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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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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劳二位嫂夫人了。”江清懋忙点头称谢。
“大帅不必太过见外。”廖氏亦觉好笑,和萧淼一同向后宅行去。
不多时,二人笑吟吟回到前厅:“大帅,给您道喜。”
还不待江清懋有所反应,萧允明已拍着他的肩膀:“清弟,今日可是三喜临门。一则,江氏沉冤昭雪;二则,清弟你晋兵马大元帅之职,三则……”
“你江家后继有人。”林素泓亦笑着接口道。
“别打岔。”萧淼笑嗔了林素泓一句,转向江清懋道:“湘泪妹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你可别累着她,府中的事,交给旁人打理就好。”
江清懋低呀一声,满口应着“好,好”,眼睛却不由有些湿润。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看看她呀,我们晚些时候再来。”廖氏一面向江清懋说道,一面拉了下丈夫的衣袖:“走啦。”
“我们也告辞了。”林素泓笑执起妻子的手:“淼,我们走。”
“你们……”见一瞬间人都走光了,江清懋无奈一笑,心中满盈着激动向后宅走去。
“二少爷。”湘泪的贴身丫鬟知语掀帘出来正看见江清懋,抿唇一笑:“给二少爷道喜。”
江清懋点了点头:“湘泪她好么?”
“少夫人正在等着您呢。”知语回身掀起帘子:“少夫人,二少爷来了。”
“湘泪,你……”江清懋刚迈进屋子,就见湘泪双目微红,不由一惊:“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伤心事?”说着便坐到湘泪床边。
房中下人知情解趣,都悄悄退了出去。
“夫君……”湘泪靠上江清懋的肩头,“没什么,我是……高兴。若是爹爹泉下有知,江家沉冤得雪,必然也会倍感欣慰。我想,今晚就给爹爹上香祭拜。到底是天理昭昭,爹爹……”
“岳父大人当年是为我家才遭的难,你也为我失了小姐身份,受了这些苦,我实欠你良多。于情于理,晚上我都该陪你一起给岳父大人敬一炷香。”江清懋握住湘泪的柔荑,柔声说道:“皇上旨意中言‘韩婕封为二品诰命夫人’,这已是为你正了身份。若是你不喜,我便吩咐下去,日后再不许大家唤你‘湘泪’,可好?”
“不必。当年我落难,多亏遇上了泠璧、你还有大少爷,又蒙谢家收留,上上下下都不拿我当下人待,是以我虽落奴籍,却不曾遭过什么折辱,已是大幸。我感念你们的恩德,又有什么不乐意的呢?大家都唤惯了‘湘泪’,何苦来哉硬要改了……”她手抚上小腹,目中面上尽是温柔:“如今,终是有了你的骨肉,我……从未觉得如此幸福。该早早将这消息告诉泠璧,让她也高兴高兴……”盘缠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吐:“我知我不该这么想,可是……每次想到大少爷和玉淑、摇情,想到泠璧和谦少爷,我都会觉得自己太过幸福。不论发生什么,至少你我始终在一起……清……”她抱他更紧:“我……听到霜风和霜剑说,马上又要和玉凉开兵见仗,你一定要小心……”
“湘泪……”江清懋轻声安抚妻子:“其实有一阵子,我一直觉得对不起璧儿。我这个做兄长的一直没能回护她多少,倒劳她操了不少心。再者,如你所言,看着她痛失少庄又要强打精神与叶君镆纠缠周旋日渐憔悴,我却与你和美甜蜜……我总觉着亏欠她,总觉得……可她却对我说……”
那日,她一身风尘,从宛京赶来,前往玉凉。兄妹相见,又悲又喜。他牵着湘泪的手将她接入府中,她言笑晏晏,然而潋滟明眸却在看到他与湘泪亲密无间的举动之时暗涩失神片刻。他这才惊觉她的身形竟似之前得知少庄不曾生还大病一场时一般纤弱,唇角的笑有说不出的苦涩。她轻轻说:“真好。”那一刻,他不由心中大痛,不是该他保护她的么?他曾经这样答应爹娘。然而,他却无法给予她幸福。他自己拥着幸福,却看见幸福一次次与最疼爱的妹妹擦肩而过。他于是再也无法心安理得,不顾湘泪愕然的眼神,悄悄放开了牵着她的手。
然而她却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当晚找了他在后花园散步,兄妹如同儿时一起边走边聊。对上她洞悉一切的眼神,他皱着眉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孰料她听完,却柳眉一挑,骂道:“哥哥怎么还是这样笨?”
