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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囧徒初长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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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见我洗完澡后神清气爽,欣慰的同时又有些疑虑:“到了晚膳时分,姑娘不进食,却要描眉梳妆,是皇上给姑娘另做了安排?”
据说人都会把自己想漂亮了,所以铜镜中的自己比旁人眼中的自己要漂亮许多。我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流云,将她扳过来面朝我道:“流云,你用一个公正的眼光告诉我,我有多美?”
流云愣了愣,福了福,一脸严肃道:“姑娘,女子的美,由内而外,只要包含一颗善良大义之心,流云觉得这便是美的。”
我很后悔问她这个问题,于是继续钻研我的远山黛。一会儿觉得浓了,擦掉;一会儿觉得太淡了,没有精气神,擦掉。考虑到晚上的光线不如白天的,所以我又擦掉了刚刚流云说不错的眉妆。
等穿上了月白色的广袖长衫,戴上了猫眼石的镯子,才觉得这妆容有些突兀,太显刻意,又统统洗去。想师父瞧见我这一身的打扮,估摸着会觉得我是在等他,所以洗得格外干净。
我对流云道:“你去吃了吃了睡吧,跟昨儿一样。”
流云的欲言被我瞪眼止住了,世人常说以暴制暴使不得,只不过是暴得不够猛烈。
我同昨日一样,坐在第三层台阶上,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月亮。
看了一会儿,脖子有点酸,师父还没有来。我想我这姿势不一定好,跟昨天的一样,会显得我呆板。于是我双手支着脑袋,又看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来。
我微微叹了口气,弄了弄裙子长长的下摆,师父你怎么还不来,要是下雨就好了,那样你不来,我就不等了。
世人常说叫天天不灵,那是因为心不够诚,此刻老天定然听见了我的心事。天虽然没有下雨,却的确来了一人。
侧门半掩着,嗯,的确是我开的,那男子背着一只手,在窗棂的间隔中可见是位翩翩公子。这不是抱月楼,也不是曾大人家,竟然能有不是太监不是侍卫的公子出现,而且这个人还不是越封,怎么叫人不好奇。于是我立马站了起来,打算瞧个究竟,等会儿说与师父听。这两日我们彼此有些生分,我得制造些话题,毕竟我是徒弟,有些面子上挂不住的事情,还得我来不是。
我摆正了下摆,虽然是去瞧个热闹,但也要摆正了姿态,拿出点公主的架子来,到时事情败露,也可以以我月下散步不小心撞着为借口。想到这里,我便蹑手蹑脚胸有成竹地走下台阶,往侧门去。
可地上怎么会有男人的影子?该不会要从我这未央宫借过吧?我一抬头,便瞧见了这楚辛踏月色而来,着实给了我的莫大的惊喜。
他面含微笑,白色的长衫,白玉的腰带,不如城外那次相见般意外。他似乎是有备而来,否则这头发也太整齐了,但的确应了那日假山边宫女那句“好看得令人发指”。
“美丽是姑娘的芳名?”他明知故问,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搭讪吧。
眼下我倒是十分想告诉楚辛我的本名,可小十三这个名字,着实拿不出手。又想起越封初次听见我名字笑得快要崩溃,我可不能冒着让曾经骑着白马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皇子崩溃,所以我只是很艰难地笑了笑。
“那日在山谷中,承蒙姑娘搭救,若是没有姑娘,恐怕楚辛也是在劫难逃了。”说罢他便要单膝跪下拜谢与我。
世间多少风流事,缘起英雄劫难或美人劫难或英雄美人双双劫难,没有想到如今我竟然成为这劫难大军中的一员。
命运中的希望是个调皮的娃,你以为他不见踪影,他却很有可能在拐弯处回过头来冲你龇牙一笑。
“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救命之恩而已……”我说着撇过头去,心中盘算着,希望你能听出这话的意思,多送我点玉坠子,什么玉老虎玉狐狸,我都要。
“难不成姑娘是要在下以身相许?”他起身,扬起嘴角,笑得让我心惊肉跳。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男人冲我这样笑过。
记忆中师父对我扬过嘴角,是那种传说中的皮笑肉不笑;越封倒是对我皮笑肉也笑过,可惜那是恨不得将地捶个窟窿的大笑,忒张扬了;只有他,笑得不失庄重,笑得又发自内心,笑得好,笑得好得很。
