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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抵万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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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驿站周遭瞧瞧,看能否搭个伴、或借个光,壮胆后再继续前行。
官家驿站旁边,是商贾云集,牙客赶脚盛出的地方。寻常人家指使不得官驿,但跟着走至少迷不了路。说不定结伴而行还能邂逅一两个贵人朋友,再谈成一两笔生意,所以,莆田驿附近的茶馆酒肆多得很,各色旅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几何来回了半天,也没确定搭讪的人选。爹爹说了,不能轻易相信人。若是选了恶人,她这一张口,一旦被人看出是女子假扮的,就麻烦了。
斟酌徘徊了两日,几何终于锁定了目标。人来人往中,她看着有两伙人面善。一伙是队商旅,为首的男子那叫一个俊俏,二十左右岁,英气十足,举手投足皆彬彬有礼,一看就不是贼人宵小,许是大家教养之人。只是旁边围着些罗刹模样的帮手,一时间令她难以接近。另一伙人看来是一家子,面目慈祥的老翁和老妇,几个家丁,还有两个十一二岁的痴呆女儿。几何顾忌他们遇事自保刚够,投靠去?心底也有些犹豫不决。
巧的很,此刻天色已晚,两伙人都不想走夜路,齐齐奔那官驿旁边的正阳客栈而去。几何灵机一动,赶紧快跑过去,不动声色地夹在了两队人马中间。机缘巧合,大家都住在了一家客栈,如此她顺路借风,也是情理之中。几何盘算的地方还有,她故意夹在两家之间,要了当中的客房,这样有什么动静,她搭讪哪家都是方便。
待晚饭过后,该是准备就寝的时辰了。几何轻车熟路地造了个简易的“闻金”,先窃听下两家的动静。
说实话,几何还是惦记那个美男子多一些,于是先将金片插入东墙,悄悄附耳过去。
“大哥,干嘛受这份鸟气!咱把那泼才绑了,拉到船上劈了喂大鱼去,保管官府没处查!奶奶的,咱在海上啥时候受过这气,一刀就砍死那泼才!”
不知是这客栈的墙太漏风,还是这简易的“闻金”功效不错,不多会儿,几何就听到了一个粗嗓门的大汉声音。她听过那美男子声音,应该是温润如玉,绝不是这副煞风景的嗓门。看来人应没睡,正在谈事。
“别冲动。咱这次出来,可不是来斗狠的。”几何惦记的声音终于冒了出来。“这毕竟不是咱的地盘。不过那厮着实可恨,连妇孺都不放过,一点规矩都不讲,明儿咱走后,派几个脸生的兄弟去教训下,让他知道知道海上的规矩。记住,适可而止,最多拿他几根手指罢了。”那美男子娓娓道来,云淡风轻,宛如讲故事一般。“给那厮留话,下次再造次,就把他拉到吕宋,卖给弗朗机人当奴隶去。”
“大哥,这法子好!咱还能赚一票!”粗嗓门开心地应了下来。
几何贴在墙上,感觉冷汗都冒了出来。幸亏白日里她没冒然上前攀附,这群人居然是披着商人外衣的海匪!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她拍着胸口把金片抽了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神仙般的英俊男子居然是海匪头儿!她断然放弃了投奔的念头,快速将金片插入了西边墙壁。
“唉,这么小,还得养活个几年才行。就没有十五六岁的女娃子?那边能出大价钱的。”老头的声音有些抱怨。
那对老夫妇也没睡,好像也在研究事。几何赶紧贴了贴身子,仔细听来。
“有的话谁不想弄来?”老妇的声音高了几分,“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十五六岁那么大的女娃子,怎么能落单?怎么好下手啊!你去街上略个来试试!说不定连这两个货色的都弄不来!”
“我又没说你,”老头的声音赶紧陪不是,“到福州将这两个雏儿卖了,又够一阵子开销了。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呢……”
几何听得是毛骨悚然。是拐子!世间最可恶的是拐子,却没想竟长的如此慈眉善目!想必那两名痴呆少女,就是他们用不知什么法子略来的吧!
