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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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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言重了。澜冰还不曾向殿下贺喜,有失敬意。”浅笑盈眸却是疏离如斯,谢澜冰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殿下,那边还有很多大人等着敬酒呢,还请殿下移步。”
重新坐下,女眷们猜疑的目光与细碎的议论声一并涌来,谢澜冰之前已小饮几杯此时隐隐有些头疼。趁人不注意悄然离席,借着月色向花园走去。
聒噪的蛙声不绝于耳,清新的荷叶幽香静静弥散。谢澜冰微有些醉意,忽然想起姑姑常常哼唱的一首《落忆》小曲,心下微动,沐浴着月色华光翩然起舞,清音飘渺临空:
“寒江碧水自流。渺邈天际孤舟。鹤迹梅影,山空林寂,华发暗貂裘。
前尘休。思幽悠。
韶华谱成少年游,天下胸中收,未将雪苏烛暖萦心头。
一朝剑指神州,独临高楼,对东风把酒。耳边远淡了呢喃浅语,芷萝香散不见相牵的绢绸。
明月依旧,问檀郎曾忆否?当时绚漫花灯,点亮了谁的明眸,唤出了谁的娇羞,谁执起了谁的手,许一句——‘归去携红袖。’”
月光如水,清辉如泻,水畔草地上袖带长风的翩跹身影如同误落尘俗的仙子。佳人倾城,直叫月亮都悄悄躲到了云层之后。
转得头愈发的晕沉,谢澜冰却仍不自觉,只将那一句“归去携红袖”念了一遍又一遍。
唇齿盈香。多么美丽的一句话。很多时候,它是最初的承诺,却不是最后的结局。
一圈圈旋转,身子落入淡淡玉檀香的怀抱:“璧儿。你醉了。”
谢澜冰抬起迷离的双眼盯着面前熟悉的清俊容颜,在他怀中轻轻合了眼,低喃一句:“醉了,也好。”
瑞和公主站在不远处的花丛中,看着月下水畔相拥而立的一对璧人,目光一分一分转凉,直至,浸霜。
风中暗藏着若隐若无的幽香,片刻,谢澜冰睁开眼,脱离了卫谦的怀抱。眸光流转,清明如泉,淡淡道:“我没醉。我倒是真想醉了啊。”
卫谦剑眉微颦,努力绽出一个明润的微笑:“璧儿。莫担心,会好的。”
静静相视,只希望不要有朝一日连这样的相视也成了奢侈。
谢澜冰轻叹一声:“恭王已倒,英王若肯放手还可保住虚位性命。若有心一搏,怕是不久就将重蹈恭王的覆辙。皇上是能狠得下心的。若你在意贤妃娘娘,还要多多规劝才是。你卫家不可过多牵扯进来,否则,皇上肯看在绾卿面上饶了你,阖府却是难说了。”
卫谦点了点头:“这些我自有分寸,璧儿,我听说安王之所以能发现周雳下毒是因为你的缘故,你……”你的寒毒又犯了一次罢,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我曾问过子澈,他向我明言,寒毒这些年来侵蚀着你的身骨,每毒发一次你身子变虚弱一分,直至……灯枯油尽……
“没什么大碍,这些年已习惯了。我不是好好的么?”谢澜冰笑容明媚。
卫谦怜惜地看着她,顺着她转了话题:“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是姑姑常哼唱的《落忆》,我学了来。”
“再唱一遍吧,我们离席太久,该回了。”
相聚的时间终是太短,如此宝贵。
“好。”谢澜冰轻声应允,挥袖扬风重又一舞,刚唱完“归去携红袖。”,忽轻声道: “有人来了。”和卫谦一起屏了息听着动静。
中年男子有些痴狂的声音响起:“谁在那儿?谁在唱歌?” 接着是一片草木晃动的沙沙声。
卫谦一愣:“是父亲。”
谢澜冰亦是微诧:“既是侯爷,不必相瞒。”扬声应道:“侯爷,是小女。”
卫桓见到儿子略一皱眉:“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怎么不见了人。”然而此时他最关心的还是刚才无意间听到的那句词,向谢澜冰问道:“刚才那支曲子是小姐唱的,可有一句‘归去携红袖’么?”
谢澜冰行了礼轻答:“正是。”
卫桓深深地哦了一声,强压住心头震动和狂喜:“小姐从何处听来?”
谢澜冰抬头仔细看了卫桓一眼,思量一番已明白了八九:“侯爷,恕澜冰冒昧,侯爷多年前可是单字名‘焕’?”
