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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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誾千代看夫君大人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要知道像是这种选美,她听也没听说过,简直匪夷所思,本想劝说下夫君大人,不过怕他脸面薄,就私下去问了问自家的老爹,结果她老爹说,所谓细微处见功夫,这才证明主公才华横溢,这次选美,笼络了他手下那些明国军卫,说死心塌地绝不为过,而且也笼络了农民,起码,十年之内,整个九州的农民都会在闲暇的时候谈论起这位慷慨的老爷的,说不准,就会有别国农民来投奔。
扶桑是六十六国分国制,相当于欧洲的城堡小领主,这些封建领主有一个特质,会在自己的地盘设立关卡,收税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则是防止手底下农民逃窜。
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资源,有些领主赋税轻,有些领主赋税重,农民都很现实,譬如明知道隔壁国家的赋税是四公六民,而本国是七公三民,这么一来,他们肯定会大规模流窜到别国土地上去依附别的领主,所以,这时候的封建领主们往往抓住逃跑的农民,其实,应该说是农奴更合适,只要抓住了,扶桑是砍头然后悬挂首级,而欧洲的情况,就是后世无数欧美游戏里面出现过的场景,整个人插在削尖的木桩子上头,有些甚至要嚎叫数日才死,可即便是这样,也挡不住有农民逃跑。
乖官或许没想到这一点,他本意其实就是给手下每人发一个老婆,可实际上这次选美引起的轰动是他所不能想象的,在他犯愁为何大头怎么还没到九州的时候,选美的消息宛如瘟疫一般,蔓延到了岛津家甚至隔海相望的毛利家的领地上,据说有毛利家的农民带着女儿企图游过海来,结果女儿活活淹死在海中。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乖官简直是呆滞当场。
这就好像后世的一部电影,在某个特殊时期,丈夫整天策划着如何游到香港去,影片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游过了海峡,而他的妻子则没坚持下来,淹死在海中。
普通的百姓就这么简单,什么家国大义之类的东西,都抵不过他想过好日子,所谓'君不明臣投敌国,父不慈子奔他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道理讲的再多,吃不饱饭的百姓是不理会的。
故此,老祖宗才会说,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乖官搞的这一出,等于给无数农民成为武士老爷的亲戚的机会,要知道,这不单单只是土地钱财的问题,还牵扯到更加关键的东西,身份。
就像大明朝的贱户子弟是不许参加科举的一般,在扶桑,你是农民,你的子子孙孙都是农民,而你若是武士老爷,子子孙孙也都是高人一等的武士老爷,农民的女儿嫁给武士老爷,那么,他们的身份就变了,成了所谓的国人众,有机会被主公选为武士,打仗了能用首级换取钱财,种种好处,道之不尽。
这就是这次选美轰动九州岛的缘故,选出五百多个姑娘给武士老爷们做妻子,但凡家里头有女儿又觉得有些姿色的,自然就会有想法。
乖官一时间也没办法,你说这想游过海峡来参加选美,结果女儿淹死在海里头了,说出来都感觉有些造孽,只好紧急刹车,反正也选了不少姑娘出来了,还是停止罢!
即便是如此,这次选美选出来的人数和质量都是上上之选,有些姑娘甚至可以说若真打扮起来,完全也可以当做后世的大明星来看。
总之,这次轰轰烈烈的选美经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终于结束了,而乖官却在打算派出船只往琉球到扶桑的航线上寻找,大头这臭小子,可别出什么事情啊!
就在他担心的时候,大批铁甲船终于到了博多,乖官听得消息,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奔了出去,到了门口才被誾千代叫住。
博多和立花山城是有一定距离的,不算太远,却也有几里地,乖官一路跑,路上的家臣武士们诧异,刚跪下,结果主公一阵风儿就过去了,后面誾千代公主跟都跟不上。
出了本之丸一路快跑,到了山脚下,终于瞧见了单思南,这臭小子正嘿嘿笑着和钟离说话呢!
“大头……”他一声喊,心情激动,快步走过去,大头听见声音,抬头就瞧见了自家少爷,一时间,居然不争气地流泪了,大喊了一声“少爷。”就跑了上去。
主仆二人见面,一时间唏嘘不已,虽然大头估计也不知道啥叫唏嘘。
这种感觉主要是因为身份的变化,从琉球两人分开,短短个把月,乖官成了大明的国舅爷,这种身份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的。
激动了一会儿,乖官忍不住板起脸来呵斥他,“你这臭小子,少爷我以为你在海上被鲨鱼叼走了呢!”
