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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妃-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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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一丢,从窗户里窜了出去。破窗之声引起了护卫注意。
“有人”“有刺客”
思思落地又吐出一口黑血。急忙窜向夜空。
苏陌听到人声,浑身一震,眼睛一闭。从空中跌落到地上。
素云听到人声,从晕厥中醒来,见窗口进来冷风,室内甜香淡去许多。她往黑处一看。隐隐看见血尸童子正滴下血泪。心中一惊,拼命爬出洞口,竭尽全力连忙扳转床口凤头,将血尸隐去。侍卫冲进,首当其冲的,居然是老吴——他怎么会在这?
第二卷 46,祛病救人最较真,治水大禹女儿身
46,祛病救人最较真,治水大禹女儿身
苏陌栽倒在地。
素云看到冲进来的人,第一个,居然是老吴老吴收走了地上的剑和白丝。
第二天,雨仍是下个不停。
“恐怕你们在这住不得了。”珠儿姑姑冒着雨进屋。
“为何?”素云的心一下重新跳到嗓子眼。
“刚刚李公公来传了话。说医女在淑仪殿候着。”珠儿将军道。
素云和苏陌你看我我看你。特别是素云,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时情况紧急,她随口说了来花信,却忘了这是皇家,不是她的船政使家。——按理,医女们都要来检查身子、行药并记录的。
“这该怎么办?”素云心中暗想。到了这时,她又不能再反悔说床上的血滴是苏陌刚好被划伤了,那只会更让人起疑。
“你们俩怎么回事?脸色臭得跟老刘头的袜子一样。那么不敢回去?”珠儿将军问。
“姑姑,我怕。”苏陌说。
珠儿将军皱眉道:“还有一个办法。你们去西苑。——我晚间可以去陪你们。”
此话一出苏陌大大松了口气。可是素云却仍是淡眉紧锁。即使去西苑,仍然是逃不开医女的检查的。
苏陌道:“那我们去西苑吧”
素云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心中只在忖思该如何办。
因长公主去世,西苑仍扎着白绸。毕竟,这西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属于长公主的府邸。即使如今已经属于苏陌,但是苏陌从未反对他们致哀。因此,这院中人语不闻,衬着冷雨,气氛甚是悲凉。
苏陌素云走进当初长公主招待她俩的花厅。有西苑的宫女奉上茶果。不多时,就有人传报——医女们来了。
只见一路青伞红裙。三名医女在宫女的陪同下进入花厅。
“参加娘娘。”三名医女道。
这三名医女一大两小。大的有三十来岁,眉目和蔼,脸蛋圆润,从穿戴的品级来看,是个有经验的司药女官。小的都只十五六岁。显然,两个小的是大医女的助手兼学徒。
“可有侧间或屏风?”一名小医女问身边的宫女。
“慢”司药女官道。素云见司药医女一直盯着苏陌的脸看,早就心跳加速。她自然知道,中医行医讲究“望闻问切”,厉害的医者,从面相上就能看出几分病来。这医女虽然因为是女儿身,官阶有所限制,比不得五郎他们。但看她说话的从容,行事的大气,也能知道这个女医官到今天的地位,一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素云心中暗道:“本来只想着来两个应付的小医女,恐怕给点银子首饰就能对付过去。这倒好,来了个女医官。”
却不知,为苏陌请医是皇上和荣妃下的旨,这么大的事,御医院自然不会随便派两个小毛孩出来应付。
“娘娘,臣请脉。”女医官说。虽是医女,但是做到她这个等级也是等同四品,所以她可以自称“臣”。
一个小医女连忙拿出脉枕,帮苏陌垫上。苏陌只顾着看她们的服饰打扮,满眼好奇。女医官请了脉。
素云心中呼呼跳。
“娘娘脉象有些奇特。”女医官这么说。然后用眼神屏退了两个小医女。素云朝左右看了两眼,示意其他人也下去。一时间,房厅内只剩下三个人。
素云心知花信时的脉还是很好把的,这个女医官肯定是发觉苏陌不对劲。她心中暗想,不知道能否买通这个女医官。
“不知娘娘是否感觉到双脚无力?”谁知女医官这么说。
素云不解。
“不。”苏陌回答,想了想道,“就是扭到了脚。”
“那么娘娘是否觉得双眼视物模糊呢?”女医官又问了一句跟花信没有任何关系的话。
素云不动声色地听着。她好歹家母也是正儿八经的御医传人,虽不像五郎那样学了些东西,却至少也有花信与腿、眼睛无关的常识。
苏陌仍是摇头。
女医官平和地点点头,道:“娘娘最近可曾接触过尸体?”