卫谦都有些不明白了,父亲并没提过这回事。卫桓却虎目盈了泪:“真的是她……”
谢澜冰小声道:“正是。姑姑闺名,月珂。”
待再回前厅只觉氛围有异,寿禄手执圣旨站在厅前,见了谢澜冰满脸堆笑:“谢小姐,皇上有旨,就等谢小姐到了咱家好宣读。”
“劳公公久候。”谢澜冰歉然一笑。
寿禄打开黄缎,高扬了音调:“丞相之女谢澜冰,聪敏端庄、淑贤恭良,指为安王正妃,十一月十六谢氏女及笄之日成婚,钦此。”
厅中一片沉寂,所有目光聚集在谢澜冰清弱的身躯上。谢轩祈、谢澜钰、柳氏都担忧地看着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她。
良久,谢澜冰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水:“臣女接旨。”
第二十七章:秋风允离
清风吹散了弥漫了整个夏日的潮热暑气,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流云苑中,谢澜钰神色凝重地看着妹妹:“冰儿,你可是想好?”
“自然。”谢澜冰神色淡然地抚着怀中小猫柔顺的白毛:“京中有爹爹和大哥,另有师父坐镇,缺一个我并无干系。安王初立,还要费神笼络朝臣;皇上身体无碍,在他眼皮底下英王翻不起多大的浪,再者还有少庄从中周旋。就算过个一两年,我也没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可是,边州寒苦,你的身子未必吃得消,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谢澜钰摇了摇头:“留在宛京……”
“不。”谢澜冰放下小猫,双眸凝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安王妃,我也不愿作。再者,其实我早有去边州之心了,十五年前的旧事我要亲自去查。”她的声音浸了丝痛意,幽寒而小声:“趁着皇上还在,我要为……讨一个公道。”
“小妹……”谢澜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安抚地揽过妹妹,让她倚着自己。
“大哥,其实是我倦了,留在宛京难免和绾卿少庄时时撞见,更何况还有安王,若我听从旨意,你可想过日后相对……会是怎样的尴尬?我已不想再装下去了,大哥,就算你心疼我答应了,让我在边州歇息一段时间可好?”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谢澜钰听得心酸,不由太息一声。
“更何况,” 谢澜冰扬起头:“大哥难道也当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不成?”见谢澜钰微一愣神,她轻笑道:“大哥只管放心,最迟待你迎娶沈家姐姐之时,我一定回来。大哥的喜酒妹妹我可不忍落下呢。”
这丫头总是这样,无论到了怎样的境地都不欲添他们烦忧强自说笑。谢澜钰宠溺地拍了拍妹妹的头:“好罢,爹爹那里你自己去说。我答应了,要我做些什么?”
自那日昭帝赐婚旨意下,安王府便一直在准备大婚的相关事宜。叶君镆的兴致也极好,亲自指点着如何为谢澜冰建一座风格别致的别院。
这日接到圣旨,却是昭帝召他即刻入宫,他并不敢怠慢,收拾妥帖随着内侍直奔清和宫。
昭帝正与谢澜冰下棋,见他进来笑道:“孤闲来无事有些想念澜冰丫头,就召她来下了几盘棋,也是孤年纪大了棋艺不精,澜冰丫头又怕孤失了面子一味让着难以尽兴。孤闻听你棋艺不弱,来,你来替孤和澜冰丫头下几盘。”
叶君镆领了旨,谢澜冰却起身向昭帝行礼道:“皇上说笑了,皇上棋艺精湛已逼得澜冰只能勉强招架,再换了安王殿下澜冰更是无力应对了。皇上就当心疼澜冰,饶了澜冰罢。您与安王殿下大战几合,容澜冰在一旁做个观棋不语的雅士便好。”
“瞧你这伶牙俐齿的,”昭帝朗声笑道:“好啦,你那点小心思以为孤不知道?都要成婚了,不必害羞,孤还指望着你们早日让孤抱上小皇孙呢。”
“皇上……” 谢澜冰敛了眉,一张清颜羞得通红。她本因气血不佳的缘故终日脸色稍嫌苍白,如今这一抹娇红添得恰到好处,愈发显得清艳柔婉,叶君镆看着她几乎失了神去。
昭帝将儿子的情态看在眼底,欣慰地笑了笑:“好啦,来罢,这观棋不语的雅士还是留给孤做好了。”
早有宫人搭了旁坐,叶君镆一撩衣襟坐定,向犹自低着头的谢澜冰道:“谢小姐,落子罢。”
谢澜冰抬了头,浅浅一笑:“如是,小女子便不客气了,殿下承让了。”
观棋知心。昭帝看着面前清丽女子与俊朗男儿一落白一落黑两不相让步步相扣,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把这风圻江山交给这二人,有谢澜冰辅佐着,叶君镆必当大业。
谁都没注意到,谢澜冰的额角渐渐有了细密的冷汗,不在桌上的那只手指甲已深深陷入掌中。
棋盘上渐渐明朗,谢澜冰有些不敌叶君镆凌厉的攻势,堪堪欲败。叶君镆微舒了一口气:“谢小姐,君镆……”将目光从棋盘移到谢澜冰脸上,却在一刹间愣然——红晕消尽,面白如雪,额角潮湿。
谢澜冰手中再落一子,虚弱笑道:“殿下,是你输了。”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昭帝霍地站了起来:“左右,快传御医!”
