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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经:梨花如雪董鄂妃-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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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放停,岳乐带领众位给皇上请安,福临则仿若不见众人,响震四周的请安声,福临也是恍若未闻,就只是直直奔向茆溪行森。

岳乐带头起身,往前跨步而去,不知福临要作何吩咐,却见福临一把抓住茆溪行森的胳膊,情绪紊乱,声嘶无助,“师父,墨兰她把心留给了我,她能去哪儿,天大地大,何处会是她的安身之处?”

岳乐听了福临的话,心口无端端被重拳一击,疼痛肆虐。

茆溪行森把火炬交给身旁的弟子,双掌合十,善目淡言,“阿弥陀佛,端敬皇后她早已给贫僧留下答复,这就转达皇上,‘来时无心,去也无心,恩谢皇上深情眷顾,只愿皇上永享福寿安康。’”

“不,不,”福临接连后退,“墨兰,我不要放手,没有你,我哪来的福寿安康?”

霎时,福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昏厥过去,近前侍候的太监、侍卫们又是手忙脚乱,就连参加大典的诸位都有些不知所措。

岳乐喝停大家的慌张,一边命人抬下福临送回宫,速传太医诊治,一边指示茆溪行森继续仪式。

在众僧的念经声中,冥宅在烈焰冲天的火海中熊熊燃烧,在场众人通通伏地跪倒,恭送端敬皇后升天。

然而唯岳乐独立,他的目光陷落火焰,一同燃烧炽热,一同点燃明亮。

火焰中,他看到一位莹眸皓齿、俏颜樱唇的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地朝他顶嘴,“众生平等,怎么能动辄就让我跪下。”

火焰中,他的怀里抱着一位温婉秀雅、身姿曼妙的女子,她伏在他的胸前,吐气如兰,柔声细语,“我只求做那滋润树木的甘露,与王爷携手共经风霜,直至终老。”

火焰中,一双燃烧烈烈怒火的水目,坚定却又凄美的嗓音,“我想要嫁的人,是你,岳乐!”

岳乐咬紧牙关,火焰烧红他的双眼,烧灼他的血液,烧痛他的心口,一腔滚烫的熔岩恣意翻腾,他一忍再忍,忍无可忍,仿佛涌动的烈焰就要从他喉咙中狂吼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焚烧的冥宅发出一声爆炸声,震住了他。

似梦非梦,如幻非幻,他好像看到一只美丽而又优雅的青鸟缓缓从火焰中飞出,强烈的火光变得卑微,反倒给青鸟的青色羽翼附上柔和的光泽,青鸟展翅盘旋,悠悠而起,越火腾飞。

忽而青鸟发出一声婉转动听的清鸣,岳乐听在耳里,就如同是墨兰那婉柔的声音在对自己倾述,“我要独自离开,从此天高任我飞翔,海阔凭我遨游,我是最自由自在的那阵风,谁也留不住我,谁也追不上我。”

☆、第五章  红颜祸水,孰是孰非

承乾宫,院落,空空荡荡,宫殿,冷冷清清,梨树,孤孤单单。霜旻携带最后一阵凉风经过这里,枯枝乱颤,梨树顶尖残留最后一片褐叶,上下晃动,欲留不留,左右摇摆,欲离不离。风儿一声叹,轻轻然,远去矣,来过,却无痕,暮秋离去,初冬来临。

婉晴从下午坐到傍晚,送走白天,守到烛明,一个人,一声不响,一身单薄,一怀清冷。

姐姐归天二十七日,宗室、众官及命妇等释丧服。姐姐归天一整月,皇上遣官月祭。姐姐归天七七,皇上遣官大祭。无论大祭、小祭,隔三差五就有,就怕姐姐缺了香火供品,不得好过。

姐姐只求简约朴素而去,岂不料皇上却演变成大清入关后第一次震动天下的国丧。只要一纸经文的姐姐,灵柩里塞满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只想洁净独行的姐姐,却躺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冥宅里与殉葬的菱香等人一同灰飞烟灭。

皇太后默默忍着,后宫妃妾们冷冷瞧着,宗亲贵胄暗暗气愤着,满八旗官员偷偷抱怨着,汉官们悄悄忧虑着,百姓们街头巷尾纷纷议论着。

于皇上看来,他对姐姐的一往情深再如何表达,都不为过。可对于除他之外的人来说,姐姐只怕就与那红颜祸水等同并论了。

婉晴冰凉的手上前挑一挑灯芯,烛光又明亮些,可也比不上外头一树一地一院的银装素裹,好一场争先早到的初雪。上午阴云遮天蔽日,下午雪花轻舞飞扬,到了此时夜晚笼罩,还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鹅毛碎落英缤纷。

