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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璧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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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气不好,昭帝身体不适,已经数日不曾早朝了。百官乐得清闲,一时间京中倒也相安无事。

永康侯府。书房。叶君镆正捧了本《国策》细细研读。丫环方才刚拨弄过炉火,丝丝缕缕的热气直充盈得房中暖意融融。

“笃”藏书架后兀的响了一声。叶君镆放下书,踱到书架旁侧耳听了听。

“笃笃笃”急促的三声,停了一会,又是缓缓的两声。叶君镆心中了然,抬手将书架上的一本《春秋》取下,只听得轰轰的声响,笨重的书架缓慢地向旁边移去,墙上露出和墙色相仿的一扇小门。

谢澜钰从容地自门后走出。

叶君镆浅笑着拉了他到炉边:“来,子澈。大冷的天,难为你跑这一趟。”

谢澜钰呵了口气搓了搓手:“这天气还真是让人气闷。”虚叹了一声:“若不是这些日子各地不太安静,爹让我来知会你一声,我也不必跑这大远的路。”说着随手搬了把椅子坐了。

“这我知道。”叶君镆在他身边坐下,“近日淄川、陶庐、边州等地均降大雪,地方上奏城中冻死了不少百姓。周雳建议二哥上奏章,命地方富户按富裕程度负责搭建庐舍粥棚且上捐一定粮食给州府由之分发给百姓,这样也可以减轻朝廷的负担。毕竟我们与玉凉的战事未平……丞相对这事怎么说?还有子澈,澜清情况如何?我听说这一个月来战事极紧、互有胜负,形势难测啊。”

谢澜钰淡淡一笑:“多谢侯爷挂怀。其实爹很赞成周雳的提议,玉凉的战事开销极大,朝中怕是拿不出那么多钱赈济灾民。爹希望侯爷可以在恭王上奏后请命去各地监督这件事的实施。”

“二哥若是提了此事在百姓中威望必然会高不少,他倒是会讨巧宗。那些地方富户大多和朝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督办此事甚是得罪人。大哥二哥都避之不及,为何丞相要我出这个风头?”

“侯爷,” 谢澜钰站起身打断了他:“侯爷可知若是无人督察,那些银两多半会被人趁机中饱了私囊?除了侯爷之外怕是没有妥当的人可任此事,数万百姓的生死面前,侯爷仅仅想的还是……”谢澜钰鲜有目光严厉的时候,叶君镆只觉得好友目光如钉、话中透着浓浓的失望,直刺得自己双颊发烫。心中一震,喃喃道:“子澈,是我错了。”

谢澜钰见他羞得面红耳赤,也不忍深责,只语重心长道:“侯爷,百姓非愚,他们不会不知谁是最终为他们谋了福祉的人。再者,爹爹也希望侯爷此行能自己发现一些可用之人。”

见叶君镆点了点头,谢澜钰话锋一转:“另外,爹还有一个意思:当今圣上病体愈重,很多事是时候拿到台面上来了。若此事办成,从今而后您就要与英王恭王一决高下,再不能退缩。”一字一顿,声声如重鼓击在叶君镆心上:“为天下缔福,这难道不是您的夙愿?唯有您,才能让我风圻更加强大、我风圻百姓生活安康!所以侯爷,您没有资格输!”

“子澈!”叶君镆站起身来,俊朗面容上的波澜显示出此时内心的激动,眉目间沁出王者独有的摄人气魄:“我不会输!”

风陵渡上,烟波渺渺、空无一人。若有人会遁地之功便会发觉,此时渡下密室之中却是松油明烛、光影迷迭。

议事堂左右各设六位,上手设一中一偏二座。此时上手二座无人,下手十二座中有五座空虚,七名年轻男女正端坐着仿佛在等什么人。

堂口外忽传来哨卫行礼之声:“柳执事。”这七人不约而同站起身,向堂口看去。门一开,走入一个秀挺的白衣少年。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如果不看他的身形断然不会发现正有人在行走;他穿得极厚,纤弱的身体在臃肿的衣装下愈发显得单薄。精致如画的俊颜此时透着分惹人忧心的苍白,光华清亮的明眸中藏着深深的倦意。正是柳非言无疑。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急不慢地走到上手偏位落座,缓缓开口:“诸位坐吧。”声音虽轻,但隐隐渗着威严之意。

七人齐齐行礼“见过柳执事。”这才纷纷落座。

柳非言扫视了一眼下方,沉声道:“近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是我风陵骑做一番事业的时候了。”

