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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神战记-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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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大是诧异,愕然道:“莫非这就是铜雀儿?老先生何时寻得?”商皓公甚是得意,笑道:“这铜雀儿虽然只是觅物的法宝,但颇有灵性意识,尚有忠义之心。你我潜到郡侯府的宫殿之中,它闻得老夫的气息,便振翅自来投奔。”将手一松,那铜雀儿轻轻啼鸣一声,就在阁中乱飞乱窜。
商皓公道:“你莫要调皮,将失物寻回,再来淘气不迟。”口中念念有词,与青衣的法诀丝毫无二,便听得茅庐蟠龙锁格噔一声开了。铜雀儿“唧唧”叫唤,穿堂掠屋而去,商皓公喜道:“它已然知晓了匕首的所在。”二人急忙奔跑追赶。
青衣心中又喜又急,不敢想象杨起三人受难苦罚的狼狈之状,随着铜雀儿回到郡丞府的后院柴房之侧,受这妙鸟儿的指引,在一块石头下面找到了所有物什。
商皓公看石头形状奇异,颔首道:“郡丞小儿知晓这种种宝物的厉害玄机,不能随便放置于库房房室之内,于是便用符刻隐晦之石压制遮掩,以为从此就能生屏蔽之效,盖没了各自的灵气光茫,再也不易被人察觉窥探。可惜自古以来,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小雀儿眼目尖锐,还是破了他的鬼谋诡算。”
青衣捧着包袱回到柴房之外,轻轻呼唤,却听见祁恬应道:“小弟,我们尚且安好,未曾受刑挨打,你莫要担忧。快些将柴门打开,放大伙儿出去才是。”
商皓公摇头道:“砸门破墙,动静委实过大,便将钥匙窃来罢了。”使唤铜雀儿去取钥匙,嘱咐道不可惊扰、不可暴燥云云,只看得一旁的青衣称羡不已。
未过得小半盏茶的工夫,果然看得铜雀儿口中衔着钥匙回来,轻轻放在商皓公的手掌之上,又攀跳上他的肩头,唧唧喳喳欢跃不已,哄得老翁哈哈大笑,夸赞道:“你懂得偷放蒙汗之药,麻痹看卒护卫,正是用谋用智的表现,好,好!了不起,了不起。”手拈匙柄往锁眼一插,左右旋动,便教杨起三人得了解脱,各自拾回原先的法器宝贝,相顾一笑,皆是唏嘘感慨不已。
杨起、黄松躬身称谢,祁恬面色羞惭,也是万福恭敬,却听铜雀儿低声啼鸣,商皓公脸色一变,沉声道:“你我此刻出不得柴房,速速进去假寐沉睡才是。”众人不明就里,见他肃容严整,俱是心中一凛,慌忙回到房内,横七竖八地躺卧,故作安歇之状。
商皓公借着隐身披风束裹,顿时消形匿踪。唯独留下青衣在外处置妥当,小心翼翼地将门锁安好,觑看得并无什么异常痕迹,便轻旋手上戒指,待缩量体裁,变作了二寸的高矮,就要往门缝罅隙钻将躲匿,孰料此柴门虽然破旧陈久,但经过官兵差役的一番改造缝补之后,竟然闭合得滴水不漏、极其严密。
铜雀儿颇通人性,眼见得青衣跌足惶然,一时也不能在四处寻觅得一隅藏身之地,便自枝头飞下,陡然伸出双爪将其捉住,从那敞开的窗户飞掠了进去。此时正闻外面脚步声响,果真是有人巡探监牢。青衣不敢大意,静息凝神,悄悄还复身体,蹑手蹑脚寻着杨起的身侧躺下,胸中犹自砰然跳动不已,暗道:“好险!”
外面一人叹道:“我们挨了板子,正该在家中休憩养伤才是,为何官兵不用,却要我们捕快班的差役在此巡夜看护?”