他一时愣住。她性格温和,平素对着他更是从不动气,那夜却一反常态,摇着头数落他:“既是知道幸福得来不易,就更该珍惜才是!听哥哥的意思,仿佛我见不得你与湘泪姐姐好似的?是我一向这般小心眼,还是哥哥早拿我当了负担?”
“当然不是,我……”他急忙插言想解释,然而却又不知该怎样说,直急了个面红耳赤。
“既不是,便不该谈什么亏欠之意。”她缓和下语气,却依旧没有笑意:“哥哥,这世上种种,并非有心便可求得,有些事情,本也是天意注定,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是了,这世上有太多不幸。爹和娘执手不能白头。大哥大嫂本来是那样完满的一对,谁知突遭厄运,双双命殒。我和少庄……”她一顿,眸中一时间痛意大胜:“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谁知终是难求执手,百尺墙头,是我一箭……”他虚弱的笑容,鲜血染红的白衣又在眼前闪现,天地间只剩了肆意的风沙,淹没了他的身影,她的泪颜。心痛到无法呼吸。“所以,”半晌,她低低的音声徐徐响起:“你和湘泪姐姐有情,且能相守,是那么难能可贵。你可知,这是我们太多人无法求得的?你怎能为了那可笑的理由反而觉得幸福成了一种过错?若是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便连我不能的那份幸福也要得来,也要守住。只有你获得了双倍的幸福,才是补偿了我,我的傻哥哥,你明白了么?”她含泪而笑,月华都失了色彩。
他的眼前也一片氤氲。“丫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哽噎在喉。
“哼……”她却立即又换上一脸顽皮神色:“本姑娘大人大量,不跟你这呆子计较。若是想赔罪,多和湘泪姐姐生几个漂亮聪明的小侄儿叫我姑姑好了。”
仿佛幼时,她灵动的眼眸一闪,转眼将他们兄弟打趣得气不得笑不得。
他却甘之如饴。
“遵命。”柔和一笑,直达眼底,心中释然。
“哥哥,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她伏在他耳边轻声慢道,吐出那些惊人的秘密。
“你答应她了?”湘泪本感动得泪眼婆娑,待听他说道“多生几个漂亮聪明的小侄”这一段,不由面色一红,轻声问道。
“嗯。”江清懋呐呐应道,看着娇妻羞红的脸,拨弄着她的长发温声道:“怎么,莫非你不愿意?”
“我怕是……”湘泪“扑哧”一声乐了,“没办法满足她的要求。她要的是漂亮聪明的小侄儿,可你,太笨。”到了最后,已埋下头,声如细蚊。
“好啊,你竟也随着她取笑我!”江清懋佯怒道,俯下身,贴耳在湘泪小腹上:“宝宝,你可听见你娘亲欺负爹爹?还不帮爹爹报仇,踢她一下!”
湘泪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这可怪不得我,宝宝才多大就会踢人?这下宝宝都知道他有个笨爹了。”
“湘泪!”江清懋不满地嘟囔一句,揽着妻子自己也笑了。
“你放心,为了你,为了宝宝,也为了她……”他言之凿凿:“我一定不会有事。”
“断楼,得了什么好消息?”从梵笳回到兰都这几日,断楼哀怨的眼神总在柳非言面前晃啊晃,盯得她心中发毛。好容易这厮今日终于正常了,满面春风不知是为的什么,她松了口气,随口问道。
“太……”出口一个音节,左右看看并无他人,断楼这才放心深施一礼:“属下给太子妃道喜。殿下方才命我转交太子妃……”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呈上:“请过目。”
原以为如自己所想,这女子再淡然,知道了沉冤得雪也会有些激动。届时自己可以趁机为殿下说上几句,或许他们的关系可以有些缓和。相处时间越长,他便越明白为何殿下对她终究含着一份不同的心境,也真心希望她和殿下可以帝后携手,共临天下。然而……
她看完书信,面色却一瞬变得煞白。“断楼!”她声音严厉,吓得他心一惊。“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相府出了什么事?爹、娘、摇情姐姐还有仕霖、嫣珞,他们都好么?”
他一僵,随即平复如常,嘻嘻笑道:“自然是一切安好,殿下得您所托照顾丞相一家,焉有不周之理?太子妃,恕属下直言,您太过多心。”
“是么?”她将信将疑,目光却冷得刺人:“那你说,他哪来的好心,要为我江家平反昭雪?他不是……要用这个制住我,让我不得不为他所用么?”
