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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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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君——咱们坐船上岛……”王泽向文细君伸出了手,目光中充满了春天般地温和。

黄云万里动风色篇

第一章

三伏天,行在的天气越发闷热,整个南京顺天府的天空如同一个大蒸笼,笼罩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令人感觉极不舒畅的烦闷。富足人家纷纷置冰块于室内纳凉,小康人家亦是躲在家中树荫下乘凉,唯有升斗小民仍在街市巷陌、码头田间忙忙碌碌地讨生活,但他们大多还是能穿的起丝质单鞋,买一碗冰镇酸梅汤解暑,小日子也算过的挺惬意。

叫苦最甚的行当就数浴堂子,天气太热,水放在外面一会就能冲个澡,清洗身上的汗气凉爽一下,除了一些商贾办事或是浮夸公子,谁还当那个冤大头花钱去浴堂子里清洗。再说由凤凰山书院专利提供,王十八家商铺内兜售的‘淋浴器’,一套也要不了几贯钱,自己费点力气,利用带有的齿轮滑带把水给绞上去,一会工夫就能系一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或是晒上一日,晚上放下来洗一洗,一次投入,水又不要钱,何乐而不为。

由于天气的闷热,朱影受不了大内殿阁拥挤的沉闷,索性在玄武湖畔的行宫中常住,这里幽静典雅、不多的几处殿阁散落在绿荫花丛之间,白日有参天古树为殿阁遮挡炙热的阳光,身处其中其中稍感阴凉。夜间,玄武湖水面的夜风带着阵阵醉人的凉意,到了深夜还需要穿上一件外套才行。她最喜欢的是晚上沐浴后,坐在临湖的高台殿阁上,一边欣赏入夜后湖上远处点点船火,一边消受湖上沁人心扉的凉风。

“居士,你说远处的游人整夜莺歌燕舞在湖中,也不嫌累,还不如在河边精舍中细细享用清凉来的自在……”

今日,朱影兴致非常好,她特意约了李清照来行宫过夜,顺便问问秀女堂中秀女们的学业,也算是陪她说说话,消磨消磨这孤寂的漫漫长夜。二人就在高台殿阁前坐在凉椅上,她轻轻抿了一口冰镇西瓜露,放下手中玉碗,转首笑眯眯地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手中端着玉碗,仍在细细品尝西瓜露,没有回答朱影的问话,待到喝完这碗西瓜露,放在玉碗,才对稍感清凉地朱影笑着道:“宫中的贡品可是难得吃到,娘娘总须让臣妾吃完再回话吧!”

朱影愕然望着李清照,发现她那玩味地目光,恍然大悟,原来李清照是在和她玩笑,自己竟然没有领悟这份幽默,当下亦是格格地笑道:“既然居士喜欢,那就常来宫中吃上一碗,宫中别的倒没有,这些稀罕物件却是不少,赶明让素荷给秀女堂那些娃儿们带些过去,也让她们别在大热天太辛苦了。”

李清照丝毫没有特别感激的作态,不过淡淡地笑道:“还是娘娘有心,能在盛夏品尝娘娘恩赐的冰镇西瓜露,亦是秀女们的造化,就是臣妾也能跟着稍沾天恩。”

“居士好一张巧嘴,放眼天下,能说过居士的女流能有几人?”朱影禁不住放肆地笑了,这是只有在王泽面前才能放的开的无拘无束的笑。

李清照时常得到召见,她与朱影已经成了老熟人,两个女人常常屏退左右交谈,时间一长对各自脾气秉性了解甚多,逐渐放开心扉,有了朋友之间的欢场。李清照虽不屑权贵,但对于能成为这位平易近人太后的闺中密友,而感到由衷高兴,朱影亦是自己能成为李清照的闺中密友,女人之间谈些放肆的密话,而感到非常畅怀,皇家人能够得到像这样的放肆很难的。

“对了,那位江宁女娃徐媛媛设计的戎装怎样了?”朱影在李清照提起秀女们的时候,忽然想起徐媛媛,快两年了,自己怎么把当初许诺的时给忘了。

“娘娘还不知道?媛媛在几个月前已经设计出来样品,经过人样子试用,已经得到兵部诸公的认可,前几日由军器监发了五千套的订单。”李清照神情中有些兴奋,毕竟一个女孩子一点心思,化成了一件被朝廷认可的事情,谁说才藻非女子之德,她生平就是不信这个邪。

