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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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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的血红中探出,殷殷地泛着冷光。他的身子微微一晃,终于失去重心跌落马下。

霜宛看得分明,痛呼“霜瑛!”

霜瑛微抬起双目看了看她,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保护好小姐……” 恍惚间听得有个熟悉的惊痛喊声:“瑛哥哥!”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方向望去,耀目的白光中,他像是看见了十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近,看着他调皮地笑,甜甜地唤他“瑛哥哥”……他一直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只是,他只能站在阴影里默默地……凝望。再不能护在她左右了,真是不甘心呢,霜瑛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黄沙漫天,斜阳如血。将军百战身名裂,命,也绝。

“霜瑛!”霜宛泣不成声、语调尽变,发了疯地举起绣绒大刀向身边的玉凉兵将砍去。

霜蘅也是痛极,风陵十二卫自幼一同长大感情亲厚非常,他平素又与霜瑛最是要好,见霜瑛气绝不由双目通红、悲声大叫,直杀得玉凉军节节后退。

江泠璧眼前一黑几欲昏厥。不是说好同去同归?不是说好……“寒魄”在风中悲鸣,紫芒如电狠辣疾绝,围在她身边的玉凉兵将被她面上厉色吓得不敢上前阻拦。

没有时间悲伤。熟悉的刺骨寒意从伤口一波波涌上。再没有人为她输入温热的内力压制蠢蠢欲动的寒气。

“了如雪”。“寒魄”寒气相引、郁情一激,就要发作了。

时间所剩无多。

耳边杀声从未停歇,不用看也知道自己带来的五千兵卒的惨状。如今剩下的大约也没有多少。回望了一眼发疯般的霜蘅霜宛以及以一敌众的萧允明,苍白的脸上漾起一个决绝的笑。一顺“寒魄”,在腿上另划开血口以寒血祭剑,让一波波尖锐的疼痛保证自己可支持一会儿的清醒,待“寒魄”紫光大盛,再不停息直逼聿肃睿涯而去。

苏淡离催马欲追,却被霜蘅、萧允明二人拦住了去路。饶是他本领通天,刚才被江泠璧的剑网耗去不少体力,再加上霜蘅、萧允明为霜瑛报仇情切,故而一直不得脱身,急得暴呵:“快去保护七殿下!”

聿肃睿涯只因胜券在握此次扮作寻常偏将观战场之势,本以为风圻境内无人认识他,是以一开始江泠璧向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他也并未放在心上,谁知此时那女将离自己越来越近,苏淡离高声要他躲闪,心中略略一惊,催马向台下跑去。

江泠璧手中“寒魄”长剑如怒腾的蛟龙,真真挨上死、碰上亡,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一转眼已至聿肃睿涯近前。周围蓦地涌上数员战将侍卫,高呼“保护七殿下!”她一声娇喝:“谁敢阻我?”长剑挥开毫不退让。

“寒魄”蕴藏了主人悲愤的滔天之怒,江泠璧心中存了死志,更是无所顾忌剑气强盛锐不可当。她一意在聿肃睿涯身上,被玉凉将官扎伤数处也浑然不觉,探身向聿肃睿涯掠去。流霆四蹄蹬开,脚程远非寻常战马可及,霎时间与聿肃睿涯的战马追了个脚前脚后。

苏淡离此时已甩开霜蘅、萧允明二人,策马如飞来到近前,见她探身,一声暴喝又一柄飞刀出手,哪知这回她全然不避,飞刀刺入她背上的同时她手中“寒魄”已架在聿肃睿涯的脖颈上!

突变惊雷。

江泠璧死死握住“寒魄”,高声脆喝:“谁敢上前!”

七皇子在她手中为质,玉凉诸将悉皆愣住不敢妄动,一齐看向苏淡离。

苏淡离双眉一皱:“江姑娘,你待如何?”

“我要你命所有将士扔了兵器放我的人走,他们离开之后我自会放了你的七殿下,不然……”她手持“寒魄”向下压了压。

“我如何知道姑娘肯放七殿下?”

