但我心里,对夜华君以及他的厨艺的思念,也是一样的。

我记得在东海水晶宫初见夜华时,除了他那张脸略让我诧异,也并不特别觉得他如何。近日来,每每想到他一个天族太子,整日里要事缠身,却跑到我这里连做了三个月伙夫,竟觉得十分不易。

夜华君其人,真是懂事亲切又和顺啊。

待夜华从天上回来,我与团子总算吃了顿饱的。迷谷很有运气,过来送枇杷时正赶上饭点,我招呼他坐下同用,顺便欣慰地告知他,阿弥陀佛,不用再送枇杷过来了。

因这番缘由,我终于领悟到没有夜华做饭的日子多么难熬。隔日里,便兴冲冲地贴了张榜文出去,要在青丘选个小仙,与夜华做厨事上的关门弟子。

小仙们很踊跃,狐狸洞前两行队排得甚长。

迷谷兴奋道:“青丘许久不曾这样热闹了,既然人这么多,怕是要摆个擂台,叫他们比上一比,才好挑拣个根底好的送去随太子殿下学艺。”

我以为他提得很到点子,允了。

迷谷办事很有效率,我不过折转去小睡了片刻,醒来时擂台已经摆好。

一时间青丘炊烟袅袅。团子站在狐狸洞前不停地吞口水。独坐一旁的夜华抬起眼皮来略看我两眼,眼神挺古怪。我左右瞧了瞧,见他身旁还空了张竹椅,便蹭过去坐。

团子立刻扑到我的腿上来。夜华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听迷谷说你要选个弟子给我?”

我点头称是。

他将台上忙得热火朝天的一众小仙笼统扫了个遍,侧头向我道:“叫他们撤了吧,没什么根底好的。”又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笑道:“依我看,你就很不错。可你实在用不着跟我学,我们两个有一个会就行了。”

言罢施施然起身回了书房。

我呆了半天,没弄懂他是个什么意思。

迷谷颠颠地跑过来问:“方才太子殿下指定了是要哪个?”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叫他们都撤了吧,他一个也没瞧上。”

擂台事件七八日后,那日早上,我窝在夜华的书房,边翻一个话本边嗑瓜子,夜华坐在几案后批阅公文。我疑心九重天上的天君现今已颐养天年不管事了,才叫他孙子每日里忙成这样。

窗外荷塘中的莲花开得正好,和风拂过,立在花蕊中的蜻蜓随着花枝一同摇曳,送来一阵淡香。迷谷带着团子坐了只小船荡在塘里采荷叶,说将这荷叶晒干,制出新茶来十分爽口。迷谷虽撑不起灶堂,沏茶还是有两把刷子,这上头道行不浅。

夜华放下公文,过来将窗扇打得更开,笑道:“你这般疲懒,一塘花都是自生自灭,却也能养出个天然雕饰的形容,丝毫不比天宫瑶池的差,真是难得。”

我呵呵笑了两声,伸手抓了把瓜子给他。他向来不吃这东西,只接过去,站在窗前剥了一会儿,将果肉拿来给我:“阿离不在,便宜你了。”

我很感恩地接过来,塘上忽然响起团子一声惊呼。我探出半颗头,正看到迷谷提身飞了出去。

唔,想是有人闯青丘。

我对着独坐在船上的团子招了招手:“过来吃瓜子。”

他在荷塘中央扭捏地绞了会儿手,红着脸道:“阿离,阿离不会划船——”

迷谷呈上破云扇时,我正将手中的话本翻到精彩处。夜华凉凉道:“将眼珠转一转吧,我二叔的妾室都找上门来了。”

我先在脑子里过了遍他们家那神秘而庞大的族谱,将他定了位,再上溯回去搜索谁是他二叔。待看到那把破云扇,才猛然省起,他二叔正是那退我婚的桑籍来着。他二叔的妾室便自然是少辛。

在东海时,念着主仆一场的情分,我曾许了少辛一个愿望,叫她想清楚了拿着扇子来青丘找我。她此番,看来是想得很清楚了。

迷谷脸色青黑地将少辛引进来。我给他递个眼色,叫他知道团子还在荷塘中心坐着,他啊了一声,赶紧从窗户跳了出去。

夜华悄没声息地继续看他的公文,我悄没声息地继续读我的话本。少辛在地上默默跪着。

将话本翻完,杯子里茶水没了,我起身去外间沏一壶,路过夜华书案时顺便也拿了他的,叫他白捡个便宜。茶水沏回来,少辛仍是默默跪着。我纳罕得很,喝了口茶,平和地问她:“你既来找我,必是想清向我讨什么了,却总不说话,是个什么道理?”

