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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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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恰是皇贵妃百里莘二十岁的生辰。玄帝聿肃悯为了讨爱妃的欢心,下令在宫中大摆延宴以示庆贺。小千岁宁王聿肃睿麟被抱在百里皇贵妃的怀中,聿肃悯兴致极好,与爱妃一同逗弄麟儿,直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好不讨人喜欢。聿肃睿铮见父皇高兴,也陪笑道:“麟弟生得粉嫩,子肖父,将来长开了必也是一表人才呢。”

“子肖父,呵。”聿肃悯逗弄孩子的手停了,将聿肃睿麟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又扫了眼聿肃睿铮,似笑非笑道:“弟肖兄,老四,麟儿没准也有几分像你呢。”

聿肃睿铮一僵,百里莘心道不好,咬牙暗恨那日之人任性妄为,脸上却丝毫不敢带出,笑吟吟打圆场,接过聿肃睿麟摇着道:“皇上对麟儿太过赞誉了,若是麟儿真能如父兄一般,臣妾也就心无所憾了。”

聿肃睿涯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唇角边泛上一丝冷笑。心中想的却是手下暗探的回报——与聿肃睿铮常见的那个人是霓裳坊的执事,一身玄衣,长相平常,行事并无出奇之处。并没有他之前吩咐下去要找的身材娇小相貌清秀之人。难道说是自己猜错了?不会。难道是……她易了容?想到这里,更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看来还得自己亲自辨认才是。

“小七,今日是你百里母妃的生辰,你还不过来敬酒?”聿肃悯抬眼将他神色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愤恼,扬声喝问。

“是。”聿肃睿涯回过神,眸光一闪,起身走到桌前,恭恭敬敬一揖:“恭祝贵妃娘娘玉体康泰,芳龄永继。”

“多谢。”百里莘碍于场面微微颔了颔首,冷淡回应。

小家伙聿肃瑞麟却似丝毫没察觉忽然僵下来的气氛,在此时伸出了胖乎乎的一双小胳膊,挣脱母妃爬到桌案之上,拉住聿肃睿涯的袖子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啪嗒啪嗒流着口水咯咯直笑。

聿肃悯、百里莘、聿肃睿涯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顾自玩得正开心的小家伙,一时间都忘了说话。百里莘最先回过神,有些尴尬地将儿子重新抱回怀中。

“说来,”聿肃悯将视线移到聿肃睿涯身上,忽然出声:“麟儿现在这天真烂漫的模样到让孤想起了你小的时候。”眼中混杂着温情和疲惫,越发复杂难辨。

“父皇……”聿肃睿涯微诧地抬起头,与聿肃悯目光一触,复又重新底下,淡淡道:“说笑了。儿臣之母哪里能及贵妃娘娘尊贵,儿臣自也是比不上小皇弟的。”说罢,深深一礼,转身回座。

聿肃悯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时间心中不快,抿唇不语。

聿肃睿铮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衣袖,就听耳侧有人轻声道:“殿下,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满上一杯酒走到聿肃睿涯的桌前:“七弟,一个人自斟自饮好生没趣,今日趁着父皇和大家都高兴,为兄也有些体己话想和你说说。”

“四皇兄客气了。”聿肃睿涯站起身来似笑非笑勾起唇角:“有什么教诲,小弟听着就是。”

“你我虽非一母同胞,可自小都在母后膝下养大,论理该比其他兄弟更为亲厚才是。”聿肃睿铮不疾不徐说道,向前探了探身子,手中端着的酒盅从侧面看正覆在聿肃睿涯的袍袖之中。

“四皇兄究竟想说什么?”聿肃睿涯不喜与这口蜜腹剑的皇兄亲近,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

早在聿肃睿铮走到聿肃睿涯的桌子边时,聿肃悯的目光便一直注视着这两个儿子。见老四有言和之意,小七却态度恶劣,不由心中又是一阵不悦。

就见聿肃睿铮被拂了意有些讪讪地重端了酒杯:“既七弟不愿与为兄多话,为兄不勉强,先干为敬。”说罢将手中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虚伪。”聿肃睿涯低喃一声,脸上愈发带了看好戏的神情:这是唱得哪出?

“啊!”主座上忽然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却是皇贵妃百里莘。只见她花容失色,哆嗦着摇着怀里的聿肃瑞麟:“麟儿,麟儿,你别吓母妃啊!太医!快传太医!”