江泠璧并不多言,眼中厉色一闪,将“寒魄”又压近了些。一丝鲜红的血从聿肃睿涯的脖颈处渗出。“苏元帅,现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姑娘手下留情,莫伤了七殿下。” 苏淡离无奈转身下令:“来人,传我将令收兵,放风圻兵将离开。”

喧嚣的战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得旷野风歌。

江泠璧额角的冷汗一滴滴砸下,控制住颤抖的身体和手,拼足力气高声喝道:“风圻将士听令,速速随萧将军撤回!” 五千将士,此时生者不过两千,余者都化作这莽原上的一捧黄沙。侥幸活下来的身上几乎都带了伤,身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状貌凄凉。

终究无法同去同归。

霜宛刚才看见她中了一记飞刀,此时忙问:“小姐,要紧么?”

江泠璧已没有太多体力答话,知她好心,催促道:“霜宛,快随霜蘅走,我随后就到与你们汇合。”

霜宛还是放心不下:“小姐,霜宛同小姐一起!”

江泠璧周身如坠冰窖,意识开始有些游离,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惟愿风圻将士们在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快些离开。见霜蘅、萧允明也打马至近前看着她没有离去之意,急得怒斥:“你们都想拖累我不成?还不快走!”

霜宛哭叫道:“小姐,你受了伤……霜瑛让我保护好小姐……”

霜瑛。江泠璧手臂一抖,强忍住翻腾的泪意寒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谁再哭哭啼啼坏我士气,回去之后我定不轻饶!快走!”见霜宛止住悲声,方柔声坚定道:“我答应过你们,同去同归。”

霜蘅、萧允明情知徒留无益,这机会是江泠璧抛却性命得来的,容不得拖沓迟疑。他们不知她寒毒已发,只道她一贯谋略过人,此刻又以玉凉皇子为质,脱身并不困难,不叫她担心为好,故而强拉着霜宛迅速撤离。

江泠璧持剑掠着聿肃睿涯慢慢退至高台处,注视着萧允明带着风圻军越行越远、直至估计他们应该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握着“寒魄”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聿肃睿涯一惊之下也认出眼前女子正是那日眺月楼上的白衣美人,心中疑云大起,稳住心神道:“姑娘,他们都离开了,该遵守诺言放开我了罢!”

苏淡离见江泠璧抖手时将聿肃睿涯的脖颈划破了多处不由大骇,他才问过将官,知她除了受自己的两记飞刀外还受了多处伤,谁想她尚能强撑到此时!皇子若有闪失自己担待不起,遂沉声道:“江姑娘,你说的我都做到了,还望姑娘言而有信。”

紧挨的距离,能清楚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聿肃睿涯冻得打了个寒颤,这女子的身子怎么如此冰冷?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打湿多处,那是她的血液,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寒的、伴着浓郁幽香的血液。压在脖颈处的剑和她一样寒冷刺骨,他觉出她有些不对劲,刚欲问她便听见耳边她冷声道:“让他们退后,到了前面我就放了你。”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幽香。

聿肃睿涯不由自嘲苦笑,身在美人怀抱,却是这般田地,倒也不用妄谈享受了。按她说的吩咐了,诸兵将都向后退去,江泠璧掠着他退下高台,苏淡离带人在不远处紧紧跟随。

大约是心知萧允明他们已安全离去,心中稍稍安定失去了强撑的理由,意识飘忽着像是要被剥离。

同去同归。她想完成自己的承诺,她想和卫谦结发执手,她想为江家平反昭雪……她还有那么多事要做不是?她不甘心啊……

手中“寒魄”一点点向下垂,一点点脱离她的控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听前方战鼓大作、喊声震天,隐隐可见尘土飞扬,似有千军万马向她的方向奔驰而来。她隐约瞥见高挑的帅旗上有一个迎风招展的“卫”字。

是他吗?迎着风,她似乎看见他舒俊的面容,茶色双眸中透出的温柔笑意……

“少庄……”最后一丝意识也离开了她的身体,真的撑不下去了呀。冰寒和黑暗如洪水袭来,她挣扎无果,跌入深渊。

番外二:指间沙

尖锐的疼痛从后心蔓延开来,我低头看见穿胸而过的被鲜血染红的箭头。三支,三支呵……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栽下马去,失去意识之前看见小宛不置信的眼神。“霜瑛!”她叫得凄厉。鲜血浸透黄沙,浑身冰冷的感觉原来来得那样快,我将被黑暗淹没。“保护好小姐……”我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这是我唯一无法放下的事情。视线开始模糊,隐约中听得远处有一个熟悉的满含惊痛的喊声——“瑛哥哥!”

