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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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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十岁左右,生得一双水汪汪的灵眸,身形甚是娇小,此刻被少年抓住棉袄后领,举在面前,竟真如只被猎人捕到的小松鼠般,圆圆脸蛋甚是可爱。她听了少年之言,淡黄细眉微微蹙起,鼓起嘴道:“那你这样抓着我,我便不疼么?”
少年明澈的双眸微微一动,心疼之意闪来,道:“那我松开便是。”说完,便要俯身放女童下来,然女童忽地双目一亮,看着少年后背竹篓道:“我要到那里去!”扬起手来一指。
少年微愣,继而失声浅浅一笑,“调皮。”在女童红扑扑的脸蛋上一捏,这才将她放进后背竹篓里,道:“以后不许再往树上爬,会摔伤的,知不知道?”
女童坐在竹篓里,眉开眼笑,伸出短短手臂,环住少年双肩道:“白露知道,但是白露不怕噢。”
少年笑道:“为何?”
女童格格一笑,欢悦道:“因为白露有师兄啊。”
少年身形微微一震,心头微热起来,女童声音如铃,笑着续道:“爹爹说啦,师兄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别说是白露生病摔伤,便是不小心死掉了,师兄也有办法把白露救回来的,对不对?”
少年心头一震,声音放沉道:“白露,不得胡说。”
女童听他这声斥责,脸上笑容一僵,少年双眉微蹙道:“我虽精通医术,但我不许你生病受伤,更不许你遭所不测,我要你一直好好的……知不知道?”
女童听到这里,喜逐颜开,小脑袋往他肩上一靠道:“白露乖,白露知道啦。”……
大雪纷飞,朔风凄厉,她离开已将近半年。半年来,师父和她,均杳无音讯。
彼时,那少年已成二十有五的男子,容颜更发棱角分明,身高也比往日拔长数尺,整个人高大如松,使其全身更添一分冷冽寒气。
这一天,他照旧背着竹篓外出采药,不料方才走进松林,便听不远处雪声簌簌,抬眸一看,竟是她匍匐在地,身子擦过的地方,留下一路血痕。
“白露!”他大惊失色,拔腿奔去,将她横腰抱起,待见其胸腹伤无数刀伤,登时心口一凉,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全身是血,脸白如纸,微弱道:“师兄……爹爹他,死了……”
他胸口大震,双瞳赫睁大,少女惨然一笑,抓住他衣襟,落泪如霰道:“如今……我也快不行了……师兄,你快救我……”
他一时魂不附体,只知施展轻功,掉头远去,待入屋后取来伤药绷带,已是不及。那刀痕早穿破她心脏而去,如此狠辣招式,平生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他紧紧抱着她一瞬冷过一瞬的身体,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是谁伤你的……是谁?是谁?!”
少女气息奄奄,“她……她是……”
他痛心欲绝,“他是谁?!”
少女倒抽一口冷气,“她……她……”话未说完,忽地睁大双眼,身子一抖,坠入他温暖的怀抱中,再无声息……
******
四月将近,山中还是大雪皑皑,山鸟飞绝。沈未已又做了噩梦,醒来时,心头是一片冷凉,脑海里反反复复是那人的音容笑貌,先是一袭狐裘如火,后是满身鲜血淋漓。
他闭了会儿眼,靠在床头安静呼吸,再次睁开眼来,才发觉窗外还是一团漆黑,这孤山深夜,竟是如此漫漫。
左右再无睡意,他索性起身下床,本欲从厨房橱柜上取些酒来一醉,熟料点燃烛灯,竟是先看见灶台上一簸箕新鲜蔬果,其中一个苹果首先吸住他的目光。
那日在石井外,霍木兰将咬上几口的苹果塞给他的情形兀自在目,生动清晰,仿佛耳边还能听到她状似不满地埋怨,“沈未已,你家的米真脏。”
念及此,他不由得低低一笑,走上前拾起个苹果,正欲一尝,忽听得梁上有人道:“沈神医这可是睹物思人么?”
沈未已一震,送到嘴边的苹果又放下,敛眉往梁上一看,冷道:“梁上窥人,可非君子。”
那人哈哈一笑,送来淡淡酒气,悠哉道:“你何时见我穆南山君子过?”
沈未已闻言一笑,手中烛灯顺势一动,将那人容颜照开来。一头乱发轻挽,嘴边略有胡渣,年纪少说也近三十,单着一件漆黑外衫,古铜色皮肤衬托双眸闪亮如星,腰悬酒壶,背负长剑,正屈膝坐在梁上,一脸不羁笑容。
沈未已见他衣着单薄,便道:“不冷?”
