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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经:梨花如雪董鄂妃-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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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魔由心生

后院,静妃的屋子门窗紧闭,此时已是夜幕笼盖,但屋内灯火亮灼,仿佛明如白昼,静妃的贴身奴婢秀果蜷成一团坐在门前,抖抖嗦嗦。我让翠艾把秀果带到前院,秀果跪在我跟前,只摇头流泪,不敢开口,我俯身,看清秀果脸上有被扇打的红印子,就连额头还留有鲜血尚干未干的伤痕,骇目惊心。

实在看不下去,我命翠艾强行把秀果拖走,赶紧处理一下,她却紧紧抱住我,守住屋门就是不让我进去。我蹲下身,凑在她耳边,小声耳语,“秀果,这可如何是好?毫无预警,本宫就与你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活不成,本宫也不会有好下场,让本宫进去瞧瞧,否则本宫觉得实在冤。”

秀果不敢看我,低着头任凭泪流满面,一手握紧拳头,一手覆紧拳头。翠艾急得抱住秀果,低声求她,“秀果,这永寿宫的秘密谁也没辙,我们皇贵妃无故掉进这趟浑水,你就让皇贵妃进去瞧瞧,没准又给拨清了,这一年一次的提心吊胆不就省了?”

翠艾倒是对我信心百倍,而我只是凭空生出一份坚持,到底是静妃可怕,还是太后的严令可怕,不闯进去,又如何求解。

秀果伏地磕头,起身后松开紧握的拳头,手心是一把钥匙,“皇贵妃,您若是有本事,奴婢就解脱了,您若是不得解,奴婢也愿意一死,也是解脱。”

翠艾搀扶她而去,我站定屋门前,不害怕那是假话,心一直空悬,战战兢兢,屋里的静妃若是平日里的冷若冰霜、骄横无礼,倒也还凑合对付,若是别的,我?

开锁,推门,进屋,关上,打量,恪妃说过她会乱砸东西,屋里的凌乱、地上的狼藉意料之中,怯惧声从里屋传来,“谁?是谁在外面?”

不太像静妃的声音,恐慌的音调对不上静妃一向的高傲,我选择沉默。

高亢尖喊忽然响起,“秀果,你在不在门前?”

吓一跳,心差点蹿出口,捂住胸口,暗示自己要镇定。

“死奴才,不好好看门,你死哪儿去了?”又是尖锐喊叫,这是静妃,没错。

静妃从里冲出来时,我惊叫一声,后退好几步。她长长的黑发披散,一套空荡荡的珍珠白寝衣架在她身上,她一手捏着冥钱,一手捏着糕点,头发太乱,一部分蒙上脸,她的双眼从发缕间隙盯着我,我的手心直冒冷汗,这不是静妃,是个午夜游荡的女鬼。

她步步走近,我却吓得双脚牢牢定在地面,双眼一眨不眨看着她。她用手背拂开发缕的瞬间,人已经站在我跟前,那冷冰冰的眸子能把我冻结,可那枯槁的面目却又仿佛柔弱到不堪一击。

“是你?”她又往前靠近。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凑近让我只觉她不是看我,是在嗅我。

“你还活着?不随你儿子早登极乐,夜黑风高,你四处晃荡什么?”

只一句,就一句,我的惊恐消失无踪,心底瞬间腾出火苗,“我也想早登极乐,只是你这儿不消停,大家都跟着受苦,”

“哼,少在这儿装菩萨,你那么有能耐,不也是保不住儿子?他要做圣君,不也是护不住他的第一子?”她退回身,嘲弄表露得意。

怒火炸开心房,“狼心狗肺之辈也就这种能耐,有本事朝着我来,何苦伤害我三个月大的孩儿。”

“狼心狗肺?”她瞪目一顿,恍悟,仰天大笑,“你知道,原来你知道,不是天罚,而是有人替天行道,你真行,你居然忍得住,他若是知道,后宫里连一丝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头发都会被他清除干净。”

她后退两步,丝毫不以为然,反倒还理直气壮,“岚娅也就嘴巴逞能,让她干点硬事儿,她就往后躲。岚珍就更不用说了,都骑到她脖子上,眼看着就要把她废了,除了愁眉苦脸,什么主意也没有,还不如她姐姐爽快。”

“济度也不是个东西,姑姑南苑生病,岚珍没心情过去问候,皇上下令议罪,身为议政王,居然也不想想岚珍是他的皇后小姨子,耳根子软向王府里坏心眼的庶福晋撺掇,他竟然给议出‘止存皇后之号,册宝照旧,停其笺奏’,完全站到了皇上一边。”