或许是太过全神贯注于这一处避开尘嚣的宁静,也或许是婉晴料及除了皇上不会有她人前来,所以当脚步声跨进承乾门,转过影壁,踏上月台,直至靠近殿门,婉晴才察觉有人,倏然转身看去。

“是你?”婉晴万万没想到。

“想着就是你,除了你也不会是别人。”静妃倒是信然自若。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婉晴冲过去拦住一脚殿内一脚殿外的静妃。

“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欢不欢迎由得了你?”一把推开婉晴,静妃迈入殿中。

婉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站稳后,就见静妃随意溜达起来,嘴里还“啧啧”声感慨,“倒是烧了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真正是凡她用过的也都统统与她一起归天。亏是没犯浑到一把火也要烧了承乾宫让她带了去,花再多金银珠宝,烧了的也是个假的,追封成皇后,那也不是从午门正门抬进来的皇后,永远也算不得坐镇坤宁宫的那只金凤凰。”

婉晴气火腾腾上窜,“你倒是从午门正门抬进来的,可你就是全身上下都是金子铸的,你也是不被正眼看一眼的废后。”

“你个吃了狗胆的贱人,”静妃骂着,冲到婉晴跟前,扬起手就往婉晴脸上扇去,“给你撑腰的人都没影了,你倒还敢出言顶撞我?”

没来得及闪躲的婉晴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火辣的生疼没让她委屈掉泪,反倒火气更旺,“谁能比得上你一肚子恶胆,论背后有人撑腰,谁也比不过你,别说得自己多能耐,也不过是一根吸附别人靠别人袒护的毒藤,摆什么傲睨一切的丑态。”

“贱人,贱嘴,”静妃凶恶毕露,接着又要给婉晴一巴掌。

这次婉晴干脆往静妃跟前凑近两步,毫无惧色,“有种就到太后跟前撒娇,让太后赐我一碗毒药,你少在我跟前耍威风,到了这时候,我还真不怕。”

恶狠狠盯视静妃的婉晴,竟在此时爆发出如此魄力。她虽不是静妃那样的显赫出生,可她也是阿玛、额娘的掌上明珠,打小到大,她婉晴的性子里就缺墨兰姐姐那一脉温柔娴静,她的脱缰这些年只是被姐姐管住,而不是被磨光,如今这满肚子的怨恨只会让她的激烈往不要命里冲撞。

本也是悍戾过之的静妃,听完婉晴的话后,竟没有像往常那样不依不饶,收回本欲作恶的手,转入平静,呆呆看着婉晴,好一会儿后,幽幽出口,“你有种,你们姐妹俩都有种。”

婉晴的气焰中飘出迷惑,半响不知该如何回嘴,而面向院落的静妃忽然拉过婉晴,轻喊着“有人来了”,扭头一口吹灭烛火,拖着婉晴三步并作两步躲进东次间。

“应该是皇上,有什么可躲的。”婉晴小声嘟囔。

“闭嘴,我不想看见那个废物。”静妃狠劲捏了捏婉晴的胳膊,婉晴本想发作,可不知为何,她一听静妃骂皇上是废物,她居然想当然保持默然。

***

乾清宫暖阁里,吴良辅给皇上端上太医院送过来的汤药,若是依着从前,怕苦的皇上喝药可是老大难,可自打端敬皇后去后,再也不用费心思,汤药递上,皇上二话不说接过,一口闷进,脸上无任何表情,嘴上也无只言片语。

更让人心酸的是,他不止一次听到皇上吩咐御医,“给朕开最苦的药,越苦越好,若是能苦过朕心里的苦,朕或许能好受些。”

吴良辅整日里担忧受怕,这像纸片一样的皇上何时才能振作起来,饭菜咽不下两口,且还光吃素,也就喝药时,豪爽干脆,太医院只得在汤药里下功夫,给皇上补给营养。

服药后,福临拿过一本奏折,接着批阅,目光快速溜过,手里的蓝笔落下批复。

按照规矩,皇帝、皇太后之丧,蓝笔换红笔批本以二十七日为限,而皇后之丧从未有改蓝笔之说。可端敬皇后过世,福临就下旨内阁,票本尽用蓝墨,以示哀悼,而他自己批本也换蓝笔。

“皇上,”吴良辅小心翼翼请示,“这都已两个多月,您看这蓝笔什么时候给换回去,大家偶尔也念叨着呢。”

福临“啪”地一声合上奏折,凛冽的目光横过去,“一个个闲得慌,没事干,是不是?朕就是要用蓝笔,朕这辈子也不换,还能把朕怎么着?”