我摆了摆手:“那……那太贵了,我……我不好处理……”
“美丽姑娘,上回在抱月楼相见,因为在下有事,没有多叙。得知姑娘竟然在皇宫,百般周折,打听到此处,深夜前来,唐突了。”
啧啧,不但笑得好,这话也说得好,哪里像越封,每次过来,都不把自己当外人。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儿:“的确是有些唐突了,不过你不是难得来吗?我带你四处走走,未央宫还挺热闹的呢。”
话音刚落,一只叫着很难听的乌鸦走天空飞过。
两人一路无言行至白天我常待的假山处,楚辛收住脚步,站定。
我想果然是心有灵犀,我也想说些什么。
“那日姑娘给我的见面礼,我一直留着。”他从怀里取出那只已经落色落到几乎是白色的粉色绸缎蝴蝶结。
比起他给我的见面礼,我的着实有些惨不忍睹。他如今给我,莫不是要跟我把那块玉给换回去吧?我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连忙道:“那日楚公子给我的玉佩,我在来长安的途中,手头有点紧,给当了……呵呵,呵呵。”
这事情若是放我身上,定不可能饶恕这个当了玉佩的人的。
没想到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笑道:“不妨事,那日身上的确不便,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今天来,我给姑娘带了个像点样子的见面礼。”说罢他又从怀里取出了一支白玉簪子,递给我,“希望姑娘喜欢。”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接过他递来的簪子,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塞进了袖子,然后看了看他,冲他委婉地笑了笑,目光移到了他的前襟处。
楚辛目光中有一丝疑惑,然后退了退。
我尽量慈祥地笑了笑:“我想吃点抱月楼的锅贴,你怀里能变出来吗?”
楚辛摇了摇头,满脸愧疚道:“姑娘若是愿意,在下可以陪……”
我觉得楚辛是个根正苗红的孩子,他出身干净,虽然他父亲对不起我娘亲,但是那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他是个皇二代。由于娘亲这些年来还没有被正名,是个黑户,就目前而言,我是个黑二代。与他之间有着话本子中必然要冲突的矛盾,且这个矛盾会让男女之间的故事十分曲折,十分具有跌宕起伏的潜质。
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分析完,头顶飘过一个声音,我像见了鬼似的退了几步,师父怎么会在假山那边?
“小十三,这么晚了,还不睡?”师父背手而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低下头去,有种做错了事情被发现的窘迫,低下头看着脚下鞋子:“我……我就是看看月亮,这不是白天看不着吗,呵呵,呵呵……”
师父微微弯下腰,拉起我手,往殿内走去,我被他拉着,恋恋不舍地回过头来看了看竹影斑驳中的楚辛,冲他挥挥手:“我要去睡觉啦。”刚说完就觉得握在师父手心里的手痛了痛,我龇牙咧嘴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弄疼我啦!”我抬头抗议道,将手从他手心里抽了回来,不满地说道。
师父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十三,这个时辰了,你如此盛装看月亮?”
“城里人都这样,嗯,都这样。”我心虚地扯了扯嘴角,难不成我告诉他我盛装如此是为了等他来?突然脚下悬空,我“啊”了一声,发现被他拎到了一边。他坐在石凳上,抬头看我,眼睛闪闪发亮,真好看。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要摸摸他的眉眼,却看见了他眼神中的无奈,他拿下我刚刚举起来的手。
“你来长安,把那话本子里面的花前月下学得倒是挺快。”
我想他一定误会了刚刚我与楚辛的见面,赶紧解释道:“师父,过奖了过奖了……呃,师父你没有过奖……”我本想在他面前肯定下自己,因为在他的印象里我已经差透了,却丝毫没有解释到点子上,一急一跺脚道:“花前月下公子小姐私会这种事情,我从来都不晓得!”师父单手支额,摇了摇头。
我见两人又要陷入尴尬,连忙讨好地从袖子中拿出了楚辛刚刚送我的白玉簪子,蹭到师父身边,摇了摇他的衣袖道:“师父师父,你看,这个能当多少钱?我请你去抱月楼吃一顿,听最好的戏,坐最好的包厢,吃最好的锅贴,喝最好的酒……”
“哦?”师父抬起头来,“不请为师听最漂亮的姑娘的唱曲?”
