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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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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康安使劲儿揉了揉手,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匹狂怒的奔马给撞过一般,浑身胀痛不已。
而拿连鞘腰刀把路娄维敲晕了的李玉甫这时候把腰刀佩戴在腰间,看着地上的路娄维,忍不住笑,低声道:“这事儿,还得怪我啊!心太贪了,我也老了,再没有什么杀伐决断之气……”
“大当家,这时候说这些丧气话作甚,咱们组织人手,冲出去先把那些扶桑人给绑了。”何康安转身在墙上拿了自己的转轮簧火枪,说着就要往外头走。
李玉甫一把拽住了他,“老二……”
把何康安拽到跟前,他看着何康安,本来有些坚决的眼神又软了下来,“康安,我跟你爹情如兄弟一般,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年轻气盛,想做大,这些都没错,可,今晚的局势,别说老三一个人发疯一般冲出去必死,就算咱们组织了人手出去,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何康安先是被他那宛如父亲看自己的孩子的眼光给弄软了下来,接着又吃他一问,他也不是没脑子,冷静一想,三哥带着人出去领颜家的人上岛,大约就有数百人,如果真出了什么大冲突,这数百人恐怕就要在外头被扶桑人给杀了。
他虽然瞧不起扶桑人,可也承认扶桑人够狠、够玩命,外头扶桑人一千多,对上数百人,恐怕小半会儿自家数百人就得死的差不多。
看他思索的样子,李玉甫又问,“如今你可听见有火枪甚至佛郎机炮的声音么?”没等他回答,李玉甫就说出了答案,“没有,那么,老三的媳妇被杀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纵横海上数十年的大海寇,一旦冷静下来认真想问题,基本就猜了个五六分,“扶桑人为什么要杀老三媳妇,按照扶桑人无利不起早的习惯,杀老三媳妇只有一个原因,卖好给颜家身后的宁波八卫,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肯定是那个侯提举出去以后跟颜家的人吵了起来,那位侯提举曾经给颜家的小姐提亲,被拒绝过,那么,扶桑人为什么要站在颜家那边呢?咱们在城寨外面也有数百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没动手,如果我没猜错,肯定是拿侯提举说漏了嘴,把招安的事情捅了出去……”
他嘿嘿嘿笑了几声,笑声中说不出的嘲讽,“想必咱们手下顿时就会分成三部分罢!我听说扶桑岛上有个叫毛利元就的家伙说一根箭矢在手上很容易被折断,可三根箭矢并在一起,却无法折断……”
“那些扶桑人或许就觉得咱们呐,那是纸老虎,还不如跟宁波八卫搞好关系,日后能继续买卖佛朗机炮。”李玉甫满脸的凄凉,有英雄末路之感,“老二,先把老三从寨子后面扔到海里头去,让他有条活路,不然,我怕老三醒过来,克制不住,终究会被人杀了。”
何康安就忍不住说:“大当家,你这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了罢!咱们的寨子不说固若金汤,千把扶桑人想打下来,那是做梦。”
“可外头有宁波八卫的战船,人家根本不需要打,只需要慢慢等……而且,那侯提举如今在外头,若是落在扶桑人手上,你可知道侯提举是什么人么?”
何康安是极为看不起那个整天跟在闻人氏屁股后头打转的侯小白的,忍不住撇嘴,“不就是宁波市舶司的提举么,一个收税的官儿罢了。”
“可他的姐夫是浙江布政使,封疆大吏。”李玉甫把侯小白的后台给说了,这何康安虽然不笨,可喜欢用拳头多过用脑子,平时根本不太研究这些人际关系,如果用数字来形容的话,他武力值90,魅力或许有个70,但智力只有50,而政治更是可怜的只有10还不到,只适合做冲锋陷阵的大将,也就是说,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做什么,不需要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何康安再不通人情世故,浙江一省的民政长官,封疆大吏,这个还是知道厉害的,忍不住问:“玉甫叔,你当初就是准备投靠这位浙江布政司使?”
李玉甫苦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有好多年没叫我叔叔了……”
说到这儿,两人愣了愣,可不是么,良久,李玉甫长叹,“不冤枉呐!咱们自己都心不齐,如何叫别人怕咱们……康安,我决定投靠颜家身后的浙江巡抚,你呢?”
何康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怎么又投靠浙江巡抚了?