穆南山薄唇一勾,反问道:“我堂堂热血男儿,怎会怕着区区寒气?”从梁上跃下来,双足点地时竟无一点声音,便是风也未起半丝,且还在落足之际,偷闲喝了口酒,堪见武功之上乘。
沈未已闻得酒香,便也来了少许瘾,当下放下苹果,走到橱柜前取酒,问道:“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穆南山自后跟来,拿起沈未已放下的苹果,正准备吃,却被沈未已眼尖发现,两指一并,放出一道劲风将苹果打落回簸箕内。
穆南山竟也不闪,只淡看苹果落回,微蹙眉道:“这可有点重色轻友了。”
沈未已眉目不动,只提上酒道:“随我来。”
二人步进正屋,窗外尚且一片灰蒙,虽无风卷雪絮,但一样幽冷彻骨。沈未已点燃火炉,席地坐在案前,一边搁置酒具,一边道:“别卖关子,快说。”
穆南山坐姿不雅,同沈未已相比,更像一地痞之流。听得沈未已之言后,他抓起衣襟,往嘴边酒渍一揩,嘿然道:“这几年来,倒是头一次看你如此紧张。”
沈未已手中动作一僵,蹙紧眉道:“我不曾紧张。”
穆南山笑道:“现在是能沉住,但凡我将真相说出来,你便是就沉不住了。”
沈未已微一抿唇,定定道:“但说无妨。”
穆南山抬起双眸,看着沈未已这副模样,心头竟觉有几分好笑,提壶喝了一口酒,道:“白露之伤,的确出自冷月刀法之下。”
此言甫毕,酒案边登时响起咯咯欲裂的关节声,沈未已低着头,握紧拳道:“是……她?”
穆南山双唇一抿,暂且未答,沈未已森然道:“到底是不是她?!”
穆南山笑起来,低头将沈未已攥紧的拳头逐一扳开来,淡淡道:“放心,不是她。”
沈未已一震,双拳不自觉松开,目光在酒案边上闪烁不安,穆南山续道:“她坠崖前,正被四名蒙面人追杀,其中一人识得冷月刀法,正是因此,才得以将她打入崖下。此次蜀中风云万变,不少事情来得蹊跷,她亦在查当日的蒙面人是谁。”
沈未已闭了会儿眼,低声道:“那她查出来没有?”
穆南山道:“查出来了。”薄唇一挑,又道:“不过,我不信。”
沈未已抬起双眸,其中略藏冷意,看着他道:“什么意思?”
穆南山悠悠一笑,玩味地看着沈未已这副紧张脸色,道:“偏不告诉你。”
沈未已双眉一敛,嗤道:“既然你能打听到,那唐门大小姐自然也能打听到,你不说无妨,我自传书问她。”
穆南山脸上笑容一变,然却只是转瞬之间,又复往常不羁神色,站起身道:“随便。”
沈未已不料他竟是这般反应,一时默然,穆南山打了个哈欠道:“话已带到,大爷去也。”
说完,转身便往屋外走,正打开屋门,忽听沈未已在后淡淡道:“此月中旬,她将来这里给桐儿取药,你不见她一面?”
穆南山背影一僵,半天后,才低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未已又道:“那桐儿呢?”
屋外吹来一阵寒风,翻开桌上几本半开的书页,弄得身周哗哗一片响。穆南山站住不动,只微微偏过头来,目光放在那几本被翻得快烂的医术上,想起那个终年面白如纸、瘦小羸弱的孩子,双眉一点一点蹙起来,双唇微动几番,但屡屡无话。
沈未已神采淡淡,似随意道:“桐儿体质比往年好了许多,近月来,也开始学会说话了。”
身后久久无言,只有风声呼啸,拍得木门将合不合,半晌,才响起穆南山沉重的声音:“嗯。”
沈未已微一蹙眉,起身走到药柜前,从木格上取来一颗朱红药丸,道:“真的不想见见她们?”