我一腔热血,瞬间冰冻三尺!僵在原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如何如何回。诚然我是个公主,但是我也是个没钱的公主,有点钱也不容易,请你去吃好的还要提要求,未免也太不懂事了,这钱哪里能请得起最漂亮的姑娘啊!
为什么我心里面有些凉,莫非是起风了?
师父站起身来,他抬起手,我下意识地举起手来挡住他道:“你别打我,我下次不要他东西了!我错了。”
他的手顿了顿,蹭过我耳边,从我头上取下那支簪子,这是当初见越封前他送我的簪子。头发呼的一声散落开来,落在了他的翻转过来的手心里。他将簪子递给我道:“要当就当自己的簪子,这支可比那支贵多了。”然后对我头顶处笑了笑,我扭头一看,楚辛正站在满月门内,他的眼神,嗯,夜里看不清。
我再回过神的时候,师父已经走远了,我突然想起我要问他的问题,追到门口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失落地垂下脑袋,手中握着他方才放我手里的簪子,才反应过来,难道在他眼中世间还有比我更漂亮的女子吗?真是岂有此理!
一转身,吓了一跳,流云如同鬼魅一般站在我身后,眼中满是惊恐:“姑娘,你这是……”
我走近她,看见她的瞳仁里有一个面色苍白,披头散发,握着簪子的姑娘,很不幸,这个姑娘就是我。想起她前几日的担忧,以及这几日让我苦不堪言的补药,连忙道:“我刚刚送走我师父。”
“恩人?”她立马穿过我走到了门口处,探了身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无比哀怨又心疼地看着我,扶着我道,“姑娘,更深露重,我扶你进去休息吧。”
我知道她一定误会了,抽出被她扶着的右臂,正色说道:“流云,真的是我师父来看我,还有,我刚刚还看见了楚辛,就是那个楚国的皇子,他也路过来玩,你看……”我在空中划了个弧度,指了指南边的花园门口。
流云随着我的手指方向看去,那里有两根竹子在月夜下随风招摇……
“姑娘,恩人关照我好好照顾你,你这般胡言乱语,让我如何向恩人交代……”说着流云就流下泪来。
第二日,我那碗补药又苦了几分。
第七章 我想回萱谷
这段日子由于我太晚睡,天亮的时候总是要醒不醒的,常常听见流云和越封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梦魇了。
对话一般是这样的:
“姑娘太紧张了,每天晚上晚膳也不用,就坐在那里傻傻等……”“晚膳都不吃啊?那是挺严重的。”
“她说她师父来看她,可是根本没有人……”
要不就是这样的:
“昨夜姑娘又坐在那里等了,但是没有人来,我一直盯着。”
“她每天按时吃药吗?”
“我看着她吃。”
还有这样的:
“今晚抱月楼有个新段子,我要带你家主子去看。”
“皇上三思,这是姑娘特训的关键时候。”
“我也的确这样考虑来着,所以……”
一连三天,流云行踪诡异……
原本觉着没有流云看着我,我便可以一心一意地等师父了,可第三个晚上,我开始担心起流云来了。
虽然她寻常时候板着脸不苟言笑,宛如一桩木头,还经常泼我冷水,但是一旦不在,又有些挂念,毕竟她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这皇宫之内,若没有流云,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有点孤单。
根据这两日来的留心观察,流云是被越封蛊惑,联想到之前我听墙角的她与越封的对话内容,这两人一定是背着我去抱月楼听段子去了。所以今夜我特别多事。
流云,把我那件水蓝色的长衫拿来;流云,这晚膳我想吃点虾仁翡翠饺;流云,那燕窝有些烫;流云,这发髻不好看,不如披着吧;流云,帮我泡杯茶;流云,你来陪我一同看月亮……
直到我实在找不出话来,我才不得不承认——我也想去抱月楼。但是我担心师父来找我的时候我不在,所以只能不让流云去抱月楼。从我无力的要求和幽怨的眼神中,流云终于畏畏缩缩不好意思地问道:“姑娘,你都知道了?”