“男人们都是混蛋,岚珍在宫里站不住脚,姐姐在王府又抵不过狐媚子,你说说看,当姐姐的再不狠心,什么路都给堵死了,她麻利、果断地把小衣裳送进宫,谁知,岚珍、岚娅连碰都不敢碰,没错,出过痘的孩子穿过,她们怕死。就岚珍这衰败样,就她这胆量,还把她从科尔沁送出来,坐到大清国皇后的位置上,除去孽障保住我科尔沁的利益都不敢,畏畏缩缩,就知道哭,什么出息。”

“我亲自送去阿哥所,你那菱香就像只猎犬,别说送东西,就是看一眼孩子她也要嗷嗷乱吠。瑞珠不愧是承乾宫的常客,亏我平日里瞧不上她一嘴‘皇贵妃姐姐’,没想着反倒是这层关系让她完成大事,这大清国的后宫还是咱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坐在最高处,不容动摇。”

瑞珠临去时嘴里的“她们”就在静妃的叫嚣中一一明朗,这该死的刽子手,居然厚颜无耻在我跟前讲述她们是如何如何加害我的孩儿,那撕裂伤口淌出的鲜血浇进我的怒焰,火势怒击冲天,眼中燃着怒火,用尽全身气力推涌火焰汇聚手掌,一记响亮的耳光出自我手,落到静妃脸上。

静妃手上的东西同时震落,这一耳光止住她的嚣张,也把惊愕打在她脸上。

“再敢说一句伤害我孩儿的话,我就再给你一耳光。”这一刻,我全身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无所畏惧,那舔舐伤口的无尽痛楚她这种做下伤天害理的人如何体会?失去孩儿的彻底绝望她这种蛇蝎心肠的人如何体会?

冷冰冰从她眼眸中褪去,气焰在她眼中形成气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我,我就说,那就是个该死的孽——种——”

又一记脆响的耳光扇过去,扇灭了她口中嚷嚷的最后一字,不可思议混进她的气愤,然我的火焰已经喷涌到可以掀翻她的屋顶,“再敢提我的孩儿试试?有本事就冲着大人来,你这么能耐为何就在自己屋里发作,连累周围的人,还要太后帮你掩饰,瞒着皇上。”

悲愤袭击向她,“有种,你就大义凌然站出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令人信服地换取你博尔济吉特氏的荣耀。阴暗做下罪恶,又躲在这里卖疯,还好意思数落皇后没胆,还好意思数落太后偏心,还好意思数落皇上无德,就你这装腔作势的窝囊废,你连皇后的位置都坐不稳,还维护你科尔沁的利益,你未免高看自己。”

我踩着她的后退跟进,“之前看你,虽奢侈讲究,骄傲自负,可出身名门,也不足为奇。又觉你很有个性,不屈服权威,我行我素。现在看来,心胸狭小、自私自利、心肠歹毒才算是你的本来面目,你若真是个性洒脱的人,何必念念不休皇后的位置,何必耿耿于怀自己的侄女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双目狠狠钉牢她,“既然打着响亮亮的口号掩盖自己的罪恶,你就该坦坦荡荡的生活下去。可你这是做什么?在这儿发作什么疯病,害得永寿宫上下提心吊胆,明明得了太后的庇护才得以生存,竟还恬不知耻不屑于太后,她老人家才真正是护卫你们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大英雄,你,连个边儿都沾不上。”

“呸,她算什么英雄,她手上的人命连她自己都数不过来,说不准还要算上我的海兰珠姑姑和她的孩儿。”脚步还是后退,可她还是尽力支撑强势。

(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清太宗皇太极的宠妃,在世时封位关雎宫宸妃,地位仅次于皇后,育有皇八子,皇太极因此大赦天下,隆重庆典。次年幼子病逝,三年后,宸妃病逝,追封为敏惠恭和元妃。宸妃过世,皇太极悲恸不已,从此郁郁寡欢,两年后驾崩,追爱妃相见于黄泉。注:元妃本为“元配”之意,指第一次娶的嫡妻 )

“那又如何?没有太后的精明能干,即便你能在科尔沁呼风唤雨,你也休想进京坐上大清国皇后的位置?”此时的我就是不想饶过静妃,坠落失去孩儿的痛苦深渊,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解脱,我要狠狠撕碎静妃。

