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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风颜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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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风里哭,在风里笑,泪水决堤弥漫,再看不清他的身影。

为什么要看清?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她转身跑去,脚下绊了一下混不在意,片刻不停地跑出紫竹居,跑出仙韶院,跑出大明宫……

他始终不看她一眼,任她带着温暖一步步离开,一段段走远。他听力过人,能听见风过竹梢的轻微声响,能听见她跑出紫竹居后跌了两跤,跑出仙韶院后绊了三下。

只是,他不能看,无法看!

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料到,唯独没有料到自己心中会有厉刺贯穿。

上官那颜失踪了,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人影。他才知道,这一步,走得是多么的凌厉!

第47章 秋雨夜寻

深秋中夜,寒意渐起。

灯火幽明的书房内,俞怀风立在案前磨墨,墨石在他莹白的手指间规律地转动。不知研了多久的墨,直到房外秋雨敲打竹叶的声响淹没他一片思绪,才将他的意识激醒过来。

停了研墨,他离开案台,推窗看雨。

长安许久不曾下雨了,上一回是什么时候呢?

蓦然记起,上回下雨时,他在书房练字,上官那颜在一旁研墨。没多久,她看得眼馋,也要练字。他将笔让给她,换成他给她磨墨,看她摆姿势掳袖子,面容庄严,临摹他的字迹。

初时还像那么回事,她模仿的本事素来不弱。白皙的手紧握着笔管,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学他运笔的习惯。提笔上扬的角度,顿笔收势的力度,学得像模像样。本想赞赏几句,却见她运笔后劲不足,越写越没章法。

“动笔前心内要有腹稿,想好字的结构如何摆放,动笔时凝神沉腕,将先前的想法临摹下来即可。”他在一旁言传。

她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按照他说的方法,试写了一个字,竟更加歪歪扭扭,结构奇怪。

他又悉心讲解运笔要略,一句句解释给她听。看她越听越迷茫,他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笔,边讲边示范。末了,让她重复自己讲述的方法,再试写。这一回,有了些进步。夸了几句,她便眉飞色舞,手腕松懈了下来。

他叹气,拿住她握笔的手,教她沉腕到几分,以及落笔的力度。带着她写了十来个字,既言传又身教。

那时,也是夜雨潇潇。室内,一灯,两人,一笔,双腕。手握手写出同样的字体同样的字迹,白纸上的墨汁在二人手下蜿蜒。他带着她起笔落笔,提笔顿笔……

当时的画面再度浮现,站在窗前看雨的他蓦地回头看向案台——空无一人。磨好了墨,却没有练字的心情,雪白的纸张安静地躺在镇纸下等待书写。

荧荧灯火下,在他久久的凝视中,似乎有个少女正专心习字,写完后抬头冲他一笑,灯光在她眼里汇聚成两湾璀璨的渔火。

他一眨眼,眼前又只剩空空的案台。

秋雨被风吹进窗台,细细密密倾洒在他肩头,他懒得挪动半步。

世间最能啃噬人心的,是四个字。

时过境迁。

楼下的喧嚣被琴声隔绝,楼外的秋雨被屏风遮挡,深秋的寒意被怀抱消融。她半躺半靠着他,断断续续拨弄几下琴弦。

“阿颜,不想弹了?”他一手揽着她腰,一手顺着她鬓边的发丝,“外面下雨了,可要在我这里留宿?”

“你弹琴我听,我就不走。”她转过身面向他,眼里空落落。

缠绕着她发丝的一只手伸向了琴弦,潇洒地抚弄了几下,一串相思曲便流泻而出。“只要阿颜想听,弹多少都可以。”

她躺到他膝盖上,闭着眼听曲。

他弹完一曲,以为她睡着了,正要收琴。

“子夜会弹郁轮袍么?”膝盖上的人闭着眼睛轻声问。

“没有子夜不会的曲子。”他继续拨弦,一曲郁轮袍铮铮出鸣。

她睁开眼睛,从他膝头爬起来,绕到他身后,忽然伏在他背上,两臂张开,双手拢起他垂散的长发,梳理到后面。随后,她解开自己的腰带,给他束发。

子夜嘴角微微上扬,指端弦音铿铿如剑出鞘。上官那颜趴在他肩头,看他急速拂弦,目光一丝丝漾开。

不待他收尽尾音,她从他肩头滑下。

子夜快速侧身一把将她抱住,指尖划过琴弦,带出悠悠颤颤的一串尾音。她拿起他的手指仔细端详,反复摩挲。

他不由低笑,“阿颜,你的手指其实更好看,你不知道么?”