那方才还咯咯笑着的孩子,脸色青紫耍旖且绯龊谘欢欢奶稍诎倮镙坊忱铮允且哑硗觯�

聿肃悯一见之下心中大恸,气得一把掀翻了桌子,怒发雷霆,颤声喝道:“一个都不许出去!给我查!这是谁胆大包天,竟在孤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一片狼藉,众人正不明就里惊慌失措,忽听又有人尖叫道:“四殿下,四殿下也……快来人啊!”

聿肃睿涯诧异望去,就见聿肃睿铮面无人色栽倒在地,南宫长岭疾奔一步上前扶起他正呼叫着,一时间乱作一团。他本面无表情地看着,就见人群中忽然有一个不容错认的身形一闪而过。瞳孔骤然一缩,心猛得一惊——是她!一定是她没错!与她几次交锋皆不能胜,羞恼于她的狡黠,故而对她的身影记得犹为清楚。拨开人群细细搜寻,谁知方才那一闪而过仿佛是自己的错觉,那一抹娇小灵动的身影却再没出现。

失望地合目,忽觉有人擦身而过,一股似曾相识的淡淡幽香直钻入鼻息。猛然伸手一抓——“果然是你。”语调慵懒而阴冷,指节扣得愈发牢:“你以为这一回还能从我手中逃脱么?江、泠、璧。”

“殿下……”触到的身躯已从一僵中恢复过来,此时瑟瑟发抖。低哑的声音透出说不尽的惶恐:“您说什么?小人不明白……您,您抓着小人做甚?”

聿肃睿涯嘴角向上勾起,将那青衣小厮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这样,可曾想起什么?莫不是你忘了,曾经,我便是这样被你挟持在怀的?脖子上还架着一柄剑呢。”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看着那一张平淡无奇的容颜,笑得越发灿烂:“我怎么忘了?你是会易容的。一般人是认不出你。只是本王恰巧近过你的身,识得你身上的香……”抬手将小帽打落,揭去那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紧盯着那张平静如水的清绝容颜:“美人,今日栽在本王手中可是心服口服?你还妄想能逃得出本王的掌心么?”

“这下,不巧了。”江泠璧轻嗤一声,一双潋滟明眸光华流动:“七殿下,是我疏忽。这次的确逃不出你的掌心,只是……”笑容蓦地一僵,有了丝苦涩无奈的意味:“你我,怕是都落入了聿肃睿铮的局!”

聿肃睿涯就是一愣,身边已被重重铁甲包围。聿肃睿铮在南宫长岭的扶持之下艰难地抬起手指着他二人:“还不,速将,风圻奸细拿下。”

南宫长岭跪倒向聿肃悯启奏:“陛下,与七殿下形容暧昧之人,乃是风圻太子妃江泠璧!微臣绝没认错!今天的一切必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请陛下定夺!”

嘈杂的朝廷一瞬间寂静下来,聿肃悯惊诧震怒的声音回荡在上席:“什么?风圻太子妃?”惊疑的目光落在聿肃睿涯身上。却见他拥在怀中的人此时抬起了头,虽是青衣小厮打扮,却长发如瀑,容貌清丽,神态平宁。眸光流转,自有分不需言传的典雅高贵,已知南宫长岭所言非虚。心下一沉,莫非……“来呀,将他二人给我拿下!”

金瓜武士向前一拥,江泠璧浅笑轻嘲,用只有聿肃睿涯能听到的声音道:“七殿下,看来这次,你是被我‘连累’定了。你的袖子上,方才被我下了‘封喉夺命散’。若是查起你那小皇弟的死因,你可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妖女!”聿肃睿涯闻言大怒,方想将江泠璧推给金瓜武士,忽心念一转,将她抓得更牢。贴着她耳边道:“怎么?想激将?没用的,我不会放掉你的。只有你能为我证明清白。”

“住手!”高声断喝:“谁敢上前!”金瓜武士们到底忌惮他是金枝玉叶,不敢真伤着他。聿肃睿涯微微冷笑,拽着江泠璧一步步逼近主座:“父皇,且慢。儿臣有下情回禀。”

不待聿肃悯回答,百里莘双目赤红发髻散乱宛如疯妇,已指着他尖声哭叫道:“聿肃睿涯,你恨我也便罢了,为什么要对我的麟儿下这样的毒手!他才那么小,他是你的亲兄弟呀!”

“贵妃娘娘,稍安勿躁!”聿肃睿涯冷着脸一抖袍袖:“我倒要问,你如何能认定是我下的毒手?莫非是有人告诉过你,我要下这个毒手么?”

百里莘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可是,四殿下,他也中了毒。只有你,只有你最恨我,最恨麟儿,最恨四殿下!”

“父皇。”聿肃睿涯转向聿肃悯:“您也相信小皇弟和四皇兄中毒的事是儿臣所为么?”