大头闻言就苦着脸蛋,“少爷,俺也想赶紧过来见到你,俺不知道多想少爷呢!”这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可以说没分开过,“可是,在海上的时候碰上该死的佛郎机人偷袭,俺差一点儿就见不着少爷了……”
乖官闻言吓了一跳,赶紧追问怎么回事,这时候,还是钟离率先走过来,“兄弟,这事儿容后再说,咱们先见一见窦公公。”
小窦子虽然只是五品内侍监,可架不住他来头大啊!等于是天使,就像是演义故事里头的八府巡按,其实本身的官职恐怕屁都不是,但作为皇帝的亲信身负监察之职,到了地方上,本地官员官职再大,也得来参见,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乖官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小子,一身朱黑相间的袍子,外头还套着一件锦缎绣花的棉夹袄,看年岁也不过比自己大一点儿,脸上气色似乎有些憔悴,和乖官眼光一对以后,赶紧脸上堆笑,“奴婢哪儿敢在国舅跟前称什么公公……”
“你是……”乖官指着他,隐约觉得内心深处是有些印象的,窦豆顿时大喜,一时间,眼眶里头甚至噙着泪花,“国舅爷原来还记得奴婢,奴婢真是……”说着,就有些哽咽,大头忍不住插嘴道:“少爷,别听他的,这小子在宫里头学坏了,俺记得他以前很老实了,有一次在街头买了一包糖炒栗子,俺多吃了几颗,那时候他都笑呵呵只晓得往俺手里头塞。”
所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小窦子顿时就被他说的有一丝尴尬,而乖官也在心中找到了记忆,“想起来了,小豆子。”他毕竟不像大头可以在街上疯来疯去,他从小那也是苦读过的,不然何至于十二岁就考进县学,虽然说北方文风不盛,可十二岁考秀才,若没有天分,若不刻苦,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候,小窦子就规规矩矩给乖官跪下行礼,“国舅勿怪,方才奴婢身份在,这个头是要感谢国舅以前对奴婢的照顾。”说着就磕了个头,他的意思是,没说话的当口我是天使的身份,不好主动给您请安问候。
乖官赶紧伸手拽起他来,仔细看了他两眼,这才觉得他年岁顶多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没曾想,居然入宫做了太监,看来,顺天府也不是歌舞升平啊!文人小说下载
“小人锦衣卫百户程瑞,拜见国舅老爷。”跟在小窦子后头的程瑞这时候给乖官跪下磕头,他自知自己这次出来办事,恐怕日后就要跟在国舅爷身边了,故此姿态放的极低。旁边小窦子就低声对乖官说道:“国舅,程百户是娘娘问皇上讨得情份,特意拨在您身边负责您的安全的。”
锦衣卫,哥们我终于见到锦衣卫了,乖官那个激动啊!这个词在后世名气多大啊!他到了大明以后,却是一次也没见到过,如今第一次见,没想到居然是拨给自己的手下,赶紧就伸手去扶他,“程百户快快请起。”
在他们的后面,曾经纵横海上的玉蛟龙李玉甫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他本来就说要投效乖官,当然了,当时的话只是幌子,主要还是抱钟离的大腿,然后就是钟离的顶头上司浙江巡抚蔡太,却不曾想,等他要往扶桑去的时候,碰上了宁波卫铁甲船在和马尼拉总督区的西班牙大帆船打海战。
那些西班牙大帆船俱都是一侧装着火炮,按说火力没宁波卫的铁甲船双侧火炮强大,但是西班牙大帆船的速度略快,火炮对射的时候也只能使用一侧,何况西班牙人这时候的军事素养的确要超过宁波卫这些半种田半打仗的农民兵。一时间,却是把宁波卫的铁甲船压制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幸好是铁甲船,何况这时候的大明造船技术是水密隔舱,不容易沉,西班牙人的船龙骨密集且坚固,能装更多的火炮,而大明的船因为用的是水密隔舱技术,龙骨结构不算坚固,炮装多了会散架,这也是福船两侧装火炮的缘故所在,但是水密隔舱最大的特点是不容易沉,即使被打穿了一个大窟窿,甚至在触礁的情况下都能从海上拖回去,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格一格的密封隔舱,被打穿了也不过是一个隔舱进水而已。
双方比较起来,只能说是各有胜场,但是论海战的军事素养,西班牙人做海盗这么多年,自然不是宁波卫这些军户能比的。
只是李玉甫的船只一加入,局势顿时一变,李玉甫那是正儿八经的海盗,他的船更灵活,水手经验也更加丰富,虽然炮少了些,可是却能够灵活地在西班牙人的船只中间穿行,然后一阵炮火乱射,当即就打沉了一艘,西班牙人也不傻,顿时掉头就跑。
这大福船上的小窦子被惊吓的不浅,这时候才明白,感情那些朝廷大佬动不动说海晏河清是哄皇上开心的,咱还坐着两千料的大福船呢!这些佛郎机人居然就敢上来打劫,这还了得?