我微笑着拍了拍流云的肩膀:“有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流云惊愕地抬起头来道:“姑娘……你也喜欢越封?”我和她同时愣了。
流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我扯了扯嘴角,啧啧……想起越封的行事作风,再看一看流云此刻的谨小慎微,酝酿了一番后,微微咳了咳道:“流云哪,这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流云,你看那越封流里流气,与你的这个传统的性格,有些距离。当然,我不是说他不好,固然皇帝也是应该有自己的世界的,他那样的特立独行不是不可以,就怕你难以接受。”
流云抬起头,看着夜空,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我与他,是不会到一起的。”
我觉得流云这时候分外需要我的陪伴,我将她搂到怀里,安慰道:“其实抱月楼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鱼龙混杂,与我们的气质不符。”流云木讷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我道:“姑娘……我原本以为你是喜欢恩人的,没有想到你喜欢的是越封……”
我没来由地咳嗽了起来,想向她解释清楚,解释的欲望越强烈,咳嗽的声音越大。好不容易等到咳嗽完了,我已经忘记要跟流云解释什么了。
两人仰望了好一会儿星空,我盘算着今天师父估计也不会来了,打算再聊一聊,就回屋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练舞。随着中秋渐进,庄嬷嬷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严了,真是让人头疼。
“姑娘,谢谢你。”
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仔细瞧了瞧流云的脸。之前的流云不是这么个感性的人,她也从来不会说这样多愁善感的言语,一切的一切,都从她与越封出去开始变了!难道她与越封并没有去抱月楼,而是……
“流云,是不是越封对你做了什么?”我紧张地问道,并且准备了一系列的讨伐越封的激烈言辞,只等她点头。
流云别过头去,许久道:“为什么他会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呢?”完了完了,越封这禽兽肯定做了连禽兽都不如的事情。一个女人的性子要有突然的改变,十有八九要归结于对她的身体或者心理上做了禽兽不如事情的禽兽们。很不幸的是,我身边的流云就是这其中之一,并且那禽兽还不是一般的禽兽。
“姑娘,流云从小就不指望什么惊心动魄,对我来说,幸福不是锦衣玉食,也不是权倾朝野,我只想有的吃的时候不被人打扰,有的睡的时候不被人吵醒,有的爱的时候不被人抢走。”流云的侧脸有着漂亮的轮廓,她的眼神里有着数不清的悲伤。月牙门处有个影子缓缓地离开了,我跟了上去,看见那背影,流里流气……
我听她这样一说,突然想起经常歪着头,坐在栏杆上,看着天元殿上空被飞檐割裂的天空的越封。白天练舞的空当,我见着那模样的越封,总觉得他矫揉造作,没事就喜欢摆姿势,想引得宫中女人们的青睐,实属多此一举。
现在想来,没准他是真的忧伤。一个是流里流气,一个是死板呆滞,却都是忧伤在骨子里的,真是殊途同归。
这忧伤也有很多种境界,第一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忧伤,通过各种方式来展现自己的忧伤;第二种是不希望别人一下子就看出自己的忧伤,企图用张牙舞爪的表情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忧伤,偶尔却流露出一丝神伤,以显示自己的忧伤本质;第三种是觉得自己不忧伤,但一些细节总是会把他们文艺的本质暴露出来。
总的来说,忧伤可以分成三个境界——看忧伤是忧伤,看忧伤不是忧伤,看忧伤还是忧伤。
越封和宋流云,至少在第二个阶段,并且不断往第三个阶段上靠拢。
流云起身对我道:“时候不早了,姑娘还是早些休息吧。”我“嗯”了一声,并未起身,流云也不再叫我,径直往自己房间去了。
我看着流云离去的背影,短短时间内,为自己得出了这样高深的结论颇为满意,再回想起她的话来,心底泛起一丝酸楚。
我所期待的幸福呢?