吴良辅额头冷汗,早知道要挨骂,可架不住大臣们往他跟前塞好处套情况,罢罢罢,顺着皇上,只管陪着他伤悼端敬皇后,准没错。

落雪方停,吴良辅便提议皇上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虽是地面铺盖白雪,其实反而不显冷,空气着实清新。

雪地衬着黑天,灯光投影冷清,乾清宫殿前月台,福临的脚印一踏一个分明。停下脚步,一声喷嚏响亮,清涕浅溢,福临捏捏鼻,吸吸气。吴良辅快速跑来送过黑狐裘袍,还未来得及往福临身上披上,福临大叫,“吴良辅”

吴良辅刹住脚,暗暗叫苦,皇上吩咐过,谁也不准靠近他,所以吴良辅手里老早就抱着裘袍,可也没胆跨过半步界限。谁知听到皇上那一声喷嚏,没多想就冲了过来,这下,眼瞅着不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就是一脚暴力。

“朕打了个喷嚏。”福临表情认真。

吴良辅提起的心暂落,“皇上,别不是冻着了,奴才马上给您穿上裘袍。”

“胡说,朕一点儿也不冷,准是墨兰思念朕,朕才打了喷嚏。”福临双眼晶晶亮。

吴良辅心思飞转,立刻配合,“皇上说得在理,《牡丹亭》里柳梦梅的一段唱词儿,不也是想那位杜丽娘小姐想得深切,巴不得杜小姐喷嚏一似天花唾。这回正好相反,该是端敬皇后娘娘在天上惦念皇上,巴巴地舍不得皇上。”

福临弯下腰捧起双掌雪,凑到自己鼻尖,冰凉瘙痒,福临又是接连几个喷嚏,直喷得掌心里的雪飞溅开去,自己脸上也沾上不少,“果真是想着朕,朕又何尝不是想念她。”

话说着,福临索性扑倒在地,把自己的脸整个埋进地上的积雪,鼻息、唇面非要纠缠冷雪,换来一声又一声喷嚏。

吴良辅慌跪伏倒福临身旁,早知就不要招惹,这矜贵的身子再经不起些须折腾,赶紧苦苦哀求福临起身。福临倒也干脆,翻过身坐在雪地,几个喷嚏之后,冒出一句,“承乾宫的梨花一定开了?”

忙不迭站起,眼神飘离,“满树梨花如雪,墨兰最喜欢,朕爱极了墨兰赏花时的嫣容巧笑。”

精神恍惚,福临自入春景,仰头,琼英漫天,俯首,白菲满地。

“举目梨花如雪。娇靥。玉颊暖东风。低吟浅唱谈笑声,花影弄轻盈。”

福临口中喃喃自语西行几步,转身,反向东去,“朕要去找墨兰,让她来填下阕。”

吴良辅手忙脚乱又是招呼提灯引路的,又是吩咐抬御辇的,看皇上有些神志不清,又赶紧喊上几位御前侍卫,而福临这边早已疾步往承乾宫而去,一帮子人又是前前后后奔行猛追。

福临当先行至承乾门前,一把推开跨进,转过影壁,有光亮分明在眼中一闪而灭,来自殿内,福临惊喜喊声,“墨兰,朕来了,叫菱香重新把灯点上。”

吴良辅等人纷纷跟进,一听皇上激动地喊着端敬皇后和菱香的名字,吴良辅只觉黑夜送过一阵阴森,禁不住就是个冷颤。

殿内烛火重新亮起时,吴良辅的手探向烛台上的蜡烛,新流下软软的蜡液还有些烫手,他马上警觉地朝四周观察起来。

亮光中的空荡荡一览无遗,福临愣住,“朕明明见你回来了,你在哪儿?”

福临回身跑向月台,往院里的梨树看去,雪花积满梨树枝杈,真就是满树盛开的雪白梨花。

“墨兰,你最爱的梨花开了,你不来看看吗?”

“墨兰,朕想你,你就回来看看朕。”

“墨兰,朕再不伤你的心,别生朕的气,出来和朕说句话。”

福临在月台上来回走动,嘴里不住声声呼唤,无奈,回应他的只是他自己的句句思念。怅惘的步履蹒跚去向梨树下,凄迷的泪雾笼住眼眶,为何这份相思如此沉重,自己要如何去承受这样的别离?