而李玉甫和三当家何康安也没追,上了大福船原本要拜见钟离钟游击的,结果,见到的却是一位五品内侍监公公,接着得知,郑国蕃那是皇家贵戚,德妃娘娘的亲弟弟。
这两人一时间那个惊讶,不过,李玉甫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几十年海盗,这十数年更是有海盗王的名头,顿时就按捺下心中的惊喜,一本正经就对小窦子说了,在下素有报效朝廷之心,又和钟离钟将军交好,对郑国舅那也是仰慕得紧,上次在琉球,和国舅爷还亲近了一番,那些佛郎机人居然敢冒犯公公,等于就是冒犯朝廷啊!小人愿为公公犬马,替公公出这一口恶气。
做太监的心胸往往不宽,毕竟他们身上少了个零件儿,小窦子他说一千道一万,也还是个太监,被佛郎机人惊吓了一番,胸中正憋着一口恶气呢!此刻李玉甫这么一说,哪儿还有不同意的道理,就这么着,两方合并,紧紧就追着西班牙人的船去了。
乖官听到这里,脸上顿时一红,心知肚明,估计,这是那个他给人家起名唔西迪西的西班牙女伯爵引出来的故事,人家的哥哥好歹也是马尼拉总督,能派出舰队也不稀奇。
他们这时候是坐在立花山城的天守阁内,乖官为了表示欢迎,让誾千代姐姐亲自煮茶,李玉甫这个大海寇说实话还是有些手段的,要拉拢一下,能派上大用场的,不用岂不是傻了么,而立花老爹因为忙着搞商税,整天脚不着地,恨不得有分身术,偏生忙的还快活,这就是老人家的心态,他们不怕忙,就怕不忙,越是老,越想抓住点什么,以此来证明自己来过世上一遭。
所以,乖官坐在上首,旁边誾千代捻茶,点水,大头则坐在他脚旁边,乖官的身后则是包伊曼和贝荷瑞两个女奴,也是一身盛装,出于恶趣味,乖官给两人的打扮是埃及法老王的爱妃的打扮,打扮起来居然也雍容华贵且颇有异国情调,往身后那么一坐,俨然就把他的身份档次给抬高了一层。
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乖官如今不但是立花山城周遭三十多万石的大领主,还是大明国的国舅爷,这谱儿、这范儿自然要拿捏起来,要知道,他原本是秀才的时候,每天穿个月白色儒衫那不要紧,别人都要说他风雅,但是如今他再穿的话,那就不合适了,就像是皇帝,再怎么简单打扮,身上衣裳得纹绣个盘龙,你说我要穿奇装异服,也不是不可以,像是武宗皇帝就爱穿奇装异服,但是这样的皇帝一般评价不高。
所以乖官必须得拿出个规矩来,正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时候坐到高位了,其实也不一定真就那么幸福,你得到的同时肯定会失去一些东西,乖官如今就深切感受到了,他走到哪儿,屁股后头总要跟着一帮子武士,那些家臣见到他,先就要跪下行礼,总之,各种不适应,但是,乖官必须慢慢适应。
他若是不当官,做风流唐伯虎,没人说他,明朝本就是一个标新立异的朝代,像是泰州学派的祖师爷王艮,第一次去见心学祖师王阳明求学的时候,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冠,一身宽袍大袖,踩着木屐,俨然魏晋风骨,结果王阳明就说他只不过是借着奇装异服来发泄自己对社会的不满。
譬如苏州府张献翼,他大约生活在嘉靖和万历年之间,频频见诸于同时代文人的笔记中,说他爱穿着大红色的衣裳出行,袖子里头装五部假胡子,心情好了,就把红色的胡子装起来,心情不好,就装白色的胡子,还喜欢嫖妓,带着妓女去赏月,然后让妓女装扮死人,他就呜呼唉哉要作一篇文章来。
又譬如青藤先生徐文长,这家伙的典故就多了,说也说不完。
这些人,求名做学问也好,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也罢,总之,当时整个社会都对他们很宽容,但是,他们可以这般做,要是内阁阁老张四维说,我也要这般,那样的话,皇帝不说要撤他,首先天下的士子们也会先把他骂到祖坟里头的老祖宗都得爬出来的地步。