小时候我觉得生辰当天就是幸福的,因为师父会对我百依百顺;长大后,我觉得离家出走就是幸福的,因为师父会担心我的下落不明;后来呢,我觉得出谷就是幸福的,因为我想和师父一起看看我没有看过的世界;再后来呢,再后来他说我是公主,所以要好好呵护我……长阶之上蔓延的夜色,天气真冷。
师父再也没有来过,倒是楚辛,出现了好几次。
我起初记着师父的教导,后来也想不起他教导过我什么,只是这漫漫长夜,有人陪我玩,我倒是十分开心。
白天练舞、晚上与楚辛说几句话,倒是十分惬意。
上弦月慢慢变胖的时候,越封来了。
他单手翻过石头坐凳,跳到了坐在台阶上的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好久不见。”
自从抱月楼一别后,我与他的确见得很少。虽然他兴趣广泛,和我重合的地方也挺多,但是他那日没出息的情形重现在了我脑海中,我是怎么也无法对他当日里将我推出去的行为释怀。
越封却不以为意,搂着我晃了晃,完全不顾我已经拧成一团的眉头。他四处看了看,喊道:“小云,上酒。”
我厌恶地将他手拿开,叹息了一口气道:“你当这是抱月楼?”
宋流云却托了个托盘,上置一个酒壶,两只酒樽,走了过来,让我颇感无力。她将托盘放在台阶上,朝越封施了个礼道:“姑娘、皇上,慢用。”
我见她脸颊上拂过一丝红晕,才想起来问道:“越封,你方才叫她什么?小……云?”
流云瞪了越封一眼,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了两声,跟了我这么久,她这呵呵,还真是像我。
“请她帮我上酒而已,你怎么这样婆婆妈妈,来,你看今日秋高气爽,满天星星亮晶晶……”我俩一起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半轮月亮,只此而已。他呵呵了两声又道,“正……正是把酒言欢的好时候,来……”说着他便给我面前斟了一杯酒,递给我道,“咱兄妹俩还没有好好喝过一次,你先干为敬吧。”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流云已经不见踪影,我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樽,觉得江湖儿女不该磨磨唧唧。向来酒品见人品,于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越封咧嘴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对我道:“抱月楼的庄先生先生要开讲那小公主的段子……”说着饮了一杯。
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伸手将越封拍了拍道:“你说你一个皇帝,怎么在抱月楼被人家那样欺负,主要是害得我……”他饮尽杯中酒,抬头望月,这个弧度可真是忧伤。
“做了皇帝,就少不了要与人怄气。在家与我母亲斗智斗勇,朝廷上与那些大臣们斗智斗勇,还要与那些各国君主们斗智斗勇。与他们斗,我是皇帝,这皇帝的身份不能受气。那日我在抱月楼,并不是皇帝,受些气也无伤大雅。”
我突然很悲伤地觉得自己错怪了越封,他这样文艺的皇帝,我着实不该与他怄气。想他这番话,与那日里流云同我说的,两人越看越是般配。
“你那舞,练得如何了?”越封问道。
“凑合吧。”我给他斟满了一杯。
越封点点头道:“我今儿是有事情来找你,可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什么事情了,我们喝!”
于是我与他勾肩搭背,花前月下,你一杯来我一杯……“我打小就希望自己有个妹妹,有好吃的分她一半,有好玩的带她一块儿,就像我们那日去抱月楼,我带她去长安街市,像普通人那样……”越封搂着我,醉意十足。
这些话却让我心里暖和,师父与我是师徒情,我的爱情和亲情中一片空白。越封的这番话,的确给我空白的某块地方,增加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那庄先生的说书段子真好听,但他说的那些皇家秘史,总让我觉得是在听戏。我也希望像他书中所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实是,我与韩洛打了个赌,赌注便是这尊皇位。可惜我年少无知,原以为自己赢了,其实在这个偌大的大明宫中,输了一辈子……”越封喝光了酒樽中的残酒,又倒了倒,发现没有了,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青铜杯子扔了出去,拿起酒壶,便往嘴里灌。
我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与他一起蹲在了台阶上:“谁都有年少无知的时候,不必介怀。”
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看了看我:“我没有无知过,我母后说我很灵光的。”
我对他的同情如同一粒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我仰头看今夜的月亮:“你若真这样觉得,也挺好的。”
越封恨恨地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诅咒你跳舞的时候把脚崴了。”
……
我与越封在这个深蓝的夜色中一杯接一杯,然后各自开始胡言乱语,事后回忆起来,只记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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