风陵骑。“风陵渡边风陵骑,永卫风圻永威风。”二十多年前,这是风圻妇孺皆知的歌谣。江家一支风陵骑,驰骋疆场、护卫山河、无往不胜、无坚不摧。然而十四年前一场浩劫,风陵骑死伤无数,有幸生存的不过几十人。慕燕怀当年正是风陵卫长,不忍风陵骑凋零,十四年来苦心经营暗中重建风陵骑,及至如今,风陵骑已有数千之众,不乏高手能人。其势依稀可与当年相较。

及至这两年柳非言任执事,将风陵骑分为六司。因江帅爱笛之故,分别从六阳律、六阴律中取四二命名。太簇司由霜剑、霜云统领,司步兵;姑洗司由霜蘅、霜宛统领,司骑兵;夷则司由霜棋、霜雨统领,司水军;无射司由霜风、霜月统领,司密探;应钟司由霜瑛、霜袖统领,司暗卫;南吕司由霜箫、霜叶统领,司暗杀。

每司统领的一男一女共十二人乃是江帅在世时收养的一十二名孤儿,由慕燕怀教养成人,个个身怀绝技技艺不凡。柳非言应慕燕怀所愿将他们编成“风陵十二卫”,乃是风陵骑的核心。

风陵骑,继承江帅遗志——永卫风圻!

霜瑛、霜箫、霜棋、霜袖、霜云、霜雨、霜叶七人闻言,起身离座单膝点地:“但凭执事调遣!”

宛京的雪,终于纷纷扬扬降了下来。天空像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棉花包,起先胀不过被挤开一个小口,慢悠悠地飘下几点晶莹;而后,那裂洞越撑越大终于一发而不可收拾。眨眼的工夫,那雪降得又紧又促,白压压呼啸着淹没了整个宛京城。

然而空气原本就是湿的,是以那雪很快就结在一起成了一种透着些灰的晶体,冷硬且滑,如同那灰蒙蒙透着些旧旧的橘色的天一般不太讨喜。

扶扇性子急,一清早打水时便在院中滑了一跤摔了个结结实实。身子陷在冰冷的雪中起不来、浑身无一处不酸疼,她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时心中委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谢澜冰听得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便吩咐霜袖出去看个究竟,待听到扶扇的哭声以为她摔坏了,忙急步打了帘出屋——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小蛇直往她身上扑。身体里一种熟悉的寒气蠢蠢欲动,她不由面色一白手扣紧了门框。

身子忽被往后一带退入屋里。紧接着一团温热贴上背心,源源不断的温热内力输送进她的身体,那寒气被压了下去。

见她面色渐渐正常,霜瑛撤回贴在她背后的双手,低声道:“天寒,再莫出去了。”听见霜袖搀着扶扇走近的声音,他简短地说了声:“书信在妆台上。”便跃窗而出消失不见。

谢澜冰自始至终没有回身,只略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是她可以放心交与后背的人,她一直明了。

门帘一挑,扶扇被霜袖搀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张小脸全都花了极是狼狈。谢澜冰忍了忍笑意,然而眼神中早已泄露太多。

扶扇一嘟嘴:“小姐想笑便笑呗!”她这一番表情在那脏兮兮的小脸上煞是生动,谢澜冰和霜袖撑不住齐齐笑了起来。谢澜冰到底还是心疼她,吩咐霜袖带她回屋擦洗上药好生休息,自己转身坐在妆镜前拆开信笺,展平信纸,细细看了起来。

霜袖安顿好扶扇回到主屋,见谢澜冰秀眉紧锁二目微合一只手撑在额头上,听她脚步声近才睁了眼:“霜蘅现在何处?”

霜袖小声回道:“他在师父那里。”

谢澜冰站起身取了披风:“好,我去见他。”

穿廊过院,谢澜冰因有了心事走得极慢,待路过谢澜钰住的墨韵居时略一思量拐了进去。

谢澜钰正在看书,见她进来不由埋怨道:“这么冷的天你乱跑什么,也不怕冻着。”话虽如此却立即放了书卷取了手炉递过去。

谢澜冰接过手炉娇笑道:“大哥总是刀子嘴豆腐心。”顿了顿,问道:“我只是想起来前些日子周雳让恭王上的那道奏章。爹爹不是想让永康侯去各地督察此事么?后来怎么样了?”

“哦,你关心这件事啊。皇上已经答应,永康侯应该这几日就要动身了。”谢澜钰有些疑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今晨扶扇滑了一跤摔得不轻。”谢澜冰敛了笑颜,道:“雪覆路滑,难保有人不希望永康侯出京。这样大的雪,在路上滑翻了车、人摔个骨断筋折也是不稀罕的……”

她说的似不经意,谢澜钰却也肃了面色:“多谢妹妹提醒,我这就去一趟永康侯府。”

谢澜冰复含了笑点点头:“好,大哥那我也回了。”

离开墨韵居又向后园走了一小会,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偏门前。谢澜冰凝神听了听,确定无人跟随,这才足尖一点跃过墙去,正落在院中柳树边。裙上环佩轻轻一响,正屋中有人问道:“谁?”

