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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珠传-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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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指着她身前昏睡的神瑛。忧伤地笑着,对我道:“神瑛,哀家的孙子,他必须被牺牲,所以魔毒无解……”

“为什么?是无法解。还是不能解?”我眼里闪烁着泪光,手脚开始发麻颤抖。

我的目光落在绿玉床上的红衣少年身上,那么绝美的容颜,那么深情专一的人儿,真的救不回来了吗?

“不能解,为了天君,为了三界。神瑛的魔毒不能解。”西王母笃定道。

看着她沉笃的面容,我壮着胆子问道:“王母娘娘,您说神瑛必须被牺牲,可是因为你和天君的那场赌局?”

西王母神色一凛,目光阴郁起来,“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我不顾西王母的不悦。执拗问道:“绛珠想知道,那是一场怎样的赌局,天君在哪里?他与你下了什么赌局?”

西王母的目光更加深不可测,像两潭幽绿的潭水,散发着阴寒的光。她道:“这是天机。不可泄露,谁要泄露了这个天机,灰飞烟灭!”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幸好馆驿之中,宝蟾和玉儿没有来得及告诉我这一场赌局,否则此刻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吧?警幻果真是个阴险之辈,她是故意安排宝蟾和玉儿到爱宫伺候宴席的,为的就是让她二人泄露这个天机,然后灰飞烟灭。

我的心狂跳起来,浑身都汗涔涔的。

西王母道:“神瑛的魔毒尚有半年时光,看在这个孩子对你痴心一场的份上,我把他交给你,你就好好地和他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吧!”

西王母说着,手一挥,神瑛的身子就从绿玉床上飞了过来,落在我怀里。

神瑛的头倚在我的肩上,我低头看着他熟睡的容颜,一想到接下来的时光这张俊美的脸很快就被魔毒攻陷,我的心就难过不已。

“他是你的孙子,是天君的亲儿子,你真的忍心让他被魔毒侵蚀了仙身,然后灰飞烟灭吗?”我的泪夺眶而出,哀哀地看着西王母。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永远是她的儿子,神瑛是天君的儿子,可是天君是哀家的儿子,唯一的儿子。”西王母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从前她身上的嚣张跋扈残暴戾气这一时刻全都偃旗息鼓。

我揽紧了怀里的神瑛,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生命半年之后即将灰飞烟灭的结局。光一想到“灰飞烟灭”四个字,我的心就痛到不可言喻。

“那请你把月神从天牢中放出来,让我一起带走吧!”我恳请道。

每一个儿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西王母都放弃了神瑛,月神一定不会放弃的。因为神瑛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西王母没有拒绝,第一时间答道:“哀家依你。”

****************

长街上,我抱着神瑛御风而飞。他睡在我怀里,面容沉静如孩童。而我,任由泪水冲刷着面庞。

神瑛,我的惨绿少年,当我在灵河岸边遭遇了那场绝命霜降,是你硬生生将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可是你,身中魔毒的你。我该如何拯救?

难道只有陪伴你度过剩下的半年时光,是我报偿你的唯一方法了吗?

我多么不甘心让你死去?我是因何来到这天庭之中的?是为了救你,我的惨绿少年,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为什么我救不了你?

周围的珠宫贝阙路灯虹桥在我眼中全部变得潮湿模糊。那些五彩的灯光模糊一片,成了落在宣纸上晕染一片的水彩。

我抱着神瑛一路哭着回到了馆驿。宝蟾和玉儿还候在馆驿里。

“绛珠,怎么把神瑛也带回来了?”小雨关切地迎上来。

我哭得整个人都混沌了,抱着神瑛走到大床边让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整个人呆立在床前傻愣愣的。

小雨道:“西王母也束手无策吗?绛珠,你别难过,西王母不肯救,还有东王公啊,我们可以带神瑛去昆仑找东王公。”

小雨的提议得不到我的回应。她又道:“绛珠,还是先听听宝蟾和玉儿讲讲那个赌局吧,天君和王母娘娘的赌局。”

小雨说着就去拉宝蟾和玉儿。

宝蟾张嘴道:“天君和王母娘娘的赌局是……”

我立时回了魂,厉声呵斥道:“不许说!”

我疾言厉色,令在场的三人都傻了眼。

大家面面相觑费解地看着我。我忙调整了神色,揩干泪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宝蟾和玉儿道:“宝蟾,玉儿,时候太晚了,我很累。想睡觉,你们也赶紧回去吧!那个赌局不管你们二人是如何听到的,都不能再对任何人提及,切记!”