十五六岁落单的女娃子……她这不就是吗!几何直觉得手脚冰凉,虚汗直流!天哪,这是什么世道啊!她有气无力地拔了金片,只觉得窗外阴霾更重。可怜见的,四顾皆豺狼当道!算了,还是自己走吧。求人不如求己,她踹上火药,若是遇到山匪,大不了同归于尽罢了。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几何就起身结账出行了。刚牵驴出了门,绕过客栈后身的东香小巷,冷不丁就见到一披头散发的女子从暗处爬了过来!“这位道爷行行好!”那女子一扑,死死地扣住了几何的手腕!
几何一惊,抬眼望去,却觉得这女子好生面熟!不好,她心虚一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竟是那两个被拐的痴呆少女之一!
“这位道爷!奴家是被拐子略卖至此的,还请道爷赶紧载我离开,救我一命,奴家叩谢道爷的大恩大德了!”这女子好似被灌药灌少了,神智竟有了断续的清醒,但一句长话说完,又晕了过去!
几何飞速环顾四周,见晨曦已起,人声渐近,好像是有人发现了逃囚,向后窗探下!可怜她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哪里管的了别人!这羊肠小巷幽静的很,一旦连累了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对不住了!她当下只能拼命地掰着女子的手指,咬牙将那女子甩开。
“站住——”
几何刚想上驴,就见那老翁老妇还有一众爪牙追了过来。地下那女子竟突然又清醒了来,“道爷莫走!救命啊!”一把抓住了几何欲飞身上驴的脚踝!
转瞬间,几何被拽了下来。紧接着,一群怒目相视的人扯住了她的驴。“这位道爷想带小女娃私奔不成?”那老婆子叉腰怒骂。
“无上天尊。”一开口,几何竟发现自己嗓子突然干哑了,当下无比庆幸,单手作揖,“这都是误会!这姑娘冷不丁从……”几何突然不敢再出声了,因为她的嗓子只哑了开头那四个字,还有——她发现那老婆子正疑惑地上下瞧着,眼梢还直向她喉头看!
这些拐子婆娘整日里和牙婆、虔婆们打交道,眼光毒辣着呢,是公是母还能分不出来?几何头皮一麻,她得赶紧溜!“小道这厢告辞了!”她索性弃了驴,干笑着向后退步……
“这位道爷,别走啊!”那老婆子开口了。
几何联想起昨夜偷听到的话,掉头死命地撒丫子跑开!
“站住!”后面人追喊了上来。
几何没缠小脚,但也绝跑不过这样一群久在江湖上混迹的虎狼之人;她身上有手铳,但那玩意用起来费时,一并也对付不了这么多目标;她现在很是后悔没好好跟爹学点功夫……此时她绝不敢走小胡同,只能拼命向大街奔去!
可惜天色尚早,莆田县城的人还不算多,眼见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几何甚至都能听到绳子随风昆抽的声音……在体力全部耗尽的时候,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前倾的身躯了,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大街之上!大不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炸死也不能容忍自己变成那两个少女的痴呆模样!几何顾不得痛,伸手掏向了布袋……
就在她万念俱灰,准备取出火药与贼人同归于尽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插了过来。
“呔!连出家人都抢,成何体统!”这一声又威严又响亮,唬得追拿的众人停滞了半刻。
几何如闻福音,顷刻间热泪盈眶。她刻骨体会到了“绝处逢生”这四个字的含义!天理昭昭啊,道义不灭,世有英雄啊!她满目崇敬地抬头向上望去,只能见到一个男子单手叉腰的侧影——新出的朝阳光辉灿烂,耀的人瞧不清楚他的容颜,几何眯起眼,只能看到一勾俊翘的鼻线,还有镀在整个脸廓外那一层华丽的金边……
“哪来的小狲猢,干你甚么鸟事!这臭道士得罪了我们家主人,识相的就赶紧走人!”为首的贼人抖了抖手中的绳子。
“大侠救命啊!小道不小心看见了他们略卖人的勾当,他们这是要灭口啊!”几何赶紧爬了起来,就差没抱住大腿了。
“略卖人?”那男子的声音蓦然沉了下来,“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还敢大张旗鼓?”
“老子敢的事儿多了!把这找死的一并砍了!”那老头儿老婆子瞬时也追赶到了,老头儿闷声下了令,“麻利点,办完事赶紧撤!”