穆南山不悦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喋喋不休了,跟个八婆一样。”
沈未已道:“总比某人只会在暗处鬼鬼祟祟的好。”
穆南山一震,脸上现出些微愠色,正待回驳,忽见沈未已转身走来,将那颗药丸递到自己面前道:“这颗药丸很重要,替我拿给木兰。”
穆南山双唇一抿,果断道:“要去自己去。”
沈未已皱眉,道:“你明知我不能离开玉龙山。”
穆南山微一愣,想起沈玊当年之令,便拂去那捉弄之意,低下双眸,看着那药丸道:“可此药一拿去,她兴许就不会再来这里了。”
沈未已道:“她会来的,她要我救她。”
穆南山笑道:“可你知道你救不了她。”
沈未已神色微微一变,穆南山看得分明,合拢他的手掌道:“等她回来吧。”
屋外寒梅已悉数凋残,没入一地雪泥中,再无以往幽幽暗香。此刻熹微拂晓,林前有一片淡淡白光,沈未已站在门前,目送穆南山只身远去,最后低下头来,看着掌心中一颗朱红药丸,陡然间一个念头自心中闪过:若是她回不来,那该如何是好……
他心中一凛,竟有不曾预料的惊慌闪来,是何时起那人性命已开始牵动他的情绪?让他因之怒,因之喜,因之惊?
他转身合上屋门,靠在门上闭目呼吸,合拢药丸的那只手垂在身边,低声道:“木兰……”
作者有话要说:沈神医来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那位年满二十六,但始终没有出嫁的唐采竹…
此文酱油众多,战线颇长,除开连溢和蒋青儿这对CP外,唐采竹和穆南山也是我夜夜YY的一对…=3=你们猜猜看穆南山何许人也?
PS:谢谢Cupid和耀耀的地雷!
29东窗计(一)
云家堡地处渝州城外,依山傍水,占地甚广,高楼耸立,飞阁流丹,在大婚喜庆下,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霍木兰生得凤目长眉,高鼻薄唇,本便有三分英气,此刻改作一袭男儿装束,外加唇边两撇胡须,自然更有几分男儿模样,只将旁边华服在身、明眸皓齿的唐翎衬得越发俊美。
时辰尚早,午间不到,然云家堡前已是门庭若市,来客不绝。二人走上云府朱漆大门前时,管家李叔正在与庐山派掌门吴雄英寒暄,故而并未将紧跟在唐翎后的霍木兰细看,待听得唐翎道其是自己汴梁好友,久慕盟主盛名前来道贺后,便含笑接待下来,命一小厮将二人迎进大厅。
云府地广楼多,构建繁复,入门后是一座大院,大厅楼高两层,巍然起立,两页大开的门扇内朱光交映,神龛上香火焚烧,贡品满桌,几个小婢忙上忙下。然此次婚宴摆设之处,却是在西边花厅。霍木兰依稀记得那处地方靠近云旭居所,且地段开阔,桃花满园,的确是云府中一处美景难求的院落。
思量间,二人已在小厮带领下步入厅中,抬眸一看,但见桃花依旧,宾客如云,数十余人分坐各处,各自相谈敬酒,尽是一派喜气风光。
霍木兰尽数看来,心中并无意料之中的震撼,她所有表情只是木然,仿佛这里一草一木真的不关于己,那些年的缤纷回忆,已伴随着她逐日殆尽的生命一起凋残,成为尘垢的灰烬。
小厮招呼二人来到一棵桃树边上入席,吩咐小婢前来上茶后,含笑退下。
唐翎见霍木兰脸色不佳,以为其触景伤情,不由笑容微变,便想道几句劝慰之语,却屡屡如鲠在喉。
这厢沉默,周边却是热闹哄哄,不少人笑谈云杜两家联姻之事,间或也有几句非议青城之语,无外乎是唾骂霍青玄勾结魔人,霍木兰残害杜婉容貌。
霍木兰原本思绪纷纷,待在席间听得自己姓名,这才一个激灵收回神来,环目一看,但见旁桌多半是蜀中外人,尚无峨眉、连天镖局等熟悉人影,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暗松一口气。
唐翎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这会儿见她放松下来,才又复淡淡笑意,品了一口小酒道:“放心好了,你现在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没人认得出来。”
霍木兰朝唐翎一瞪,唐翎嬉笑道:“本来就是。”举杯就唇,双眸微微一低,落在霍木兰嘴边的两撮胡须上,唇角一挑道:“不过,爷喜欢。”
霍木兰恼道:“喝你的酒,少废话。”看似不在意唐翎所言,然话说完后,又抬起手来拖住下巴,将脸蛋转到一边去。
唐翎见后哈哈一笑,倒不再捉弄她,只在一杯酒饮尽后,将事先准备的一盒粉末偷偷拿出来,趁众人不备,塞进她手上道:“七星海棠,求之不易,可得省着点花。”
霍木兰微微一愣,自知七星海棠内中原一大奇毒,无色无味,夺命朝夕,当下收紧手将小盒藏进怀里,道:“多谢,解药带了么?”
唐翎道:“此毒是杀人所用,怎会有解药一说?”