朱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灿灿道:“原来是这样,本来说好的,却没有时时关注。”

“当今多事之秋,娘娘岂能分心细务,戎服无关大体,亦不须大臣上表奏请,兵部便可自决,娘娘又岂能知晓!”无论如何,李清照都不能在事务上让朱影难堪,急忙为她打圆场。

朱影经她这么一说,心中尴尬轻了许多,顺势道:“话虽如此,却不能不赏,小女娃或许为禁军开创了一个新的局面也不好说。”

李清照不明白朱影为何把小小戎服说的如此重要,但她还是道:“娘娘,这倒不必了,兵部对媛媛的设计大加赞赏,虽然媛媛力辞买断费用,但兵部仍然把钱送到秀女堂中,媛媛却却推辞不了后,把这笔钱给了掌院做为经费。”

“这孩子太实在了!”听到徐媛媛竟不要钱,还把钱交给了书院,朱影不禁莞尔,感到这个女孩子天资纯良,当下洒笑道:“好端端一笔钱财,竟然平白地丢了,真是老实孩子啊!”

李清照风淡云轻地道:“就是啊!毕竟是五千贯,能让一个女孩子一生衣食无忧、过着富贵的生活。”她并不是趋利之徒,只是自南迁东南之后,人生际遇变迁使她感悟人生,最深切的是人必须要活下去,既然是自己挣的干净钱,干嘛不要呢?

朱影颔首感慨地道:“居士说的在理,这孩子是太本份了,但朝廷亦不能慢待。”

李清照淡淡一笑,道:“这是朝廷事,自有执政相公论断。”

“这倒也是!”朱影呵呵笑道:“不过执政相公们亦是公平论断,须不让人白白出力,该拿的钱还是要拿的,不然怎能体现朝廷的公允。”

李清照含笑不语,她不需要多说,兵部送到徐媛媛手上五千贯的银钱,足以说明问题,她亦是暗中感慨人生际遇,一个普通女子的一个不经意的倡议,竟然为自己带来一笔意想不到的财富,目前朝廷的政策的确可以说是公允,对每个人几乎都是平等的,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遇了。

“居士是何时与王相公认识的?”朱影明明知道是王泽出面请李清照出山,却不由自主地开口详询。

李清照愕然,他不明白朱影试问何意,仓促间不假思索地道:“失意之人,全赖王相公点拨,这才能为女娃们做些事情。”

“原来这样……”朱影怅然若失地道,但她的神情却有些翩然。

李清照眼看朱影迷离神态,加之风闻外界传言,她心中自然已经隐约感觉太后与王泽之间的暧昧,空穴无风、平地不能起浪,她当然不能说出口,只是淡淡地回应朱影。

朱影似乎又很避讳谈到王泽,一触之间立即改变话题,道:“居士,如秀女堂改为书院,你看如何?”

“书院——娘娘时是说要把秀女堂扩办为书院?”李清照愕然望着朱影,感觉这位年轻的太后所考虑的问题,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对,江宁秀女书院……”朱影的目光闪烁出浓郁的兴奋色彩,口气也调高了几分。

李清照细品其中滋味,颇为玩味三分,望着朱影的目光中尽是些别样的神色。她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神往地道:“有凤凰山书院再有江宁秀女书院,太后与王相公为后世学子树立楷模,真令士人为之叹怀!”

朱影愕然看了看李清照,心底深处泛起了异样的滋味,自己有一年多没有见到王泽了!

奏折里、内侍奏言中,她清楚王泽的行踪,当时她读着王泽东行路途发来的奏折,一面用心去看,一面嘲笑他做公费旅游,还‘恬不知耻’地向她描述一些新奇事物。但令她极度郁闷的是,文细君竟然北上追随王泽,并且与王泽共同出入,简直就是双宿双飞,不由地暗自揣测王泽倒底是何心思?

“太后,有句不当问的话,不知……”

“居士但讲无妨,这里又没有外人,权当咱们姐妹闺中知心话。”朱影忙收敛心思,笑眯眯地道。

李清照饶有意味地道:“娘娘,不知王相公要在汴梁待上多久,西北的战事还须多少时日?”

朱影微微愕然,稍稍迟疑后还是道:“近期就要再次开战,王相公或许不就就要南归了!”

