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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囧徒初长成-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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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安?”楚云安低沉的声音念了念我的名字,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好名字。”

我冲他扯了扯嘴角,想起庄嬷嬷与我讲的那些故事。我骨子里流的是苏家的血,他纵使再有魅力,也是我生身父亲的对手。

“楚伯伯眼光甚好,这名字正是家父所取,虽然简单,却意义深远。”

楚云安笑了笑,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也不客气。

楚辛恭敬地上前为他倒了一杯梨花愁,他轻轻饮了一口,才道:“你长得像极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

我在他对面坐下,也不顾楚辛有些担忧的眼神,径自倒了一杯酒,冲他冷哼了一声,一饮而尽。原本觉得这一气呵成的动作颇为潇洒,却不想之前喝了很多,这一杯喝得又这样猛,难免有些眩晕,不争气地抚了抚额头,对面的楚云安却笑了起来道:“这下越发像了。”

屋外突然下起了冰雹,砸在窗户上哗哗的声响格外清晰,小二们连忙把窗户关上,一边赔笑道:“今年冬天真是蹊跷,下了这么久的雪还没有停的迹象,竟然还下了冰雹,真是太过妖异了。”

掌柜点头道:“像极了十六年前的天气,那时候长公主还在咧。”说罢冲我们拱拱手,又走到了隔壁的包间去了。

楚云安的眉角抖了抖,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的我,说了句:“十六年前的冬天,的确如此,风雪大作。”他的眼神掠过我的肩膀,看着我身后的地方,我偏了偏视线,看见临街的窗户外面有朦胧的红灯笼的光圈,格外喜庆。

楚辛站在他的身后,从头至尾不敢坐下,偶尔看着我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关心。

我们俩对饮了一阵,我终于决定起身离开。

流云见势赶紧帮我取下白狐大氅,低声道:“是非之地,是非之人,姑娘早早离去真是明智。”

我中指揉了揉太阳穴,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对她耳语道:“我……我喝多了,再不走就要吐了。”

楚辛有些担心地上前搭了我一把,我冲他礼貌地挥挥手。刚刚出了厢房,楚云安从后头走到我身边,一时间我们就站在了二楼的雕花栏杆处。那庄先生正说到高潮处:“韩洛那时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有这样的本事,让长公主将最后的宝物交给他。那是何宝物,谁也不晓得。有人传说那是华夏的藏宝图,长公主当年甚得先皇喜爱,掌握咱们的财政命脉不是不可能,她临终之时将这交给韩洛,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人深思;又有人说那是她当年对楚国皇子的最后嘱托,想要靠着韩洛传出去……”

凭栏处,看着庄先生眉飞色舞,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参与感。他口中的长公主的宝物,是我。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这不过是娱乐大家的一个戏文,解释了又如何,只能笑笑。楚云安却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吓了一跳,心中害怕他耍酒疯。

“你娘,不是叛徒,她从来没做过对不起华夏的事情。如果一定要算,那就是她对我动了情,当年我野心勃勃,的确是想……”

若是庄先生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我倒觉得颇为符合戏文的习惯,楚云安说起这些的时候却让我由衷地觉得恶心。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冲他笑了笑:“见着你以后,你可知道我怎么想我娘亲?”

楚云安神色温柔:“怎么想?”

“她的眼光真是……真是差了些。”说罢一阵恶心袭来,我急忙推开他,往楼下跌跌撞撞小跑而去。

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父亲,或许他没有给这位长公主带来惊心动魄的爱情,但我相信他一定爱极了长公主,他也一定知道突然提出要嫁给自己的长公主,不过是一时冲动,但对这一时冲动他却愿意安静地守候。对国,他是镇国将军;对家,他又何尝不是一个王者。大爱无声,向来如此。

这个当初拒绝了长公主的男子,十六年后的伤春悲秋让我恶心。如果他没有将长公主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就不配拥有这个女人。显然当年横在他面前的杂念过多,而这些杂念又何尝不是横在长公主面前过?终究是他的爱不够纯粹不够多罢了。既然如此,他就是对不起我娘亲,十六年后他再悲伤也只是活该!他祭奠的是自己年少的时光,还是那个少女对他的执著?又或许,这个少女的执著更金贵些?更能满足他的成就感?

