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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体记-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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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小琼帮我疗伤之后,我对她总有股怪怪的感觉,兄妹义气间掺合了这么一事,实在难以消受。真不知她回来之后该如何面对。
杂七杂八乱想间,我在宗阳宫四处闲走,愈来越发觉它不像一座道观,倒更像一座王宫。不仅屋宇华丽,雕梁画栋,宫内的一草一木,也都格外珍贵罕见。
我在青阳山虽未出山见过世面,但是为阅习道家典籍,师尊七岁便开始教我识字,长大后看了不少书籍,这宗阳宫的格局便与书中王府皇宫的描绘毫无二致。
茅山宗历史悠久,在百年前更是地位尊崇,为南北道门各派之首。宋室南渡之后,逐渐衰微,北方崛起了全真教,南方龙虎宗也开始显露声势,地位已大不如前,但仍传承不绝,时有高道名于世,稳居南方三大教派之位,实力尚在阁皂宗之上,只稍逊于龙虎宗。
它能在临安繁华之地占据这么大一个道观,实力自然非比一般。然而仅靠实力是不够的,龙虎宗在南方无论从徒众规模、教派影响都比茅山宗强,却也只在临安城建了一个小小的道观作为落脚点而已。茅山宗定是深得皇室王公尊崇,方能如此。可是以前只听说,当今皇上除了按先祖成例尊奉真武教外,最宠信的便是宫中一名女冠和余杭洞霄宫的道士孙处道了,从没听说皇上对茅山宗有何特别眷顾。或许其中另有缘故也不一定。
在宗阳宫住了数日,洞庭子事忙,一直没空见我。我与疾风子倒渐渐熟了起来。疾风子此时已身为茅山宗少掌教,对宫中道士上下却都谦逊有礼,并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之态。他平日冷峻少言,一旦与人接语,便温言相向,我对他颇有好感。
疾风子见我无所事事,在宫中闲走,对我道:“李道兄,宫中其他的方可任意游览,只北边那所独院,为本派禁地,千万莫要擅入,致生误会。”
我点点头,也不便问个究竟,只道:“这宗阳宫甚是华丽,远非其他道观可比。”
疾风子道:“当然,这宗阳宫是当年高宗皇帝禅位后居住的地方。这里最早原是秦桧旧第,秦桧死后,第宅改筑新宫,命名‘德寿宫’。高宗皇帝住进后,皇宫被称为‘南内’,德寿宫称为‘北内’。这里原是皇宫,自然富丽堂皇。前些年才改了一半为宗阳宫,赐给本派作为在临安城内的道观。”
我心中一惊,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不敢多问。于是笑道:“那日见疾风道兄身法,快捷无伦,使的是贵教的‘云步魅影’轻身术么?”
疾风子道:“不敢,小弟的‘云步魅影’尚未修成,李道兄见笑了!”
我道:“疾风道兄年轻有为,定是要参加本年的道法大会了?”
疾风子沉吟道:“嗯,我师弟比我聪明,可是年纪尚幼,如无意外,应是我代表本派参加。”
每届道法大会,各派都有年轻弟子参加。我们修道之人,虽讲究清静却情,但毕竟少年天性,大会上既能在众人前风光露脸,又能结交许多年纪相仿的朋友,都很期盼,谈起这个,连疾风子也多了份兴致,随口反问我:“李道兄也会代表贵派参加么?”
我不由一呆。本来这届道法大会我的确盼了两年,眼看今年便可随师尊出山参加,只是现在师门离散,自然什么都谈不上了。
疾风子见状,安慰道:“待救出你师姐,你师门团圆,便可重建神龙门。到时一样能参加大会。”
我点点头:“但愿如此。”
心下随即一阵惭愧。重建神龙门,是师尊离山前交代师门秘笈时就留下的遗命。我这几日心灰意冷,迷迷糊糊,练功都停了下来,只寄望于旁人将我师姐救出,这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有朝一日与师兄、师姐重逢,只怕也要责怪于我的。
我心下惴惴,疾风子说了几句什么便没听清。只听疾风子续道:“……那日掌教师叔便是担心太乙派会邀请全真教参加道法大会,故设想拖延,命我明日即出观打探金丹南宗留元长前辈消息。李道兄,珍重了!改日回观,咱们再切磋切磋!”
我半天才会意过来,他是在向我告辞。于是忙道:“疾风道兄,一路顺风了!”