“你拉着的这个女子是谁?”聿肃悯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她,的确是风圻太子妃江泠璧。”聿肃睿涯点了点头,抢在聿肃悯之前开口:“至于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父皇怕是还应问一问四皇兄和南宫大人。”

“七殿下,休要血口喷人!”南宫长岭阴沉着脸走到近前。

“那倒要请南宫大人解释一下了,若真是本王下的毒,为何睿麟惨死,四皇兄却还……”瞟了一眼面色虽难看到底缓过劲来的聿肃睿铮,唇边轻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四皇兄好胆识演了这一出苦肉计。”

“陛下!”南宫长岭老泪纵横:“陛下,您可还记得‘海玉丹珠’?此丹可解百毒,是南宫世家家传之宝,皇后娘娘入宫之时的嫁妆,娘娘临终前传给了四殿下。也是娘娘在天之灵保佑,方化去四殿下今日之劫。陛下,难道四殿下福大未卒,竟是授小人以口舌吗?七殿下与敌国太子妃纠缠不清、百般相互也就罢了,居然还在这里性口雌黄恶语中伤,还望殿下明察啊!”

第八十章:佯作南冠

“南宫大人好演技。”聿肃睿涯冷眼看着皱了皱眉,向聿肃悯恳切道:“父皇,今日之事断非儿臣所为,儿臣的为人父皇最是清楚,怎至于大庭广众下做出残害兄弟的歹毒之事!如今风圻太子妃离奇在此,父皇理应细细拷问,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这才是重中之重!”

“回禀陛下,四殿下与小千岁所中之毒乃是‘封喉夺命散’。”太医检验完毕,恭敬禀奏:“臣等已查验了今日宴上所有的酒食以及杯盘器皿,并无发现任何不妥。”

聿肃悯闻言看了江泠璧一眼,只见后者面上带着丝轻蔑的笑意,面色一沉:“来人,搜身!此女身上必有毒物。”

“放肆!”江泠璧眸光一寒,冷声道:“久闻玄帝宽仁识礼,娇客至此,这莫非就是玉凉的待客之道?本宫并无机会接触到两位王爷,敢问国主,本宫为什么要给两位下毒,又是如何下的毒?”

“这……”聿肃悯一时语塞,也意识到此事并不简单。正欲出言,却听身边“扑通”一声,袖子已被扯住。

百里莘哭得与泪人相仿,连连道:“陛下,麟儿死得冤,您要为他报仇啊……臣妾,臣妾想起了一件事!陛下您可曾记得,麟儿晚上并未吃什么不妥之物,然而他曾经含过七殿下的袖子!”

“袖子……”聿肃悯若有所思地盯着聿肃睿涯摇了摇头,喃喃道:“不,这不可能。”

“贵妃娘娘这一说,老臣也记起……”南宫长岭面色阴沉,眼中划过一丝得色:“若说四殿下沾染了什么不妥的东西,那怕就是与七殿下谈话之时,七殿下曾用袖子盖住四殿下的酒盅。”

“国舅,不可,胡言。”那边缓过劲来的聿肃睿铮艰难地开口:“父皇,此事断与七弟无干,应依七弟之言细细审问那江泠璧才是。儿臣,儿臣相信,七弟虽与儿臣不睦,但……”

聿肃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转向聿肃睿涯:“小七,你将外袍脱下。”

“父皇……”聿肃睿涯面露哀色,一动不动地看着聿肃悯:“儿臣,冤枉。”

“冤枉不冤枉一验便知。你既口口声声说非你所为,如何连这一验的胆量都没有?莫不是心虚。”聿肃悯“啪”地一拍桌案:“你若不自己动手,孤便让人动手了!”

“父皇……”聿肃睿涯跪了下来重重叩首:“儿臣此番是栽进了奸人的局里,今日之事,确非儿臣所为。儿臣是清白的,父皇……”

聿肃悯并不看他,向一旁的金瓜武士摆了摆手,后者会意,上前按住聿肃睿涯,强行将他的外袍脱下,递给候在边上的太医。

少顷,太医打着颤低声回禀:“陛下,确在袍袖之上验到‘封喉夺命散’。”

殿中鸦雀无声。百里莘一声悲啼昏了过去。聿肃睿铮和南宫长岭抿唇不语。

“孽障!”聿肃悯颤声道:“你还有何话说?”

聿肃睿涯身子一震,喷火的双目瞪着江泠璧,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心知落入算计之中,此局无解,转面向聿肃睿铮,一字一句:“四皇兄,你好歹毒。”重重向上叩首,悲声道:“父皇,这‘封喉夺命散’,方才江泠璧对我说是她受人所托下在我的袖上,儿臣被人算计百口莫辩,自请收监。还望父皇能查明真相,还儿臣一个清白!”