谢澜冰理了理衣衫应了声:“是我。”而后踏上石阶走到屋前推门而入。

慕燕怀坐在屋间主位上,见了她眉间皱纹蓦地舒展:“是璧儿啊,快过来,屋里暖和。”

他下手坐着的年轻人见谢澜冰进来,忙站起身颔首:“小姐。”这年轻人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略显有些文气,方脸、薄唇。臂上受了伤,缠了绷带。正是十二卫之一的霜蘅,前些日子随谢澜清去了边州,这次奉谢澜清之命回来送信。

谢澜冰一眼就看见了他臂上的绷带,走到他近前轻轻抬起他的胳膊:“霜蘅,你伤得怎样?”

霜蘅略有些不自然,抽回了手恭敬地站好:“小姐,我们本来和玉凉军打了个平手,谁知聿肃悯又拨了五万精兵带足了粮草支援苏淡离。我们毕竟寡不敌众,边州已被苏淡离围困。城中粮草缺乏,再加上入冬以来一直大雪不歇,冻伤了不少兵卒百姓,少主这才命我闯营回来给师父和小姐送个信。”

“你不用担心他,我刚刚看过他的伤了,没什么大碍,药我也给他上过了。” 慕燕怀见谢澜冰微微一僵在一旁说道。

“哥哥现在怎么样了?”谢澜冰暗叹了口气。也许是长大了的缘故,他们毕竟不似儿时那样行为举止不需顾忌。

“少主一切安好只是挂念师父和小姐,湘泪姑娘一直照顾着他。他说城中情况还可支持一段时间。”

“粮草的事爹爹自会上书圣上筹集,十日之内必可派救兵运到城中,这你们不必担心。至于之后,霜蘅”谢澜冰眸光流转盈盈一笑,看得霜蘅不禁呆住、满心的焦急也似都化解在了她的自信里:“边州的情况你比其他人熟悉,你既无大碍现在就立刻准备动身回去,我让霜瑛随你同去闯营。‘而今天寒地冻,边州应是滴水成冰。’就这么告诉哥哥吧。”

第十二章:故布疑兵

久居南方的人是不会见过北方飞沙走石般的雪雹的。那雪干如粉末、晶如碎璃、势如鹅毛,蓬蓬松松一夜便积了几尺厚,压塌了不少树木房屋。

谢澜清此时正与萧允明商议军情。城守孙路自与玉凉交战起就吓得卧病在床,并不理事。自谢澜清带兵来到边州后,边州的一切事宜都由副城守萧允明同谢澜清共同处理。他二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互相钦佩,于是结义金兰。萧允明年纪稍长为兄,谢澜清为弟。

谢澜清治军严谨不犯百姓秋毫是以深得民心。加之霜剑、霜蘅、霜风三人俱是骁勇善战,斩杀玉凉兵将无数,将玉凉军重新赶退回燕州,捷报频传。昭帝闻之大喜,免孙路之职,任萧允明为城守,封谢澜清为忠勇将军。

孰料,玉凉玄帝聿肃悯命兵部大司马齐迁另派十万精兵带足粮草支援苏淡离。在玉凉的无射司风陵骑探得消息晚了一步,苏淡离已将兵马分成几部,命三小支攻打边州周围的三座小城,使他们无暇支持边州;随后率重兵围困了边州,使之成为一座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孤城!

战事一起,边州附近村落居住的人家纷纷逃入边州城中,一时间城中人满为患。谢澜清只得下令将军粮匀出一部分分发给城中难民,本就不多的粮草更显得难以为继。入冬有些日子便连降大雪,城中压坏了无数房屋,冻伤了不少兵卒百姓。眼见着粮草将尽、孤掌难鸣,谢澜清与萧允明俱是心急如焚。他二人每日在墙头率领兵将布防、击退玉凉军的攻城。谢澜清又连夜修书与奏折各一封,命霜蘅突围送到宛京呈报昭帝,请求朝廷速派救兵;另外告知师父和妹妹,以求解围之策。