疾风子点点头,消失在屋角处。我方回想他刚才所说的一席话,怪不得洞庭子那日对张幼玉的态度令人费解,原来里头牵扯全真教是否参与道法大会之事,寻思道:“这几日发生许多事情,处处都透着全真教的影子,哼!全真教,全真教,难道当真如此不可一世、威风八面,势力大到无孔不入的地步了么?”
不由记起师尊在一次闲谈中偶然提过:“全真势大,恐非天下之福。”
当时我对全真教茫然不知,听说全真教势力在北方崛起,气势上甚至超过了在北方根深蒂固的佛门众派,颇有点引为我们道门一系的荣耀,对师尊的话不以为然,心想:“管它是什么门派,只要是属于道教一支,总比那古里古怪的念外来经的佛教强大起来要好吧?”
佛道之争延续了近千年,自西晋惠帝时起,或激烈或缓和,却从未中断过争斗。我们神龙门也算道教一支,所以自小对佛门隐然有排斥感。道教中有一派能压过佛门气焰,对我们修道羽士来说,最是欢欣鼓舞之事。
师尊为人冲淡,从未在我们几个弟子面前贬斥过佛门各派,但在我们弟子私下心里,总存有些争强好胜之念的,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道门压过佛门一头,我们修道羽士也可在世人面前更加风光。牛鼻子全真道士在我心眼里,虽不似对龙虎宗道士那般有好感,总还是超过和尚尼姑的。
如今全真教果然日益强大,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狰狞面目。此时再想起师尊的话来,真是另有一番滋味。
一路想着,不觉到了宫中一处后林,放眼满是清一色矮树,树枝细条枝蔓,上结金黄色小花。微风吹拂,浓郁的花香满园四溢。我心怀一畅,放下心事,游目看去,但见叶片被风吹得瑟瑟抖动,一时望不到头,当真好大一片林子!林子那头一个孤零零的独院,墙角被矮树淹没,便如建在树丛之上,露出部分,青墙灰瓦,十分洁净清爽。
那个院子或许是茅山宗那位前辈高人的居处吧?倒真会享福,住在这儿,说不准睡梦中都是香的。
忽觉有些奇怪,那院子离这至少隔了近千米,怎地那青砖一丝一毫,纹理糙面,如此清晰?稍一寻思,才发觉自己凝神细观,不知不觉气布双眼,使出了超常目力。
耳边听得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数百米外,左侧矮树丛一乱,枝头颤动,瞬间往林中深处延伸,所过之处,树巅轻动,宛如一道弯弯曲曲的细线直逼那个院子而去,似有野兽在树间穿行。可是这宫中哪来的野兽?
眼见那响动如一阵风掩过林子,院子门前的树丛倏的窜出一个人影,推开院门,闪了进去。难道是住在那个院子里的道士么?当真好快的身法!
我绕着林子,折往东行,堪堪离那独院有四五百米,忽的心中一动,此时日光照耀,以影辨位,院子恰处在宗阳宫之北,莫非便是疾风子所说的茅山宗禁地?
好奇之下,凝神细听,瞬间一种极其动人的风吹树叶的微响传入耳中,哗啦啦似闻远处水声,又如夏夜里池畔万虫齐奏,天籁妙音,令人心怡神醉。
忽听得风声中一个女音“哼”了一下,接着半晌没有声息。我心中一跳,虽然仅仅是短短的一声哼叫,却瞬间让人想像到那女子的绝世容颜和无限风情。我不禁浑身一热,耳力探寻过去,声音正是从那院子里传出来的。
隔了好一会儿,才又听到那女子娇柔无限的轻叹了一声。接着,一个男子长舒了口气,道:“我……回去了……你小心身子……”
听声音竟像是洞庭子!
那女子“嗯”了一声,似乎不置可否。有个脚步声退出房门,“呀”的一声,将门带上,院门处出来一个身影,果然是洞庭子!我心怦怦只跳,忙矮下身藏在树下,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让我流了一头冷汗,心中直期盼洞庭子千万不要从这个方向出林。
偏偏听得那沙沙声响,往这边逼来,我避无可避,满脸涨得通红,正欲寻词以对,却听响声忽顿,洞庭子折往南行,去了宗阳宫正殿方向。
我不知洞庭子是否因发现了我,才改道南行,总算吁了口气,站起身来,浑身便似没了力气般,脑中一片混乱:“宗阳宫禁地怎的藏了一个女子?听适才那声息,好像是洞庭子与那女子有私,更是让人不可思议。南北各道派虽都有女道士修行,但大宋礼教甚严,道门也深受影响,男女素不同观。即便是不禁女色的南方教派,道士可娶妻生子,却也都安置在道观外,从不曾有女子居住于观中之事。茅山宗是名门大派,自然约束更严,身为副掌教,洞庭子又怎敢如此大冒天下之不讳?”