她将眼珠一转,看着他,有些不信。

子夜翻转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中,指给她看,“玉葱一般的手指,巾帼乐师,非阿颜莫属!”

她不看自己的手,却凝视向对方,“子夜,你也是很厉害的乐师。”

“我厉害么?”他凑近,含笑看她。

她毫不退缩,直直瞧着他,“很厉害,跟某人堪称伯仲。”

子夜嘴角笑意渐收,将她放到床榻上,欺身靠近,“阿颜你不怕我?”

“我什么也不怕。”

“留宿醉仙楼,你不怕?”他意味深长,眼里另生了笑意。

她放松地枕着他的枕头,神情松懈,眼里无惧无畏,湛亮的眸子又温柔又疲惫。天然的璞玉,最是无邪中透着无尽的诱惑。

子夜手指一勾,给她宽衣解带。

她在他绵密的吻中天旋地转,不知今夕何夕。

秋雨淅沥,夜愈深。

他从书房走出,撑伞走过黑暗中的廊子,到后院看看,那一树海棠。

雨打风吹,海棠零落,胭脂满地,一树支离。

这晚来的花期,终止于此夜。

他心里忽然落不到实处,海棠花雨纷纷,如漫天的泪滴。

遽然迈步,他撑伞走入雨中,穿过海棠泪雨,往仙韶院学子居处走去。

望陌深宵被叫起,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人,“大司乐?”

“四殿下可知那颜去了哪里?”他开门见山,客套话都省了。

“她没跟大司乐在一起?”望陌圆睁着眼。

他心中早一一计算了所有的可能性,又一一验证,目前只剩一处,“她从前去过的青楼是哪里?”

望陌与他对视良久,不由心生佩服,“大司乐怎么确定是那里?”

“感觉。”他眸光低沉,“四殿下可否告知?”

“醉仙楼。”

“多谢。”他撑伞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望陌倚在门前,看他身影消失在黑夜里。他了无睡意,事实上,他一夜都没睡着过。

深夜,皇宫城门紧闭,守夜的禁卫军来往逡巡。

他若是想要人不知鬼不觉,便绝对能够做到。不多久,他便出了宫城,未惊动任何禁卫军。

袖中取出长安地图,快速确认了醉仙楼的位置,之后,他几乎足不沾尘,赶往这隐蔽的章台。

醉仙楼夜里也是笙歌酒筵,宾主尽欢。美少年们殷勤劝酒,恩客们肆无忌惮调笑。

大门轰的一声被推开,两扇门几乎要飞了起来。

厅内所有人都止了喧嚣,扭头看向门口。

夜里的不速之客抛了手中雨伞,迈步入内。

无论是美少年还是恩客们,无不惊诧地看向他。煌煌灯火下,此人一身冷意,却风姿卓然。醉仙楼竟也能招来这样的人物?人们不由议论开来,更有人起身来调笑。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一个大腹便便的暴发户摇摇晃晃举着酒杯来搭讪,一脸嬉笑,伸手便要摸上来人面庞。

厅内众人有看热闹的有惋惜的,更有埋怨自己未能占先机的,皆目不转睛观望。

“砰”的一声巨响,大腹便便的暴发户不知怎么就飞了起来,远远砸向楼梯。再听“喀喇”一声,楼梯断折。

“蓉姐姐,有人来砸场子!”一个少年嘶声大喊。

一个形容举止十分女性化的男人娉娉婷婷自人群中走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来客,冷道:“阁下是来吃酒的还是听曲的?”

“这里可有叫子夜的?”他不多费口舌。

醉仙楼的老鸨蓉姐姐眉头一挑,了然笑道:“原来是冲子夜来的,不过不巧了,今夜怕是不方便。我们这里的美少年多得数不过来,阁下可随便看看……”

“子夜在哪里?”他面容一寒,截口道。

“我们醉仙楼可不止一个子夜。”蓉姐姐面赛桃花,随手拉了个少年过来,介绍道:“这是小紫……”

“子夜在哪里?”他目中一沉,冷冷盯着那蓉姐姐,一眼也不瞧那叫小紫的少年。

“子夜有客人,你来晚了!”蓉姐姐面上也冷下来,扭到一边,故意不再搭理他。

小紫在一旁观察这不速之客,神思全为他吸引,他在醉仙楼多年也不曾见着这样气度高华的人。一眼又一眼皆为他沉迷。忽然,见他听完蓉姐姐的话后,面容大变。小紫心生不忍,同情地看着他。正胡思乱想他与子夜的关系时,他却朝自己投来一瞥。

“子夜在哪里?”他第三次问,语调极为压抑,不知有多少隐忍。

小紫愈加不忍,脱口道:“最顶层,楼梯右边第三个房间。”

众人眼前一花,他已上楼而去。

大厅内议论声纷纷。

“这人好生眼熟。”

“话说,你们看他像不像仙韶院的大司乐?”