“这……”断楼抬起头,深深看了柳非言一眼:“太子妃,这般凉薄,真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都替殿下寒心呢。殿下一直将太子妃放在心上,只是太子妃,您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殿下。然而殿下宽宏,只道时日久了太子妃便能回心转意,并不与您计较。如今殿下欲发兵北伐,为江帅平反昭雪,一方面是为了鼓舞士气、聚拢人心,另一方面也为换太子妃您一个舒心展颜,原谅瑞和公主犯下的错误。殿下心之诚,太子妃岂可如此误解!”
“心诚?”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柳非言愈发笑得明灿若花:“他有诚心?”眼波流转,面色已然冷若冰霜:“我,不信。”
“瑞和公主,已经疯了。”断楼低声说道:“殿下知道是您所为却不与您计较,还在皇上面前尽力保您,加之平反之事触怒龙颜,生生受了皇上一掌,回府躺了好些天。太子妃,您不领情也就罢了,怎能这样糟蹋殿下的心意?”
“我糟蹋……他的心意?”柳非言沉默片刻,冷笑连连:“你那主子,没有好处的事是绝对不会去做的。交易一事,虚情假意也就够了,还谈的什么心意?当日边州被围,危在旦夕,他却由着叶君泽的人阻止卫谦前来解围,算计着如何才能从叶君泽和谢家的相争中获取最大的利益!我在边州城外几乎力尽战死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凭什么要我领情?凭什么要我接受他的心意?”
断楼哑口无言。
“既选定了天下,日后美女如云,何必执意要我的心意?这世上总归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他想要,我不给。如是而已。你又何必替他花言巧语前来说我?愚不可及!”拂袖而去。
断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想到逸梅写给自己的书信,凝眉不语。殿下,她这般狠心呢。或许逸梅才是对的,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终究不宜久留。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可以没有太子妃,但……绝对不能有人伤及殿下。绝对不能,危及殿下。
第七十五章:我有嘉宾
兰都城北,仙澄湖畔,月色清清,朔风莽莽。一点微弱的橘色忽明忽暗,隐隐照亮秀眉微颦的清艳面庞。青丝漫舞,裙袂飘飞,仿佛飘忽不定的流云,下一刻便会乘风归去不知所踪——这样的气质,只有她。
颜少卿负手而立,神色隐藏在树荫中看不清晰,一双明润的茶眸却纳入朗朗月华,愈发澄若秋水。不小心呛了口凉风,谁料胸口处传来一波又一波的闷痛,他忙转到一棵树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树干试着调整内息。
“吃了它。”一颗青碧的药丸递到他眼前。
晗芝雪灵丹。见他犹疑,托着丹药的手顺势向前一送,旋即出手如电点了他几处穴道。
颜少卿先是不防他喂下药丸,一时没顺过气轻咳了几声,片刻之后,一股清凉之意漫上肺腑,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许多。这才抬眼看了看面前一身水蓝锦衣,银发蓝眸的年轻男子,唇角牵起一个微笑:“多谢。”
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邪魅的笑容绽开在有几分妖治的容颜上:“你若死了,她就没心情陪我玩了。”凉薄的语气,不辨是否真心。
“宛京的事都安排妥了?你……”看了看那一头如月华泻瀑的银丝,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了?雪涧,你果然如她说得一般任性呢。”
无辜地瞪大了眼睛,配上孩童般纯真的甜美笑容,拈了几缕银丝在手中把玩着:“就是这样才有趣啊,若是规规矩矩,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雪涧眨了眨眼:“那日那疯丫头看见那一盒旧物被吓得那个样,还有我去宫中装了几回冤魂……哈哈,哈哈……”仿佛想到了什么妙事,笑得愈发灿烂,情不自禁地拍了拍巴掌,蓝眸之中却是冰冰凉凉:“她说有乐子可寻,果然不假。不知这回她又有什么新花样……”
“雪涧!”颜少卿面色一沉,冷声道:“我不记得她有让你去装得什么鬼。”
“别那么大的火气,莫非你对那疯丫头犹有余情?”雪涧轻蔑一笑,倚上身后的树干:“那疯丫头害死了小泠儿的大哥,那一阵小泠儿有多伤心?都不替我想寻乐的法子了,往日的灵气都没了,整整几十天失魂落魄的。她能忍得,我却没那般好心。再说……”眉眼笑吟吟弯起,懒洋洋地枕了手惬意道:“皇帝老儿也吓得变了脸色,知道么?我现在发现,吓唬他看他那千变万化的表情实在是人生一大趣事。有一次,我给他侍寝的嫔妃,带上了江远遥的面具……”
“雪!涧!”磨牙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意识到不妙却避闪不及的雪涧只觉得一股透心凉从头到脚遍布全身。手忙脚乱擦了擦面上的水,从指缝间依稀看见颜少卿方才绷紧的面上,茶眸中漾起一丝谐谑。下一秒,但觉右耳一痛,侧过脸来正对上换回女装的江泠璧清艳绝伦的面容。
手提着惹祸精的耳朵,江泠璧笑得千娇百媚,慢吐清音,呵气如兰:“烦劳你再说一遍,你给侍寝的嫔妃带上了谁的面具?”