霜蘅走后数日没有回音,玉凉的攻势却越来越猛。玉凉久居北地,气候寒冷,兵卒们大多习惯这种恶劣的天气。而从宛京来的将士们逐渐开始水土不服、体力不支。

为防粮草过早用尽,谢澜清下令兵卒们的粮食每天减半。他与萧允明二人为作表率与士卒同餐共寝,军中人人叹服并无异议。饶是如此,粮草还是一日日见尽,眼见城中就要断粮。谢澜清好些日子不曾合眼了,萧允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日二人正在查看城防图,谢澜清忽然身子一晃栽倒在地。萧允明赶紧上前顺气呼喊半晌谢澜清才缓了过来,传来军医查看只说是饮食不调又太过操劳之故。谢澜清怕军心动摇吩咐军医官不可让军卒知道后遣他退下。萧允明担忧道:“清弟,唯有养精蓄锐才可有退敌之策,万万保重身体。”见谢澜清微点了点头,目光转至刚才扶他时硌到手的腰间,指着露出的一角青翠好奇道:“这却是何物?”

谢澜清经他一提撩衣一看,是一块刻着描金“素”字的翠玉鲤跃双云佩。眼睛一亮喜色顿现,激动地抓了萧允明的衣襟站起身来:“我差点将它忘了。走,萧大哥,粮草有办法了!”

萧允明自然不知他话中的“它”是何方神圣,只是听说粮草有着落也不由高兴地顾不上其他。二人一同走出城守府,谢澜清牵过马匹:“萧大哥,城中何处有‘素米记’,你速速带我去。”

素米记是城中几大粮店之一,萧允明不知谢澜清怎么想到要去那里。照理说,从城池被围起,城中粮店的粮食都已被征用一空,就算现在再去怕也没什么结果。虽不解其意,却军机所在不可怠慢,引了谢澜清一路往素米记来。

店中无粮,早已打了烊。谢澜清拍了拍木板,从中走出一个神色恹恹的小伙计,抬头一见谢澜清只道:“这位公子,本店打烊,公子往别处去吧。”萧允明抢身上前:“小哥儿,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你家掌柜。”

萧允明在边州任副城守日久,边州大大小小没有不认得他的。小伙计起初没注意到他,这时赶忙陪笑让了他们进店插上门:“原来是城守大人,二位请进,稍等,小人这就去请掌柜的。”

只过了片刻,只见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到了眼前,向谢、萧二人施礼道:“小人石冉见过二位大人。”

谢澜清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这素米记的掌柜?”

石冉躬身赔笑:“正是小人。恕小人眼拙,小人知道这位是萧城守萧大人,大人您怎么称呼?”

“谢澜清。”

“原来是谢将军 ,久仰久仰。不知将军到此所为何事?”

“我来借粮。”

“这是从何说起啊,谢将军,”石冉面色不改只陪笑道:“我这小店中的粮食早就被您征用了,您让我如今从何弄来粮食啊,实不相瞒,我和这些伙计都有好些天不曾吃上饱饭了。”

谢澜清却不答言,只从腰中取下翠玉鲤跃双云佩递给石冉:“石掌柜,你可认识此物?”

石冉接过玉佩就是一愣,待看清上面刻着的描金“素”字,面色一肃,躬身拜道:“石冉见过素字令。”复起身向谢澜清道:“谢将军,方才小人所言不实还望将军恕罪。将军既有素字令,想必不是外人。我素氏商铺中见令如见掌柜,将军可随意遣调任何人力钱物。”

“无妨。”谢澜清取回玉佩:“还望石掌柜想法帮我筹备些粮草。你也知城中被困,军中粮草撑不了几天了。我需七日之粮,不知掌柜可有办法办到?”

“实不相瞒,我的素米记几无存粮。”石冉刚说到一半,见谢澜清和萧允明双双眉峰一皱忙干笑一声道:“二位莫急,容小人把话说完。我店中虽无存粮,可当初林大掌柜曾经安排我挖过一条地道,可通至城外一处密仓。七日粮草为数不众,小人尽力可以办到。请将军晚间到我店中取粮。”

燃眉之急得解,谢澜清和萧允明喜出望外。萧允明知此事不便多问也就只是着手晚上取粮的事宜。谢澜清却抚着翠玉鲤跃双云佩轻舒了一口气,默念道:“此番多谢你了,林兄。”若不是当初辞别时林素泓执意赠佩,如今这个劫,怕是真的难以度过了。可是,林素泓难道能预料到自己现今遇到的窘境?当初他又是为什么执意赠佩给自己的呢?谢澜清心中一转:难道,赠佩一事并非林兄本意,而是心细如发的她的意思?