“前次乐师大赛,远远见过高台上的大司乐,还真有几分像!”

“该不会,就是吧?”

“大司乐夜访醉仙楼?哈哈!”

“你们别胡说!”小紫听不过去,怒目对众人。

楼下大厅的戏谑,他全不放在心上。这一层层的楼梯,他上得又急迫又惶惑。多么希望他的直觉他的判断都做不得准,失算这一回,一切都是错误的假设。他心跳渐乱,这数层的阶梯,漫长得无边无际,似乎到不了尽头。

可当踏上最后一级时,他心头一片杂乱。不知道想要的是怎样的结果。是寻到她还是寻不到?这蓦然的尽头,令他措手不及。

第三间房门推不动,他只得使上内力,将房门震飞。

第48章 情孽杀伐

任由他手指滑过她滚烫的肌肤,吻过她脸颊与肩头。一阵阵的战栗布满全身,她满头汗水,一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一手扯着帏帐一角,呼吸不稳。

子夜俯在她身上,在她颈间轻嗅芬芳,给她一路不尽的亲吻。少女的惊慌与不安从指端传来,他用灵巧的手指一面挑逗一面平复她的不适。

“子夜……”喊出两个音节,她便气息不接,不知所措地拿手去抵挡。

“阿颜放松,不要怕!”他吻在她手臂上,温柔地抚着她头发。

她无措地伸出手,他将她接住。把她搂在怀里,缠绵的舌尖舔吮着她柔嫩的耳垂,辗转不尽。她手心渐渐失去力量,握不住他的手,彻底软下了身体。他的吻却不停歇,落在锁骨上,落在胸前……

绵绵密密,柔柔切切,深深浅浅,沉沉浮浮……

她喘息不止,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她被自己的声音吓到,遂拿手掌捂住嘴巴。指缝里透出掩不住的低吟,高高低低。随着他的吻一路深下,她再也挡不住喉间逸出断断续续的音符,回荡在秋雨之夜,一室的淫靡奢情。

忽然,轰鸣之声响在耳畔,但对昏昏沉沉的她来说,却犹如遥远的天边传来。

房门洞开,一个身影蓦然出现。

她迷蒙的眼眸开启了一线,透过飘荡的帏帐,蓦地看清那不远处的眼眸,她神思巨震,倏地醒来。

俞怀风震开房门后,终是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床榻上颠鸾倒凤,一派淫靡。

他险要站立不稳,心口如被一只巨手抓住,再狠狠捏紧,让他呼吸都牵扯起阵阵刺痛。他闭上眼,只愿这是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

上官那颜全身僵硬,推开子夜,将自己裹进一件并不能蔽体的衣衫内。子夜将帏帐扯下,扔到她身上。他扬手披上一件宽袍,快而不乱,优雅之极。

“夜闯人家房间,不敲门,很是失礼呀!”子夜在榻上气定神闲,整理衣襟。

俞怀风再睁眼时,眼里寒芒闪耀,挥袖震碎榻前鸳鸯戏水屏风。屏风碎片充斥着房间,红纱灯几乎被吹灭。不待碎片落地,一柄长剑便隔空刺来。

“混账!”他眼眸阴沉地可怕,如暴风雨前的海面。寒剑怒然出鞘,直刺榻前的子夜。狂剑携裹厉风与杀意,搅碎一切遮挡!

“喀喇”声起,宽榻被斩成两截。子夜抱着上官那颜堪堪避开剑锋,不待落稳,又一剑追来!

剑影追袭,猛然截斩!子夜猝然撤手,不得不松开怀抱中人。上官那颜从他怀中跌落地上,滚到毁掉的床榻旁,衣衫半开,肌肤裸/露在外。

俞怀风不看她,沉眸挥剑,直取子夜要害。

子夜踏步旋身,绕开剑刃。

斗室之间,闪转腾挪并不得力。一切家具都被剑芒斩毁,碎屑满地,一片狼藉。子夜赤手难敌俞怀风怒剑追袭,没避开几回,便被刺中腿部。

他奋力绕开又一轮剑攻,跌倒在琴架旁。

利剑寒意凛凛,当胸向他刺来!

“师父!”上官那颜飞身扑到子夜身前,衣袍破碎,发髻凌乱,泪眼迷离,乞求于他,“不要杀他!”