瑛哥哥。我不知道我的嘴角是否在生命流失时牵起,亦不知自己冰冷的双眸中是否泛起一丝温度。一切仿佛回到十四年前,白光之中出现那个孩子甜甜的笑脸。

我是风陵骑的遗孤,自幼被江元帅夫妇收养。陆陆续续又有了十一个孩子,元帅便让我们跟着慕燕怀师父习武。元帅是很亲和的人,夫人美丽温柔,他们常常来看我们逗我们玩,这个时候一向严肃的师父会露出柔和的笑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夫人把我们抱起,温言问我们过得是否开心。再后来他们来时牵了一个生得俊秀的小公子,那是他们的儿子,江清懋。清懋三岁起便跟我们一同习武,他生性活泼好动,我们都很喜欢他。

那时谁都不曾料想后来竟出了那么大的变故。十八年前,元帅被皇上急召回京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夫人也殉了难。牵连甚众,好端端的风陵骑幸存下来的也没有几人。我们在师父和丞相的保护下活了下来,丞相和师父商量在山中密建了一座别柳山庄,平素我们就在那里跟着师父习学。师父费尽心血重建风陵骑,教习我们十二人以及清懋。师父要我们称清懋为少主,他说我们终将成为风陵骑的一员,风陵骑永远效忠于江门遗孤——所幸,少主和小姐都未罹难。少主性格大变,原先和他最要好的小风和霜剑怎么逗弄他他都不肯再展笑颜,而是发了疯地勤学苦练。师父对他也甚为严苛,对我们十二人也是,我们知道师父是把为元帅和风陵骑平反昭雪和永卫风圻的厚望寄予在我们身上了。

十四年前,我们第一次见到小姐。她那时四岁左右,由师父牵着走到我们面前。我从未见过如她般精致漂亮的女童,尤其她的眼睛,水光潋滟如缀着漫天灿烂的星辰。我们给师父和少主行了礼,她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好奇地问少主:“二哥哥,为什么他们叫你‘少主’呀?”我们忘记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师父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头:“小璧儿怕是听岔了,他们方才叫的是‘少爷’,来,你们见见,这是小姐。” 我从不知师父有这样慈爱的时候,他对小姐的疼宠是我们平素无法想象的。然而我们并不妒忌,那是小姐啊……我们的,小姐。

师父让我领着大家让小姐认识,我领了命,恭恭敬敬向她道:“小姐,我叫霜瑛。” 没料想那孩子立刻跑到我身边牵住我的衣角,仰起小脸向我甜甜地笑:“瑛哥哥。” 她叫我瑛哥哥。我从未被这么亲昵地唤过,这个小小的孩子明灿的笑脸能融化万年的冰山,而我,在那一刻就已知道,自己日后和这个孩子再也分不开了。

师父让我和霜袖一同照看她。那一晚,师父把我单独叫到他跟前:“霜瑛,你是十二个弟子中我最器重的一个,为师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事相托。你也见过那个孩子了,为师要你发誓,你要用你的性命去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张甜甜的笑颜,似听见她稚气的童声唤我:“瑛哥哥。”我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师父放心,霜瑛一定用生命保护小姐。”

这是我的承诺,一生的承诺。

然而我没照看好她。那一年的冬天很冷,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山间的小溪都结了冰。她大约是在府中呆得久了,到了山庄之后闷不过闹着要我们陪她四处去玩,师父应允了,只是让我们看好她。我看着她燕子般轻灵的小小身影和因兴奋染上红晕的双颊,不忍坏了她的好兴致,只跟在她和霜袖后面要她们慢一点。我竟然忘了山间的路崎岖不平,也忘了她不过只是个四岁的小姑娘,我看着她忽然一脚踩空向坡下滚去,冲过去时只来得及抓住霜袖的手。

我和霜袖都吓傻了,我们顺着她滚落的方向喊着她寻找。终于,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山溪中看到了她小小的身影。她最初一动不动,小脸灰败到没有生气,就像个摔坏的瓷娃娃,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她小小的眉毛紧蹙着,似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我抱起她,她的身子冷得吓人,我觉得我就像抱着一块在雪山上冻了几千年的冰。不知为什么,她忽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她痛苦地在我怀中翻来覆去,她无意识地哭叫着喊痛,嫩嫩的嗓音哭到沙哑。我不知她承受着怎样的苦痛,我见她疯狂地挥舞着小手踢打着,怕她从我怀中滑落,于是递给她一只手。她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死命地扣着我的手再不肯松开。我没想到这样小的小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定是疼痛太难熬。一颗颗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落,看得我内疚而心疼。我一遍遍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姐,别怕。”哪怕她踢打挣扎得再凶,我都没有放开她小小的身躯。