若她如平日一般冷淡他倒也不怕,只是这个样子……雪涧只觉方才的凉意渗到心底,打了个寒颤,心虚讨好地冲着江泠璧装出一副痴迷样:“小泠儿笑起来真美……”
“是、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满意地看到那只妖孽正在龇牙咧嘴:“最近闲来无事,研制出了个遮星蔽月困仙阵,还不曾找人试一试效果。我看着那梵笳有处荒山寸草不生的倒是开阔得很,你可有兴趣静下心来思解破阵之法么?”
雪涧立刻挤出几点水珠,挂在湿漉漉的脸上很是梨花带雨:“小泠儿,看在我这次替你安置了……的份上,手下留情!我保证,下次不用江帅的面具,用疯丫头的……”
“雪涧。”江泠璧松了手,轻叹了口气,潋滟明眸中却漫上了几分伤感和疲倦: “我知道你气绾卿,我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她害死了大哥,我绝不原谅。只是,如今她已经疯癫了,便放过她吧,从此她与我再不相干,你也不必为我抱不平,我……”
“这些话你说得太迟了。”雪涧掸了掸衣袖上的水珠,笑容嘲讽:“我也不见得全是为了你,全当这世上乐子太少,我天生爱玩罢了。”挑指勾上江泠璧的下巴,盯着她的明眸道:“莫说些不愿累及我有损阴德的话。我的性子,碧落黄泉,只要有趣,我定然会去瞧上一瞧的,什么时候我厌了你我的游戏,自会离开。凡是我觉得有趣的便会去做,小泠儿……”蓝眸迷蒙,呓语般:“你管不了的。”
颜少卿面色不善“啪”地打掉了雪涧挑着江泠璧下巴的手,皱眉道:“雪涧,莫太轻佻!”
“哈哈,哈哈……”指着他笑得乱颤,雪涧拍着手道:“我当你永远不会吃醋的,有趣,有趣……”
江泠璧垂了眸:“雪涧,一路劳乏,不如先去画眉坊等我罢。你放心,我留了一出好戏等着你去演。再有,你若是嫌闷,不如找莞娘商量扮上一次花魁,我倒是好奇,一个晚上你可以挣到多少银子。”
“这个主意好!”雪涧两眼放光,捏起嗓子娇声道:“两位不打扰了,奴家告辞。”言罢,带起一阵蓝风,人已不见踪迹。
“其实……”林寂,风起。颜少卿好笑地摇了摇头:“我瞧他今日跑来胡闹,大约是早知沉冤洗雪你必要祭奠一番,怕你心中郁郁,故而……”抬手替她将散落的青丝拨到耳后,柔声道:“我陪你去给长辈们敬一炷香。”
“雪涧的心性,谈不上正邪,有时我亦吃不准他。”江泠璧微微凝眸,轻声道:“我十三岁那年遇上他时,他正百无聊赖地寻思怎样把自己弄死比较有趣,偏偏天不遂愿,他命大,每一回却又都活了下来。”
那年深冬大雪,她与霜瑛在山道上遇见穿着单衣平躺在雪地里的他,起初吓了一跳,见他浑身都已冻僵忙让霜瑛给他渡气驱寒。谁料这厮悠悠转醒,抬眼看了看周围,不知哪来的力气,蹦起来指着她和霜瑛气急败坏地骂道:“老子就是想死,上吊绳子断了,跳崖被树挂住了,投湖被渔人捞了上来……好不容易吃饱喝足找了条没人的小道躺着,谁料碰上你们两个扫帚星!你们,你们不让我去地府找乐子,赔我的乐子!”
