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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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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鲸愈发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提督东厂太监的位置开始坐得不大牢靠,要知道,他毕竟是提督东厂,不是司礼监掌印,连司礼监掌印太监都死在了想扳倒郑国舅的路途上,这还叫人怎么斗下去?
若不是以前的龃龉实在太深,东厂督公都有心跟国舅爷和解,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可是,毕竟前面的干戈太深,即便他想化,就怕国舅爷年轻气盛,不肯跟他和解啊!何况,他干爹张宏等于变相死在国舅爷手上的,张宏是谁?司礼监掌印太监,朝野交口称赞的活菩萨,内廷的老祖宗,他张鲸的干爹,他若真要舔下脸来去呵国舅爷的卵子,怕是内廷就要瞧不起他,这督公的位置恐怕更不牢靠了。
内廷宦官们拜干爹的习俗由来已久,张宏一死,等若他张鲸跟郑国舅有杀父之仇,怎么和解?
张鲸虽然胯下没鸟,却也怕别人表面上跪在跟前,心里头却要骂,你个没卵子的老货。
当然了,张鲸还是有点底气继续和郑国舅斗下去的,他郑国舅毕竟是国舅,不是陛下,若连东厂掌印太监都操之于手,这天下还是朱明的天下么!
“把黔国公上的奏章整理整理,给陛下送去。”张鲸在心中盘桓许久,这才沉着脸吩咐了一句,他甫一上台,坐镇东厂,开始并不被他干爹张宏看好,不过,人么,总是过一道坎儿就成熟一次,他张鲸虽然老了点儿,跟郑国舅这么斗下来,倒也真长了几分本事。
云南永昌兵变,这事儿是内阁都知晓的,故此,一开始,内阁几位阁老也有心把郑国舅一脚踢到云南去,但是,几位阁老也就以为是卫所兵闹闹兵饷,裹挟了几个上官,如此而已。
明季,当兵的闹饷,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谁让大明表面光鲜,实际上穷得叮当响,把郑国舅一脚踢到云南去,让这小子筹措军饷去,这就是一开始阁老们打的歪主意。
可是,这一次的云南兵变,着实已经出乎了阁老们的预料,变兵攻打永昌城不下,又转道大理,开始攻打省城,这可不是小事儿了,把黔国公沐昌祚和巡抚箫思学吓得不轻,一文一武,两人都有心捂盖子,提调精兵,把变兵打溃,又抛出诱饵招降。
不得不说,这个路数,还是正确的,君不见后世天朝,路数不也是这般,先打你一打,然后招降,后世天朝开国,战场起义的那些部队,不都是这个路数来的。
变兵果然就答应了招降,不曾想,一转脸,却是诈降,变兵走武定、姚安,瞧其路线,恐怕是准备附缅甸伪王莽应龙去。
这一下,可是遮掩不住了,堂堂天朝上国之兵,却要去附那缅甸小国,这事儿若传出去,岂不是要天下大哗?