剑尖颤动,停在她身前。

“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俞怀风目如寒星,盯在她脸上。

他冷然的话语打在她心间,那一剑便犹如刺穿她心脏。她抬头看向面前对她持剑而立的人,那样如寒冰浸过的眸子是她从未见过的,那样不带一丝热度的容颜是她从未熟识的。

“师父!”她尽力拢合衣袍,朝他跪下,脸上滑下两行泪,伸手扯向他衣摆,“你当真不要那颜了么?”

他退开一步,不让她碰着他衣角,冷眼向她,“让开!”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一次凌迟。她坚定地跪着,也坚定地不挪动,“求师父不要杀他,要杀就杀我吧!”

子夜伏倒在琴边,一面微笑一面凝视替自己挡着的少女,好整以暇地等待。

她眼神执着,泪光潋滟中恳求。

俞怀风在她目光里愈发怒意难遏,“我教你习书教你音律,教你琴艺教你诗书,却没有教你礼义廉耻,是么?”

上官那颜眼波震荡,心头利刃贯穿般痛楚,“那颜有负师父的教导,师父……师父……就杀了我解气吧!”

“大婚在即,你竟与章台男子厮混!”他长吁口气,稍作平复,素来不波不兴的面容也被怒火浸染,“上官那颜啊,我俞怀风真愿从未收过你为徒!”

她身体摇晃,被子夜扶住才未倒下。她从他眼里再看不见一丝情意,他是一片冰原,她再也无法穿越。

“章台男子?”子夜靠在琴案旁,望着俞怀风轻笑,眼眸明亮,“师兄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还是,你气晕了头,连你师弟也认不出了?”

俞怀风蓦然抬眼,凝视他,透过他简单的易容,这才认出果然是他!“夜阑!”他神色从愕然转为恍然,再转为怒不可遏,“是你逼我杀你的!”说着,他一手将上官那颜提起抛到一边,出剑便刺了过去。

子夜一拍琴台,自琴身下抽出一柄寒剑,迎击而上!

铿然数声,两剑相斩,迸出一串火花,耀亮了秋夜。

“师兄,你忘了师父的遗嘱了?”子夜挡了他一击,笑道:“你在师父面前答应过容忍我一切做法,不与我为难。这么快,你就要违背自己的誓言了?”

俞怀风愈怒,“你若还知我是你师兄,就不会对她做出禽兽之事!你、你可知自己是她师叔?”

上官那颜呆愣在一边,无法思考。

“师叔师侄又怎样?”子夜唇边笑意隐隐,“两情相悦,何须管这些俗套!”

他再被激怒,剑端内力灌注,霍然挥斩!

子夜抬剑格挡,又一串火星激射而出。俞怀风内力一发,一股力道将子夜震开数尺。子夜手中长剑险些脱离,嘴里喷出一口血水。

眼看生死之间,剑锋又至!上官那颜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抱住子夜,挡在他前面。

俞怀风收剑不及,不顾反噬之力,强行偏移剑锋。长剑贴着她面颊而过,剑风斩断她鬓边发丝。俞怀风惊错止步,又痛又惜。她右颊被剑风划开一道口子,顿现血痕。

子夜趁他错愕失神之机,反手抱住上官那颜,提剑跃向窗台,飞身没入夜色中。

不待再追,俞怀风扶着心口,吐出一口鲜血。反噬之力过大,竟自伤了经脉。他扶着墙壁小歇片刻,眼中沉痛,不久亦飞身跃向楼外,追二人而去。

子夜抱着上官那颜逃至郊外树林中。快速行了这一路,他腿上伤口撕裂,血流如注。上官那颜从他怀中落下,扶着他,瞥见地上雨水与血水交融,她眼中大骇,惊慌中撕下衣摆,蹲下身给他简单包扎。

子夜拉着她臂膀,继续往树林深处艰难而行,嘴上言语却还是戏谑,“你师父真的要杀我,恐怕逃不了的!”

上官那颜抹去眼睛上的雨水,紧拉着他的手,身体有些发抖,“是我害了你!”

在枯藤老树中跌跌撞撞寻路,又兼夜雨不止,二人渐行渐无力。上官那颜只着了子夜单薄的衣袍,刀光剑影中早已破了数个窟窿,撕裂了不知多少个口子,此时在寒夜冷雨中奔波,风雨灌进衣内,冻得她牙齿数次咬到嘴唇。子夜负伤,也好不到哪去。二人相扶而行,速度便大大缓下来。

他脚下不停,勉力抱起上官那颜,打算再施展轻功,远走一程是一程。

“你受伤了,不要再带着我走了!”上官那颜见他吃力,急道:“留下我,你快走吧,不然师父就追上来了!”