“没错,你说得很对,她若是不狠,她若没有手段,轮不上她的儿子坐上皇位,也轮不上她当皇太后。可她一手推上皇位的好儿子不领情,居然接二连三漠视我们科尔沁的女人,岚珍的后宫实权被架空,你来接管,你生下儿子,他就表明要立你儿子当太子,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科尔沁如何立足,所以我的好姑姑才急出了病。谁挡住科尔沁的利益,她就能掀翻谁,包括你,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可是做下这一切是他的好儿子,而你的儿子却是她的亲孙子,你叫她如何取舍,你叫她如何下手,除了卧病床榻,她竟是无可奈何。”

她已经退无后路,整个人靠在墙上,我已经进无前路,但却不容她逃开,“接着说,独自守着这些自以为是把你守成了疯子,我哭我的孩儿也哭出了魔症,说个透心亮,然后你接着装你傲慢高贵的静妃,我接着······”

惨淡苦笑,说不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

“姑姑什么都知道,只要是岚珍知道的,她一清二楚,岚珍不知道的,她也自有门路知晓。墨兰,你这个傻瓜,你不守住自己的儿子,你跑去伺候她,她不知道有多满意这样的结果。岚珍这样的皇后不知道多称她的意,完全由她摆布,她说往东去,岚珍绝对看不见这世上还有西边。表面上,岚珍坐空虚位无所作为,而你忙前忙后风光无限,可她已经把岚珍往后的好日子都铺垫好了,墨兰,我真的是救了科尔沁的大英雄,毁了你的孩子,你的一切都被毁了,无论皇上再怎么宠你,你才是真正被架空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她的骄傲早就被撕碎,七零八落散乱,她不得不认输,“没错,姑姑才是最有能耐的人,明知道你的孩儿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能让你违抗皇上,以死相逼保住岚珍的皇后之位,你的才干,你的聪慧,你的大度,这些都足以坐到皇后的位置,我说过,你唯一缺的就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身份。只要皇上的心在你身上,姑姑就会一直大大方方地护着你,这些年你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会从容淡定地把你用到干干净净。”

凄迷卷入她的眼中,“我做了什么,姑姑都知道,她严令永寿宫守口如瓶,她不是爱护我,她是怕皇上知道,她本事再大,她也管不住她的皇帝儿子。我留在宫里,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她左右为难的时候,我这种疯子往往还能助她一臂之力,平日里派人看守好我,该放出来咬人的时候,她就有办法激我跳出去,发她一回疯,所以说,我也是为了维护科尔沁而活着,她是站在明处,我是藏在暗处,甭管什么黑心红心,甭管唱什么红脸白脸,我和她没有区别。”

凄凉来了,无声无息就来了,拽住我的双脚步步后退,离她远些,离她再远些,她说了这许多,不知道是哪一句一举就覆灭火心,黑烟弥漫怆然,躲开呛人烟味,突然觉得我的孩儿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真正的解脱。

皇上一而再地废后,难道还不表明他努力在抗争政治利益对他的压迫和束缚,我的皇儿如果也如他的父皇一样率真洒落,他若坐上皇位,这样的处境他又该何去何从,他的亲亲皇祖母又会对他如何,这防不甚防的暗壑无时无刻都有人在挖,总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可若是掉进去,那便是万劫不复。

转身,我要离开,在我被刺激到就要引发咳嗽的悲怆浓烟熏倒之前,赶紧离开。

脚步加快,双手已经伸出,就快要扶上门,忽然,门“吱呀”自动打开,阴阴冷冷的阵风疾扑进来,我全身一哆嗦,禁不住几声咳嗽就从胸腔冲出口腔。

就听得静妃尖叫,凄厉地尖叫,刺耳不说,连毛孔都放射寒栗。“是她,她来了,快把门关上,别让她进来。”

☆、第十九章  心灭魔灭

回过身,面对涣散乱神的她,我实话实说,“来了一阵风而已,我这就走,给你把门带上。”

“别走,不要走,”她冲过来,地上破碎的东西四散,她一脚踏上,滑倒在地,可她全然不顾,迅速爬过来,一把紧紧抱住我的双腿,令我无法挪出半步,“墨兰,别走,求求你,别走。”

风起,但不急,头一阵略微寒凉,再一阵过来,春的回暖随之潜入夜,春天已经来到,只是这些天对婉晴的担忧蒙住我的双眼,我忽略了大自然的变化,此时,夜深人静,这阵风特意前来唤起我的注意。

静妃却是不同的反应,又一阵风的到来却让她惊吓到魂飞魄散,“把门关上,别让她进来,墨兰,留下来,我害怕。”

让她撒手我好关门,她嘴里重复着请求,却愈发抱紧我,不得已,双脚小步挪,连带拖着她,总算费劲地把门关上。

莫名其妙低头看着她,中了什么邪气,她居然怕成这样?一瞬间,双眼瞥过什么东西,再仔细看去,冥钱,桂花糕,原来她一开始从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的糕点居然是桂花糕!那么,现在这个季节不就是悼妃瑞珠的忌日吗?难道让她惊恐万分的,就是瑞珠?