宝蟾和玉儿互视一眼,带着满怀疑惑向我欠了欠身子,出去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宝蟾玉儿一走。小雨便责备地看着我。

我道:“那是天机,谁若泄露了,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我不想让两个丫头走上那样的结局。再说,赌局不应该顺其自然等待结局更有吸引力的吗?”

小雨听我如此说道。依旧困惑,但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

次日天亮,神瑛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身,不停甩着吃多了瞌睡虫十分沉重的头。

我和小雨听到响动,都从桌边站了起来。昨夜,我们二人便趴在桌上小眯了一会儿。

“我的头好重啊!”神瑛嘟哝道。

我和小雨走了过去,扶着他从床上起身,他开始打量我们置身的馆驿,道:“这是哪儿?不是温氏草堂啊!”

“这是天庭。”我静静地说,看着神瑛的目光止不住的悲伤。

“天庭?我们怎么会在天庭呢?”神瑛狐疑地看着我。

“王母娘娘想念你了,所以让我们把你带到天庭让她看看。”小雨撒谎道。

神瑛撇了撇嘴角,“我现在是魔界帝君,奶奶怎么会想着要见我呢?”

“见过了,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轻声道。

神瑛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柔情缱绻猛然戳痛了我的神经。

“奶奶她说了些什么吗?”神瑛问。

我和小雨扶着他坐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

小雨从妆镜前拿过一把梳子递给我,我一边替他梳理长发,一边道:“让你养好了魔毒,就回到天庭重新当太子。”

神瑛一颤,显然不相信我的话,“魔毒还能治好吗?”

小雨故作明快,笑道:“你是天庭太子,区区魔毒岂能要你的命?”

神瑛静静地坐着,不置可否。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梳理长发,看着他红裳旖旎的背影,泪水再一次忍不住浮上了眼眶。

这时,馆驿传来了敲门声,我忙拭干了泪水。

小雨已走过去开门,瑰儿将阿月送了进来。

正文、第两百零九章 决不放弃

“娘——”神瑛惊喜地从桌边站起身,月神一阵风就旋了进来,她一把抱住了神瑛,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娘,你没事就好。娘,对不起,儿子让你担心了。”神瑛充满歉意说道。

或许一直以来,对于月神来说,神瑛是个不省心的孩子,在我的问题上,他从来都不肯听月神的意见,这让月神作为一个母亲操碎了心。此刻,听着神瑛发自肺腑的道歉声,怎能不让月神痛断肝肠?

她抱住神瑛,哭得喘不过气来,令一旁看着的我们无不为之动容。

“只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月神终于放开神瑛,抽泣道。

“神瑛哥哥怎么会没事呢?他中了魔毒,只有半年时光了,奶奶都放弃他了。”瑰儿脱口而出。

月神如被雷劈电击。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神瑛,整个人像一条死鱼。

许久,月神问道:“你中了魔毒?”

神瑛平静地回望着月神,“儿子不孝。”

月神惶急地捋起神瑛的袖子,只见白手臂上蓝绿鲜明的毒斑,月神一阵急火攻心,哇地就吐出一口血来,那鲜血喷在毒斑之上,衬得毒斑更加妖冶可怖。

“娘,你别这样。”神瑛扶着他的母亲坐到桌旁,自己则跪在月神脚边。

月神捧住神瑛的脸,泪扑簌簌往下落去。每一颗泪珠都含着慈母的痛。

“这样可怎么好?可怎么好?我的儿啊!”月神再一次将神瑛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背过身去,无声地抹着泪。

我的心难受到无可言喻,自责与愧疚在胸腔之内翻江倒海。

小雨在一旁伸过手来,她握住我的手,重重握住。

我想给她一个宽心的笑容,使劲扯了扯嘴角,却是扯出一朵苦到极致的笑花。

“都是你害的!”月神突然大吼一声,从桌上起身冲向我。她恨极了地拉扯着我。摇撼着我,而我若一枚秋风中的枯叶随她折腾。

神瑛死命拉住月神的手,他重重跪在了他娘脚边,哭着乞求道:“娘。你不要怪绛珠,都是儿子的命,与人无尤。”

月神回头看一眼泪流满面的神瑛,沉痛地闭了眼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冤孽……”

一时之间,馆驿之内哭声一片。

听着月神母子和瑰儿的哭声,我的心如被利针戳了个千疮百孔。

喉咙口有甜腥喷涌而出,我使劲咬住唇,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小雨在一旁开解大家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哭哭啼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月神娘娘。我们还是一起想办法救治神瑛太子的魔毒吧!”