聿肃悯无言地摆了摆手,金瓜武士会意,上前将聿肃睿涯压下殿去。

江泠璧面色平静无波,轻垂下眼帘掩去变幻的眸光,嘴角轻牵起一丝冷嘲。不知为什么,心底蓦地有些发凉。厌倦这些肮脏的阴谋,可偏偏,自己却总置身其中,身上手上的不净怎么也洗不去。那样一个粉嫩可爱的孩子霎时间一命呜呼,自己无法,也不能相救。然而心弦到底还是被触动了,哀伤如潮水几乎将她淹没。这样的牺牲品并不少见,人命轻贱,唯有硬下心踩踏着敌人或同伴的尸体向上爬去,方能存活。究竟,在不忍些什么?

聿肃悯阴沉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家务琐事,太子妃见笑了。接下来太子妃是否该与孤说说,玉凉风圻素无交好,你不在宛京侍候你家太子,反到在孤的玉凉所为何事?”

“故人相邀,为的是本宫自己的私事。”江泠璧浅浅一笑,疏离倨傲:“国主若是不希望两国再增新恶,还是放本宫离去的好。”

“太子妃这是在威胁孤?”聿肃悯不满地微眯了眼,冷嗤一声:“还请太子妃先在兰都盘桓几日,待孤查清一切再送太子妃离去不迟。照顾不周,多有得罪了。”说罢沉声吩咐:“来人,将风圻太子妃‘请’到有司。”

“是。”金瓜武士一拥而上,江泠璧回望了一眼聿肃睿铮,眸光冷冽如冰。聿肃睿铮对上她的视线,唇边浮现出一缕转瞬即逝、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来人,将皇贵妃送回长福殿细心照料,老四也回府好生调养。孤乏了,都散了吧。”聿肃悯神色倦怠:“今日之事,稍后再议。”不理众人,径自往后去了。

四皇子府。聿肃睿铮谢绝一切探访,只留了南宫长岭在病榻前答话。南宫长岭摇头叹息:“殿下觉得怎么样?是否仍有不适?”

“好多了。”聿肃睿铮面色虽仍惨白着,但精神却是极好的:“没想到这么顺利,没费什么周折就一网打尽了。颜少卿与江泠璧再聪明,也断没料到我们会依计反将一军。”

当初颜少卿听完聿肃睿铮的计划,以为不妥,并向他叙述了一个故事:家族之争,兄弟俩只有一个能继承家业。有一天,弟弟遇刺重伤,后查出凶手是受哥哥指使,哥哥因而被逐出家门,弟弟继承了家业。无人置疑。然而事情的真相却是,那买凶行刺弟弟的正是弟弟本人,他用兄长的名义联系刺客,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同理,若仅仅针对聿肃睿麟,聿肃睿铮未必能脱去嫌疑。若是自己也从鬼门关走上一圈,更能招人同情,增加聿肃睿涯杀兄弑弟的可信度。只是不知他可能吃得这个苦。

聿肃睿铮点头答应。借言事后接近聿肃睿涯放毒需要机巧之人,想请柳非言完成,颜少卿和柳非言并未推辞。

“说来……”南宫长岭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方低声问道:“颜少卿处如何了?”

“呵……我要这兰都霓裳坊,成为‘天机公子’葬身之地!”

天色已晚,霓裳坊内的客人渐渐稀少。断楼忍不住左顾右盼,时不时抱怨颜少卿几句:“颜公子,您怎能让主事冒什么大的险呢!若是被主子知道了……”

颜少卿不理他的聒噪,淡淡道:“非言那样机敏的人哪里能吃了什么亏去?再者,此事一成,我们便可回去了,难道不好么?”

“也对。”断楼想了想,点点头。

“想来非言此行行事隐秘,只要身份不被发现,断然不会有什么危险。”颜少卿看似不经意道:“不过你知我知她知,只要你我不泄露出去,任他聿肃家有再大的本事,怕也是查不出什么的。”眼见断楼身形不由自主的一僵,心中冷笑,微嘲一笑:“你这么紧张,莫非是已知有人知晓了她的身份?”

“哎呀颜公子,你这玩笑,断楼可担待不起。”面上带了惯有的笑容,轻声道:“还不是因为主子千叮咛万嘱咐要保证主事的安全,故而我脑中总绷着根弦,看来是过虑了。”

“看着不早了,准备打烊吧。我们去别院等非言回来。”

“好。”

夜色沉沉。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霓裳坊,左拐进偏僻的小巷,颜少卿忽然收住脚步。

断楼也停了下来,手按上腰间剑柄,全身紧绷、如临大敌。低声嘱咐:“颜公子,小心!”