霍木兰狐疑地瞅他一眼,淡道:“拿来。”
唐翎嘿嘿一笑,道:“终是瞒不过你。”从怀中揣出一个小瓷瓶,道:“解药比毒更贵,所以我就带了一颗,你可得更省一些。”
霍木兰接过小瓷瓶道:“我自然知道。”环目四顾,但见来人越来越多,正是时机到府中后院一探,便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唐翎想也不想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正要随之起身,忽听霍木兰道:“不,有你在我更容易露馅,你且留在此处,替我观察四周动静便好。”
说完,人已扬长而去,唐翎正要发足追上,忽转念想到霍木兰今日伪装而来,若是始终伴在他左右,难免会有故人上前寒暄攀谈,泄露马脚,当下低叹一声,回席作罢。
******
霍木兰对云府路径再熟悉不过,片刻功夫,便离开花厅,来到府中东厢房一处。
此刻拜堂吉时将近,府内婆子丫鬟正忙作一团,对四处游走的宾客并未在意,霍木兰是以顺风顺水,一连查探了云府中几间僻静屋舍,然却始终无获霍青玄半点线索。
转念想到如此寻找不是办法,还得用毒逼人套话,当下打定主意,偷偷走到墙角一棵树后,趁四周无人,掏出装七星海棠及失魂散的两个小盒来,把两种毒粉混合在一起,撮起其中一小分量藏在掌心中。
失魂散虽取人内力,但只发作于动用真气之后,然沾上七星海棠,那便是万无一失。加之两毒相聚,非双味药引难解,更添一分筹码,以备不幸被云臻擒获时反将一军。
准备就绪,听得耳边丫鬟说话声,似在催促厨房快些给前厅各桌宴席备菜。霍木兰登时心念一动,挨着树干探出身来一看,才见此处竟是云府厨房,待见那小丫鬟匆匆离开后,立时探近门边,便要设计在膳食中下毒,忽念及当日唐翎在河岸边那一句:“莫要伤及无辜”,蓦地心神一乱,微一思忖后,终是弃此想法,转身离开。
厨房往东处直行半柱香后,便是云臻所住的大院,霍木兰斗胆前往,一路但见人影寥寥,想来是赶往喜堂和大门外准备迎亲之事。然纵是如此,她还是不敢太过草率,直到走进院中,还是见四处杳无人影后,才宽下心来,矮身伏墙来到云臻卧室后窗,戳破窗纸往其中一窥,但见无人,便推窗跃进其中。
云臻屋内甚宽,点翠屏风后檀木书柜遍墙,雕花木格上各摆精美瓷器,或翡翠玉雕,布置全然古色古香。霍木兰步履无声,悄然探近,先停在书桌前试探砚台、笔筒、镇纸玉器是否暗藏机关,待无所发现时,才走近书柜前,对木格上各类瓷器逐一摇动一番。
便在这时,忽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其声音甚是细微,可见轻功之上乘。霍木兰当下一惊,以为是云臻返回,环目四看,竟见书柜左右两处高墙封堵,若是返回后窗,必然途经大门,闪之不及。情急之下,门声已启,霍木兰灵机一闪,飞步窜动,往门扇后方一藏,待那人推开门时,正将她身形掩在门后。
霍木兰屏气噤声,正欲待那人走来时从后被偷袭,忽见一道红袍入目,来人竟是云旭。
她一时大惊,心头突突跳动,睁大双眼看着他挺拔背影,霎时间无数念头从心中疾闪过,最终还是在他回身关门时劈出一掌,擒拿他咽喉一穴。
云旭转身时听得风声异动,当下察觉,偏头闪开,这时霍木兰袖中银光闪动,现出一柄刀尖来,唰一声往他肩上勾去。云旭忙提手格挡,欲擒霍木兰双腕,却忽见她左袖一晃,从自己鼻尖快速擦过,将悉数粉末洒进口鼻中。
他暗道不妙,双掌一叠将霍木兰格开,便在这时丹田剧痛,胸口一闷,四肢瘫软无力,右掌一压,竟是半点内劲使不上来。
“失魂散?!”云旭大骇,聚神一辩,又道,“不……是七星海棠?”熟知一言甫毕,便觉胸腹一凉,原是霍木兰刀锋已刺进他身体中。
云旭双瞳赫然张大,提肘将霍木兰撞开,哑声道:“你是什么人?”
霍木兰双眉一敛,见他尚为认出自己,当下又补上一刀,在其蛮力反抗时,两指一并,嘭嘭几声封住其后颈穴道,将其打翻在地。
云旭身中毒粉丧失内力,此刻又遭霍木兰几刀砍来,立时面色大变,委顿在地急促呼吸。便要抬头一见霍木兰容貌,忽觉双目一黑,竟是霍木兰撕下一条布条来蒙住他双眼。
云旭不由惊惶,但神态暂且冷静,“你到底是什么人?”