云南巡抚箫思学是个坚定的民族派,认为当时朝廷对待边关的'招降纳叛、釜底抽薪'政策会伤害少数民族的感情,他是隆庆五年的进士出身,累官兵部右侍郎,总制两广军务,曾上奏边关十事,大抵就是'裁军、储粮、蓄流民、不称霸'这些老掉牙的路数,对变兵要投靠缅甸王莽应龙的事儿,认为应该派出使者往缅甸陈说厉害,好叫他晓得我天朝气度做派,然后和缅甸合力剿灭这股变兵,这么一来,就不会有堂堂天朝之兵投靠番邦的事儿发生了,脸面上也好看,你瞧,缅甸小国慕我天朝教化,主动要求帮我们剿匪……
而黔国公家世镇云南,沐昌祚可不大认可箫思学这个路数,他一面写奏章一面就开始往内廷托关系了,这内廷的关系,自然是掌印太监张宏最为牢靠了,张宏嘴上不说,何况也要跟内阁打掩护,再则说了,慈圣皇太后做寿,这事儿若真真的报上去,岂不是折了慈圣皇太后的脸面,故此就把这事儿通通压了下来,不让皇帝知道。
总之,你若看朝野风议,那肯定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若看史书,那顶多也就是某某年云南兵变,也就是这么几个字了。
这事儿要是乖官知晓了,肯定大骂:泥马,我天朝的兵,要那缅甸来剿么?你们这些软骨头的狗官……
不过当时南边的事儿,的确不太好说,一边是诸土司们名义上是大明属下,却也要和缅甸、越南等国眉来眼去的,实际上也就是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另外一边,文臣们大抵是认为云贵烟瘴不毛之地,也不大肯用心思在这上头,茶马市都不大高兴开,至于内廷派出来的太监们还好些,也晓得索要点金钱豹啊宝石啊什么的,还不至于认为这些地方是外人了,咱们好不容易出宫,给宫里头的老祖宗们搜刮点好处也是应该的。
这种放羊式的管理,导致南边比较复杂,一边,周边小国都晓得大明是庞大且无敌的,没看安南国么,一不老实就被大明军队给血洗一遍,杀得人头滚滚,然后把安南国王给拎到大明将军跟前跪着,磕头一百遍啊一百遍,最后还不免一死,安南国已经连续三个国王折在这上头了。
但另外一边呢!这些小国也都垂涎,大明看不上的烟瘴不毛之地,在这些小国眼中,那都是肥美膏腴之地啊!
总之,这次云南兵变的事儿,一旦实打实地递到万历跟前,万历肯定要坐不住,这不是打脸么!北边察哈尔和土默特两大部落刚刚老实,联袂来京投降,我大明不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么!怎么南边还有这等龌龊事儿?
若是换了别的皇帝,换了别的国舅爷,刚刚安定了北边蒙古,绝不肯再让他去南边了,要防止他权重,这既是帝王心术,也是为臣子的一片拳拳之心,对一个臣子来说,封无可封,进无可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这对于万历,对于郑国舅来说,却不是什么问题。
当今对郑贵妃的宠爱,已经不消说了,对郑国舅的爱屋及乌,天下人也都看得真真的,下面臣子把皇帝骂成那样,皇帝也就唾面自干了,顶多找内阁阁老们吐一吐槽,可是若骂了郑国舅,你瞧皇帝立马儿把脸翻得,即便不廷杖你,肯定也要惦记着给你小鞋穿。
所以,张鲸料定,万岁爷只要瞧了黔国公的奏章,肯定会把郑国舅给派到南边去的。
“干爹,这……能成么?”张鲸的干儿子朱菜刀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儿子觉得罢!是不是,让御马监那边先探探底儿?”