“有种承认了?那爷爷今日就替天行道了!”那男子面对恶扑上来的数人,竟面不改色。他手腕一转,亮剑出鞘。“唰唰——”几何只看到了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几个贼人就倒在了地上……
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报了官,衙役在一切结束之后火速赶到了。略卖人的拐子伏法,两名少女获救。邪不压正,大快人心,围观群众热烈欢呼。
几何总算能放下一颗心了。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恩公的相貌。正如传奇中写的那般——“美姿容”。
不知是否有被救的心理暗示加分作用,几何觉得,这简直是她见过的最英俊、最帅气、最有男人气魄的相貌了!浓密的眉毛,狭长的眼睛……她最喜欢的,是那如刀刻般的鼻子和唇形,被日光一镀,真真是玉山上行,光映照人!再瞧一遍,身如玉竹,眼如点漆,真乃神仙中人也!那男子行事随性自然,洒脱不羁,旁人看来有些吊儿郎当的江湖习性,她却越瞧越可亲,越瞧越喜欢。
“咳……”这位恩公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被人死盯的感觉不适,突然拧眉轻咳了起来。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几何赶紧躬身作揖。可是,话一出口,她突然觉得将心也连带着颤了一下,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亢奋和紧张,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悸动!她喜欢这感觉!她喜欢和他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1、“闻金”,古代窃听工具。一端插入墙壁,因为金比较软,能够和沙砾等墙缝中的物质结合紧密,再把耳朵放在闻金上,就可以听屋中人的说话。高手用钢丝把这块闻金和另一块插在安静处的闻金连起来,可以在远方把耳朵凑在那块闻金上听到屋中的声音。偶没用过,纯yy之。
2、吕宋(菲律宾)在明天启年间已是西班牙人殖民地,说话少年乃是大名鼎鼎滴郑一官先生(将来郑成功他爹)。弗朗机人这里指葡萄牙或西班牙人——这里需要亲们帮忙。其实明代关于西班牙和葡萄牙有专门的称呼,把葡萄牙西班牙人混称弗朗机人是满清后闭门的无知,但我找了很多资料,却没查出来。谁能查出来当时两国的名称,请知会一声,我好改正。谢了!
3、其实枪在明代的威力很有限,状况正如文中所说(不能同现代的枪相比)。它的准头和制动繁琐是掣肘,甚至单兵击伤威力值还不如长弩。
☆、压寨夫人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道长勿要放在心上。”那男子不以为然地拱手回礼。这声音又亲切又熟悉,简直都要令几何陶醉了!“这位道长,在下有事在身,告辞了。”那男子礼毕一回头,拂衣去了。
“哎!”几何望着恩公快速转去的背影,忽觉心下一落,又是空寂又是不舍,再看那男子身背包裹向官道走去,难道也是个行路的?“这位大侠,还不知您姓甚名何?日后也好——”她欣喜地追了上去,投奔张投奔李,哪有投奔这人放心?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咳,道长太客气了。”那男子公事般略略作揖,自顾向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几何决定发挥自己厚脸皮的特长了,“不知恩公要去哪里?向北是吧?听恩公有恙在身,我送恩公一程!”
那男子被噎住了。他停了脚步,转向了满脸带笑的几何,面色阴晴不定。“谢了。”他挤出的声音很低,“拐子着实可恨,今日顺便出手罢了。在下还着急赶路,这就去雇马上道,着实不劳道长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我也着急赶路!出门在外,多个人多个照应,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几何小步快跑,热情洋溢。
为了不被恩公甩下,几何眼都不眨地雇了匹最好的马。莆田至福州一路山道,有此人为伴,再安全不过了!“这一路景色真——美,敢问兄台贵姓啊?”几何紧紧贴着马,嘴上一时不停地寻机搭讪。
那男子叹了口气,眼皮一翻,“姓戴。”
“好——姓啊!”几何死死揪住缰绳,这贵马高大,她座在上面着实有些胆颤,“还不知……戴兄名号,有道是十年修得同船渡,你我二人此番……”
“戴龙城。”男子赶紧堵住了她的话。
“好——名字。”几何嘿嘿地笑了。爹说的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啊,看,这不是把名字套出来了吗,“那龙城兄……此番是去福州?还是去——”
“这马对山路熟的很,不用紧张的。”戴龙城瞥了她一眼,好心地提示了。
几何尴尬地咧嘴,她虽然心里依旧害怕,却也不想在这人的面前丢了脸面,当下强装镇定,僵硬地坐直了身子。
两人行进了一个时辰,天至正午时分。“这位道长,在下确实有急事,”戴龙城突然一策马,拱手告辞,“这官路上商队也多,您依附个金字招牌上路即可,最多破费请人些酒水。在下抄近路了,山高水长,就此别过了!”