怀着殷切的期盼飞奔过来,结果,留给自己的下阕竟是如此断人肠,“空余无情满地。玉碎。北风话凄凉。孤鸿只影悲鸣长,谙尽冷宫墙。”

福临一拳狠狠砸向梨树干,树杈颤抖落雪,冰凉敲碎他的沉湎,墨兰已不在人世的清醒倾轧向他,不愿意接受残酷的事实,他一拳又一拳砸向树干,落雪一次又一次打在他头上、脸上、身上,无情地提醒他,天上人间,清静俗尘,遥不可及。

无论是侍卫还是随侍的太监,都无法劝阻福临的拳头变得血肉模糊。终于,梨树顶尖那片不愿意随秋风而去的褐叶,脱离枝干,背负一层覆雪准确无误砸向福临头顶,福临停住手上的动作,不得解脱的他仰天痛苦嘶喊,震撼夜空。

与此同时,一直在殿内警惕的吴良辅确定方位,靠近东次间伸长脖子探头探脑,“是谁在里头?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里间没有回应,吴良辅也没敢轻易跨进,双眼盯紧,嘴里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去喊侍卫进来。侍卫还没进殿,就见静妃从里头独自款款步出,冷目射向吴良辅冰刀,“狗奴才,你倒是叫侍卫过来碰我一下看看?”

见是静妃,吴良辅大吃一惊,赶紧着变脸请安,别人他敢甩脸色,可静妃,他有所顾忌。

静妃不搭理吴良辅,一步一步迈向殿外,行至月台正对下方福临所在位置,冷面孔冷语泼向福临,犀利的嘲弄不留丝毫情面,“真怕是别人晓不得你是个多情种,情多泛滥到连这茫茫白雪都盖不过你。皇上,你还是适可而止,这宫里又不是就住着你一人,喊什么喊,你自个儿不睡,你还不让别人睡?”

☆、第六章  舌锋尖利,割发断义

静妃开口,从来就是尖酸刻薄,莫说奴才们习以为常,就是福临也是听惯不怪,倒是静妃出现在承乾宫,着实让大家称奇。

福临慢行踱步,上月台,站到静妃跟前。如果说静妃的冷是戳人的刀子,那么福临的冷就是从里至外的漠视,四目冷冽相对,倒叫得他们脚踩的积雪算不上冰凉,因为这两人眼里透出的寒气均来自于内心深处的冰冻三尺。

“出去,你没有资格进来。”

“你也一样,要演戏,上外头演去,这里空无一人,你演给谁看?”

福临一开口,静妃便是咄咄回敬。

福临叫来吴良辅,命他把静妃驱逐出去,并吩咐从今往后承乾门上锁,谁也别想随随便便进来。

吴良辅尴尬样请静妃出承乾宫,静妃压根儿就当吴良辅不存在,也完全把福临的命令当耳旁风。福临漠然的态度激怒了她,见福临走进殿内,她也跟进去,吴良辅本也弓着身子随去,静妃回头,呵斥过去,“狗奴才,别人都站得远远的,你什么东西,就往前凑,滚一边去。”

吴良辅求助的目光跟进殿内,岂料皇上的背影看不出任何指示,他只得退下,听凭静妃“啪啪”两声关上殿门。

福临站定殿中央,负手身后,抬头仰望上方天花板的彩绘双凤图案,虽不曾回头,他也知道静妃跟了进来,还气势汹汹赶走吴良辅,他就是觉得多看静妃一眼也觉得累。

细算起来,静妃经年累月见上福临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回两人的见面都是舌锋如火,一见到福临被气得跳脚,静妃好似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性,由此,愈发刻薄羞辱。

可今日,别说嘴上不屑与她争执,福临就连目光多搁她身上片刻都厌倦,福临的冷淡视她如虚无,她如何能忍受。

“有什么了不起,除去你身上的龙袍,你连个普通男人都不如。”

“你也一样,随便寻个女人过来,也比你懂事。”

“你根本就不值得人爱,你是个伪君子。”

“幸甚,朕不需要你的爱,你也给不起爱,你除了贪奢金玉珠宝,除了爱慕虚华浮荣,你还会爱什么?”

“没错,要不是来当皇后,谁千里迢迢跑这儿来活受罪,我爱的就是皇后的位置,还有皇后的荣耀。”

“所以朕把你废了,既然是朕的皇后,朕就能决定需要什么样的皇后,朕就是不给你,你没有那个资格。”

一来一往的口头对峙,无论静妃的辛辣一句烈过一句,福临的声线始终处于冰点,而福临的后背也一直冷气沉沉。

静妃怒目圆睁,焦躁难平,福临的表现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内心藏压的烈焰霎那喷薄而出,别说保持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节奏,就是给福临喘口气面对严酷的间隙都不再宽容。

“岚珍就是你要的皇后?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做决定了?别让人笑掉大牙。”

“你不是要出家吗?怎么这会儿还在这里惺惺作态,装出悲痛悼念的样子,你还想怎么闹?”