我咳嗽了两声,扶着墙站在抱月楼门口的巷子前呕吐不止。小风拱了拱我的背被我一把挥开,流云轻轻拍着我的背。冰雹已经停了,只是这雪像发了疯似的铺天盖地而来,割得人脸生疼,头顶飘过流云无比惊喜的声音:“恩人?”

刚刚吐完只觉得神清气爽,我抬头见走来一个男子,他背着长安大雪,带着我的无比欢喜走到面前。

我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你也来喝酒啊?真巧,我刚刚喝完……”说罢头有些眩晕,这抱月楼的老板真是个实在人,梨花愁的酒劲儿真足。

“你带着小风先回宫。”流云点点头,牵着频频回头看我们的小风渐行渐远。

雪花很快覆盖了他黑色的大氅,长街上鲜有人走过,街市两边的檐下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火。

“你见到楚云安了?”师父拢了拢我的披风。

我突然对娘亲当初去找楚云安却被拒绝的伤心感同身受,轻轻推开他的手,抬起头来问他:“楚云安来长安,你们是不是担心他图谋不轨?你们是不是怀疑楚国人对华夏贼心不死,所以你和越封这些日子都在忙这些?”

师父掸了掸额头的雪花,点了点头:“你如何得知?”

有人的地方就有不透风的墙,听闲话的地方又何止我未央宫的假山后呢?只是听见他的答复,我心中掀起了一场暴风骤雪,和眼前的景致倒是十分相称。一时间没有忍住,簌簌掉下泪来:“所以你今日来找我,也因为楚云安在此吧,我们可真是有缘啊。不过我在未央宫也好,在曾府也好,在萱谷也好,都不重要,我对你而言只是徒弟。你见了我就进去吧,别楚云安走了,你白跑一趟,这么大的雪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脑海中一片空白,说出的话只是想着刺他越痛我才越甘心一般。

“哈哈哈,真是有趣,韩洛的手足无措竟然是在一个小姑娘面前。”身后传来了楚云安的声音,楚辛照样跟在他的后面。我立即停下埋怨,仿佛刚刚对着韩洛说那些气话的人不是我一般,一脸严肃地对着走来的楚氏父子。

韩洛走到我身旁,轻轻地将我推到了他的身后:“有何指教?”

“镇国塔一出,江湖中想和你过招的人跃跃欲试,我父亲想看看传说中的韩式剑法,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与……”楚辛上前一步说道。

千里迢迢是为了来和韩洛过招?这话说来恐怕小风也不会信,漏洞百出,真是连说谎都说不好,对我们未免也……也太不尊重了。

他的话音未落,韩洛微微蹙眉,有些不乐意地打断道:“没有。”

要换了越封肯定得跳脚大骂,楚云安听了这话却笑了笑,真是老狐狸。楚辛却上前一步,不甘心地问道:“为何?”

“今夜风雪太大,长安刚刚饮酒过度,不宜待在室外。”他半揽着我边往回走边说道。

“是风雪太大困住了韩氏剑法,还是这个小姑娘困住了你?”楚云安的语气轻描淡写,见韩洛只是略微停了停脚步,又道,“我本以为华夏泱泱大国,恪守人伦,不过世风变得真快,我的确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苏长安可是唤你一声师父?”

他的话刺在我心上,这是横在我和韩洛面前最不愿意提及的东西。韩洛与我都尚未讨论,他有什么资格提及?我停下脚步,便要与他理论,韩洛轻轻一拦,对他说道:“与你何干?”

韩洛素来不喜欢多话,之前与他们解释实属罕见,恐怕也是顾及到对方的地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结果发现却是纠缠不清了,我都能觉得他心中厌烦之情。结果楚辛却又紧接着说道:“你比你徒弟年长十二岁。”

原来韩洛比我年长了十二岁,我心中嘀咕,这些我原来是不晓得的,多亏他说了出来。真可惜我不记得当年他少年的样子,比起现在这张死气沉沉的脸,应该多了几分明媚吧。师徒名分、年龄差距、君臣有别,这些问题随着韩洛和我先后出谷,一一出现,却让我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心意。此刻楚辛的话,却让我格外想看看师父的反应。冷冷地从我头顶却飘过四个字——

“那又如何?”