“你这掉地的桂花糕脏了灰尘,瑞珠妹妹可是爱干净,她可不乐意吃这个。”试探的话送出去,她果然慌乱地撒手放开我,爬到碎成小块的桂花糕前,手足无措,“怎么办,没有桂花糕哄她,她一定不会饶过我。”趴在桂花糕旁,她惊慌落泪。

哭声暂停,满面涕泪,神情恍惚,“听见了吗?她果真来了,在我耳边哭个不停,幽怨满腹。”

除了她制造出的一系列声音,我什么也听不到,但我很快意识到,每到这个时候她发疯的真正原因来自瑞珠,谋害我的皇儿,她认为理所当然,但是瑞珠的去世却让她寝食难安。

“你若是不介意,明儿个我让人给你送些桂花糕来,我爱吃,我宫里常备着,瑞珠妹妹过来承乾宫与我说说笑笑时,就爱一口甜软的桂花糕一口甜香的奶茶。”我对瑞珠一直心存惋惜,这点心意我诚心送上。

“真的?”她爬回我身旁,一丝惊喜在她萎蔫的脸上浮现,“明儿个就送来,我亲自给装盘献上,再准备一杯甜奶茶,这样可好?”

“赛琪姐姐,你真好,我就爱这样。”这句话从我口中跑出来时,连我自己都吓一跳,瑞珠生前到我宫中,我给她备上这些,她就是边吃边说,“墨兰姐姐,你真好,我就爱这样。”

静妃听到我叫她的名字,立刻呆愣,随后就是疯魔一般跪趴在我跟前,抖个不停,“瑞珠,你来啦,你来索我的命了,对不对?真的要把我送进十八层地狱吗?饶了我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害你,让你死得不明不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愣怔直视,我颤声而问,“赛琪姐姐,我可是你的亲堂妹,你为何害我?”

她还是俯着脑袋,“姐姐对不住你,那孩子没了,你也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一会儿哭嚷着要向皇上禀告,一会儿泣泪着要向皇贵妃以死谢罪,没完没了在跟前闹死闹活,我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除了你,免得坏事。”

寒声质询,“赛琪姐姐,自小我就随着姐姐们在科尔沁草原上玩耍,你如何下得去手?”

她捂住双眼,如泣如诉,“那药会让你疯疯癫癫,这样你说什么大家都不会信,疯症一两日,你就会没命,太医也寻不出病因。那日你到姐姐屋里,姐姐本想下药,可犹豫很久,终究不忍,还是给你端上无毒的奶茶。可你没喝上一口,又开始厉声指责我们都会下十八层地狱,气急,与你争执,见你口不择言,我把你推入里屋,让你冷静,免得大声胡言危害大家。回到外屋,我不再犹豫,拿出药匆匆倒入,不曾想,身后立刻传来你说想要喝奶茶,我转身一看,你脚已经跨出内屋的门。”

她终于抬起脸,双眼哭红,“转眼间,你就堆上笑脸,嚷嚷着口渴,快速来到我跟前,一口饮尽所有奶茶,抹嘴欢笑,‘赛琪姐姐,这奶茶可真甜,真好喝,你真好。’”

再次扑过来,抱住我双腿,“瑞珠妹妹,你可真善良,那奶茶就是我平日里的口味,不搁糖,你却说好喝,真甜,还说我好,当时我就后悔死了,害别人也不能害自己家的妹妹,我们的阿玛可是亲兄弟,我们是一家人呀,为何要自相残杀,我真是坏到绝顶。”

春在引暖,我的心却直径回到严冬,瑞珠是故意的,她定是瞧见了静妃下毒,因为我清清楚楚记得她对我说过,她死心已决,善良的她承受不住这罪恶,总是幻想着听到皇儿的哭声,仿佛声声提醒着她,她早已不堪忍受,所以她笑着喝下有毒的奶茶,成全了静妃,也解脱了自己。

多好的小妹妹,为何要被卷进来,她用她的生命奠基家族利益,同时一命换一命求取我的原谅,临死前见到我,向我忏悔,请求我容许她把皇儿带去她认为最纯净的草原,获得我的同意,她才含笑而去。

瑞珠是绝不会再踏回皇宫半步,她是多么讨厌这个地方,所以静妃的恐惧不过是来自她内心的魔症,自己种下恶,自己尝尽恶,自己吓唬自己,自己折磨自己,只是她身份特殊,由不得她独自折腾,还要赔上永寿宫一竿子人陪着她。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如果没有忧思苦虑,如果没有横生欲念,自然清明。

“赛琪姐姐,我走了,不会再来了,我回科尔沁去,那里好吃好喝好玩,应有尽有,都合我的喜好,这宫里没什么值得留恋,我永远不来了,再见!”