而在扶桑其实也有这样的例子,最出名的就是号称'尾张的大傻瓜'织田信长,他年轻的时候喜欢在自己的衣服背后用强烈的色彩画一根巨大的阴茎,然后就这么穿着招摇过市,总之,年轻时候的信长是个就像是后世花旗国的嬉皮士,甚至引起绝大多数老臣的不满,暗中就勾结起来要让他的弟弟做家督。
所以,乖官必须得适应,有一些东西就必须抛弃,而有一些东西,又必须用起来,总之,这谱儿是必须得摆出来的,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因为他年纪尚齿,有些举止,譬如他一得闲,就要拿着村正在手上比划洗剑术,见识过他的剑术的家臣更是添油加醋把主公的剑术说的是玄妙无比,不过,因为老是喜欢拿着剑在手上摇晃,看着未免让人渗得慌,大家都坐着,他一个人手上拿着削金断玉的宝剑在那儿搅出雪亮的剑花,偏生脸上还带着微笑跟你说话,不渗得慌就奇怪了。
总之,因为这个习惯,他那个'杀生茂才'的绰号算是坐实了。
众人坐着,说话的是李玉甫,他到底算是这次海战的主角,像是大头,剑法是不错的,可海战一窍不通啊!何况才十二岁,你让他真说出什么道道来,他也没那个能力。
“……得赖窦公公甘于亲冒矢石坐镇,咱们就占了上风,最终打沉了三艘佛郎机人的战船,捕获了一艘,还有四五艘却是逃窜回马尼拉了。”李玉甫说完,毕恭毕敬给乖官行礼,“国舅爷,小人能说的就是这些了。”
“玉甫,小人这种自称,以后就不要用了。”乖官老气横秋地称呼李玉甫的名字,没办法,他如今身份太高,皇帝的兴子啊!要是叫李玉甫一声玉甫兄,岂不是要把玉蛟龙吓成死蛟龙了。
第152章 天目曜变
这时候小窦子也接了郑国蕃的口风,“李船主,这一次,咱是亲眼瞧见你海战的本事的,你放心,等回大明以后,咱一定在德妃娘娘跟前夸你好儿,多了不敢保证,一个千户参将是跑不掉的。”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皇宫绝对是天底下最锻炼人的地方,像是这种帮着国舅爷收买人心的本事,自然做的顺手又顺口。乖官看看小窦子,小窦子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笑着点头,“玉甫,要自称下官了。”
李玉甫闻言,心里头那是一个欣喜若狂啊!不过,脸上好歹还镇定,恭恭敬敬给乖官行了一礼,就提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国舅爷,以前多有冒犯,蒙国舅不弃,给小人一条活路,不过,小人厚颜,请国舅爷能不能把这个官职给我那二弟,他年轻力壮,操得好舟,使得一手好火枪,在国舅爷跟前栽培起来,日后也好多帮国舅爷做事,小人自己,却是老了……”说着,忍不住有些感慨,也不知是真是假,眼角居然渗透出些泪水来,就那么匍匐在地,似乎有跪地长请的意思在。
二当家的何康安正远远的坐着,突然听大当家的提到自己,一时愕然,要知道,他本身是不太乐意接受招安的,可如今听到大当家的宁愿自己的官职不要也要让给自己,心中一动,这时候,内心深处的回忆宛如涟漪一般翻起来,想到大当家的无子,自小极为看重自己,顿时,心中大恸,似乎就想到了当年自己的父亲和大当家的搭档出生入死的情景,那时候自己还小,有时候就会被大当家的扛在肩膀上玩耍……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他眼眶中顿时就渗出了水迹来,只是,郑国蕃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以他的桀骜不驯,也不敢造次,只得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这些都落在了坐在上首的乖官眼中,忍不住眼角微微一挑,这李玉甫真是个老狐狸啊!