显然楚辛并不知晓韩洛这人的脾气,估计这短短的几句话,让他觉得失了面子,于是提高了些音量道:“我与长安相识已久,如今已向华夏国主提亲,还望韩世子成全。”

韩洛的脚步果然停住了,能听见他脚下雪花支离破碎的声音,瓣瓣有声。

“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所以我请来了父亲。长安自幼无父无母,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有关长安的婚事,定要世子您点头才是。”楚辛又补了一句,在这风天雪地里显得尤为清晰。

“你喝多了。”师父丢下这一句,拉着我的小臂加快了步伐,我知道他肯定对这楚辛厌烦到了极致。

楚辛有些担心的追了一两步,我冲他挥挥手表示告别,却被师父不满地将手按了回来,之后我便心安理得地被他握着,一路走下去。走到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有人陪我,而这个人,是我的心上人。长街夜雪灯笼红,我与你并肩前行。韩洛,你可知道我这一生,都爱着你。

第十三章 公主要出嫁

皇城的百姓们具有更加敏锐的政治嗅觉,楚国皇帝来到华夏的消息不胫而走,大抵猜测分为以下几种:一则是楚国皇帝不放心自己的儿子,觉得楚辛待了这么久没有回去定是发生了变故,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的他,自然不能大意;一则是楚国对我华夏提出了非分的要求,越封未曾答应,于是楚云安亲自出马,给予我方压力……但归根结底,百姓们一致认为他的目的是对华夏不利的,狼子野心不死,窥视我们已久,说不准就要打仗了。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储备粮食,城中一时柴米涨价,抱月楼的生意一下子受到了波动。当环境受到震荡的时候,戏文自然更是身外之物,所以抱月楼的老板每天要骂三次楚云安。

楚云安并没有住在宫中,听越封说,他的理由是自己并非以帝王身份前来拜访,仅仅是来长安看看风景,所以自己包下了一家客栈,这客栈名叫鸿雁楼,正是当年的使馆。随着华夏经济水平的提高,这所使馆已经变卖给了当地的某个商人从事民用。

我在收到楚云安邀我前去一叙的信件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纵使他对我娘亲有着些难以忘怀的情愫,我也毕竟是长公主与苏将军的女儿,流的是华夏国的血,他的这前去一叙,实在有些唐突。

况且此刻正值传闻纷扰的时候,抱月楼这几天都关了门,外面风雪不停,我躺在榻上实在不想动身,所以挥了挥手让流云帮我打发了来人。门口闪进了一股冷风,流云带着楚辛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惶恐地看着楚辛,然后冲他笑了笑:“天冷,天冷。”

楚辛笑道:“公主不必多虑,我父亲想见见你,上次一见面太过仓促。”

我回想起那天的确月黑风高,谈话的气氛颇为尴尬,但是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因为此刻我想起来楚辛当时的话:“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所以我请来了父亲……”我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下了地,方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赶紧穿上流云递过来的鞋子,又连忙吩咐道,“流云,快把我的披风拿来,我得和他去一趟。”莫名地被婚约,实在招架不住,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和楚辛以及楚辛的爹说个清楚。

楚辛见我神采奕奕,恍若重生的模样,有些欣慰,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人才一同出了门。

鸿雁楼坐落在长安城内,至于是什么方位,我也没有弄清楚,视线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楚辛的黑马身上白,我的小风身上肿。不过皇家建筑就是气宇轩昂,即使已经用作民用,仍旧不是一般客栈可以匹敌。

倚湖而立,湖面已经结冰,一望无际,从白石桥而过可见桥上石墩刻着异兽模样,被雪覆盖,看不真切。绕桥尽是梨树,枝丫上积着雪,宛若梨花,风吹过时簌簌落下。门分为二,台基上建有阙楼,西处有十字角楼,由回廊链接。这哪里是个使馆,分明是个袖珍型的宫殿。如今这回廊一端立着一位男子,像是等候多时,也不知道他冷不冷,就傻傻站那儿吹风。