“哎!龙城兄!”几何没想到他能撇下她!她一时间也忘了惧怕,竟策马追了上去,“你既然什么都明白,怎么忍心将我扔下啊!你也看到了,这世道险恶略卖人凶得很啊!我一旦再碰上该怎么办?!”
“这年头,人贩子不逼急了是不贩出家人的!”戴龙城在马上连眉眼都没抬,“你无技傍身,见到事儿就绕着走,如今国朝算是太平盛世,你一手脚齐全的七尺男儿,走官路、别惹事,无大碍的!”
“太平个头!”几何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若是七尺男儿,才不来印张矢接谀隳兀 �
“你一女子?”戴龙城闻言很是吃惊,“扮道童作甚?”
“你说这年头,我还能扮做什么?”几何愤愤反问。
林路很窄,马速很快。几何骑着那高头大马在树林中飞快穿行,就像是要笔直地往那树干上撞一般!眼见着离官路越远,危险又多了迷路一条,她更不敢将戴龙城这救命的稻草松手,索性完全寄托马匹,闭眼伏身了!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一段时间后,戴龙城终于彻底认命了。这个女人是甩不掉了!他放缓马速,开始正眼瞧几何了。只是这稍一打量,目光就不由停在了几何那双醒目的大脚上。“你……你是哪里人氏?”他怔住了。
“我……”几何怎会不知这惊诧的韵意,她窘迫的很想把脚给藏起来,却无处可掩。“我是……”她还未斟酌出话解释来,就看到铺天盖地的一张大网落下!
还有,振聋发聩的一声大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柴!”
……
“没鸟兴!真他娘的不吉利,开张就逮了个道士!”
几何被挂在树杈上,看到几个愤愤然议论她的面孔。有没搞错,她还没骂娘呢,这帮山匪太无耻了,居然只出声不动手,训了黑熊和猴子来打劫!可怜那戴龙城就算功夫再高,也不敢和围住他的数只黑熊过招,在山贼的吆喝胁迫下,很快就乖乖做了俘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看来英雄也是能屈能伸的。
猴子把马牵走了,喽啰把人绑了起来,“这个拿剑的捆结实点,好像有点身手。快,赶紧收拾好了,别影响下一单生意。”山匪头目大声招呼着,众喽啰携动物重新隐蔽,等待下一拨倒霉的人……
捆得和粽子一般的几何和戴龙城被抬到深山中,扔进一间空荡荡的大牢房。这牢房四面漏风,简易的很,看地下却是异常的干净,什么污迹血迹甚至垃圾都没有。几何突然想起山匪们议论的话,难道……他俩是这群人打劫开张的第一遭?!
“龙城兄,”她挣扎着凑上前去,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说,他们会把咱怎么样?是新手啊!还带着熊!”
“鬼知道?说不定是喂熊。”戴龙城没好气。他四下一打量,眉头一蹙,又开始了咳嗽。
“你有内伤?”几何揣摩着询问开来。瞧这人没病没恙的,还有武功傍身,这样的咳嗽,八成是脏器受了震伤。
“没伤的话我早跑了,还能给这群鸟人捉到?”戴龙城闭目,“稍安勿躁吧,暂做休整,以待事变。”便再也没了言语。
几何枯视半晌,见他也没个回应,只得没趣地坐回了身。想想今日之事,若自己不死皮赖脸的缠着这人,继续走自己的官路,是不是就遇不上这抢劫之灾?唉,美色误人啊。
天将黄昏,外面雷电交加,突降大雨,一来便是瓢泼之势。简陋的牢房很自然地就进了水,几何狼狈地缩到了高处,肚子还饿得咕咕直叫。大雨生烟的,这帮山匪居然也不收摊,大冬天的,一个个也不怕都淋出病来……
过了好一阵子,牢房外终于传来了喧哗之声,山匪收队了。咒骂声、训斥声,还有凌乱的脚步声齐齐正朝着牢房而来,要干吗?几何的心蓦然跳到了嗓子眼。
铁链打开后,“扑通扑通”!扔进来十来个“粽子”。捉了这么多人?几何不由咋舌,看来这群山匪真是遇上大买卖了!