而钟离在旁边却忍不住羡慕,这就是跟的主子不同,待遇也不一样,要不怎么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他当初跟了浙江巡抚蔡太,那已经是不得了的奇遇,由绿林的土匪摇身而成了朝廷的武将,先是百户,没几年又是副千户加游击将军头衔,而李玉甫这厮命好,直接就被许诺了一个千户参将,要不是乖官是他的结拜兄弟,李玉甫等于一下就到了他头顶上去了。
“快快请起。”乖官虚扶了扶,“这二当家的跟我也是老相识了,他自然有他的前程,至于你,就不要推辞了。”这时候小窦子赶紧在旁边帮腔,故作不高兴的表情,尖着嗓子说道:“李船主,不是,李参将,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道国舅爷能让你做参将,就不能给你二弟一个游击将军的前程?咱看他也就二十出头,还年轻,跟着国舅爷好好做事,自然有飞黄腾达的时候,不是咱在这儿吹嘘,当初国舅爷在大兴县县学的教谕老先生,那是一张冷板凳坐了二十年,如今呢?皇上都亲口夸这老先生会教人,特别恩赏,右迁了浙江提学司副使,三品大员,这可是一下跳了十几级……”
小窦子其实也就十六岁,却口口声声何康安年轻,要历练历练,俨然老成谋国之语,可周围却没一个人笑话,人的地位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总有人捧臭脚,就好像普通人抠脚丫子叫做没教养,可若是一位大将军抠脚丫子,那就叫做不拘小节了。
说到底,李玉甫果然会演戏,顿时就泪流满面,当即叫过何康安来,两人恭恭敬敬,就行了大礼。
看着这两个跪倒在自己脚下,乖官忍不住有一种虚幻的感觉,要知道,在一个月前,这两人还是他要对付的首要目标,那时候,海上玉蛟龙,对他来说,是多么庞大的势力,可如今,他人没变,身份却变了,自己虽然才十四岁,可往这儿一坐,恐怕在李玉甫眼中,也要高山仰止,是他无法撼动的势力了。
人生的际遇之奇,无过于此了,乖官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番。
把李玉甫这帮海盗安抚好了,乖官就干咳了一声,他如今在扶桑也算是坐地三十多万石的大领主了,虽然这个领主的身份有些不尴不尬的,反正,大家都知道,如今立花家是他说了算,但是名义上,依然是立花家而不是郑家,这东西有时候就这么玄妙,大家明知道这不过是一层遮羞纸,可却没人去说破,哪怕是敌人,也不肯往这个上头去说,就像是很多年前欧洲的约翰十二世教皇在罗马城里头开了一家妓院,老板是他的情人蒂娜丝,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蒂娜丝背后的人是教皇,但在约翰十二世倒台之前,这座当时欧洲最豪华的妓院宾客如云。
包伊曼、贝荷瑞听到小主人的咳嗽声,顿时就膝行着去取了誾千代公主煮的茶,然后站起身来给每位在场的人一碗茶,众人不敢怠慢,很是规矩地接过茶碗。
这时候扶桑茶道的规矩是大家共用一个茶碗,喝一口用手指擦拭一下茶碗边沿然后传给下一位,可乖官如何受得了,这也太不卫生了,因此他就很是奢侈地用上了高丽大茶碗,每人一碗茶。
从宋朝开始,茶盏尚黑色,北宋蔡襄当时还给仁宗皇帝专门上了一本折子,叫做《茶录》。
乖官前世玩《太阁立志传》的游戏,觉得喝茶拿个黑漆漆的大碗,也太没品味了,搞得跟骆驼祥子里头的黄包车夫喝的那种两个大子儿的大碗茶差不多,可等他仔细一查资料,顿时就汗颜了,感情,扶桑人是受到中国影响,北宋时候就开始崇尚黑色了,果然是人不可不学无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而乖官手上拿的茶碗,是博多三杰之首岛井宗室特意奉献上来的天目曜变,出产自北宋的福建官窑,在扶桑被认为是'世上应无此物',价值万贯,乖官第一次看到这个茶碗的时候,也是目眩神离,茶碗黑色釉体中自然浮现出银白色的斑点,若是拿在手上慢慢旋转着看,银白色的斑点会随着光线的变化闪耀出红、绿、天蓝等炫目的光晕,俨然神仙之物,果然是此物只应天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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