进了正门,一路变得温暖起来,隐约可闻见梨花的香味,不过这寒冬腊月,闻到梅香才是正常,这梨花香着实罕见了些。

楚云安站在长廊的那头冲我招了招手,我再看身后的楚辛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样也好,我只要向他父亲解释清楚了就好,松了一口气,裹了裹大红色的披风,走到了楚云安的跟前。

“天真冷啊!”我素来不太会处理开场白,越封说讨论天气是最好的,但是显然此刻氛围略微尴尬了些。

楚云安没有和我聊起天气,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道矮墙:“当年你母亲喜欢翻这道墙来找我。”

我点点头,心中想着回去就让越封拆了这墙。

“那年大雪,你母亲穿着红色的斗篷披风,就像你这件,站在雪地里,尤为耀眼,好看得很。”楚云安的嘴角噙着笑意,仿佛说着一件极其温馨的事情,“我做楚国国君这些年,从未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

楚云安侧过身来,满脸慈爱地看着我,然后将手放在我的头顶上,想要揉一揉,我立即退开了一步。他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

“你是怪我?”他问我,声音里充满愧疚,真是个出色的政治家。

我冲他摇了摇头:“不会,我父亲是个比你更出色的男人,我母亲能和父亲在一起,托了你的福。”

楚云安顿了顿,笑了出声:“你这倔强的性子更是像她,不过,你可知道,你父亲是我的手下败将,死在我的战场上!你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失败的是什么吗?他的妻子不爱他。你知道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最失败的是什么吗?输给对手!而你父亲,这两件都败在我手里了,哪里出色?”

他的话让我心中腾地升起一把火来,没有想到我娘亲的眼光不止是差,而是非常差!我努力遏制住想要拍死他的冲动,气得有些抖,但是在他眼中却是孩子气的好笑。

“你不是长公主,怎么知道我娘亲不喜欢我父亲?每个女人都有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你便是她无知的见证。我父亲战死沙场,是死,不曾败。对一个将军,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所能理解的?”语毕,有种快感,却又激动得喘气,想我教训过一国之君,也算不枉此生了。

楚云安转过去,看了看漫天的大雪,感慨道:“当年我许过她一个长安,我想亲手打下一座城来送她,可惜她去了。那年我离开长安,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雪,你不知道她有多好看。”

“好看的只是你想象中的她,若她活到现在,也免不了岁月有痕,也是美人迟暮了。你想念的是自己无限美化了的记忆,而不是我母亲。”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已经习惯称她为母亲,而非长公主,对她当年种种也理解了许多。只是源自于这样的理解,所以对眼前的这人十分不理解,言语之间不曾让步过。

他反而笑了笑,不是讽刺也不是生气,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他对我道:“你们生气的时候更是像,哈哈,苏长安,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我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正要开口,他却抬手示意我先不要说话:“华楚两国,本来就有断不了的联系,这缘分晚了十几年,不过是终究是命中注定的联系。你们小一辈也有这样的缘分,实属天意。”

天意?天意你妹!我嘴角扯了扯:“当日在溪边碰见有人受难,无论这人是谁我都会救的,你要谢我的确是应当。只是救人是救人的缘分,姻缘是姻缘的缘分。”我冲他点点头,“华夏与楚国的缘分,不是靠两个人联系起来的。我不想两国打仗。”

楚云安愣了愣:“看见你,就像看见年少的时光,那时候她也不愿意打仗,若我当初娶了她,后来也不会发生雁门关一战,你父亲也不会死,华楚两国也会真正和睦相处。”

“两国是否想和睦相处,不在于是否联姻。若有心和睦,即使不联姻也会和睦,您说呢?”