“如果咱们跟人动手,胜负先不去说,不管输赢,肯定要死人,而咱们的人手就是本钱,死一个,本钱就少一枚,如果死的人太多,即便日后招安了,那浙江布政司使恐怕也未必瞧得上咱们,如果一个不死,即便当下受点儿侮辱,落些面子,这些当官的未必真敢把咱们如何。”这时候,李玉甫分明重新有了当年威风八面的玉蛟龙的气度和智慧,而不是一个贪恋权力要和手底下争斗的老人。
他看着何康安,眼神锐利,问道:“康安,你跟我么?”
看他斩钉截铁的语气,何康安忍不住想起十数年前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被眼前的李玉甫扛在肩膀上玩耍的情景,眼眶未免有些发热,紧紧握住手上的火枪,大声说:“大当家,玉蛟龙只有一个。”
李玉甫大笑,“好,那咱们就出去会一会那颜家的使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人物,居然能让扶桑人觉得颜家更值得交往。”
他说着,大踏步往外头走去,何康安看了看那个被路娄维扔到墙角的报信的海寇,招了招手,让他把三当家从寨子后面的密道扔到海边去。看着那汉子吃力地把昏迷的三哥背在身上,他喃喃道:三哥,你可要留着性命啊!等我和大当家应付了眼前,再去寻你。
说完,他快步就往外头跑去,紧紧跟在李玉甫身后。
玉蛟龙李玉甫这时候正大喊手下收起吊桥打开寨门,那些三当家手下没看见路娄维,心里面有些犯嘀咕,可形势比人强,外头的扶桑人连三当家的夫人都砍了,如今正在和外面的数百弟兄对恃,这时候还是先紧紧抱住大当家的腿为妙,不管如何,大当家的三十年威名还在。
寨子的大门嘎吱嘎吱地打开,李玉甫身先士卒,腰刀拎在手上,二当家何康安扛着转轮簧火枪紧紧跟在他身后,三百人连寨子都不要了,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了,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就好像妓院的姑娘反正要卖,不如卖个好价钱,这位玉蛟龙既然打定了主意,就算据守寨子,又如何,还不如爽快些,给人留下一个恢弘开朗的大哥印象。
他们打开寨门的时候,外面就已经注意到了,首先那些李玉甫的手下就先涌了过来,然后是二当家何康安的手下,三当家路娄维的手下最远,被隔在颜家众人的侧面,背后又有无数扶桑武士,一时间倒是不敢乱动,免得别人误会,拔刀打起来就麻烦了。
李玉甫哈哈大笑,“哪位是宁波颜家的主事人?老夫李玉甫,匪号玉蛟龙,迎接来迟,真是多有得罪了。”一副恢弘的带头大哥的气度。
这时候乖官正被小野镇幸和立花玄贺的要求弄得目瞪口呆,心说,卧槽,这样也行?听到那洪亮的声音,转身看去,只见一个锦袍老者走在最前面,面孔白净,小腹微微凸起,腰间围着一根镶着宝石的腰带,手上拎着一把腰刀,那老者身侧后面,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穿着南蛮半身甲,把一杆火枪扛在肩膀上,青年面孔黝黑,额头上一道刀疤,看起来很有杀气。
寨门大开,这是搞什么?唱空城计?乖官忍不住皱眉,不过脚下却没停留,快步往前迎了一步,连戒备都不戒备,本来作为使者和海盗谈判就是准备装孙子的,再戒备,不过百来人,真冲突起来也只有逃命的份。
“在下郑国蕃,蒙颜家老管家不弃,举为此次主事人。”乖官对老者拱了拱手,“这位想必就是李船主了,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即便以李玉甫数十年纵横海上的经历,也没想到颜家的主事人居然是个面相俊美的少年,忍不住一怔。
第106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看着年轻的郑国蕃,一时间,李玉甫忍不住生出廉颇老矣的感叹,“郑茂才今年可有十五岁么?”乖官嘴角微微一歪,笑道:“比甘罗年长一岁。”
比甘罗大一岁,那就是十三了,李玉甫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颜家百来人,看似都奉这少年为首,如此的话,想必那扶桑人卖的也是这位的面子了,这真是叫五十多岁的李玉甫情何以堪,只好仰天长叹,“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郑茂才想必是来迎接颜家家主颜大璋先生,老夫近日来正和颜大璋先生商讨,蒙大璋先生不弃,引为知己,若不是因为年纪老大,倒要学江湖侠少斩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兄弟才一遂心愿,大璋先生要为老夫引荐浙江巡抚蔡太蔡大人,敢动问,郑茂才可能代表蔡巡抚么?”