“娘娘,既然王相公在汴梁已无事由,不如南归执掌政务,何必非得身处汴梁,惹人非议!”李清照显然听到一些传言,而且她亦是不满王泽为何久居在外,堂堂执政竟成节臣,还带着一位风尘女子招摇过市。

朱影苦涩地一笑,她又何尝愿意王泽久留汴梁,就是一个文细君她也受不了。但有些事情并非李清照想的哪么简单,王泽不回汴梁用心良苦,她是心知肚明,看看王泽在汴梁做出的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她晓得短期内王泽是乐不思蜀了,想让他回来还非得孙傅、李纲等人出面不可。

“西北战事即将再起,王相公身在汴梁不仅要担负沿河重任,且干系西北前线与行在之间公务,但须王师进入灵夏,王相公方能南归。”

李清照当然知道王泽北上是有避嫌之意,并同时担负朝廷与西北的纽带,但令他不能是坏的是,既然王泽担当了这种代朝廷监督西北、沿河的职责,那就应当给他一个明确的职事名目,而不是现在这个说不明道不白的官职,她决定说上一说,深深吸了口气,道:“既然王相公身处汴梁,朝廷就当给予节制陕西、沿河宣抚司权柄,而不是区区防秋之任,反任由王相公在汴梁汇集天下商贾,以执政行三司言利之事。”

朱影浅浅笑道:“居士言之有理,然非王相公本意!朝廷中谁都能看的出来,西李叛羌已然是气数将近,朝廷收复灵夏指日可待,唯有担心女真当此关键时刻再次干扰,王相公不得已东巡各军州,仍然留守汴梁。”

“原来如此,是臣妾浅薄了,望娘娘恕罪!”李清照虽不尽信,朱影说的却不全无道理,这也是时下最有力的解释了。

“至于王相公在汴梁大会天下商贾,此亦是朝廷之意,东南历经十年休养生息,已然富甲天下,豪商大贾十有八九汇集于此,个个家资万贯,与其让他们存入钱庄,不如拿出来经营内地诸军州。王相公的意思,亦是不能白给他们好处,既然他们从朝廷的政策中赚取大批金钱,这会借着给予他们订单之际,让他们出出血捐赠穷苦百姓,也算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原来朝廷竟然暗中敲诈商贾,也亏了王相公想出这招,想来也弄了不少钱吧!”李清照以袖掩唇、噗嗤一笑,在她看来王泽借机敲诈一下那些商贾,亦无不可,毕竟这些人尤其是海商,平日里一掷千金、财大气粗的摸样,令她极为看不入眼。

朱影亦是格格笑道:“是啊!为了矿山、工坊之利,他们这些人倒是慷慨解囊,朝廷一下子净入上百万贯。”

“上百万贯?”李清照吃了一惊,失声道:“竟然这么多,这要朝廷给予他们多少好处?”

“好处?本就是公平竞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朱影看了看李清照吃惊地脸色,笑眯眯地道:“朝廷自办不……

用说,交予商贾、工场主去做,官府只须平日里监督、收税,货物自然有百姓顶多好坏,而官物亦是由朝廷把持验收,想想他们亦是不敢过于偷工减料。矿山开采是给了他们,但还是朝廷所有,而且是定下期限,想闹腾也闹腾不起来。”

“好一个算计!”李清照淡淡地笑了。

“对了——居士的金石录撰写的如何了?”朱影主动地把话题转到李清照身上。

“已经完成初本,第一卷由凤凰山书院负责刊印成册……”

“居士就是偏心,如今你是秀女堂山长,也应当仿照凤凰山书院创办学刊报纸,以宣扬女子德藻,如《金石录》还有媛媛的戎服创意,都应当大加宣扬才是,一应用度都有内务府中支取便是。”朱用影意味深长地目光看着李清照,她不需要多说什么,相信李清照天下才女,自然能理会她的用心。

李清照淡淡一笑,与朱影目光交触,她心有灵犀地笑道:“娘娘一片苦心,真天下小女子之幸!”