“还有脸说我奢侈浪费,你为她办的丧葬规格连先皇都比不上,我是贪慕金光闪亮,她不稀罕,她处身高洁,那你干嘛还往她梓棺里塞进满满当当的金银珠宝,你不是为她而争,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弄死济度,成为这场争斗的赢家,本该鸣放礼炮、燃放烟火大肆庆祝,谁知她却平白无辜成了牺牲品。可悲啊,没人分享你的胜利,你只好把这个女人的葬礼办成黑白庆功宴?”

“你是什么样,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可不是随意糊弄就能瞒过的女人。自从她接管后宫,我还真就清闲了许多,依着从前,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甚至是腹中的胎儿,我怀不上,别人怀上也不能留下。”

静妃露出最得意的示威,“她是保住了别人的孩子,可她却失去了她的爱子。”

期待,情感扭曲变形的期待,你福临不是要立那个孩子做太子吗?你不是宣称最爱那个孩子吗?是不是该回过头勃然大怒,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才正常。

岂料,福临仍旧背对着她,沉默不语,本就无人居住的殿内凝结的寒气与外面相差无几,甚至更寒,否则福临的后背不会如此冷冰冰。

痛彻的失落缠紧静妃,她豁出她想当然的杀手锏,就为换福临回过身冲她大发雷霆。

“别以为你有多大能耐打败了姑姑,为她追封皇后之名,又不是独一无二的皇后,岚珍不是还好端端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不是只有你心虚,姑姑她心里也有鬼,不就是她给你的端敬皇后赐的毒药吗?你吵着要出家,姑姑她恨极了墨兰,本是索玛端来毒药,可惜雯音平日里得了墨兰的照顾,抢过来喝下当场就一命呜呼,只可惜,你的好墨兰还是喝了一点。”

“你,”福临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血肉模糊的创面既狰狞又无奈,声音撕裂地艰难开口,“胡…说…”

静妃的双眸闪现被关注的愉悦,如同局面又回到她的掌控,自信满溢,“那晚我正好在慈宁宫,能听到的不多,但看到的足够想像发生了什么,直到抬出雯音尸首,姑姑下令封锁慈宁宫,我才偷偷离开。原本以为,你的好墨兰没事儿,可后来看她身体状况急剧下降,不难猜出,身子骨再弱,也不是这个样子,她是身中剧毒,才无药可救。”

“你,”福临的伤口迸裂,新鲜血液渗出,呼吸急促的他,声调激高,“胡说八道。”

快意在静妃的冷笑声中袒露,福临生气,她就高兴,福临伤痛,她就满足。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骄傲自负不会因为福临是皇上而变成谦恭温顺,越是被忽视,就只会偏执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你是被你的好墨兰完全蒙在鼓里?太医院里养的都是废物?还是你心里有数,揣着明白装糊涂?”

福临身体就轻微晃了一下,可却被紧紧盯住他的静妃轻易捕捉,快感纵容静妃哈哈笑起来,果然,戳到福临的痛处,就是她的快乐。

“演戏演得实在是太出彩,结果一不小心彩过了头,把最心爱的女人给踩成了灰末,这滋味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唉!”

静妃一声叹,只可惜不是伤叹,而是幸灾乐祸的笑叹。

福临越是握紧拳头,伤口就越是裂大,以至于鲜血不再是细细渗出,而是急急冒出,临空而落,一滴又一滴,地上溅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福临的声音忧怆深邃,“那倒是依你看,朕下一步该演哪一出?”

静妃笑容僵硬,从她的视线停在地上那些血花开始,一股清寒袭来,她的快乐仿佛被压回地下。

“演戏,姑姑是高手,现今看来,你也不差,深得真传。”静妃往前跨进两步,更靠近福临一些,“假戏当然是要往眩惑里演,真心真意就用不着了吧?”

听得静妃的声音离自己近了,福临立刻往前迈出几步,与静妃保持距离,话刃锋利,“离朕远些,朕打从心底里厌恶你。朕当年就不该废了你,朕就该赐死你,那样朕就不会失去朕的荣亲皇儿,墨兰也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为什么朕的身边就是留不住朕想要的人,一个个都是扑在朕身上喝血吃肉的怪物。”

“哼,”静妃只觉寒气透骨,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竟是如此多余,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该是最值得福临看重,她一直在用自己与众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无可代替的存在性,结果,换来的却是厌恶。

绝望爬至冰山顶峰,一路灼烈烧融冰层,极端的破坏力爆发出,你想要我死,我也绝不会让你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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