果然是海阎王、玉蛟龙,脸皮红也不红,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抢劫成了要和人家斩鸡头烧黄纸,如今更是放低了姿态,对郑乖官来一句'敢动问',果然便如《厚黑》所说那般,要做到大人物,脸皮要够厚,心要够黑。李玉甫心黑不黑不好说,可脸皮绝对够厚,成名绝无侥幸。
乖官听了,嘴角一抽,忍不住心说这是怎么了,这家伙居然投奔浙江巡抚蔡太?难不成钟离哥哥的宁波八卫的舰队把他吓住了?
那吐了一地正在喘息的侯小白侯提举闻言一愣,忍不住高声叱问,“李船主,你这是何意?明明说好要投靠我家姐夫的,居然又改主意了?即便你抱了蔡巡抚的大腿,哼哼!得罪了我家姐夫,莫不是以为那蔡巡抚就能护得住你?告诉你,我姐夫背后那可是东厂掌印大太监张鲸……”
旁边闻人氏心里头一阵气苦,娇躯一晃,却是连补救都来不及了。
这侯小白脑子里头装的都是什么?狗屎粑粑么?人家明显觉得不对了,干净利索就要转投门庭,正所谓壮士断腕,大有决断,分明一时枭雄。你侯小白这时候便要大笑着表示:李船主能归附朝廷,正是民心所望,蔡巡抚总督浙江军务,想必定能重用李船主,我家姐夫李少南忝为浙江布政司使,虽然只管民政,可对于浙江沿海的治安还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也是准备保举李船主为浙江参将,保举帖子此刻想必到了司礼监了,说不准都用玺了……
这话就是软中带硬的话,又好听,但又暗中威胁,要知道,武将们的俸禄也要文官来派发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得罪了我浙江布政司,到时候鸟铳、佛郎机、铁甲、腰刀甚至战船……各种物资被飘没,可别怪我言之不预,而且我告诉你,我身后的东厂掌印大太监那可是天家鹰犬,司礼监诸太监号称内相,别以为投靠了蔡太就能保得住你。
南京守备太监一般代表天子,而徐国公府历来是代表南京五军都督府,江南地面上发生大事,南京这边开会,南京守备太监一般是坐最上首位置,第二位置一般是徐国公来坐,徐国公代表了南京武将勋贵,这就好像在北京,武将勋贵们一般是英国公来领导。
到底是有着阁老的脑袋的美妇人,如果她是侯小白,把这番话说出来,李玉甫顿时就要掂量掂量,可惜了,她不是李少南的兴子,没法代表李少南,更何况侯小白这草包,一句话,就把人家给得罪了,外交威胁讲究一个面子,既要给别人台阶下,还要让别人感受到巨大的威胁,这才算得高明,可侯小白这种直来直去的话,只会叫人厌恶,并且毫不犹豫一往无前地投向蔡巡抚的怀抱。
泥马,反正也得罪了李布政司使了,干脆紧紧抱住蔡巡抚的大腿再说。
所以,李玉甫顿时似笑非笑就说了,“侯提举这话是何意?老夫感于大璋先生高义,又得知蔡太蔡巡抚的仁政,在下虽然是化外之民,也萌生了归顺朝廷的心思,也好日后葬于祖宗陵庐身边,倒不是侯提举所想的那般,考虑什么抱大腿,更毋庸说什么投靠谁,反对谁了,我李玉甫投靠的是……”
他一番凛然大义,锵锵有力大声道:“……大明朝的今上,万历皇帝陛下。”
乖官看着他这一番做派,听着他这一番说辞,心里头差一点儿吐出来,没办法,这高调唱得太高,一个海寇给自己脸上刷一层粉似乎就变成了心怀故国的大忠臣,卧槽,能当着这么多人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什么归顺朝廷,什么祖宗陵庐,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且是如此赤裸裸地拍上头的马屁,还是拍了皇帝的马屁,真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啊!