张鲸嘿嘿笑了两声,“武清侯那边还是别指望的好,咱们万岁爷幸好没像舅舅啊……”他的笑声如鸭子一般,嘎嘎地,透着一股子对武清侯家的鄙视,真的是,不怕对手如神仙,就怕同盟如猪狗啊!瞧瞧武清侯一家子那点出息,连武清侯世子都被一脚踢爆了蛋蛋,如今惨兮兮进了御马监,跟他叔叔李进一样,服侍皇太后去了。
就这种猪狗一般的同盟,能指望他们去探底?还不是给那郑国舅送菜打脸。
“去罢!奏章一式两份,给内阁也送一份,密奏直接递到陛下那儿,咱们万岁爷这时候正是踌躇满志,要一展拳脚呢!瞧了这奏章,那还不……嘿嘿嘿!”张鲸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尖锐,肩膀不由自主地耸动着,配上他白面无须,加上身上的蟒袍,胸前背后云锦缂丝补子,妆花过肩,气度的确非凡,果然有几分阴冷腹黑的东厂督公架势了,若这时候乖官瞧见,肯定要说一句:对嘛!这才像点儿东厂大太监的架势。
东厂督公下棋的时候,乖官正要进宫,他这次可不是奉诏入宫陪陈太后拉家常去,而是万历赐宴。
明朝皇帝赐宴,官方正式的称呼叫'大宴仪',而且还分大宴、中宴、常宴、小宴,再低一等的,就叫做赐饭,其间还有教坊司歌舞,光禄寺赞唱,有一套严格的程序,臣子们也有严格的礼仪,出错的话会被人耻笑的。
像是万历二年,朝鲜名儒赵宪作为朝鲜使臣入大明朝贺,参加万历皇帝的朝典,亲见天颜,三叩首后,'帝亲发玉音,曰:与他酒饭吃',一时间,这位朝鲜文烈公感激涕零,在书中就写'今上年甫十二,而凝若老成,玉质渊秀,金声清畅。臣一闻冲音,感涕先零,太平万岁之愿,自此愈烈,三叩首',这些都随着这位谥号文烈的朝鲜大儒写进了《朝鲜王朝实录》的。
甭嫌皇家浪费,就这规格,比之大明前后两朝,还算是节俭的,这毕竟是国宴,天朝也不比扶桑小国,吃两条鱼加两块腌萝卜就叫大宴仪的。
这次大宴仪,可说是顶级规模,毕竟,有土默特的掌权人钟金哈屯,有察哈尔的布延小王子,有乌斯藏的达赖喇嘛,还有琉球、安南、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迷、哈密等国贡使,当然了,必不可少的还有朝鲜国的使者。
尚宝司在殿上摆好御座,铺上黄麾,金吾卫二十四人伺立,教坊司设九奏乐歌于殿内,设大乐于殿外,舞杂队候在殿外,光禄寺设酒亭于御座西,设膳亭于御座东,设珍羞美味亭于酒膳亭东西侧,御筵摆在御座的东西一方,群臣四品以上在殿内,五品以下在殿外招待,另有司壶、尚酒、尚食等一班人等伺候。
“陛下升座。”有太监拉长了嗓音喊道。
朱翊钧身上穿着红的过肩云锦孔雀翎团龙袍,满脸的喜色,从旁缓缓走上御座,下面乖官瞧着他一身红艳艳的打扮,忍不住眼角抽搐。
大男人穿红色,也并非不好看,所谓满朝朱紫贵,红色若是真那么难看,也不至于那么多年作为顶级象征,只是,这一身团龙袍是孔雀翎织的,也就是红楼梦里头所说的'雀金裘',曹雪芹还振振有词说这是俄罗斯国进贡来的宝贝,真真是土鳖,这东西天朝独有手艺最高。
这孔雀翎所织的衣服豪华富丽而具有高贵的质感美,换句话说,在灯光下能晃瞎狗眼,万历一身孔雀翎团龙袍走出来,那种莹莹质感,把脸上颜色都衬得红彤彤的,整一个枣红脸膛的关公,乖官故此忍不住眼角抽搐,姐夫这也太……太骚包了。
这时候殿旁教坊司开始奏雅乐,殿外头鸣放鞭炮,怎一个热闹了得。
光禄寺卿带着一干手下鱼贯而入,大声唱礼,随即,开爵注酒,群臣皆跪。
教坊司随即就换了曲子,是'炎精之曲',大明是火德,这首曲子那是在各种礼仪上头必先奏响的,随即,皇帝举杯,群臣赞拜,再奏'皇风之曲',光禄寺进汤,赞拜,皇帝举筷,群臣也举筷子,这叫做'赞馔'。
接下来,是要献舞的,这时候按规矩,要献'武舞',用后世的话说,那就叫做劲舞。
一般来说,这时候都是献'平定天下之舞',然后是'安抚四夷之舞','天眷皇明之舞','车书会同之舞',这么一轮一轮下来,每奏献一曲,就要敬酒一轮,到第九轮,奏'驾六龙之曲',光禄寺收御爵,序班收群臣盏,进汤,到这个时候,只要是个人,都被折腾的饥肠辘辘,开始进大膳,大乐奏响,群臣起立,谢恩之后复坐,序班上菜……
只是,平时是这个规矩,今儿却要有点不同,乖官腾一下站了起来,走到殿中,大声就说道:“陛下,不如臣弟来献舞一曲罢!”