刚回到居处,尚未歇脚,一名道士来报:“掌教有请!”
我心头一震,惴惴不安中,随那名道士到了回阳殿,洞庭子早候在那。
洞庭子目光一射过来,我心下又是一阵怦怦直跳,暗骂自己:“又不是我作了什么亏心事,何须慌张?”
悄悄打量洞庭子,见他神色如常,浑若无事,眼神中也丝毫不带惭愧,心想:“好深的城府。”
听他有何话说。
洞庭子微微一笑:“小兄弟,坐!”
我便在他旁边找了地方坐下。
洞庭子道:“那日我跟你说道,有一事须你相助,一直未得空与你商议,今日请你来,便为此事。”
我点头道:“嗯。”
心想:“他要我帮什么忙?我功力低微,茅山宗随便挑一个弟子也能胜过我,我又能帮上什么忙了?”
忽的一想:“哎哟!莫非要让我去陪那院中女子?否则何须‘相貌清俊’什么的。”
一时间心头鹿撞,坐立不安,脸色十分不自然。
洞庭子奇道:“你怎么啦?莫非身子不舒服?”
我忙道:“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洞庭子点头道:“那便好。”
沉吟片刻,道:“小兄弟,那日慧现之事了,你听慧空大师说了罢?”
我道:“是。”
却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事。
洞庭子叹道:“慧现于少林寺出家前,本是我和慧真的同门师弟,我和慧真可说是看着他长大的……”
说着,神情间似忆起些往事,不胜唏嘘。
我吃了一惊,慧真是慧现出家前的师兄,这我知道,没想到洞庭子与他二人居然也是师兄弟,怪不得他跟慧真很熟似的,对慧现的情况又十分了解。
洞庭子顿了顿,话风一转,道:“那日慧现被魔人施了手脚,以至神志不清,无法讯问。但据我与慧真对他的多年了解,他将《元棋经》偷出后,极有可能会交到一个人手上。那人极难接近,除非是青年美貌男子。尤其棋艺须佳,方可近其身畔。我思前想后,小兄弟,只有你最为合适!”
“我?”
我吃了一惊,两手乱摇,道:“这个……我称不上美男子,下棋……更是是一窍不通!”
洞庭子道:“小兄弟别慌,且听我说。你身中慧现催神大法,虽已治愈,却留有印记,正可冒领慧现门人,不致让那人生疑。至于棋弈之道,上手极快,若有名师指导,短期内便可进步神速,此事我自有安排,无须多虑。若非那人对我茅山宗等派有疑忌之心,我原可另派他人,如今却是你最为合适。莫忘了,你可是曾答应过帮我的!”
说完,目光灼灼,紧盯着我。
我还欲分辩,洞庭子断然道:“此事关系重大,小兄弟切莫推脱!何况……小兄弟,你不下棋不知道……棋中高手有许多像裴元度那般,性子也是极为古怪的,但往往都对能与他棋逢敌手的弈者极为尊重。为什么?这是所谓臭味相投的缘故!下棋之人遇见好棋者自然分外亲切,否则喜好不同,只会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你有所求便难了!你若是贾府七娘子的弟子,要裴元度救你师姐,自然容易,否则……恐怕谁也帮不了你!”
救出师姐,是我现下最大的愿望。洞庭子一番话,听得我晕忽忽的,虽觉得他语气未免有点像哄小孩,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些道理。那裴元度心意难测,即便下得山来,是否能答应救我师姐?恐怕琼弟也无多大把握。听那洞庭子之意,似乎要我跟贾府七娘子学棋,如果我是贾府七娘子棋道弟子,或许当真能添些指望也不一定。想到这里,我不由心下微动。
洞庭子见我未出言反对,很是高兴,对门外侍立的道士道:“有请齐管家!”
一会儿,听得外头脚步声走近,一个声音呵呵笑道:“洞庭道长可真会缠人啊,连我家主子七姨娘都算计上了!”