霍木兰绑好布条后,站直身来,看着云旭不发一言,拳在袖中慢慢收紧。
云旭双眉一皱,试探着道:“你使的是刀?”
霍木兰一震,不自觉将刀收回鞘中,便要阔步离开,忽听得云旭道:“你是不是木兰?”
霍木兰更是一惊,脚步僵住,只觉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来,她忿然回过头,看着云旭,只见他手捂伤处大口喘息,听得身周始终没有动静,便已料中几分,笑起来道:“木兰,我知道是你。”
霍木兰沉默少顷后,一步一步走过来,终于开口道:“不错,是我。”
云旭靠在门上,闻声失笑道:“那怎么……不直接一刀杀了我?”
霍木兰冷笑道:“你就这么想死?”拔出刀来,刀锋抵在云旭白皙俊脸上,轻飘飘地一划,道:“可我现在,偏不想让你死呢……”
云旭闻声一震,蹙紧眉头道:“那你要干什么?”
霍木兰幽声一笑,道:“本来不想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擒住的。”低下头来,看着云旭身上所着火红喜袍,道:“既然今天你和杜婉成婚,那我自然要献上一份厚礼,可惜如今我家门被灭,重金拿不出来,便略表心意,送你和她一张成双成对的脸吧。”
话声甫毕,刀锋在云旭左脸上唰地一划,溅开一道血珠,云旭大惊失色,厉声道:“霍木兰,你怎么还是这么狠毒?!”
霍木兰脸色一变,隐忍着心中痛恨,冷声道:“你既然知道我狠毒,早当初就不该那么对我。”刀尖往他胸膛一抵,深吸一口气道:“我告诉你,今天不杀你,不是我霍木兰下不了手,而是我要留着以后慢慢折磨!”说完,手法一变,嘭一声点住他哑穴,这才决然离开。
******
霍木兰回到花厅时,里边已是人满为患,哄声不绝,她向来反感人多混杂之处,故而一路低头而行,尽量避开外人目光。
回席后,竟见左右并无唐翎人影,霍木兰不由一愣,联系起适才在书房撞见云旭之事,心头有些困惑不安。
吉时将近,左右却不见云家人身影,隔着成簇桃枝看去,只见得厅外贵宾席上坐满一排名门人士,靠左的是杜永臣及其家眷,右边则是唐门大小姐唐采竹一行,及峨眉派众女弟子,来约近十人,以林笑南、秋千水为首,并不见天仪师太身影,想来是闭关之中,不便外行。
这两派人后,坐着的则是庐山派掌门吴雄英、嵩山派掌门叶池、连天镖局新主连溢,以及蜀外一些颇有名气的江湖义士。霍木兰逐一看来,竟见杜永臣已来到席上,当下微微一凛。
今日看来,杜永臣似乎有些精力不济,面容颇显憔悴,双眼黯淡无光,须发花白,颧骨深凹,正是一副瘦骨嶙峋之态。→文·冇·人·冇·书·冇·屋←霍木兰看在眼中,不由欷殻В档蓝庞莱忌碳郑灰妆拘阅岩疲朔驮普榱觯澈蠖ㄓ形恼麓笞鳎袢照夥侨簧衿恢呛卧倒省�
日影渐移,府中小婢相继送上菜肴,这会儿才见唐翎姗姗而来,左边脸蛋上竟有一大块红印,依稀可见得五根细指印痕,霍木兰不由奇怪,皱眉道:“你去哪儿了?”
唐翎撩袍入席,脸色微愠,有些心不在焉道:“还不是你一直不回来,让我放心不下,便去找了找。”摸一摸右脸上那片红晕,蹙眉道:“这死丫头……”
霍木兰一愣,“什么死丫头?”
唐翎含糊道:“没什么。”
霍木兰倒也未追问,只用下巴指一指前边唐采竹所坐方向,道:“你不同唐门人坐在一起,不要紧么?”
唐翎知她顾虑,淡淡道:“没事,我先前和阿姐说过,今天陪朋友。”
二人说话间,忽听得一声通报自远处传来,厅内人潮涌动,各自循声看去,只见月亮门外绿柳飞扬,几位家丁迎着一位中年人徐徐走来,原本热闹哄哄的庭院立时一片安静。
当首中年人身材高大,须发如银,身穿黑豹长袍,要束银白腰带,神态甚是威严,正是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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