殿下哗然,一干文臣恨不得大骂,你一个国舅,有资格自称臣弟么?还献舞?懂规矩么?
“咄!”王锡爵赶紧先站起来,呵斥了乖官一句,“郑都督,今日大宴仪,不可失礼,还不速速退下。”
第438章 质孙
今儿大宴仪,乖官穿着'曳撒',蒙古语叫做'质孙',大明俗称断腰袍,下面裙子是有褶的,也就是后世影视剧里头锦衣卫的那身经典打扮,总之,看起来就不太像是天朝传统服饰。
但问题是看着不太像,不代表它就不是,乖官这一身曳撒,那是飞鱼的袍式,和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身上衣裳倒是一样儿,当然,也和很多官员一样,因为这本来就是前元的朝廷礼服,大宴仪上至天子下肢百官,都得穿着,《元史》:质孙,汉言一色服也,预宴之服,衣服同制,谓之质孙。
乖官在五百年后那也是常常混迹度娘汉服吧的,动不动要瞧见无数自诩砖家贴,说这个不是汉服,那个是影视服,似乎只有他批准了才是汉人的服饰,有时候乖官真想吐那些人一脸,泥马,你以为你是广电总局啊!
这个时代,王世贞写《觚不觚录》,其中就写的很清楚,说士大夫宴饮'必衣曳撒',这就像是天朝学了南洋制糖方法,只字不改,就叫西洋糖(大明南洋称西洋),然后整船整船地卖给欧洲诸国,出口创外汇,诸国称之为中国糖。
什么叫气度?这就叫做气度。
不像后世,说起来似乎民主礼仪,这个不是我们的,那个不是我们的,其实一股子奴才气,好似他就是个包衣奴才,给主子们保管着东西,什么都是主子的。
当然,任何时代都有嘴炮党,大明嘴炮党也不少,像是正德年监察御史虞守随就吐槽:盖中国之所以为中国者,以有礼仪之风,衣冠文物之美也。况我祖宗革胡元腥膻、左衽之陋,冠服、礼仪具有定式。圣子神孙、文臣武士万世所当遵守,奚可以一时之便,而更恒久之制乎?
明季的大名士沈德符也吐槽说:泥马,这明明是胡人上下马穿着的衣裳,怎么士绅们都当常服来穿?
但不管这些大明嘴炮党如何抨击,曳撒这玩意儿依然是朝廷礼服,皇帝起居穿,出游穿,狩猎穿,宴饮还是穿,官绅们更是如此,而且明中后期思想解放,百花争艳,人们热衷删改衣裳,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大明称之为'服妖'。
像是儒家泰州学派创始人王艮,动不动穿个大红袍戴个高帽子,你要跟他讲'心斋公,你这个不是我朝祖制。',你瞧他是不是老大耳刮子抽你,说不准还要骂你'祖你奶奶个腿,竖子,速与老夫滚出。'
所以乖官穿着一身飞鱼曳撒,面带笑容,实际上脑子里头开运动会一般,想了很多事情的。
当然,他这笑容,落在一干清流文臣眼中,未免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有那聪明的,知道这时候郑国舅势大,扭头装看不见,有耿直的,瞪大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有圆滑的,就拿眼神安抚同党……总总不一而足。
当然,总是有人不怕死的,这时候就有官员出声讽刺,“郑都督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真有曹孟德风采啊!”