“咱们不如去湖边走走吧!”宫墙之外一大片湖岸都是属于皇家行宫禁区,由禁军把守,平日里禁止游人涉足,朱影感到久坐殿阁楼台上太闷,才提议前去散步。

“那就听凭娘娘旨意。”李清照浅浅地笑道。

第二章

怀州河东地界,战争并没有给州治内最东部小镇带来太大的冲击,或者说战争和那些居住在山区的羌族百姓几乎毫无关系,乡民们从四面的村舍部落汇集到这个脏乱、破败的镇子,有的兜售自产的货物,更多的人是来购进这个月生活的物品。生民讨生活不易,再打仗、人还是要吃饭的,他们平时纷纷碌碌忙于生产,柴米油盐、日常用度都需要巴巴地跑到镇子上来来换取,有的人甚至从几十里外的村落赶来。

镇上唯一一条坑坑洼洼的、污水横流的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叫骂声彼此起伏,十月虽是秋季,但还是烈日当头,周围的沙地反射的阳光让人平添几分烦躁,更加增添了人们的火气。

正当镇子上的人们专心买卖的时候,一支规模不大的马队正在疾驰而来,这支马队没有国号旗帜、也没穿宋军或是夏军的特有服饰,偶尔遇到的乡下村民都用惊讶的目光目送这支奇怪的马队,他们不明白这是哪支队伍,说是马贼吧!他们对来往的客商、村民并不劫掠,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就飞驰而过,宋军——也不像,他们的服色明显不是宋军的绯红色战袍。

当这支搅动沙尘的队伍,来到距小镇不到十里的一个小绿洲旁,他们停止了前进的步伐,少部分人分散警戒,其余的纷纷下马赶到水井,泉眼汇集的小溪前,沉默无声地饮水,清洗自己和战马浑身的风尘,一些人掏出了干粮就着水大嚼起来。

慕源洗漱后来到绿洲边缘,目光淡定地望着远方已经是大半土地的道路,他之所以能够出现在夏国腹地,自然是不甘心守护转运道路,当他的伤势基本完好后,立即要求加入前线禁军,却没有得到应允,万般无奈下只能在转运线上无聊地打发时间。在一次护送任务完成后却意外地被曲端亲自召见,要他承受这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许以能活着回来,就提升他为镇统制使。他对官位当然是趋之若渴,但对于冒险他还是抱有极大兴趣,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他晓得曲端或许没安什么好心,但这次的确是一次大好的机会,由营指挥到镇统制使的升迁对他而言并非容易,或许需要十年的努力,他可不愿意老老实实地按部就班升迁,混到镇统制使就该致仕回家了,能够成为镇统制使,纵然九死一生也是值得的。

正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名相貌英俊、目光冷峻的青年将校快步走近,道:“大人——”

“戚队将,你部为军锋,有没有信心为全军……”慕源说着,话声忽然戛然而止,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散发着冷酷而又无情的寒光,脸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

“大人放心,我戚真本就是无头之鬼,有我兄弟三人统军为大人引开西李叛羌注意,大人可便宜行事。”青年将校没有笑,语气平淡,脸色同样没有丝毫的喜怒哀乐。

这名青年将校正是刺杀完颜宗弼没有成功的戚真,原来是当时他与杨辉平、曹安三人出于义愤,公然刺杀完颜宗弼,原本认为犯了军法就是一死而已,他们亦是甘然领受一死,唯有未曾杀死完颜宗弼的遗憾。

但令他们感到以外的是,管干北侍军都虞候司的魏源和军法判官沈策二人,却意外地全力为他们三人开脱罪名,顶住各方面的压力判三人免死,各打一百杀威棒充军中服苦役二十年。令他们更加诧异的是,沈策在庭审之时对他们三人和颜悦色,甚至连杀威棒也是点到为止,当他们几乎毫不费力的站起来时、连血也没有流一滴,遇到的将吏纷纷向他们投来敬佩的目光,尤其是汴京时事对他们交口赞誉,连平日里不慎瞧得起武官的士人,也投稿对他三人大家褒奖。王泽与张邦昌、王庶这些高等文官和北侍军高等都校和将校们却不言不语,没有人阻止都虞侯司的判决,也没有人表示首肯,以至于朝廷高层几乎一致性地失声。

其实戚真自己心中明白,真正放过他三人的不是士人更不是魏源、沈策,反而正是他的恩师与汴梁和行在的大臣们,没有他们的默许甚至暗示,魏源和沈策也没有这个胆子放了他们,也不会甘愿冒着风险和自己的前途为他们三个官位地下的将校开脱。当然要不是看准了这些重臣们的心思办下如此漂亮的一案,他魏源此时也不会正任北侍军都虞侯,沈策亦不会高升长捷侍卫大军都虞侯,而且杨、曹两家也在魏、沈二人的升迁上说了不多,却又必不可少的话。