楚云安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或许和我一个小姑娘辩解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他只是叹了口气道:“长安城真好。”

“那就多玩几天。”我看着他,冲他挥挥手,往门口走去,只听见背后他轻轻地回答了一声“自然”,不知道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从长廊处走过,所见皆是苍茫。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是我和楚云安的最后一次见面。不过,如果知道又会怎么样呢?我会放弃与他的针锋相对吗?命运就是个调皮的小孩,总是在不经意的拐角处冲人做个鬼脸。

听见楚云安没了的消息时,我正在最讨厌的长乐宫中接受那老妇人的训导。她的言语间仍旧是讽刺至极。越封边点头边打瞌睡,看来他对这种训话的方式已经习以为常,并且有了自己的变通。

她在我正名的事情上三番五次地讲了自己的难处以及不易,又提到了有关礼节上的注意事项,顺便埋怨了几句我的礼仪疏漏。不过是将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而已,却好像费了力气施舍我一般,让人生厌。

“虽然你的名位会划入宗庙之中,但是你母亲当年的事情,如今也没有什么头绪,贸然行事,只怕引起朝廷动荡。况且如今楚国虎视眈眈,也不晓得打的什么主意,你母亲……咳咳,当年与楚国也是诸多不清不楚的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说罢厌恶地用绢帕遮了遮鼻子。

虽然对我来说,不曾记得过这位养育过我的娘亲,刚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不过是个和自己有缘的人,并无多少情感。随着来到长安、入住未央宫,关于她的传闻、野史也好,口述也罢,终究让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女人起来。喜欢一个便愿意全力以赴,飞蛾扑火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勇气。所以这妇人说的话,无疑惹怒了我,正如我对师父的感情,我可以说他的不是,别人却不可以。

“我母亲并未外通楚国,她与楚云安的感情,你我都是外人,怎么能说得清?怎么能看得出谁对谁错?既然是说不清的事情,你越是揪住不放,那便是更要说不清的了。原本宫廷秘闻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太后您屡次提及长公主当年之事,莫不是这些民间谣言的始作俑者?”话音未落,这妇人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战抖,指着我的手摇摇晃晃,越封赶紧上前搀扶道:“母后息怒,母后息怒,长安只是年少无知,一时糊涂……”

这妇人却一把将他的手推开,几乎是冲到了我的面前,扬手便要拍下,我一把拦住她的手,怒道:“太后您这是被戳到痛处了吗?用武力解决问题了?”若不是众目睽睽,我那小药丸一定挥到她眼前去了。她顿了顿,随即笑了笑,整了整衣袖,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哀家怎么会跟你一个黄毛丫头置气。”她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头来狠狠打量了我一番,那目光似乎能将我看透一般,透露着不同于她一贯雍容华贵气质的狠毒和嫉妒。这种目光很让人玩味,因为她面对的我,几乎没有可以和她相抗衡的东西,可她却对我一直充满敌意,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她将我当成了我的母亲。

侍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适时地缓解了气氛的尴尬,却将气氛过渡到了另一种尴尬中。越封对刚刚附在他耳边的侍从点点头,然后遣散了周围的人,对这妇人道:“楚云安,死了。”

“死了?”我和这妇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中毒身亡,楚国要我们查出凶手。”

这妇人有些疲惫地坐回了宝殿之上,她显得很累,然后道:“那就给他们一个说法好了,怎么这个时候死了?”

越封并未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反而看了我一眼,满是担心。我突然意识到他担心的是什么,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道:“不是我。”

楚云安的死使得两国趋于剑拔弩张的程度,楚辛日夜守候在楚云安出事的鸿雁楼。消息似乎在一夜之间传到了楚国,楚国的官员百姓们纷纷觉得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雁门关口已经扎下了数座营帐,尽是楚国战士。

再到大殿上的时候,那妇人看我的眼神里竟然满是不舍,含着热泪对着一干大臣道:“这事情本当由皇帝亲自说,但是越封格外疼惜这个妹妹,这孩子太过善良温柔,所以这大义灭亲的事情,应当也不得不由哀家来做。虽然哀家心中极其不舍,但为了天下苍生免去战争荼毒,你委屈一下自己,也是皇室中人应该做的。”

大臣们适时表现出了不舍和悲伤,虽然他们的脸和人名我都没有对上号,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我的不舍,不愧是国家栋梁。

一瞬间我觉得这皇宫虽然人多,却不如我的萱谷犬吠蝉鸣那样热闹。

“楚云安的死,与我无关。”我也许再也不能期待那个人来保护我了,或许他将我带到长安就没有想带我回家过,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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