瑰儿道:“奶奶都说神瑛哥哥的毒无解,难道这世上还有比奶奶更为厉害的人吗?”

我心里惨淡,我患魔毒之时,倾尽了整个浣雪城的力量,耗尽了婆婆纳的心血都无果。最后是天君和佛祖做成交易,牺牲了艾莽和初龙我才得以保全自身的。而神瑛,焉能有我的好运气?

“我们去求如来佛祖!”月神的目光都直了。

小雨道:“我们第一站就是去西天求的如来佛祖,佛祖不肯救啊!”

“佛祖为什么不肯救?”月神情绪激动。

小雨有些畏缩道:“佛祖说神瑛太子气数已尽,魔毒不是无解,是不能解。”

月神一下便抓狂了,她拉住神瑛的手就往馆驿外奔去。“娘带你去求佛祖,为什么不能解我儿子的魔毒?就算拼了娘这条性命,也要求得佛祖救我儿一命。”

神瑛却甩开他娘的手,杵在原地道:“娘,佛祖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能救孩儿,他又怎会不救?想来定是孩儿气数已尽,命该如此。孩儿既然只剩了半年时光可以存活,孩儿只想与绛珠呆在一起。能够死在绛珠身边,孩儿也就心无遗憾了……”

神瑛说着。痴痴地看着我。那目光每一寸都是哀愁,看得我眼睛都要流出血来。

“你……”月神气得几乎要吐血了,可是她使劲咬住唇,直到咬破了,殷红的血沾染在雪白的贝齿上。终于,她一咬牙,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拉起神瑛的手。这回没有将他往馆驿外面拉,而是拉着神瑛的手走向我。

这一时这一刻,我是那么于心不忍,看着月神的目光充满了悲悯同情。这个女子,这个可怜的母亲,她在失去天君的爱之后,在赤霞宫与神瑛相依为命。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因为儿子慰藉了她失去男人失去爱情的所有伤痛。可是儿大不由娘,神瑛继承了他母亲对感情的所有执着与顽固的特性,遇到我开始,他就与他的母亲渐行渐远了。

月神将神瑛的手放入我的手里,像在做着临终的嘱托,她柔肠百结道:“绛珠,我的儿子神瑛,他是那么爱你,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能力将他爱你的心抹杀掉,尽管这份爱对他来说是怎样沉痛的灭顶之灾,我都无力阻止他掉入这个火坑不可自拔。现在,我将他交给你,你就满足他的心愿,不要再伤害他,好好陪着他……”

一个母亲痛断肝肠的恳求,我能拒绝吗?

小雨道:“月神娘娘,就算你不交代,以绛珠的性格,她也是不会弃神瑛于不顾的。”

我握紧了神瑛的手,像握住世界上最亲的人,对月神承诺似的说道:“我会的,你放心。”这时这刻,我有欲哭无泪的疲惫感。

我望见神瑛含满笑意的目光。

月神松了口气般,低低说道:“其实我心底里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知道……”

月神说出了真心话,我的心里霎时涌起无限暖流。

蓦地,月神转过身急急向馆驿外走去。

“娘,你去哪儿?”神瑛喊住了她。

月神停住脚步,回过身,给了神瑛一个苍凉的笑容,“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可以放弃你,但是娘不行。你是娘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所以无论如何娘都要救你,娘给你找解药去,你要相信娘。一定能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月神说着,转身飞出了馆驿。

看着空荡荡的馆驿门口,神瑛再一次落下泪来。

他的手始终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瑰儿奔过来,抱住神瑛的腰,她的头贴在神瑛的胸口,落着泪道:“神瑛哥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神瑛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瑰儿的发丝,安抚道:“好妹妹。你且放心。”

“神瑛哥哥,我也要陪着你……”瑰儿仰起梨花带雨的脸,哭着说道。

神瑛笑着摇头,“哥哥现在是魔界帝君,天庭重地。不能久留,哥哥得走了,以后你要好好保重,有朝一日,哥哥若真的不在了,你要替哥哥好好孝顺奶奶,还有……父皇……”

神瑛提到天君的时候。脸上流露痛苦的神色。

我的心重重酸了一下,因为我,害得他们父子反目,我要怎样才能洗去我身上的罪孽啊?