她和霜瑛面面相觑。半晌,她回过神:“对不起,您继续。霜瑛,我们走。”再也不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却被他抓住了衣角:“小丫头你不骂我是疯子?好生有趣。这么办,你既毁了我的乐子,变要给我找乐子补偿……”于是那个冬天,她与霜瑛身后多了个妖孽的累赘。霜瑛一向无视他,除非……“小泠儿,说说,还有什么好主意?”那时她已知晓身世沉冤,一改儿时爱笑爱闹的性子,倒底年岁不大,遇见他被他胡搅蛮缠地恢复了古怪精灵,常常给他出点子捉弄奸佞贼盗。他玩得不亦乐乎,常常情不自禁向她讨点子,有时将“爪子”搭在她肩头,于是……“呛啷啷”寒光一闪,霜瑛手中宝剑已架上他的脖颈。干笑几声讪讪收回“爪子”,无奈地瞟了一眼冷着脸的霜瑛:“瑛小哥,你这是何必……”
她道:“雪涧这个名字好,若是你不说话再着上一身蓝,看起来倒是赏心悦目的与这名字般配。”那是一个清晨,她早起出屋,发现他负手立于崖边。银发蓝衣,面上淡淡的,如同皑皑雪原上一条幽静流淌的河,澄澈到不染杂质。她终究有些不解:“你为何要求死?”“我是异族。”他缓缓吐言,慢悠悠回过头看她,蓝眸深邃:“人间无趣。”她一时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一垂眸,脸上又绽开邪魅的笑容:“可是自从遇见小泠儿,倒是发现了不少乐子,人间,或许也是有趣的呢……”或许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他的目光在叹息,随后,她再望不到那蓝色的底。
一路鸡飞狗跳啼笑皆非。她终究要回相府,他笑:“小泠儿,若是我闷了,便去找你讨点子。”一晃,六年。
“他这个人……”颜少卿沉吟片刻:“实在难以捉摸。这样的武功,这样的相貌,这样的心性……”
“既是难以捉摸,便不必捉摸。”江泠璧淡淡一笑:“我只需知道,他是雪涧,是我的朋友。”
“也是。”颜少卿点了点头:“确是你看得开。不过今夜,画眉坊必然热闹。”
“莞娘、霜叶自会料理,反正他寻的也不是我的麻烦。”江泠璧吐了吐舌。
颜少卿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头,一时间两个都未说话。
“少庄……”寒风瑟瑟,她忽而觉得有些冷。迈前一步环臂搂住他,轻轻侧脸偎上他的胸膛:“少庄,你说我是怎么了?江家的冤屈终于昭雪,风陵骑还有当年为我们所累的大人们也得平反Qī。shū。ωǎng。,二哥如愿以偿承袭了爹爹的官职……我亦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为何,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们,他们都回不来了呀!”一时情动,哽咽出声,断断续续道:“十二岁起,我心中执念已生。为求此愿得偿,在所不惜一切。我总想,爹娘死得冤,风陵骑众将死得冤,为旧案所累的大人们死得冤,我既为江氏后人,不能让他们死不瞑目!什么天理昭昭,什么恶有恶报,为什么我看到的却总是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奸佞小人们得了志,逍遥快活?我或许等不及那因果,我道,苍天无眼,我便硬要它开一双眼!没人能给逝者一个公道,我便强造因果,也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我不是不知道,人都死了,便是平了冤,他们也回不来。可是我怎能,怎能忍心他们至死却顶着恶名,为尽力保护的百姓唾弃!那悲凉……”缓缓合了双目,一滴晶莹顺着面颊滑下,“呵,我常恨那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我自己,何尝不是步步为营机关算计?何尝不是为了最大的利益牺牲无辜?何尝不凉薄?这双手已不净。日后,想来也是要入地府还债的。幼时不知身世,不知家仇,大家尚能玩笑无忌。平平淡淡想来也是一种幸福。而今,霜瑛死了,大哥大嫂去了,绾卿疯了……再也回不来了……若是要我一人性命相抵,断无二话,只是……可是值得?本不该有此一问,我却终是不能释然。少庄,我有时亦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你总是能带我找到对的路的,你告诉我,我……”
“璧儿。”颜少卿心中酸涩,抓住她的柔荑退后一步,直视着她有几分迷惘的明眸:“我问你,这些年来,你可曾有悔?可曾有愧于心?”
“我……并非无悔,但即便时光回溯,也必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皆为圆心中执念,给逝者一个安息,生者一个解答。是以,无愧于心。却有愧于……”目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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