说话间,进来一个油面短须的胖子,正是那日来过的贾府齐管家。
洞庭子笑道:“用你们一人,也这般小气。你这管家可当到家啦。”
齐管家摇摇头道:“你当随便借用一个下人么?也亏得我们贾老爷答应你这荒唐道士的荒唐主意。”
眼睛一转,向我看来,皱眉道:“不是说一个小孩么?这般大了,出入府中可就不便了。”
洞庭子肃容道:“齐管家此言差矣!他才多大?又是修道之士。我跟你家贾大人早已说过了。你只管引他去见七娘子便是,有何不妥,一切在我!”
齐管家见洞庭子放下脸来,倒不敢得罪,陪笑道:“即是我家老爷的主意,我哪敢多嘴?”
洞庭子淡然道:“那便有劳齐管家了!”
我见齐管家将身一侧,眼里飘过一丝阴意,不由一凛。
齐管家换过笑脸,对我道:“车马已候多时,小道长请!”
外头日光正好,我跟齐管家坐上一辆马车,车外日光铺射过来,一切如此清晰明亮,我却感觉一丝迷茫,仿佛自己是一颗随人摆布的棋子,浑没了自个主张。
洞庭子对这一切早有安排,自然不是因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才有意安排我出观。那么当真是为了那本《古镜经》了?慧现为何会将经书交给那一个人?洞庭子又怎敢名目张胆的辟出一个禁地,用来窝藏一个女子?朝廷为何要将旧皇宫赐给茅山宗作道观?
车身晃动,驶出宗阳宫,我回头看了一眼,宗阳宫大门巍峨华丽,透着些令人难解的神秘。
第二部 附体重生 第十五章 贾府棋娘
临安城街道宽阔,街面由大块石头铺就,可同时容六、七辆马车并行,即便如此,道上车马如流,行人商货众多,因此显得颇为拥挤,车行缓慢,足足半个时辰,方出了武林门。
出了城门,折往南行,往来车马行人渐少,沿湖道路通畅,车速渐渐加快,我见身周景物,心知再过一会儿,便到了那日与左小琼游湖之处,不知那“西湖阿九”与船娘会在那么?不禁探头往湖面看去,齐管家道:“小道长,过了万舟渡头,咱们就到啦。”
他也许还以为我心急了呢。我微微一笑:“齐先生,这西湖景致真美!”
齐管家道:“小道长是初来临安不久吧?”
我心中一凛,不知洞庭子如何给他介绍我的,当下含糊道:“嗯,不算太久。”
齐管家捧夸了洞庭子一句:“洞庭道长在临安城可是赫赫有名啊,连皇上也时常召见他。”
我道:“是。”
齐管家见我一路说话不多,言行间颇为谨慎,也不便多问,头转向湖面,湖上岸侧迎面驶来一艘大船,船上有人大呼小叫“快上!咬它!”
“哎呀,急死我了,快闪啊!”
“黑头必胜!黑头必胜!”
“唉……完了!”
我正不知船上闹什么事,齐管家脸色微变,将身往车内缩回。
正在这时,船上一人直起身子,一回头,是个鲜衣少年,嘴张得老大,半天惊喜地叫出声:“齐管家!齐管家!”
又冲船上叫唤:“停船!停船!”
齐管家无奈,只得吩咐车夫停下,下车后,脸上陪笑:“二公子!”
那鲜衣少年笑道:“齐管家,你来得正好!我正要让人回家取点银子用用。你随身带有多少?统统拿来!”
齐管家笑道:“小的身边只带有七十两银子。”
那鲜衣少年皱眉道:“太少!太少!也罢,你先扔过来!”
齐管家解下腰间锦囊,隔着十来米,朝船上扔了过去,叫道:“二公子,早些回府,省得夫人挂念!”
鲜衣少年接过银子,也不答话,转身又吆喝开了。
齐管家回到车上,摇了摇头,吩咐车夫:“走罢!”
随齐管家到了贾府,先穿过一个空旷的前院,由第二进正屋折往右行,沿着一道长长的敞风走廊,过了两个亭子,绕过一坛花池,有个半圆拱门,齐管家领着我,正要从门往左行,忽见一个丫头急冲冲从花间小道出来,低头直行,也没看路,一头撞进了齐管家怀里。
齐管家被撞得一呆,喝道:“小菁!何事这般慌张,一点规矩也没有!”
那叫小菁的丫头脸儿通红,抬头见是齐管家,满脸忧色转为一丝惊喜,喘息道:“快!齐管家……大公子……大公子不好了,快请医生!”
齐管家皱眉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些!”
小菁道:“今日午间……不!今日早上,大公子喝过药后,睡了一会儿,起来便吐个不停,吐──吐出血来了!”