另一人哼道:“这自然又是那高胡子在暗处使坏暗算了。他说囚狱监视之事,本来就是衙役的职责所在,不过受些轻伤,在此敲更警卫也是天经地义的。”又听一人怒道:“这狗贼今日鞭挞之仇,老子记下了,他日得了机会报复,定然要十倍相予。”
杨起静卧不动,心中却是清透明亮,暗道:“原来是柴捕头、王捕快、孙捕快他们。”却听得他三人在外面抱怨不已,偶尔来到柴房之外,透过西窗栅栏往里张望,尽皆叹道:“想要抛砖引玉,不想玉没有请来,这砖头竟扔到了自己的头上,正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王捕快见柴捕头拄着木杖,一瘸一拐地在院中来回踱步,劝道:“柴头儿,你走得便不疼痛么?还是停下歇息的好。”柴捕头大声道:“这受了鞭伤,就该努力活动,也好消除各处的淤血青紫。你们受了板子,也是一样的道理,都坐着做甚?”
王捕快与孙捕快被他呵斥,相视无言,长长一叹,便陪着他在月下缓缓逡巡。三人俱是一肚子的怨气苦水,口中呼喝不已,骂完提刑掌堂的高胡子犹不解恨,又将柴房里的杨起一众讨伐了一通,如何无能,如何无用,似乎郁结成团,难以释怀,索性便将矛头所指凝聚于商皓公身上。初时叫老苍头,后又叫老匹夫,兴起之时,那更是什么老不死云云,渐渐不堪入耳。
商皓公愈听愈是气愤,脱下隐身披风,悄悄来到窗边窥探。杨起看他横眉怒目,分明就是一幅颇为恼怒的神情,不觉又生忧虑,默默忖道:“他要做甚,此时小不忍则乱大谋,万万不可肆意胡闹、意气报复。”心念如是,惴惴之下,却也不便劝阻长辈。
便见商皓公略一沉吟,俯身拾了地上一个有棱有角的小石子,嘴角一撇,手腕抖动,竟照准柴捕头的背部就扔了过去,旋即将隐身披风往身上一套,不动声色。那石子毕竟未曾借得弓矢弹弓之利,出世之时就已弱势,离得柴捕头约莫二尺余远,力道尽失,无以为继,当啷一声跌落于地面,又在青砖石板之上跌宕奔跳,嘎然而止,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正是好大的动静。
柴捕头、王捕快、孙捕快骇然拔刀,吼道:“是谁?还不快些出来答话。”清风过去,树叶簌响之间,有人冷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俗人,也罢,便出来会你们一会。”
柴捕头三人面面相觑,骇然道:“你究竟是谁,只在暗处说话,莫非见不得人面么?若是再不出来,我们便要骂人了。”那人冷哼一声,阴恻恻地笑道:“我是不见天日之处的魍魉,也是此地的郡侯、淳州府的主君,你们还不乖乖跪下磕头行礼么?是了,先前追逐那作恶的一老一幼,我的腹中也有些饥饿了,你们既然忠义,何不就果了我的肠胃?”
商皓公惊道:“不好,这女鬼要伤人性命了。”青衣翻身跃起,急急窜到他的身畔,骇然道:“这郡侯是淳州之主,难不成是变化了的妖怪不成?”此言一出,杨起三人也是按捺不得,一并涌到窗前,齐声道:“难不成这淳州府中,也不太平清明么?若是害人的妖魔鬼怪,千万留它不得。”
孙捕快听得后面喧扬吵闹,回头喝斥道:“你们这几个娃娃胡说什么,少要臆测揣度、大惊小怪?淳州府乃天下的神鬼隔绝之地,哪里会有什么不干净的污秽之物?”
话音方落,便看那郡侯脸色突变,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凭配的何等的身份,如何也敢与他一般,胡诌诽谤,说我不洁不净、污秽肮脏么?”