叶君镆推开棋盘将谢澜冰抱起:“澜冰,澜冰,你怎么了!”如果不适,方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苦撑?为什么每次都会看到你如此凋零若梨花的模样?要我如何偿还母妃对你欠下的债?母妃当日一定不曾想到,她命人下的毒,不但作用在了你的身上,也种在了她唯一的儿子心上。疼痛如斯。无可拔除。
昭帝看着平素沉稳的儿子抱着清弱的少女惊急失措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痛。那年在清和宫,他也曾如此搂着心爱的女子急痛发狂地呼喊:“芷凝,芷凝,你醒醒……”而那个女子,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有些痴了,目光缓缓从面前的一双人儿身上移向推在一边的棋盘——局势全变。谢澜冰最后落下的那颗子扭转乾坤,之前的落败不过是假象,她忍着剧痛诱敌深入,最终,置于死地而后生。
“饭桶!孤养你们何用?都给孤滚出去!”当所有御医依次上前检查均告无法让昏迷的谢澜冰苏醒过来之后,昭帝终于龙颜大怒。
“皇上,谢丞相父子到了。”正当御医们战战兢兢、噤若寒蝉之时,小内侍进来通禀。
“啊,快请他们进来。”昭帝吩咐下去,也不由头疼欲裂:谢澜冰是他召入宫中下棋的,如今在宫中出事,他不知如何向谢轩祈交待。谢轩祈对这个女儿的偏疼他最是清楚,之前因为瑞和公主的婚事已经让谢轩祈很不愉快了,若是谢澜冰有个三长两短,他不知会不会超出谢轩祈忍耐的底线。
思量间,谢轩祈和谢澜钰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谢轩祈一脸焦急:“皇上,臣闻听小女在宫中晕倒就匆匆赶了来,烦劳皇上相告,小女的情况到底如何?”
“这个……”昭帝面有难色。
谢轩祈更加着急了:“莫非小女她有什么不测?”
“丞相大人,澜冰方才下棋时突然晕倒,至今还未醒来。” 叶君镆见昭帝没有回答,上前一步答道。
“皇上,安王殿下,可否容微臣为舍妹看看?”谢澜钰抢前一步急道。
“子澈稍安勿躁,我已请了邝老御医前来,正在里面把脉。”
正说着,邝御医皱着眉走了出来:“微臣无能。”
昭帝、叶君镆、谢轩祈、谢澜钰闻言俱是变了脸色,昭帝一抖袍袖:“一起去看看罢。”
黄罗帐中昏迷的少女毫无生气,谢澜钰给妹妹把了脉已是眼中含泪,谢轩祈见儿子面色有异颤声问道:“钰儿,你妹妹她……”
“儿子……无法。”
殿中静得吓人。谢澜钰的医术师承苍颜医神,是这位世外高人最得意的弟子。眼前是他的亲妹妹他都说救不了,显是回天乏术。
半晌,谢轩祈从女儿脸上撤回目光,用微含悲凉的声音向儿子道:“钰儿,带着你妹妹,我们……回家。”再不理昭帝以及众人径直离去,谢澜钰抱起谢澜冰跟在他身后,昭帝和叶君镆看着他们远去张了张唇,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出了宫门,叶君镆急着将邝御医带到一边:“邝卿,澜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子澈说无法?难道不是寒毒发作?”
“回禀殿下,谢小姐此次非只寒毒发作,老臣给她把脉观她体内气息弗定、心脉劳损,的确很是不妙。”低声答毕,却很久不闻叶君镆应声。邝御医抬眼看去,只见叶君镆眸光幽深,如同化作了风雕。
谢澜冰这一昏便是数日,谢澜钰连日施针照料,谢轩祈派人快马加鞭去请忘年交、谢澜钰的师父苍颜医神。叶君镆日日前来探望,瑞和公主和卫谦期间也来过一次。
终于到了第七日上,苍颜医神到了,非是一人,身边跟着新收的女弟子云采薇。谢轩祈、谢澜钰出府相迎。
苍颜医神看过谢澜冰状况,白眉微皱向谢氏父子以及正在府中的叶君镆道:“这女娃寒毒加身、内息弗定、心脉劳损,我倒是有办法可以一试,只是不知你们舍得与否?”