师父见到她的那一瞬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可怖,他双目赤红地向我们大吼问我们发生了什么。霜袖怯怯说小姐落到了结了冰的溪水里就成了现在的样子。师父从我怀里接过她,狠狠地扫了我和霜袖一眼,那眼神冷得可怕,我们跪着,不敢起身。

大约过了好几个时辰,师父回到我们面前,神色倦怠。我急急地跪爬几步抱住师父的脚问:“师父,小姐怎么样了?”我想,她一定要没事啊,一定不能出事啊!我被师父踢开,重重摔在地上。师父压着怒火哑声道:“你们干得好事,璧儿她的寒毒发作了!霜瑛,那天我是如何嘱托你,你是如何回答我的?霜袖!”

霜袖吓得一个激灵。我忙跪好哀求师父:“不干霜袖的事,我年纪原比她们都大些,是我没照看好小姐。请师父责罚。”

师父的藤杖落得很重,我苦苦撑着,他一边打我一边喘着气道:“那么小的孩子,她要承受寒毒之痛啊!我原说你比他们都稳重才把璧儿交给你护着,你怎么如此疏忽!”我紧咬着牙关默默在心里道: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一时大意会有这样严重的结果。

整整二十杖,师父甩袖气道:“你去,跪在她的屋子前,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尽到责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来!”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雪已有几分深了。我直挺挺地跪在小姐的屋前,看里面橘色的灯火和绰约的人影,知道她大约还没醒来。我听见少主的喊声,自元帅夫妇离世后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再没笑过也再没流过一滴泪,然而这一次我听见他哭喊着:“璧儿,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丢下我啊。”我听见师父第一次柔声安抚他:“清儿,师父已按医神的方子给她服过药了,她会没事的。”

我从未如此后悔,后悔没能照看好她。小姐……我在心底小声说:若我可以为你受这寒毒之苦,该有多好。小姐……你早些好起来吧。【。。】

我固执地没有调动真气护体,我固执地硬生生捱着这刺骨的严寒。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必须承受寒毒发作,我不能代她去痛就只能陪着她了……我不知我的身体什么时候冻到了没有知觉,总之,第二日夜里,她终于醒了。

我只觉一直垂着的帘帐忽然被拉开,柔和的光亮却晃痛了我的眼睛。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门忽然一下开了,那个小人儿飞奔出屋,向我的方向奔来。她的脸还很苍白,她的身子一晃一晃脚步蹒跚,但她终于还是走到了我的面前,小小的胳膊环抱着我。我觉得她像一个小仙女。她在哭,她说:“瑛哥哥,瑛哥哥是我不好,是我累你。”她小小的身子颤动着,我知道她是想温暖我,温暖我已经冻僵了的身子。可她大概没有意识到她的身体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寒凉,本已冻得麻木的我被她一贴还是觉得冷气逼心。可我不忍跟她说,似是幻觉般我真的觉得暖和了一些。她开始冷得发抖,我担忧地要她赶紧回屋去,可她不肯。

大约是闹得动静太大,惊动了师父。师父见她站在雪地里急得上来抱她要她回去,她往我身后躲,拉着我不肯松手。她对师父说是她不好,不怪我的,要师父别再罚我。师父拗不过她答应了,先把她送回屋然后来抱我去上药。

师父叹息着为我涂药,他低声说:“霜瑛,我是气急了,责罚你重了。可是,我真的不能允许这孩子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你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她。”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告诉他:师父,不用你说,霜瑛会用生命去保护她。

小姐她知道我冻了太久,一定要我在她的房中歇下。整个别柳山庄只有她的房间是有炉火的。她早已帮我准备好了一张整洁的小铺。我身上很痛也很累,很快就入了眠,可是过了一会我听见了不安稳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我就醒了。