长袍向左右分甩而展,相貌顿时变化无常,只看其双目赤红,如火似血,足以陷人心神;旁腮压唇之处,獠牙森森,最好吞噬皮肉;它走一步,身形陡然暴长,不止不歇,又晃二晃,三丈难以裁量,极大极巨;纤纤十指迎风成钩,寒光逼人,可破石断岩;修长双腿生毛成柱,固实坚墩,能踏山平海。
柴捕头三人月下遇鬼、黑夜逢厄,生平虽是耀武扬威、市井之中作威作福,但何曾见过这等可怖情景,只被唬吓得魂飞魄散、目瞪口呆,浑身上下冷汗涔涔,犹自颤栗抖擞不已。那院门近在身旁,却如咫尺天涯,一时动弹不得,不能触碰。
便看女鬼头上长丝飘散飞扬,一半深蓝似海,过腰及膝,一半银黑交杂,掩面遮容,气息喷吐,发帘散掀,正显得裂嘴一笑,哼道:“走而不走,就是求死了。”更不答话,一把捉住最近的孙捕快,往空中用力扔去,算计其下落之势,正好张开血盆大口接住,细细咀嚼之下,犹自夸赞不已,便似品尝天下珍稀美味一般,回味无穷。
柴捕头与王捕快啊呀一声,踉踉跄跄往后退去,正贴着柴房的墙壁站立,胸中气血翻涌,腹中翻江倒海,张口皆是呕污吐秽。
杨起透窗观看,眼见得二人的三魂不知何时便已然去了七魄,不觉急道:“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何苦昏噩呆滞,枉送性命?”柴捕头与王捕快受他呼喝,好容易方才回过神来,相顾惶然一视,竟是屁股尿流如滚滚绝尘,哭爹喊娘似旗幡招展,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院外逃去,瞬间消没了踪迹。
女鬼哈哈大笑,道:“好一个行侠仗义的小娃娃,你唆掇跑了我的血食,教我依旧饥饿,这等强行节人饮食的罪过,便只好用自己的骨肉来偿还了。”
杨起怒道:“你妄害人命,果真是毒恶如斯!今日若是不能除你,给这淳州府的百姓留下一方祸害,少年剑仙从此颜面不存,我们还去那西方辉照山作甚?”伸脚去踢柴扉大门,三两下纹丝不动。
商皓公咦道:“年纪轻轻,如何气力这般不济?”轻轻伸掌托却铜雀儿,无羁无绊,就看着它衔着钥匙从窗口悄悄飞出,小嘴儿左旋右拧,叮当便将门前大锁松开。
杨起与祁恬急怒交加,早已按耐不住,一个挥舞着干莫小匕,迎风长成三尺青锋,一个弹拨着玉月短弓,挟疾电奔闪之威,愤然冲将了出去。
黄松、青衣畏(书)惧(网)女鬼的厉害,尽皆隐匿在屋内,叹道:“前番受了人灾,不想此刻又得了鬼祸,难怪这盆底乃是天地唾弃的不祥暴戾之地。”
商皓公叹道:“淳州府民风经累世改造,除却狉县一地尚且刁悍,余者皆是大为改观。举止祭祀若是得法,其后定然能够得到天帝的垂悯恩怜,脱困这巍巍盆底拘圜之日不远矣!”