“把那三个打伤弟兄的家伙剥光了喂熊,把货都拉到库里。”那个头目大声吆喝着,“娘的,等了一天也没等来个娘们,压寨夫人都没的选,真他娘的没劲……”
戴龙城终于睁开了眼,无声地斜瞥了下几何。几何一个寒颤,觉得脊背通透发凉。地上那十来个“粽子”都挣扎着起了身,几何怯怯望去,正对上了其中一人之脸,“啊?”心内不由一惊!
她看到一张英俊的、熟悉的脸——正是在莆田正阳客栈,住她东墙的那个假扮商旅的海匪头儿!虽然那脸现在被泥水弄得狼狈不已,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天啊,他们竟也走此路,也被熊给逮住了!
“这位道长也在?”那英俊男子瞥见了几何,白牙一咧,开口还蛮亲切。
几何尴尬地点头,真是缘分啊,她不等戴龙城询问就赶紧解释上,“我们同在正阳客栈落脚,住隔壁的。”其实她很想贴耳加上一句,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戴龙城嘴角一弯,“在下顺天戴龙城,赴闽买些蓝靛。”
“幸会。在下泉州郑一官,去福州贩卖暹罗国的象牙犀角。”英俊男子不能抱拳,当下只略略颔首。
“火呢?火折子呢?”“都不能用了!让雨给淋了!”“他娘的,晚上得冻死啊!”“怕冷的搂着熊去睡!”“你不怕冷,把衣服给我!”“黑灯瞎火的,到哪儿弄火,坚持下等明天吧!”……牢房外传来山匪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原来这些贼人的柴火湿了,火折子也废了。再加上一身泥水的,这深山里的冬夜,可怎么熬啊……几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算是幸福的,至少衣服是干的。再瞧那戴龙城和郑一官,俩人正相见恨晚,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般地交谈着。好几次,几何都想去插话提醒戴龙城那个郑一官的海匪身份,但听着他们二人嘀嘀咕咕地谈论起逃跑方案,决定还是把话放到脱险后再说。海匪也是匪,说不定会见招拆招、有脱险的妙计呢。
可是,几何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高招来,那俩人设计了无数个方案,但都卡在了同一个瓶颈——挣脱束缚和砍掉贼人都没问题,就是怕贼人唤起了狗熊!那熊和猴子一旦摸黑参战,那可真是一个人也逃不出去的……
“冻死了。”牢房外传来了喽啰们的谈话声。
“一共三间屋子,一个当囚室,一个当仓库,咱们这么多人挤一小间。”听口音,抱怨的是个粤地后生。
“反正纸糊窗的草屋,屋里屋外一个冷法,还是在外面清净吧。”这个赣人看似成熟些。
“等了三天就抓来这么点人,也没个娘们。”粤地后生嘀咕。
“娘们来了也轮不到你!要做压寨夫人的。”赣人讥笑。
“谁说的!当初老大说了,同甘苦!是男的就喂熊,是女的就充公!”粤地后生理直气壮。
“唉……我看悬,”赣人压低了声音,“我只说给你一人听啊。这道根本没人走的,你看,三天才弄来两拨人,光喂熊也撑不了几日啊。熊若是不行了,光凭咱这些人的身手能抢来什么?我看,离散伙不远喽!”
牢房内的众人突然没了窃窃私语。几何瞥了眼戴龙城,发现这厮的脸也白了。原来英雄也怕死啊……她心内一哂,突就不紧张了。
夜风在空旷漏气的大牢中长驱直入。冷啊,几何不由向戴龙城身边贴了贴。男人至阳的身躯散发着比汤婆子还要舒适的温热,这温热慢慢传入她的胳膊,熨帖的很。死到临头还顾忌什么呢,几何索性整个倚靠了上去,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戴龙城身子明显一直,嘴皮张了张,但终还是强忍着把话扼制在咽喉里。
牢房内的气氛很不好,海匪们贴在一起哆嗦着取暖,互相之间也不言语,完全没了初来时昂扬的心气。几何反倒没什么怕的了,和戴龙城一起喂了熊,总好过被拐子卖到妓院蹂躏死。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小说中经常写到的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他们是对情人,这架势倒是符合了小说的意境。“呵……”她不由轻声笑了出来。
“疯了,有什么可笑的?”戴龙城愤愤然。
“我在想……咱俩会不会同年同月同日死?”几何笑着嘀咕。
“呀呸,你会说话不?”戴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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