等待死亡,远比死亡本身要恐怖得多。感觉到强大的杀气,却看不到对手的脸。

颜少卿背对着断楼,声音冷若冰霜:“断楼,太子妃待你不薄,你因何陷害于她!”

“我……我也不想这样的……”断楼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话,留着你日后见着太子殿下自己解释罢!”颜少卿恨声斥道:“狼心狗肺!殿下焉能饶你!”

“‘天机公子’,自己也是穷途末路,何必不依不饶呢?放弩!”墙头人影一晃,张狂的笑声咯咯响起。

“嗖嗖”声在夜间听得格外清晰,断楼与颜少卿身形翻腾,尽力躲避着尖利的弩箭。

隔着一堵墙,银发蓝眸的雪涧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望向身边的游龙子:“老头,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游龙子怒瞪了他一眼,屏息听了听,足尖一点:“正是此时!”

有司地牢,江泠璧微微合目,纤纤柔荑一遍遍抚摸着“永结”玉檀簪。身上还穿着扮作小厮时的青衣,想着都觉得有些滑稽。抱膝静坐,感觉到阴湿的寒气一点点攀附、倾入,杂乱的草垛上只有一方油污破被堆在一角。昏暗的油灯将她的影子摇曳着拉长。侧耳细听,窸窸窣窣似有鼠动。微颦了眉,轻轻叹了口气。素来爱洁成癖,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沦落至此。想起之前几人商议之时雪涧戏言:“小泠儿,别的不说,只有一件——你当真不害怕老鼠么?”以及少庄谐谑却有几分心疼的目光。少庄……他是否顺利脱身了呢?情知必然,心里却还有那么一丝放不下。

“滴答,滴答……”滴水声在这阴暗幽长的处所传出多远。站起身来将木簪插回发间,手扶铁栏,默默伫立。好些日子没能见着仕霖、嫣珞,不知两个小家伙长得怎样了。有些盼望他们开口唤自己一声“姑姑”,他们是大哥的骨血啊!大哥,记忆中那儒雅温和的翩翩公子,不知与玉淑姐姐在往生路上是否幸福。皓昱。这孩子啊……本是一笔糊涂账,她与他的父亲结怨甚深,然而对他却不知不觉倾注了太多本不该有的感情。那孩子对自己的依恋以及挂在嘴边一句句撒娇似的“婶娘”……终究,一颗凉薄的心还是化作一汪春水,小小的人儿也成了自己心中的挂念。不是不知自己是亲自系了一把匕首在身边,不是不知日后难保会有变数,然而,理智终究敌不过朝夕相处的感情。但愿自己日后的离去,不要给这孩子造成太多伤害。但愿他能如自己所愿,心意如莲,成为一代贤王。

看来,今夜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人前来讯问了。她缓缓踱回草垛边,侧身躺了下来,闭上眼。需要休息片刻,理清思路,才能应付明日及之后的种种局面,才能使事情的发展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从金色的牢笼自愿踏入这污秽囚牢,为的便是一朝挣脱出去,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怀璧小筑。如雪玉梅。潺潺流水。郁郁青竹。那个甜蜜而温馨的梦境呵,当她最绝望的时候,曾经一次次护着她的心。少庄,我们的家,那是我们的家呵!你为我画眉,我为你束发,只要能与你红尘执手……如果可以,我们将姨父姨母摇情仕霖嫣珞一起接了来,日后若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也好让他们小一辈做个伴,不至孤单。

嘴角微牵,已入梦中。月色柳林,白衣女子轻抚箜篌,雪衣男子吹箫相和,《长相思》《长相守》。然而……“铮”!激越的琴音横空而临,阴云遮月,柳色迷蒙间,似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华服身影,冷冷地旁观。

“啊……”低喃一声惊醒,额角已是冷汗涔涔。不知为何,虽离开了宛京却总觉自己无法脱离那一道固执的视线。偶尔,那一双幽潭般的黑眸,那一张总带着难辨真假完美表情的英俊容颜便会突兀地闯进脑海。午夜梦回,耳畔总回响起一个低沉笃定的声音,他是真的这样说过,一遍一遍宛如咒语——“无论你究竟是谁,你只能是我叶君镆的妻。”

第八十一章:何事淹留

阴云密布,冷雨绵绵。天色昏暗,一抹挺拔而孤绝的身影固执地跪在大殿之下,任冰冷的雨丝打湿雨水浸湿了衣衫。大臣们陆陆续续上朝,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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