他三人自顾说话,各有心思,或喜或忧,或叹或愁,俱是惴惴踌躇、揣度不止,却听得外面场院当中,铿锵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原来是杨起与祁恬相合相辅,以近攻远伐之状,已然围着硕大女鬼游斗缠争了起来。
女鬼十指虽然锋锐,但忌惮杨起干莫小匕的厉害,知晓其有轻易切金断玉的本领,暗道:“我这指甲平日里爱护甚紧,为凶之时能断人性命,妇美之刻可惑人魂魄,最是天下奇异宝贵之物。倘若被这娃娃的宝剑破损,岂非无从哭泣、徒然伤心?”正与天下女儿百般爱惜自己的美甲一般,不敢与那剑刃磕碰。
杨起哪里能够窥觑得她的心思,只道这对手体型虽然庞巨骇然,但未必就有什么真才实学,心喜之下,一路的风雨剑法七十二式随心所欲地使来,颇有逍遥之势,不缺潇洒风范,竟将女鬼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喝斥怪叫不已。
祁恬笑道:“你在这柴房之中关了许久,反倒愈发精神,有些小剑侠的气质了。”一箭放射,堪堪失了准头,便往空隙扎去,不由羞臊得满脸通红,脸颊六月飞赤,就是一番不能遮掩的赧然。
说来也巧,女鬼一挥手臂,正要躲闪杨起的剑锋砍斫,仓促之间方向拿捏不住,偏偏正往箭矢撞去,只闻得扑啷一声,一个指甲顿时撞成了两截,不由大是心疼,胸中火焰灼灼燃烧,更是不止不歇。
杨起受得祁恬大声夸赞,心中欢喜,方要应答自诩、洋洋得意,却听女鬼一声大吼,咆哮道:“汝想速死,我尽力成全就是。”飞身而起,十指叉伸张扬之下,一指平滑,尚有九根指甲宛如长矛,劈头盖脸地就要戳下。
祁恬急道:“你如何贼心不死?苦苦纠缠?也罢,便尝尝姑奶奶贯珠神射的本事。”连环三箭而出,只听得珰銋两响,却是又断了她的一双鬼甲,不由拍掌笑道:“我今日初试这连番绵亘的射法,不及思忖,无瞄无准,竟然能够三发两中,委实是了不得了。”
杨起闻言,蓦然惊出一身冷汗,颤声道:“你好不鲁莽轻率,待这连射的手法纯熟以后再用于实战不迟,倘若误伤于我,那可怎样是好?”祁恬抬手又是一箭,看女鬼侧身闪躲,不以为然,哦道:“那细微的标靶不能斟酌,大的方向却还是能够把握得住的,你不必担心忧怀。”
杨起听她如此语气,不禁哭笑不得,叹道:“那你只是射将这三箭就好,莫要在恋多贪快了。”祁恬含笑称是。
女鬼愤怒之极,不进反退,莫名呐喊一声,便见她身子后面猛然窜出十数条灰黑水袖,袖上生毛,尖锐刚硬,便似蜘蛛的触角腿肢无二,腾挪跌宕,便往祁恬径直卷去。
祁恬见水袖形状可怖,只唬得面无血色,忙不迭往一棵树后藏去,有心张弓搭箭,但手臂震颤抖栗,一时间竟是不听使唤。杨起急道:“莫要乱了心神,反倒被她有机可乘。”不及近身相搏,遂将手中的长剑努力掷出,正是如身使臂、使臂使指的驱剑之术。
女鬼看得真切,见长剑到得跟前,探准刃柄之间的缝隙戳去,正中目的,就看得这三尺青锋陡然失去了威风,瞬间化成匕首模样,飞回杨起手中,竟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行变化。
众人何曾见过这等情景,不禁面面相觑,惊骇不已,尽皆忖道:“看她法力虽强,却未必便高过前面的大妖恶怪,如何能够点中干莫小匕的穴道,正合强制?”
女鬼冷觑四周,森然道:“只看你抛剑的姿态,便可知晓这小小的驱剑术,正是那骗夺了黄狸儿铁塔的三寸半仙茶斋所授,是也不是?他与我本是故敌宿仇,为防其来到阴司横加报复,我冥思苦想了多年,终究寻得了能够轻易破解他掷兵飞刃法术和翻天印的法门,不想还阳之后,今日却在这淳州府中初试身手,果然得了全功大效,有趣,有趣!”
杨起甚是不解,奇道:“你认识茶仙人么?”握匕防护,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大意。
女鬼冷笑道:“什么?茶仙人?是他要你这般称呼的么?不过就是一个稍稍有些道行修为的小道人罢了,称他半仙已然是极大的抬举,如何还敢说自己是纯阳神仙,谬然,谬然!”