齐管家眉稍一抖,喝道:“不许胡说!要是传到府中,惊动了老太太,仔细扒了你的皮!”
小菁道:“是!可是……可是……”
齐管家道:“知道了,我这就去禀告夫人!”
丢下我和小菁在原地,返身穿出拱门,往左边房屋走去。
小菁两手叉在身前,身子不住焦急地转动,左顾右盼,瞥见我正看她,登时羞红了脸,低下头来,下巴差点就要碰到紧身衣裳下鼓鼓的胸脯。
等了老半天,不见齐管家回来,小菁更焦急了,偶尔从我身上游过的目光充满忧急和不安,样子楚楚动人。我心想,贾府不知有多大,齐管家不至于去这么久吧?正寻思间,齐管家急冲冲走过来,一挥手:“快!带我去看看!”
转身向我道:“小道长,府中事急,相烦你再等会儿。”
我点点头:“但去无妨。”
闲站着无聊,顺着花径走去,心想这是他人府中,不便走远,绕出一丛花树,便停下身,往四周望去。只见右前方有一泓池水,池边一个亭子,亭中栏杆上放有些红红绿绿的纱巾、锦囊、荷包等小东西,却不见有人。
忽停得右边耳侧破空声响,一支箭当身射来。当下不及细想,迷迷糊糊中伸手抓住了。一看,箭头已折,只是一支箭杆。
一回头,见右侧后方一个少女嘴儿半张,呆呆地看着,半晌才回过神,斥道:“哪来的野道士,在此瞎闯!”
她脸儿衬映身边花树,当真说不出的娇丽。身旁一个丫鬟,也是嘴儿张的老大,兀自呆盯着我手中断箭。
我心知无意中撞见了府中女眷,有些心虚,也不搭话,转身便走。身后那少女喝道:“想跑了吗?”
又一箭射来,我头也没回,手在身后,将箭收了。听得一个女声:“芸儿,不得无礼!”
我回头一望,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云髻斜钗,正笑吟吟地盯着我看,眼睛会说话似的,像能读透人的心思。
我脸儿一红,弓腰道:“晚辈无知,擅闯内苑,还望恕罪!”
那少妇慧喆一笑,耳边坠子不停摇晃,只顾打量着我。
我不敢与她对视,垂下目光,却又悄悄使动天眼术绕回她脸上细看。只见她瓜子脸儿,鼻孔娇俏,嘴角微翘,便如一名调皮聪慧的少女,眉间眼角却又带一丝洞透人情世故的成熟风韵。
听得她一声:“大胆!”
我吓了一跳,也不知她怎么察觉的,忙收回了目光。
拿箭射我的那个少女道:“就是!这人十分胆大,冒冒失失闯进来,问他话,就急忙逃跑!定是来偷东西的小贼!”
我忙道:“不是,不是,我跟齐管家一块来的!”
那少妇道:“齐管家呢?”
我道:“他……他方才去了……”
眼角已看到齐管家匆匆朝这走来,便停口不说。
齐管家一路走,一路叫:“七夫人!那小道士我已带来了。”
见我弓身呆站着,道:“咦,你怎到这来了?”
我道:“我……”
一时脑中混乱,说不出话来。难道她便是贾府七娘子么?
那日在宗阳宫下棋,她一直躲在轿中,未露过面,在我印象中她应是个端庄矜持的深闺贵妇,没想竟是这样一个慧喆灵动像少女般的年轻女子。
那少妇笑道:“便是他么?倒有些山林野水间的灵秀气,也罢,先回屋说话。”
射箭少女道:“棋娘!怎么回事?这道士……要干嘛?”
拉着七娘子的手直摇晃。
七娘子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不告诉你!”
少女不依,缠着七娘子撒娇,俩人一路追着、笑着,往前走去。
到了七娘子居处后,我行过拜师礼,称七娘子为“师父”此后便在贾府住下,跟七娘子学围棋。
贾府上下,除了当作外人面,都唤七娘子为“棋娘”我叫了两天“师父”也开始改口叫“棋娘”了,棋娘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
棋娘却不从头教我下棋,只扔给我一本薄薄的棋书,命我两天看完,第三天,便叫丫鬟小萝与我对弈,开始小萝让我九子,还将我杀得大败,到了下午,我已将小萝逼为让四子了。
棋艺进步如此神速,我大为兴奋,晚间睡觉时,满脑子都是黑白棋子和纵横交叉的棋盘。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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