她猛然放开我,认真地看着我,我则冷冷回视她,“静妃,你这是做什么?你就是给我磕头磕破了脑袋,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她不理会我的冷漠,四处寻望,喃喃怯声问出,“瑞珠,你还在吗?你真的走了?真的不再回来?”

回答她的只有寂静,长舒一口气,她整个人坐到地上,随后又完全不顾地板寒凉,四肢伸展,彻头彻尾躺在地上。“墨兰,谢谢你!”

是瑞珠借机附身我体,还是我随机扮演瑞珠,总之她换得如释重负,而我与她依旧毫无交情,我冷眼相对,不屑她的感谢。

“墨兰,皇上是真心喜欢你,你得到的,后宫任何女人都无法企及。从睿王指定我为将来的大清皇后开始,皇后的尊贵,皇后的荣耀,皇后的美丽,我就是活在这样的皇后梦里,直至我风风光光从紫禁城午门正门进入,嫁进皇宫,梦想成真。两年,不过两年,期待了那么多年的皇后梦倾刻破碎,我不仅没有回到原点,而是被打入深渊,我恨皇上,恨到咬牙切齿,是他毁了我的一生。”

我累了,非常累,没有心情再听她怨恨皇上,她与皇上的争锋相对连累了周围多少人,再有多伟大的理由,伤及无辜,就是不该,就是自私,把自己的伤痛凌驾于别人的苦痛之上,我觉得厌恶。

毅然转身,瑞珠的“离开”平息疯魔,她的声音变得平和,“墨兰,不要再为荣亲王伤心,你居然能为他打我,可见这孩子在你心里的分量,把那份伤心化作仇恨,狠狠地恨我,从今往后为自己活一回。缠着他,缠到怀上孩子,实在不行,就哄着他让他答应过继一个皇子给你,姑姑既然能给岚珍找个儿子,都是他的儿子,他就不能弄一个给你?然后名正言顺立为太子,放手一搏,你就是皇后。”

双手本打算伸去开门,可怎么在发颤,抬不起来,她的声音听着明明和顺,可这话怎就那么疯癫,那么让人心惊。

“墨兰,我现在谁也不恨,就盼着你们把我恨死,罪孽一笔勾销。瑞珠回了科尔沁,我却回不去,没脸见瑞珠。我呢,就这样赖活着,当然,你也可以把我的所作所为告知皇上,他二话不说就会把我们清除出宫。你呢,就打起精神来,有能耐何必藏着掖着,有皇上给你撑腰,只管争自己的位置,姑姑本事再大,皇上不和她一心,她就无能为力。牢牢抓住皇上,你一定能做到,我等着看这一天。”

她的话与菱香的话如出一辙,当时觉得菱香大逆不道,可现在和静妃的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再不走,她不知还会如何语出惊人,捅破了天。

抓住门闩,果断打开屋门,一阵凉风又扫面而来,一声喷嚏应风而响,捂上口鼻,迈步而出,快速离开这儿,趁着腿软之前,坐上宫门前备好的轿辇回承乾宫,相对来说,那儿是我的避风港。

☆、第二十章  苦集灭道

“···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何为“苦”,身有三苦:老、病、死;心有三苦:贪、嗔、痴;后世有三苦:地狱、鬼、畜生。更有三灾八难苦、坏苦、行苦、苦苦、不知足苦、不安命苦、心无寄托苦,此为苦谛。却是三界六道生死苦果,无不由心和境集合而成,这是集谛。

灭,消灭,断一切苦,归到清净寂灭。结业既灭,则无生死的患累,这是灭谛。但要灭除那集合的诸苦,必得有个道理,道是正道;做到正道,必要助道,助其离一切苦,到涅槃乐,这是道谛。

这是皇上对《心经》中“苦集灭道”的讲解,我一遍又一遍的参悟,怎么这人世间竟有这许多苦,从呱呱落地,到曲终人散,竟要经历如此之多,难怪皇上时常与高僧谈禅论佛,这些道理他心里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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