谢轩祈忙道:“只要能治,无论如何都听您老的便是。”
“好。”苍颜医神一捋白须:“我要带她走。她的身子需要我慢慢投之以药石调养,如果情况好的话一两年内能送她回来。哦,这不,平日还有云丫头照顾着,你们也可放心。”说着一指站在一边的嫩黄衣衫的少女:“云丫头天资聪颖,论医术如今和钰儿这个年纪的时候不相上下呢。”
云采薇得了师父的赞扬微微有些含羞,低垂了头。
“这……”谢轩祈略一犹疑,看向叶君镆:“殿下……”
“就依老先生。只要能治好她。”叶君镆向苍颜医神深深一揖:“烦劳老先生了。”又向云采薇道:“日后还要辛苦云姑娘,君镆先在此谢过。”最后转身向谢轩祈道:“丞相放心,父皇那里我去言明。”
“好。”谢轩祈点了点头,目光微动:“殿下之恩老臣记下了。”
“丞相言重了,君镆不敢当。那君镆先告辞,去一趟宫中。”
“也好。钰儿,代我相送。”
待他二人走远,苍颜医神从葫芦中倒出一粒药丸让云采薇服侍谢澜冰用水送下了,这才对着谢轩祈轻哼了一声:“谢老弟如此折腾老夫,为了替你和钰儿那小子圆谎,这么大老远把我拉了来,若是没有美酒佳肴款待我可不依。”
谢轩祈陪着笑道:“这是自然,只是你这老无赖的性子一点没变,哪次见着我不是只顾着讨酒喝。”
“帮了你家冰丫头这么大的忙,向你讨点酒喝怎么了?”苍颜医神一瞪眼。
“行行行,依你,依你。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孩子脾气。”他这一通吹胡子瞪眼反把谢轩祈逗笑了。
谢澜钰这时也回来了,插言道:“师父来了徒儿没别的款待,早就差人取了百年的南烛酒,师父只管尽兴。”
苍颜医神拍着爱徒的肩哈哈大笑:“还是我徒儿知道孝敬为师。你这次配的药剂量正好,也只有我你难瞒过了。只是,”他收了笑容,肃颜看了还未醒来的谢澜冰一眼:“难为这孩子。我方才所言也非杜撰,想来你也知道她的状况,这些年寒毒伤身非浅,她的心脉确实也劳损非常,若不多加调养,恐怕……”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再往下说。
谢澜钰心中难过,沉声道:“我知道。”
谢轩祈看了看女儿,撑了额:“她此去边州未尝不是个调养的机会,也好。老先生,你可有什么妙方?”
“我能做的不过是用药调理她的身子,治标不治本。若论心脉,最重要的还是不可思虑过重啊。”苍颜医神叹道。
“老爷,大公子,酒宴已在后厅备好。”家人进来通报。
“冰丫头这儿有霜袖看着就好。我们大家先去吃饭罢。”谢轩祈将心事藏了,拉了苍颜医神的袖子:“走,有钰儿特意为你备下的酒呢。”
靖宁侯府中卫谦的书桌上不知被谁摆了一个花盆。鸿若眼尖,有些好奇地问到书房来挑灯夜读的自家少爷:“这白天还没有啊,一转眼怎么就……”
“嗯?是么?”卫谦定睛细细一看:“这是芍药。”为什么会是芍药?是谁送的芍药?难道……?是了,不会有错。他悄声向鸿若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在府中挡着。”
“少爷,这么晚了怎么要出去?这花是什么意思?”