大家正难舍难分着,警幻就到了。她在众多仙娥的簇拥下出现馆驿中,整个馆驿顿时蓬荜生辉起来。

警幻的笑容华而不实。目光犀利中闪烁着一丝精明,言语间带刺道:“王母娘娘都下了逐客令了,你们几个还赖在天庭,舍不得走,是什么意思?”

“幻儿姨。你不要赶神瑛哥哥走。”瑰儿拉住警幻的手乞求着。

警幻不悦道:“瑰儿,不是幻儿姨赶你神瑛哥哥走,是王母娘娘要赶你的神瑛哥哥走,再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神瑛哥哥了,他为了绛珠那个贱人早就放弃天庭太子的身份,他现在是魔界帝君,是咱们天庭的敌人!”警幻的声音发狠阴寒。

小雨道:“警幻仙子,你堂堂天庭爱神,说话怎么满嘴喷粪?什么贱人,绛珠无论如何都是天君亲封的天庭湘妃,神位可在你爱神之上!”

警幻一脸屈辱,可还是冷笑道:“一个被天君幽禁结界的废人,还敢在这边妄提什么神仙位份?”

小雨还要同警幻争辩些什么,我制止了她。警幻不过是想讨得一些言语上的便宜,那就让她尽得便宜就好了,她这一辈子连天君正眼一瞧的待遇都没有,除了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发泄妒忌之意以外还能干些什么呢?她越是尖酸刻薄,越表示她是一个失败者。

神瑛了然地看着我,继而对警幻道:“有劳警幻仙子来提醒了,我和绛珠这就离开天庭了。”

神瑛说着,牵着我的手越过警幻径自出了馆驿。小雨跟了出来。

走在长街上,看着两旁的珠宫贝阙烟云飘渺,我和神瑛稳步走着,心里坦然澄澈如明镜。

瑰儿在身后追着喊:“神瑛哥哥,你别走!”

她一直追着喊着,突然没了声音,小雨道:“瑰儿摔倒了。”

我要回身去看瑰儿,神瑛握紧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继续往南天门外走。

“不要回头,”神瑛道,“要分开的终究要分开,多看一眼无益,更何况她与我们亲近,势必与警幻仙子疏离,日后陪着她的是警幻仙子,不是我们,所以这一时这一刻,我们如果为瑰儿好,就必须心狠一点。”

我撼然得一塌糊涂,怪不得瑰儿对我横眉冷对,却对神瑛亲昵有加,原来他是这样一个设身处地为她着想的好哥哥。

站在南天门口,望着那两扇巍峨的五彩晶莹的大门,我心里默默问道:天君,我带着你的儿子走了,只是你在哪里?如果你知道神瑛身重魔毒,是否会不计前嫌,像月神一样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去爱护他帮助他?

正文、第两百一十章 草堂重逢

我心里虽然不愿意放弃神瑛,可是因着王母娘娘和如来佛祖的话,早就对神瑛的魔毒不抱希望,只是还存了一丝侥幸心理。不知道月神到最后能不能给神瑛寻来解药。母爱的伟大一定会产生奇迹的吧!我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而神瑛对自己的病症却十分坦然,他让我陪他回了魔界,向交代身后事一样安排了魔界众多事务。哮天犬继承魔君衣钵,当神瑛将自己眉心的火莲印上哮天犬的阙庭,我的泪落下来。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

神瑛离开魔界之前,又做主将夜莺许配给了哮天犬。失去眼儿的哮天犬娶到了夜莺,续弦欢喜。

神瑛本来还提议要将隐惠和婆婆从浣雪城接回来,到魔界帮助哮天犬打理一众事务。我拒绝了,不想婆婆的仙身入了魔道又重蹈我和神瑛的覆辙。

哮天犬和夜莺的婚礼在神瑛的主持下举行。

小雨参加完哮天犬和夜莺的婚礼便回了浣雪城,她依依不舍和我们道别。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所以与君离别意,尽在不言中。

我和神瑛也起身离开魔界,哮天犬和夜莺这对魔界的新魔君魔后帅着一众妖魔来送行。几次战役之后,眼下的魔界已十分萧条,望着妖魔们,我和神瑛都十分伤感。

挥手又挥手,道别的话说了千千万万句,神瑛终于拉着我,一跃上了云端。

站在云朵上,御风而飞,神瑛道:“绛珠,我们去灵河吧!”