她收了鬼身异相,依旧还作羞花闭月的模样,大声喝道:“商皓公,你我因画结缘,海誓山盟之下结为夫妻,为何始乱终弃,奈何将我抛弃?”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惊愕不已,目光齐刷刷扫向趴在窗口探头观看的八旬老翁,俱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商皓公老脸羞惭,暗道:“这等惭愧男女之事,被四个小辈得知,实在教人好不难堪尴尬。”
他索性走出屋门,衡量得几步距离,正与女鬼相面而立,哼道:“何必来问我这等凄惨往事的缘故情由?你既然得了郡侯夫人的名分,便该夫妻恩爱,为何还要将我的画作一并烧毁,反去诬陷是其他几位夫人所为。看我伤心失神之际,又私拟矫诏,妄赐毒酒给七位夫人,偷偷杀害知情丫鬟二人,这九条性命,你委实是罪莫大焉!”
女鬼哈哈大笑,道:“是以你在盛怒之下,便狠心与我斩断情缘,要我正法偿命不成?男女之爱只能一一相惜,我阎姑珍对你情深义重,你也该对我专情无他才是。”
商皓公怒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词,便不知天下尚有‘羞耻’二字么?我纳你之前,那七位夫人就早已过门,皆是美貌贤德、大度宽怀,虽然偶尔又有意气相争、喝斥吵闹,但风云之后,莫不彼此相亲相爱、体谅提些,也算得其乐融融、快活安洽。你若忌惮这一夫多妻之状,为何还要苦苦央我娶你,口口声声说道对七位夫人便似自己的亲姐姐一般恩爱?”
阎姑珍冷笑道:“好,我伤了九条性命,你便薄情如是,今日我反正已然是一介游鬼野鬼,便再伤害几条性命,你又岂奈我何?”便看杨起脚下的土地陡然开裂,一条缎带如疾电般窜出,正被缠住。
祁恬大惊,喝道:“快快将人放开!”急切间抬手一箭便往她射去,却被巧妙避开,便听得阎姑珍哼道:“他是你的小情郎么?好,我就杀了他,叫你也尝尝与我一般无二的苦楚才是。”张口吐出一道黑光,如蛟龙一般呼啸而来,有意教杨起贯胸而亡。
第十九章 祭祀断魂
杨起看那缎带韧而绸粘,苦苦不能挣脱,一时束缚如箍、动弹不得,不由苦道:“我命休矣!”闭目就要等死,却听得众人齐声惊呼,啊呀唏嘘之间,自己已然被一个温香软玉的身子紧紧抱住,脸上如有热液喷溅,鼻嗅吸兮,无不血腥甚然,却又不能抹去那一股女儿的暖意兰馨。
不觉忖道:“不好,莫非是祁恬扑护过来,竟然替我承挡了这致命的一击?”惶然玄晕之下,竟不敢睁眼觑看一个究竟,隐约闻得怀中之人气喘吁吁,轻声道:“你厌恶于我,难道便连临死缠绵送别也不肯相予,依旧要闭目掩心、苦苦避我而去么?”
杨起奇道:“这声音如何耳熟如是?”定睛打量下,更是惊愕不已,原来怀中甘作肉护身盾之人,分明就是那提亲受拒、觅贤不得、继而恼怒之下,便将大伙儿投入柴房关押的淳州府郡丞大人,只是她此刻全然一幅姑娘家的清新打扮,更是美丽无双、娇艳醉人。
商皓公不敢怠慢,三两步冲到他二人身畔,从怀中掏出一柄寒雪短刀,刃锋所过之处,缎带应声而断,化作片片碎屑落地,又伸手要去接过郡丞,苦叹道:“环儿,你……你何苦如此?”