当他被押往西侍军司前线的时候,才亲眼目睹战场的残酷,还有整个陕西地面上为这场战争付出的牺牲,他们三人也没有去牢城营服苦役,更没有人去责难他们。在封元的循循开导下,他终于体会到王泽的苦心,也暗自后悔自己的鲁莽行为,当日幸亏没有酿成大祸,不然要是触发宋军和金军不得不打的一场沿河大战,影响了朝廷的西征收复灵夏的国策,他虽万死亦不能赎罪,每每想起往事都是一身冷汗。

数月碌碌无为之后,当封元半真半假地问他愿不愿意参加一次长途奔袭,如立功的话当可免去纯属扯淡的二十年苦役时,他想也没想就一口应诺,而且杨辉平、曹安亦是断然加入,丝毫没有半点犹豫,而且他们都放言担任最危险的军锋之任,却没想到竟然是深入夏军腹地之行。

慕源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扯开看了看,才道:“照图上方位,过了前面小镇,转道向东北不出三十里就是夏军的粮寨了……”

戚真轻轻颔首,他最为这支轻兵的主要头目之一自然明白这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脸色沉凝地道:“快的话也就是不到一个时辰,不过此时全力赶路,到达时天色尚早!”

慕源脸色亦是毫无表情,他斜了眼戚真,冷冷地道:“兵贵神速,多停留一会就少一分胜算,职方司塘文估算守军三千左右,若事先有警,就凭咱们则点人嘛不要说攻破了,就是全身而退亦是无稽之谈。”

慕源做为这次长途奔袭作战的统领,他和戚真的目的是相同的,但考虑的后果却不尽一致,他想的是如何完成任务后活着回去,而戚真压根就没有生的念头。

原来曲端根据职方司在夏国境内的线报,夏军在怀州有一处储量极大的粮草营寨,用于支撑夏军在怀州以东与宋军作战所用。在情报得到确定后,他当即断定如果毁掉这座粮草营寨,夏军就无法在怀州以东长久拖住宋军,其层层拦截的疲兵之策就不可能实现。但是距离太远,需要一支规模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的轻装马队,排除一切畏惧迅速袭击,宋军虽然有强大的机动能力,但还没有快速长途奔袭经验。此事在徐徽言、张昪、王宗尹等人眼中过于疯狂,数百里奔袭夏军重兵设防的腹地,没有任何支援的战况下,即使成功亦是全军覆没,没有几人愿意去干,但曲端心意已决,绝不能放弃这次大好良机,对他而言牺牲千余人,能挽救数千甚至上万人的性命也是值得的。

当然,曲端不愧为大宋屈指可数的大帅之一,在坚持主张中也不会蛮干,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秘密招募一些敢死之士,尤其是犯了军法被判重刑的军卒,这样的人往往是血性十足,富有强烈的攻击性,平时使用起来或不顺手,但在绝境之中绝对是一等一的亡命之徒,战斗力绝非能用骁勇二字所能形容。于是就有了戚真等人应募,而慕源则是深知夏国风俗的党项人,正是节制这支部队最佳将校,许以重利是自然地事,这一支千余人的马队,将吏大多是一些桀骜不驯的凶悍之徒,他们亦是被许诺面对重罪许下钱财、阶官甚至美人而征召的死士。

曲端和西侍军主要将帅达成一致后,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慕源自然也不知道。那就是能成功当然是好,即便是不能成功,这区区千余人的损失亦无关大局,反而会造成夏国内部的恐慌。

戚真从慕源冷冰冰的语气中,体味出这位豪爽的党项大汉内心的急迫,他能理解,区区千余人深入腹地,利用的就是他们这股沸腾的血性,还有就是夏军的不备,千人规模的马队到现在为止没有被发现已属万幸,越接近目标暴露的可能就越大,而这个时候就越发不能浪费时间,只有抱着必死的决心,一鼓作气冲过去。

“下将这就去召集本队兵马,先行出发。”戚真抱拳向慕源拱了拱手,一声不响地转身而去。

第三章

慕源没有看这位离去的年轻人,他根本不了解戚真这个人也不想去了解这个人,唯一知道的是在两个月训练时熟悉的姓名,其它的除了触犯军法外一概不知。实际上他也没有兴趣去了解他们的过去,他要的是这些亡命之徒对他的绝对服从,完成这次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就可以了,能够活着回去再做同僚不迟。

戚真大步回到自己统率的部队前,高呼:“前队集结、前队集结,着甲——马上出发——”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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