“我当然要带你走。”子夜笑了笑,一手将她护在怀里,一手持剑劈斩枯藤,脚下轻功如踏云梯,飞奔而走。

后方突起破空之声,一道剑光纵横劈来,子夜闪身躲避。又一剑划向他脚下,他轻功被阻,踉跄跌下。上官那颜从他怀中飞了出去,撞到树干后跌倒落叶雨水中。她浑身骨头犹如散架,手扯着老藤爬了起来,就见不远处两道剑光交战于一处。俞怀风终是追了上来!

他招招狠厉,均是杀戮之意。子夜招架得极为吃力,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个不慎,就又是一道血光飞入雨中。

上官那颜哭着跑入战圈中,深一脚浅一脚跌倒数次,她却不能犹豫,这一场恶战皆因她起,她不能害死子夜!

战圈内因她的介入,二人剑势均不由得收了几分,速度也慢下不少,但杀伐依然不减。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她跪在泥水中,大声痛哭,“师父你饶了子夜吧!”

雨幕被剑锋割开,俞怀风长剑一抖,乾坤斩击!一道劲霸锋芒闪电般跃入前方,空中雨水都不由凝滞,此击快如雷霆,子夜根本来不及抬剑抵挡,方要飞身避开,便觉浑身剧痛,锋芒将他当胸划过!

血如瀑,洒入空中。子夜仰倒于地,溅起成片的雨水与血水。

“子夜!”上官那颜嘶声痛喊,飞奔而去。

她两手颤抖,不知如何将他扶起,亦不敢扶他不敢碰他。一道赤红的伤口几乎将他横贯而过,不断有血水流下,将他衣袍全部染红。她只有将他头部从泥水中抱起,给他挡去淅沥的雨滴。她哭得嗓音嘶哑,“子夜!”

俞怀风手持沥血长剑,站在雨中,看那二人情意深长。他压下眼中波涛,一步步踏前,如雪的衣摆早为泥水所污,又不断有雨水冲刷而下,衣上沟壑纵横,亦有血迹裹染其上,早失了清雅之姿。

第49章 意冷肌骨

子夜在上官那颜的泪水滴答下,睁开双目。入目是她伤心的面容,他扯起嘴角豁达笑了笑,“我还没死呢。”

见他尚能说笑,上官那颜的伤心收起了几分,知此时不是她伤心的时候。俞怀风提着剑已到了近前,杀意在他身上未有丝毫减损,反倒更增了数倍。

上官那颜转过身,伸开手臂护住子夜,眼里痛惜而薄怒,“师父非要赶尽杀绝么?今夜之事并不怪他,是我愿意的!我爱子夜,我爱他!”

她决绝的目光与他对视,这样怨怼的目光,这样怒责的言辞!俞怀风握剑的手在雨中轻颤,筋脉气血逆冲,内伤后的血腥冲上喉头,他生生咽下。

手中寒剑一寸寸抬起,指向她眉心。他深眸痛意在夜色掩映下,无人可见。何曾会想,他手中长剑,竟会朝她而指。相伴朝夕,倾心传授,原来终究抵不过旁人。他沉声:“你再说一遍!”

“我爱他!”上官那颜湛亮的眸子看着他,一字字道。

俞怀风怒挥袍袖,一掌打到她脸上。清脆的一声厉响,上官那颜被打得飞了出去,俯在地上,她止不住咳嗽轻呕,血迹沿着嘴角蜿蜒。她呕了几口血水,面朝地上的枯藤与点点血滴,嘴角微微上扬。原来,他真的会打她!脸颊微微肿起,隐隐的痛楚从脸部蔓延至心头。

他竟打了她?俞怀风又咽下一口血水,看着她趴在地上呕血,他痛至心扉。她身上痛一分,他心间便痛十分。痛过后,是无尽的苦涩。这一掌之后,还有多少情意可留?

躺在泥水中的子夜将目光注向前方,清楚地看见俞怀风面上失望与悲痛的神色,他勉强扯动嘴角,从喉咙里发出几声笑,“师兄,你终是输了一回!”

长剑再度抬起,指向子夜咽喉。俞怀风面如寒冰,“非要逼我杀你么?”

“我只是想赢你一回!师父叫我不要和你争,说我争不过你,但我不服气,不信处处输给你!”子夜抬眉,释放了个轻松得意的笑,“如何?琴艺我不如你,好歹情路上我比你走得远吧?”

剑锋向咽喉处再逼近一分,俞怀风眸中凝成玄冰,“我答应过师父不与你为难,所以两国乐师赛台上,你故意诱我元气大损,我也不曾追究。但是今晚,你一再为自己掘墓,我只有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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