是她。她在被子里发抖,我想她大约是做了什么噩梦。霜袖睡得太沉没有醒。我挣扎着下了床,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她,告诉她:“小姐,别怕。”她仍在抖,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她对我说:“瑛哥哥,我梦见我死了。二哥哥哭得很吓人。”我心一痛,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告诉她:“小姐,你不会死的。霜瑛会用性命保护你的,别怕。”我不知她懂没懂我的意思,但她懵懵懂懂地点了头。我想了想,又道:“小姐,你跟师父练武罢,我原来听医神说那样可以压制你体中的……寒气。”我没有说寒毒,她什么都不知道,师父不让我们告诉她。她忽闪着大眼睛问我:“瑛哥哥,二哥哥为什么一直都不开心?”我无法回答。她又小声问:“瑛哥哥,如果我死了,二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笑了?”我点了点头。她忽然镇定下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好,我跟慕师父练武。我不能死。我不要二哥哥难过。”她乖巧得让人心碎。

第二日起我成了她的师兄,师父倾囊相授,她聪明伶俐学得也认真,多累多苦都不见她出声。师父很是了解她的脾气,每次若对她有不满意之处,不说她却会责罚于我,逼得她愈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其实我觉得师父太逼着她了,我不想看她那么累,然而她却是争强的性子。

有时见她不开心我便会折下柳条编些个小玩意儿逗她,我喜欢看她甜甜的笑容。师父说,若她寒毒有发作的迹象可以用内力压制下去,于是我苦练内功,只求可以帮她度过一次次的难关。

她的进步很快。轻功、箭技、剑法,轻功早在我之上,而后两者若非体力不支也比我强过不少。她天生是有慧根的,一点就透。她练剑一直是我相陪,她不知自己舞剑的时候极美,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人可以将剑舞得这般刚柔并济,自师父将“寒魄”传于她后,我看着她们人剑相映,只觉得那剑已和她融为一体,她是“寒魄”的魂。

她很敏感,从小便察觉出我们瞒了她很多。六年前她知道了一切始末。如我所料,她并未逃避,而是选择了担当。她成了风陵骑的执事,为了行事方便她扮作男装,化名柳非言。只有我们十二人和师父、少主知道她的身份。一开始下属们对她不尽臣服,毕竟她太小了,又没有什么建树可以服众。我们谁都没有料想到她行事是那样狠辣果决,作为执事的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迫人气势。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下属们无不心服口服,又将原本有些杂乱的风陵骑分为太簇、姑洗、夷则、无射、应钟、南吕六司,分别主掌步兵、骑兵、水军、密探、暗卫、暗杀。将我们十二人编为“十二卫”分别统领六司。她为风陵骑寻得巨大的财力支撑,她安排风陵骑在玉凉重要的城池开了数家青楼铺成一张搜罗情报的巨网……

从成为执事的那一刻起,她不再叫我“瑛哥哥”,而是直唤我的名字。所幸我仍是她的影卫,可以一直护卫在她左右。我眼见她一点点消瘦,清冷的双眸中深藏的倦意越来越浓,可她还是一贯独撑从来不说。这个孩子,一如既往地喜欢强撑。记得自从第一次之后的每次寒毒发作,她再也不肯哭叫,再也不肯踢打。每年都至少会有一次,我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双手紧紧攥成拳,秀眉紧锁在一处,她兀自咬着嘴唇,回回将嘴唇咬出了血来。她有着超过一般人的忍耐力,而我无法看下去。她不过是个孩子呀,为什么要这么难为自己?如果哭叫能减轻一些疼痛……好几次,我无法抑制住自己颤动的心,徒劳地将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内力注入她体内。我想,哪怕能缓解一点点痛,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呀!可我知道没有用,师父告诉过我,一旦寒毒发作却是什么都压制不住的,除了医神有些法子。我养成了习惯,只要是我在她身边,我就会把手递到她手中让她握着,怕她一味强忍伤了自己。每一次感受着她一阵一阵的抽搐我都会深恨自己不能缓解她一分一毫的痛苦。我轻声在她耳边道:“小姐,霜瑛在这,别怕。”有时她忽然会安稳一阵,我想她或许能感知我在陪着她,她不是一个人。她转醒的时候我对她说:“小姐,若是很疼就喊出来吧,那样会好一些。”她固执地摇了摇头:“不好。我若叫了,二哥哥和师父他们会难过。”小姐,你可知道,每回在你身边的我,看着你兀自强撑的模样是怎样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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