她抬头看了夜华一眼,咬了咬唇。

夜华云淡风轻地边喝茶边批他的文书,我将杯子放下来,继续平和道:“夜华君不是外人,你只管大胆说。”

夜华抬头来似笑非笑地瞟了我一眼。

少辛踌躇了一会儿,终于怯怯道:“姑姑,姑姑能否救救我的孩儿元贞。”

待少辛一把鼻涕一把泪陈情完,我才晓得她为甚对夜华颇多顾忌。

少辛口中这个元贞,乃是她同桑籍的大儿子。如今的天君虽不再看重桑籍,对元贞这个孙子却还是不错。九重天上天君赐宴,每每也有这个孙子一方席位。

不日前天君寿诞,桑籍领了元贞备了贺礼前去九重天给天君他老人家祝寿。夜里在天庭留宿,不想元贞却喝醉了酒,跌跌撞撞闯进了洗梧宫,差点调戏了洗梧宫的素锦侧妃。

我自然知道这位素锦侧妃是谁的侧妃,斜眼觑夜华,他却合了文书看着我,眼中含了笑意。夜华君果然不是一般人,戴绿帽子也戴得很欢快。

所幸这顶绿帽子并没有真正坐实,元贞终于在最后关头刹住了脚,算是个调戏未遂。然这位素锦侧妃却刚烈,当即一根白绫悬上屋脊,要自裁。这事理所当然惊动了天君。此前我便听得些消息,说素锦原本是天君的一个妃子,后来夜华看上,天君向来宠爱夜华,便将这新纳不久的妃子赐给了他。

天君想来对这曾经的妃子尚很有几分怜惜,听说元贞将她调戏了,震怒非常。立时着捆仙锁将元贞捆了,颁下旨意,将他打入轮回六十年,六十年后方能重列仙班。

少辛痛哭流涕,直道元贞是个善心的好孩子,走到路上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一只,断不会犯下如此错事。

虽然我以为,一个人善良不善良,与他好色不好色诚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联系。

然则元贞,终究还是被投下凡了。

我摸着茶杯感慨:“就调戏未遂来说,这个惩罚委实重了些,可你这儿子调戏的是夜华君的侧妃,好说夜华君也在狐狸洞照管了我们两个多月的伙食……”

夜华重新拿起一卷文书,淡然道:“不用做我的人情,元贞那回事,我也觉得是重了些。”

我震惊道:“可他毕竟也觊觎了你的侧妃……”

他冷笑了两声:“我没什么侧妃。”便起身添茶水,顺便过来捎带了我的茶杯。

我更是震惊,四海八荒风闻他对素锦侧妃的宠幸隆盛,敢情,是传着玩儿的?

少辛托我的事并不多难。她原已打听到元贞转成凡人后,十八岁上有个大劫,这大劫或苦他一世,便求我将他这劫数度化了,叫他能平平安安度过此生。

她将这桩事托付给我,倒是有头脑,托得正好。虽然是个神仙都有改动凡人命格的本事,然神族的礼法立在那里,规矩束着,神仙们纵有这本事却无用武之地。不过,天君欠我们白家的账至今仍摞在那里一分没兑现,由我出面讨几分薄利,他多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桩半大小事囫囵了。

元贞托生托在一个帝王家,冠宋姓,叫作宋元贞,十二岁上封了太子。一生不愁衣食,倒是很好。现今正要长到十八岁,劫数将至。

元贞在凡界的母亲乃是个奇女子,原本是当朝太师的独女,十五岁送去皇宫封了贵妃,恩宠显赫,生下元贞后却闹着出家。皇帝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在皇城后一个孤山上与她修了个道观,让她虔心修行。

皇贵妃出家,皇子依例应抱去皇后宫里养。元贞她娘却十分刚性,死也不把元贞交出去,带着元贞一同在道观里住着,直住到元贞十六岁,方派了个道姑将元贞送回宫里去。说与元贞同回的这个道姑,正是元贞的师父,也是元贞他真正的亲爹——北海水君桑籍送去凡界看护他的一个婢女。我此番去凡界护着元贞帮他度劫,顶替的便是他这个师父。

将少辛打发走,我便开始合计,需先去南极长生大帝处寻司命星君走个后门,打听打听元贞十八岁的这个劫数究竟是个什么劫,哪个日子哪个时辰落下来,如何应到人身上。元贞这个劫不是天劫,非要应到人身上才算数,乃是个命劫,避过即可。

不过,南极长生大帝与我没什么交情,他手下的六个星君我更是连照面也未曾打过。此番贸然前去,也不晓得能不能顺利讨得个人情。

夜华边收拾文书边道:“司命星君脾气怪,他手中那本命格簿子,便是天君也不定能借来看一看。你要想从他那处下手,怕有些摆不平。”

我愁眉苦脸将他望着。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又道:“唔,我倒是有个法子,不过……”

我真诚而又亲切地将他望着。

他笑道:“若我帮你拿来他的命格簿子,你可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警戒地将他望着。

他云淡风轻道:“不过是让你去凡界时将法力封了,你以为我要说什么。修改命格本就是个逆天的事,即便天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掺了多少法力去改那命格,便定然有多少法力反噬到你身上,这点你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你虽是上神的阶品,被这么反噬几次也十分严重。万一届时正轮到我继天君的位你继天后的位,该怎么办?”

天帝天后继位,必受八十一道荒火九道天雷,过了这个大业方能君临四海八荒,历来皆是如此。若这个当口被自身法力反噬,是真正的要命。我左右思量,以为他说得很对,点头应了。

应了后才反应过来:“你我尚未成亲,若最近你要继天君的位,我定然不能与你一同继位。左右我是要同你成了亲才能继位的。”

他放下茶杯来定定地将我望着,忽而笑道:“这可是在怪我不早日向你提亲了?”

我被他笑得脑门上登时落下一滴冷汗,干笑道:“我绝没那个意思,哈哈,绝没那个意思。”

夜华果然是个日理万机的,办事很重效率,第二日大早便将司命星君的命格簿子搁到了我眼前。早先听他讲这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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