环儿避开他的接引,双臂只是围攀着杨起颈脖,虽是孱弱虚脱,却依旧不肯懈手放弃,哀求道:“你不能抱我一抱么?我委实是支持不得了。”言罢,终究气力不济,便往地上跌去。
杨起大惊失色,双手一揽一合,紧紧将她抱住,喃喃道:“大人尊贵金玉,为何要舍身救我这药铺伙计、红尘浊人?”环儿微微一笑,叹道:“我生前不过是伺候夫人与郡侯大人的微屑丫鬟罢了,再世为人,倘若能当得所谓小家碧玉已是极大的造化、天地的垂悯,又哪里敢狂妄骄奢,去当这淳州府的郡丞大人?”杨起闻言愕然,口舌张合,却是支吾不定。
商皓公叹道:“当日阎姑珍陨身偿恶,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的报应,你为何寻思不开,携衣追随,自尽殉主?却可惜世上却因此少了一份安份守义的好秉性、双八年华的好岁月,红颜薄命,教人扼腕叹惜不已。”
阎环儿脸色苍白,嗫嚅道:“我与夫人到得黄泉之后,眼看着便要在那奈何桥上饮用孟婆汤,从此前世的记忆一洗而尽,自去地狱受责纳罪,或是跳入轮回盘中重新作人。其时夫人心犹不甘,叹道‘挟仇持怨,却报不得大仇,便是喝了这孟婆汤,也不能清白再世、恩孽两讫’。
无意一说,却被一人夺去了手中的瓷碗,喝斥道‘你哀叹什么?我观你是女中豪杰,虽然毒杀了数条人命,但正合无毒不丈夫的英雌本色,是以才犹自钦佩不已。那郡侯贪色花心,不是好人,你被其正法典刑,他却正好另觅娇美,抱入罗帐。我是好人,最爱打抱不平,这便送你回去,待好好报复之后,享尽淳州府的极其荣华富贵,再来阴司忘忆涤往不迟’。
我二人惊愕不已,见其圆翼黑巾、红袍金蟒,竟与世间流传的钟馗画像一模一样,只是双目之间却多了一只眼睛。想这钟馗本是捉鬼的大吏,最恨孤魂野鬼在外散荡,不去阎王殿前登记注册,又如何会跑到这奈何桥前说道报仇雪恶之语?”
杨起心念一动,忖道:“哪里冒出一个三眼的钟馗?听来好生奇怪。”看商皓公掏出一粒丹药喂食阎环儿服下,以将胸中的一口元气凝聚,不至速散。
阎环儿脸色淡然金纸,勉强一笑,道:“我与夫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敢随意允诺。那钟馗笑道‘决而不断,必生后患。也罢,便由我替你们作主好了。此刻你的丈夫正好卧病在床,虚弱不堪,阎夫人魂魄若是此刻能够自灵台而入,便可驱逐他的本来元神,得了上好的皮囊附体。扇形街外刘家公子暴病身亡,新尸呈堂,尚未入殓,就可为丫鬟所用’。言罢大喝一声,便听得一阵莫名阴风自那桥下阴河陡起,刮得教人睁不开眼来。”
阎姑珍冷笑道:“可惜我的运气不好,得了你的皮囊之后,本想快意复仇,却被你以全魂保魄之法偷偷逃遁,入得天梯大树,得了木刻老翁神像苟且栖身。从此我白日为那浑土臭烘的男人,体毛粗长,语音吼烈,唯有夜间方能化作冰水清香的女儿,面目娇美,体态婀娜,这不阴不阳、无乾无坤之状,实在是让人痛苦不堪、烦恼万千。
环儿却好上许多,她得了刘公子来附载,却不知刘府其实早无男嗣,为保全家财爵位,便将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当作男儿来养,如此还阳回来,她还是纯阴的女儿身体,不过是要瞧装改扮罢了。我看篡位根基尚不稳固,是以又教她入仕,暂且当着淳州丞相一职,以为心腹。”
众人恍(书)然(网)大悟,忖道:“原来这商皓公才是真正的淳州郡侯。”
祁恬大声道:“你若是气愤,只派官兵上那天梯大树捉拿丈夫就是了,何必还要弄出什么孝廉举荐的玄虚?岂非多此一举,徒劳心神。”
阎姑珍呸道:“你懂什么?那大树除了老匹夫之外,尚有巨灵神的元神依附栖息。此人虽然不能列入仙班,但一身的无穷法力却不减分毫,如何敢去得罪挑衅?”
看阎环儿气息若丝之下,一个身子瘫软如棉,紧紧靠着杨起依偎孺慕一般,双手依旧防护庇佑,不觉沉声道:“你为了这个不解风情的男子,不惜背叛主母,果真也是个多情的女子。”
悠悠一叹,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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