基本上,这话一说出来,乖官明白了,感情这位是效仿及时雨宋江,一心归顺朝廷,估计原本是想投靠侯小白的姐夫的,然后见势不妙,立马儿就抛弃了侯小白,准备投靠蔡巡抚。我说咱们上岛这么长时间,这海寇们的头领都哪儿去了,想来也是,水浒里头宋江要招安的时候手底下不也是群情激奋,黑厮李逵甚至大声嚷嚷要杀到东京城里头去,取了大宋官家的脑袋,让宋江哥哥去坐一坐大宋官家的位置。
这么一分析以后,他立刻就有了底气了,果然,背后有人就是不一样啊!我好歹如今也代表着宁波八卫,庞大的舰队如今就游弋在海上,他李玉甫又不是真的蛟龙,即便他是蛟龙,这都什么时代了,佛郎机炮一个齐射,蛟龙也得完蛋。
所以,乖官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就落回肚子里头,暗中对身后的老管家比了比手势,意思就是你放心。
“李船主说的好。”乖官拊掌大笑,“果然不愧这玉蛟龙的绰号,谁说做海寇就不是报效朝廷呢?李船主,我说一句话你也别放在心上,说实话,如今我大明朝是圣天子在位(呃,他忍不住自己先恶心了一把),众正盈朝,张子维张阁老、申时行申阁老俱都是一时英杰,难道不知道闽浙两省海面上海寇众多?非也,阁老们是觉得,大家心里面都装着朝廷的,不然的话,如今海上佛郎机国海寇,英吉利国海寇,还有什么红毛鬼黑番鬼,这些海贼们都是贼心不死,垂涎我大明朝富甲天下,要不是众位海上的好汉……”
他连海寇这个词都扔掉了,直接改称好汉了,“朝廷如今军略重心是在九边,蒙古鞑子贼心不死一心想着反攻大(他一时间说顺了嘴,差点儿说出一个反攻大陆来)……大都,也就是北京,北边还有无数蛮夷,也梦想着南下中原占我大明的花花江山,要知道,朝廷赋税低,对海上的番鬼一时间是有心无力的,而众位好汉就是我大明朝抵御番鬼的重中之重,可以说是忠于朝廷的楷模,是江南百姓身上的坚甲,是闽浙两省的利刃……”
他越说越顺,指着黑幽幽的海面上大声说道:“诸位好汉,朝廷难道没有实力么?不是,如今我宁波八卫的庞大舰队就在海上,即便是灭了琉球国……”他伸出手来狠狠一翻,“也不过顷刻反掌之间,难道就不能剿匪么?非不能也,是不愿也。朝廷衮衮诸公,有见识有本事的,都知道南海海面上的好汉们就是大明朝屏障,不要花朝廷一分银子的俸禄,御诸国海贼与国门之外,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啊!”
他把海口吹嘘得跟英雄似的,有理有据,说的话也简单,大多数海寇都能听得懂,有些未免就当真了,只觉得热血沸腾,原来哥们我做的也是利在家国功在千秋的大事啊!忍不住大声叫好,有了带头的,自然就有从众的,一时间,海寇们居然纷纷捧乖官的臭脚,“小相公,说的好,我们都顶你……”
扶桑人当中,那伊能小三郎静斋就不停地翻译了乖官的话给小野镇幸、立花玄贺以及誾千代公主听,四周的中下等武士们也纷纷挤过来,碍于誾千代公主的身份不敢太靠近,却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伊能小三郎说话。
“但是……这番话朝廷不能讲,不然天下百姓岂不是都跑来做好汉了?田地谁来种植?父老谁来供养?所以,诸公其实心里头是有数的,秉持的是默许的态度,不然的话,李船主,晚生说一句大话,只要宁波八卫愿意,庞大舰队上佛朗机炮一个齐射,你这三十年积累就要化为飞灰,但宁波八卫剿过你么?没有……”
他越说越来劲儿,相当于释放了一个多塔神教的九级神术政委之光,一口气居然说了小半个时辰,那些海寇被他说得热血沸腾,相当于大菩萨用了一个感化技能,这时候,即便李玉甫想翻脸,恐怕也不容易了,看着黑夜中的白衫少年满脸通红高举着拳头蛊惑人心,李玉甫心一沉,再看看身边的二当家的,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表情,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口气。
好一个少年,好一张利嘴,想必苏秦、张仪复生也不过如此罢!我李玉甫输的不冤啊!