吵吵嚷嚷的大殿内顿时就静了下来,纷纷看着说话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戼(mao,古同卯),心中就道:真是个强项(不怕砍脑袋的硬脖子)啊!
后世给曹操翻案的不少,但是在大明朝,曹丞相绝对不是一个好名词,像是剑履上殿,谒赞不名,更是嚣张跋扈的权臣的代名词。
大明已经不是大汉朝,要脱鞋子上殿,但佩剑上殿的,还真就乖官这么一个。
右佥都御使已经不是小官了,正四品,外放出去也得是布政使或者巡抚,那就是封疆大吏了,不过大家都知道如今郑国舅大势已成,尤其在大宴仪这个当口,挑衅郑国舅,那真跟找死差不多,没见着番臣那边坐着三娘子,布延小王子,这东、西蒙古部落之主,都是郑国舅招揽来的,据说一个是他闺房中人,一个是他大舅子,可谓是他的铁杆,此外,那朝鲜国的使臣坐着,有消息说朝鲜国王送了一位翁主给郑国舅做妾,那不消说日后朝鲜也是帮着郑国舅说话的,至于九州宣慰司的使臣,九州宣慰司还要说么?
这世上没有笨蛋,在朝堂上,也没有所谓保密的消息,但在这时候还如此讥讽郑国舅,那真不得不说此人是强项了。
乖官被讽刺了,却犹自脸上带笑,他之前就跟万历说过了,甭说有人蹦出来,就算没人甭出来,他也是要挑事儿的。
这就跟指鹿为马的赵高耍的手段差不多,我说鹿是马,马是鹿,我倒要看看,谁反对,谁赞成。
这事儿,后来的九千岁也干过,就是修生祠,袁督师不也要主动上表恳求给九千岁修生祠么!
天朝的手段就是这样的,你再大的才,跟我不是一路的,那就不行,反过来说,我要做事,你跟我不是一路的,老在旁边捣乱,我自然是要把你踢下去的。
手法虽然脏了一些,总比我要决国之生死一战,后面却被自己人断了粮饷要强。
这个手法被后世总结,就叫做,攘外必先安内。
乖官这一出,无非就是要再扮一扮小人,瞧瞧到底哪些反对他的,大明朝堂上可不乏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人。
他搭台唱戏,为了就是如此,故而右佥都御史李戼呛声,他非但不恼,反而还笑了起来。
乖官踱步就到了李戼座前,大宴仪群臣分左右而坐,殿上都是高官,公侯伯之类更不少,低品官中,若非都给事中这类品阶虽低权却重的,大抵要坐到外头去,人数之多,都要排到午门外去,但没人嫌麻烦,这是大明炫耀武功的大宴仪,若不把官儿都安排上,那还炫耀个甚?后世屁大点小官娶儿媳妇还得办几十桌上百桌呢!