神瑛依旧红裳旖旎,只是阙庭没了那朵火莲,张扬散落的头发也绾了干干净净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安静。敞开的领口隐隐约约露出蓝绿的魔毒之斑,他的病症又加剧了。只是眼神里却流露出宿命的悲伤,不挣扎,不放抗,不争取。只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看得人心疼。

“好,我陪你,只是我想先去北督城看看温氏兄弟。”我道。

神瑛了然地点头,“天君不在天庭,你是不是在想那个温良书会不会是天君?”神瑛的言语中不再含着妒意,他的笑容沉静如花。

他说出了我心底里的话,我却只能缄默着。

“走吧,去北督城。”神瑛微笑地看着我。

我垂了眼睑,随着他向北督成飞去。

**********************

温氏草堂旁。荷花依旧开得灿烂,不知道带着神瑛从浣雪城到西天到天庭在仙界停留那么久,人间已经经历了几个春秋。我蓦地害怕看到温良书那张和天君一模一样的容颜布满皱纹,两鬓如霜。

温氏草堂里病人络绎,看着进进出出的病人。我踟蹰着不敢近前,神瑛也不催促我,只是一旁默默陪着。

正犹疑间,草堂的帘子一挑,一个兜着围裙的大夫走了出来,我一眼便认出是温良玉,只是他和昔日我离开温氏草堂时的温良玉完全不同了。当日还是傲头傲脑的青年,现在已然中年落拓,微微发福,嘴角也续起了胡子。

温良玉将手里药罐子里的药渣倒在路边桶里,一抬头便望见了我和神瑛。

温良玉的眼睛瞬间张大,他像个孩子一样奔到我和神瑛跟前。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颤声道:“香草姐姐……”

我一向多愁善感,这时候看见温良玉,难免心怀感伤。

“良玉,你们还好吗?”我含着泪道。

温良玉也十分怅惘。“香草姐姐走了这么多年,竟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哪,只是良玉老了。”

“不是老了,是长大了。”

“良玉,怎么出去那么久还不进来,大哥一个人都快忙死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草堂内传出来,紧接着竹帘子一挑,唐莉走了出来,她身边跟着三个个头从高到低的孩子,两男一女,都生得珠圆玉润,十分可爱。

唐莉和温良玉一样,经过时光沉淀,成熟了不少,已从少女长成少妇了。

“莉儿,你快来看,谁回来了?”温良玉热情地招呼唐莉。

唐莉的手在围裙上揩拭着水渍,她奔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激动道:“香草姐姐,你真的是香草姐姐,莉儿老了,香草姐姐还是那么漂亮动人!”唐莉说着就去招呼她身后的三个孩子,“你们三个快过来,见过香草姑姑。”

三个孩子欢天喜地地奔过来,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齐声唤道:“香草姑姑。”

“乖!”看着三个孩子,我的感伤又被喜悦冲淡,心里转念一想,良玉和唐莉都已经儿女绕膝了,温良书身为长兄也该娶妻生子了吧。

我犹疑着不敢问温良玉关于温良书的事情,神瑛在一旁替我问道:“温良玉,你兄长温良书呢?”

“大哥出诊去了,香草姐姐,你们先进草堂等候,大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大哥要是看见你一定会高兴坏的,这么多年苦苦想念,总算被他盼回来了。”

温良玉的话叫我心里一荡,难道温良书竟这么多年依旧未娶吗?

“你大哥出诊去了,你大嫂呢?可也在草堂之内?”我想了想,终于问道。

“哪来的大嫂?大哥至今单身。”温良玉叹气。

唐莉却拿手肘推了下他的身子,啐道:“良玉你说什么呢?大嫂这不在眼前站着吗?”

唐莉说着不由分说就将我拉进了草堂。

草堂内病人众多,温良玉和唐莉十分忙碌,我看不下去就搭手到药柜前拿起秤子称药,神瑛把三个孩子带到草堂后院去玩耍。

一直到日落西山,病人们散去,我拖着疲累的身子靠在柜台上出神。

草堂的帘子一挑,一个白衣男子单肩挎着药箱走了进来。他背对着我,一边放下药箱一边道:“弟妹,晚饭做好了么?大哥饿坏了。”

我已听出是温良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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