如此又苦撑了三日。其间每有玉凉军攻城,谢澜清便亲自伫立城头,调度守城军兵射之以箭、砸之以滚木礌石。及至城中箭、木、石殆尽,谢澜清便吩咐各家各户烧制沸水浇淋几乎要爬上城墙的玉凉军,直叫玉凉军伤残数众、不敢再行强攻。边州城中军民一心,虽状况艰苦却也固若金汤。其间霜月从玉凉传回战报:苏淡离已从兰都调来两门石炮,不日到达燕州城。这消息无异于雪上加霜,若以石炮轰破城门,边州欲守也难了。谢澜清和萧允明日日翘首——粮草和救兵怎么还没到呢?

这日,谢澜清与萧允明再次登城而望,忽有兵卒来报南城方向敌营大乱。谢澜清心中一喜:应是霜蘅闯营回来了。

两骑战马飞奔至城下,谢澜清望见正是霜蘅和霜瑛,忙下令开城放他们入城。霜瑛来此倒出乎他的意料。风陵十二骑各有专长绝技,武艺也是个个出众,尤以霜剑、霜瑛为最强。谢澜冰幼时即与霜瑛要好,这些年来霜瑛也一直护卫她左右。如今谢澜冰遣了他来,必有原因。

萧允明只认识霜蘅,见另一人大约十八九岁,微黑的皮肤、英挺的眉目,浑身气势冷峻逼人,显是一员虎将。那人抱剑拱手向谢澜清施礼:“二公子”。

谢澜清拉了他为萧允明引见:“这是我的家将霜瑛。霜瑛,见过萧城守。”

霜瑛向萧允明施礼已毕。霜蘅回禀道:“末将已将急报送至朝中,救兵粮草随后就到。小姐先遣了末将与霜瑛回来,故而末将并未探得救兵由何人统领。”

谢澜清心下明了。妹妹知道霜蘅突围而出玉凉必会担心将有救兵加紧防范故而派了霜瑛前来,一来可以助霜蘅杀回,二来待粮草车到,他可以杀出重围从里接应。可是城中兵卒体弱,若是玉凉以石炮轰城,何解?

霜蘅见他忧色难消,忽然发现自己漏了一事,略一停顿道:“二公子,小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近日天寒地冻,边州应是滴水成冰’。”

“她的意思是……” 电石火闪般,谢澜清和萧允明相顾一眼同时念出:“冻城!”

城外五里,玉凉军大帐。前些日子霜蘅突围而出,苏淡离便料到他必是去搬救兵,怕届时城内外里应外合,于是吩咐各营加紧攻城、加强防守,切不可再放外人入城。谁料今日又有人闯营而入,苏淡离立即命诸将到主帐议事。他已得消息,两门石炮不日可运到前敌。只要石炮一到,边州指日可破,近日不要徒生意外为好。

四日后的夜初,巡城士卒忽在城上拾得一箭,上裹丝绢。士卒不敢私拆,将箭交至谢澜清处。谢澜清阅罢,面上忧色一扫而空。

天交三更,西营方向火光大作,玉凉军大乱。有中军官报到主帐:“西营被风圻援兵强攻,风圻兵在箭头绑了硫磺焰硝,遇风即燃,射在营帐上立即火起。”

苏淡离算得近几日必有风圻粮草车到,故而命大军夜夜防备,和衣而眠。西营一乱他便醒了,穿戴齐盔甲,刚要向西营去忽而一顿,转身命身旁亲兵:“去探探城中动静。”又问那中军官:“西营有多少风圻兵马可曾看清?可有粮草车?”

中军官报:“西营大约有八百敌兵,击鼓摇旗,士气甚勇。倒是没看见有粮草车。”

“八百?”苏淡离不由沉吟。

正此时,亲兵回禀:“城中西门已开,有一队人马向西营而来,挑着‘谢’字大旗为首当是谢澜清。只是……”

“只是什么?”

“回禀将军,我回时正巧又经过南门,却见南门似乎也开了,隐约看见有人出来,似是步兵,动静很小。”

“哦?”苏淡离低头思索:粮草性干,遇火易燃。再者只有八百人却造足了声势,有些欲盖弥彰。

“报……”小校风风火火赶来:“启禀将军,南营外发现风圻兵马,尘土飞扬。隐约看见不少车辆。”

“速传我令,除各营主将留守,其余诸将随我去南营截粮。”

边州城头,萧允明扶墙看西营火光大起。过了一会,只见各营人马果然都向南营集结而去,眉目一舒,回身向霜瑛道:“瑛将军,速去西营接应。”霜瑛诺了,下城领一队骑兵向西营而去。

南营。苏淡离赶到拦住了已冲破两道连营的风圻兵将的去路,见当中一员将,乌金盔、乌金甲,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大旗上分明写着一个“卫”字。摘下马上啸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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