“李御史,曹孟德可是个黑脸的,论长相,比我差八条街那么远,论诗词么……”乖官到了跟前,缓缓抽出腰间长剑,伸指在剑脊上一弹,叮一声,带着颤音,文人谓之龙吟。
他腰间这把剑,那是锦衣卫衙门造的,倭刀式样,甚至剑柄上的铭文都是'萨摩国某某',若是后世有这类刀剑,不消怀疑,肯定是明朝的时候朝廷山寨的。
这种萨摩国刀剑,刀镡极小,几乎没有一般,比正常宝剑带个剑镡看起来还要修长,故此剑姿优美,极得大明文人喜欢,俗话说,有需要自然就有市场,若不然萨摩区区扶桑小国,为何有那么多山寨它的,这就如有人喜欢细长的模特身材差不多。
乖官这把剑,因为是锦衣卫专门打造出来给高官所用,第一考虑自然是美观,故此剑姿格外地修长,长剑一拔在手,就宛如有一汪清泉在剑刃上流淌,伸指一弹之下,纤细地剑身伸指微微颤抖起来,上面的光线便似乎在跃动一般,映得乖官半边脸儿发光发亮。
他一转身,冲殿上万历就大声道:“陛下,臣弟就舞一曲曹孟德的《短歌行》罢!”说罢,剑在手上挽了个花,然后一横在胸前,双眉一展,高声便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这首短歌行,乖官取的是后世少将歌唱家杨洪基所唱的《三国演义》版本,那是一个美声唱法的版本,但是又把京剧表演艺术家袁世海的架子花脸加了一些进去,再糅合他本身的剑术,已经足谓唱念做打俱佳了。
这个时代其实后世戏剧其实已经有雏形了,也就是极著名的南戏班子,高官显贵们家中多有蓄养的,故此乖官的这个唱法还是能够被欣赏的。
其实这首短歌行这时候唱还算得应景儿的,毕竟,曹操的文采和气度摆那儿呢!何况最后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那也是点题的,乖官边歌边舞,唱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处,手上长剑便急舞起来,脚步更是就在右佥都御史李戼跟前打转。
李戼出声讽刺不假,但这不代表他就真有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胸怀修养,任谁被一把长剑在眼前晃来晃去,脸色怕都要不好看的,但是这时候他要强撑面子,不能有点滴退缩,故此,恐惧之下脸色都变黄了,虽然强自镇定,却能看见双手不停颤抖。
待到乖官唱至'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处,脚下一转,身形随之而动,滴溜溜转了三圈,长剑在头顶盘了两个剑花,刷一声就从李戼眼前掠过……
众人一片惊声之中,右佥都御史李戼这时候才觉得脸上剑风刮过,心头狂跳之下,不由自主伸手抚了抚脸颊,顿觉下巴上手感怪异,垂目一瞧,这才发觉下颌一部美髯,却是齐齐被郑国舅给削断,此刻纷纷扬扬洒落在跟前的宴几上。
乖官未做停留,朗声高唱道:“山不厌高,水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长剑一挥,缓缓纳剑入鞘,冲殿上万历大声道:“臣弟为陛下贺。”
那边李戼脸色涨紫,双拳紧握之下,只见手背青筋鼓鼓而跳。
古代有髡刑一说,而且还是五刑之一,这种剃掉犯人须发的刑法是一种极为严重的耻辱刑法,虽然说唐宋时候已经被废掉,但民间依然视之为极大耻辱,所以后世人看三国演义中曹操割发代首,好像开玩笑一般,但在当时来讲的确是很严重了。
即便是明季正是思潮大解放的时代,割掉人的须发依然是极为严重的耻辱,譬如金瓶梅中西门庆要剪潘金莲的一绺头发去,潘六儿是什么态度呢?心若死灰。
故此李戼被乖官一剑剔去下颌胡须,群臣大哗,那些官员未免要想,郑国舅太也嚣张跋扈了,折辱人也不是这般折辱法儿的。
“郑国舅,汝欺人太甚……”果然【‘文】就有人【‘人】跳出【‘书】来为李【‘屋】戼伸冤,乖官不为所动,这态度更是让无数清流暴怒,纷纷起身指责……
正在这当口,只听得'工咚'一声,却是右佥都御史李戼一头栽倒在地上,把案几都撞翻了。
殿上乱作一团,乖官却只是抚着剑柄冷笑,大明的御史言官们,绝大多数跟疯狗一般,只是为了弹劾人而弹劾,却几乎罕见真有为了百姓而呼声的,更多的只是党争的前锋,为阁老们打头阵的几乎都是这些人,搞党争是一流的,其余的,全是末流。
便在朝堂上乱作一团的时候,靖海侯府邸中,奴儿哈赤的老娘喜塔拉·额穆齐正在苦口婆心教育女儿雪月儿。
奴儿哈赤在大漠也算立了不浅的功劳,这次论功,非但顺利地袭了他那死鬼老爹建州卫指挥使的职,甚至还授了镇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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