卫谦脸上浮现出一丝微苦的笑意,声音飘渺:“芍药,又名将离。”
洛水畔,风陵渡。月华幽冷的清辉下,娉婷立着玄衣如墨的谢澜冰。玉檀香气渐近,她回了身:“少庄。”
卫谦茶眸中有些淡淡的晶莹,伸手揽她于怀:“你醒了。真好。”虽然早就明白一切始末,只是你知道么?那日去府中探望你,看着你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如同易碎的瓷娃娃,我心中居然有了隐隐的惧意和惊慌。我怕有一日你会真的像那般躺着,彼时任我怎样呼喊也再看不到你如水的明眸。你还在,就在这里,真好。
“少庄,我没事。”离开卫谦的怀抱,谢澜冰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修韧身形。他似乎又消瘦了些,眉间像是怎么也抹不平,徒惹她心疼。刚抬起手,触到他眉间轻揉了揉,卫谦又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便消失不在……若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多好?如是,再不必相诀。
“少庄。我要走了。明日我就会去边州。或许,要一两年之后才会回来。”谢澜冰在他怀中轻轻说道。不能相守,不得求。心似双丝网,中有何止千千结?这之后的一段时间,不能长伴你身边,与你并肩看尽天下风景、为你抹平眉间千结。少庄,我是那样留恋,那样不忍离去。可我还是要走。离别是为了再聚,你知道的,我在心中期盼着我们的未来,有朝一日可以携手相伴再不必相诀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她:“给我写信。”他的声音有些黯淡的嘶哑:“璧儿,保重。”
“江泠璧。少庄,我终于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了呢。”玄衣清艳,回眸浅笑,刹那倾城。
第二十八章:慢道今生
“冰丫头,老夫就送你到这里了。你记着,这两年按老夫给你的方子仔细调养,切忌劳费心神。我本想让云丫头在你身边照看着,可是她学艺不精,老夫还想再□她几年。”车到岔路,苍颜医神叫了停,跳下车来嘱咐谢澜冰。
“多谢老先生。这些日子多蒙采薇姑娘照顾澜冰已很感激。她既得老先生真传,当以行医天下为志,澜冰怎能因一己之私将采薇姑娘缚在身边?老先生只管放心,澜冰自会注意。”谢澜冰深施一礼:“还望老先生与采薇姑娘多多保重。”
“好,好个懂事的女娃。”苍颜医神捋须而笑:“如此,后会有期。”说罢,带着云采薇翩然离去。
谢澜冰望着这一老一少离去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她想起那日去找爹爹言明欲退避边州一事,谢轩祈起先不舍,待明白她去意已决,闭了目轻叹:“也罢。我留不住你娘,也留不住你。你去罢。宛京有我你不必担心,只是记着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无论她如何决断,谢轩祈从来不会不依。那一刻,她忽然惊觉爹爹双鬓都已斑白,听他语气感伤,心中也跟着难过起来,却犹自微笑着如儿时撒娇一般腻在他怀中:“爹爹,放心。”
十五年。他们已是她不可割舍的家人。无论在外面遇到多少风雨,总还有一个地方是可以休憩的避风港湾。然而她终于还是要离开。
“小姐,走吧。”霜袖和扶扇见她还呆呆立着小声提醒。
“好。”拉回飘摇纷乱的思绪,谢澜冰深吸了口气:“又是一片天地了呢。”
边州城守府此时很是热闹。谢澜清、萧允明、林素泓三人正对饮畅谈。也是时机凑巧,林素泓那日应柳非言之请要在玉凉开些店铺,这些日子便一直住在边州城内。谢澜清知道他在此处自是高兴,一并介绍萧允明和他认识,言明当日救急之粮便是出自他的铺中。这三人原本年纪相差不大,都是青年俊杰,略一攀谈更觉投缘,是以日日聚在一起。
林素泓正向他二人讲解经商之道,忽有府丁进来通禀:“谢元帅,外面有一位姓江的姑娘说要见您。”
“姓江的姑娘?”谢澜清微有诧异:“什么样子?她可说了找我何事?”
“江姑娘说她是从宛京来的。她戴着面纱,是以小人并没看清她长得什么模样。哦对了,她还说和湘泪姑娘相识。”
“翊之,既是这样不妨请这位江姑娘进来,没准是你的旧相识呢。”萧允明谐谑地向谢澜清一挤眼。
谢澜清心中已猜到几分,只是仍有些不置信,听他这样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莫要拿小弟寻开心。”向那府丁道:“如此,请那位江姑娘进来吧。”
不一会的工夫,着一身暗红束腰纤丝裙的少女跟在府丁身后走了进来,因覆着面纱看不清面容,然而那窈窕的身姿若随风扶柳已别有一番娇淑的美。盈盈立于三人面前,轻启朱唇:“谢元帅,小女江泠璧。”
她这一开口,且莫说谢澜清已经完全呆住了,连萧允明都有些吃惊:这女子的声音怎么那么像……
“左右,全部退下,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好容易回过神,谢澜清忙将屋中的仆人们都撵了出去。
门刚一合,谢澜冰伸手摘了面纱:“二哥哥,别来无恙?”
“澜冰?”萧允明惊诧之后面露欣喜。
“言弟?”林素泓双目微合神色复杂。
“璧儿,怎么会是你?” 谢澜清起了身一把将谢澜冰拉到身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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