第107章 猪一样的队友
不过,既然打算投靠了,就不要顾忌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李玉甫这老狐狸拿捏尺寸相当到位,笑着看郑国蕃高谈阔论,暗底下却吩咐了几个贴心的手下去把颜射字大璋给请过来。
他当初抢了颜家的货,就没杀人,不过有些受伤的而已,这些时日来也养伤养好了,颜大璋甚至因为被关在岛上无所事事,倒是养了几斤肉出来。
那些海寇把颜大璋押着,或者说护着从城寨里面出来,却是老管家第一个发现,看自家老爷慢慢走过来,虽然走路有些虚,身上却似乎还胖了些,应该没吃太大的苦头,一时间忍不住,老泪纵横,一下就扑过去,“老爷……”
这时候乖官正讲的口干舌燥,停了下来,却也发现了颜大璋,当下一脸欢喜,快步走上去,到了跟前,一揖到底,“小侄见过颜伯父。”
颜大璋的脑子比他女儿要管用的多,看见郑国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不可能是人家主动请缨,人家郑家也是几代单传,儿子又有出息,如何肯自告奋勇跑来琉球和海盗打交道,想必不是老管家去求,就是女儿去求,总之,他肚里头清楚得很,颜家和郑家还没那同生共死的交情。
一时间,他嘴唇颤抖,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旁边颜老管家抹着老泪,低声说:“皆因为郑小相公懂扶桑文,前些时日对方又送了封扶桑文字写的信到家中,阖府上下都不知所措,小姐软硬皆施,这才请了郑小相公……”这是把能说的都总结了说出来了。
这软硬皆施一词用的妙,颜大璋一听,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是把以前的情分都用光了,说不准,女儿还得罪了人家,看着乖官,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李玉甫到底老奸巨猾,这时候笑着就走上去,不管怎么说,先拿热脸去贴颜家的屁股,这屁股是冷还是热,总要上去试一试温度才知道,“大璋先生,请恕玉甫怠慢之罪啊!”
虽然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不过颜大璋基本就明白,自己这是没生命危险了,他也是老狐狸,人家李玉甫好歹也是纵横海上的大海寇,总不能拿冷脸给人家看,当下就笑着说:“玉甫兄此话怎讲,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啊!”
这话,到底还是有些怨气的,所以说不打不相识,不过李玉甫却不以为忤,抢人家的货,关了人家一个月还多,如果还不许人家稍微抱怨一下,发泄一下怨气,那未免也太扯淡了,所以,只当听不出来那抱怨味道了,笑着说:“如今令世侄前来,居中说合,老夫还想请大璋先生做个中人,不知大璋先生以为如何啊?”
他这话隐隐意思就是说,你看,我把你放了,咱们矛盾也没了,你就把我介绍给浙江巡抚如何。当然了,他并没有真的指望颜大璋来介绍,真正管用的代表在旁边呢,郑国蕃郑茂才啊!
这时候老管家忍不住问:“敢问我们颜家的货……”李玉甫闻言大笑,“老管家却也忒小看我李玉甫了,颜家的船自然是畅行无阻了,何况,这买家如今就在岛上,你们双方如何交易我却是不管,反正我这中介人的任务是完成了。”
他这话未免恬不知耻,明明是抢颜家的货,这时候变成了中介颜家和扶桑人交易了,不过,听了他的话颜大璋和颜老管家也没心思反驳,这人没事,船没事,货也没事,还要如何说的?难道还非得让人家大海寇给你道歉不成?给人家占点儿口头便宜算什么。
所以,颜大璋内心一喜,当下拱手说道:“古来规矩,中人居中说合,逢十抽一,这钱我颜家一定奉上。”这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了,人家到底是海寇,日后说不准还有打交道的时候,钱自然不能少给,何况,从人、船、货皆失,到只给十分之一的抽头,这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不过,颜大璋到底还是没搞清楚状况,李玉甫怎么敢收这十分之一的抽头,他已经准备抱浙江巡抚的大腿,这货本来就算是浙江巡抚的,他还敢去逢十抽一?人家宁波八卫的舰队还在海上呢!
所以,李玉甫笑着又走近了两步,伸手拍了拍颜大璋,“老夫托大,呼你一声贤弟,大璋贤弟,这逢十抽一就不用再提了,我倒是有珍藏一些海外奇珍,想请大璋先生回程的时候带给浙江巡抚蔡大人。”
颜大璋愣了愣,这年月还有不要银子的海寇?旁边的颜老管家不好多说,就扯了扯他袖子,倒是郑国蕃,一路行来,又是刀枪又是演讲的,当真有些累了,就笑着问:“李船主不请我们进去喝一杯热茶么?这可不是主人待客之道啊!”
李玉甫一听,就呵呵笑,“是我疏忽了。”说着把腰刀往旁边的忠心手下怀里面一塞,侧过身子,略略一伸手,“小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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