这下,不但是多心的素云,连一向傻乎的苏陌也吃了一惊。素云不禁想:“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只听女医官不急不慢地说:“娘娘身上气血暗乱,不是花信来临,更像是中了尸毒。”
苏陌一下想起地宫里无数的尸首。虽然不知道尸毒是什么,但是尸体她是真看到过的。不往远了说,就今天早上,她就见了三具。
“这毒还未发作,旁人或许诊断不出。臣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臣有几年专为摸金校尉们治病。而娘娘身上所中之毒,更是奇特。”女医官说。摸金校尉就是官家的盗墓贼。给摸金校尉看病的医女往往都是最累的医女。看样子,这女人曾经吃过些苦。
“那怎么办?”苏陌问。
“屏退这西苑内的人,封锁内外门户。以免尸毒伤及无辜,臣自愿留在这,直到为娘娘拔净尸毒。”这位医官说得很坚毅。她的确是位好医官。
素云心中忐忑:“这女医官不会是什么歹人来下套的吧?为何偏偏说尸毒——一旦承认岂不是就是说苏陌跟命案有牵扯?”
“娘娘所中尸毒……。”女医官说。
素云定了神道:“闭嘴——娘娘从未接触过尸首,何来尸毒?——你究竟有何居心”她这话说得极其大声。外间之人都能听见。这是素云故意的。
苏陌也聪明,一点就明白。于是点头道:“是的,我没碰过尸首。你错了。”
“那便怪了。臣……。”她的话还没说完,素云便拍手道:“来人将这个庸医带出去”。
“且慢臣年少时曾把过先皇的脉臣能断定……。”女人的确倔强。
素云只能唤过太监,道:“打出去”
只见两名高壮些的太监冲了过来,叉起那女人,丢了出去。
“打”素云道。
言毕就传来了女医官的惨叫声。
素云心中不忍。她心中明白,苏陌是宫中正红的小娘娘,女医官被这样责罚后回到太医院一定又要受不少波折。名誉扫地更是必然。
等女医官被叉出去,素云再传来两名小医女。此时,两名小医女都是战战兢兢。素云道:“你们可也要把脉?”
两个小医女都一个劲地摇头。
“你们叫什么名字?”素云问。
“万舒。”
“全锦。”
“你们师傅叫什么名字?”
“叶启女。”
“好,万舒、全锦。你们记下日期就走吧。将调补的药开到淑仪殿名下——有赏。”素云从腰间掏出两锭银子。两个小医女相视一笑。欢天喜地地写了日期,谢了恩就走。
“素云姐?”苏陌不解。
“苏陌,我们要小心些。看样子有人想借手女医官要我们进圈套。”素云说。
苏陌点头。
“你……有没有不舒服?”素云问苏陌。
苏陌仔细想了想,道:“以前不舒服,现在都舒服了。”苏陌说的是实话,以前她总是嗽喘不过气,现在呼吸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素云点点头,尸毒?开什么玩笑。莫不是后妃想“隔绝”苏陌?
素云下令将那女子轰走。
谁料,这个女子远比素云想得更倔强。
一连三天,叶启女捧着医盒跪着雨里,请苏陌就医。这件事开始在宫中疯传。
“叶启女是谁?”
“就是那个拦住先皇吃药的小医女啊,现在是医官了。”
“那个女的,我听说过。医术不错,为人最是耿直。若是投胎做个男的,定是做御史的好料子。——小娘娘为何不肯就医?”
“谁知道啊?叶启女又不说,小娘娘又向来有些怪脾气。我看啊,八成是有隐疾吧。”
“这么巧,在来花信时发现有隐疾?不会是……。”
“嘘。”
淑仪殿血案连二接三,真相未落,苏陌搬入西苑,如今又不肯就医。如此种种,想叫人不猜测也难。
“每天都来,来了又被打出去。”苏陌站在花廊上,远远看着雨幕里的女人。小小年纪的苏陌,记住了这个执着的女人。
“除了这,御医守也没好生对待她。眼看着她身上伤痕一天比一天多。”素云说。
苏陌看着雨中的女人。
“听说她今天回去之后就会被御医院除名,砍手赶出。可是今天她不是去跑关系找人帮忙,而是又来这跪下了。”素云道。
“砍手”苏陌一惊。
“她是五岁时因水患进宫的粗使宫女,终生都出不了御医院。辛辛苦苦爬到如今的位置。哎,砍断她的手其实已经算轻了。”素云淡淡地说着这宫中的残忍。
“据说是个连一个铜钱都不会克扣的好医女,不知为何这次会犯这么大的失误。果然,娘说得对,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允许出错的就是医生,偏偏医者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水患……。”苏陌喃喃。
“素云姐,我有个主意。”苏陌轻轻拉扯素云。
雨。素云撑着伞。为叶启女挡上。
“你何必这么固执?”素云淡淡说。心中却实在疑惑这女子,若是想栽赃,做到这个份上也不容易;若是误诊,如此执着,也太过少见。
“这是医者的责任。”叶启女抹去脸上的雨水说。
“你说说,那尸毒是什么?”素云冷笑问。
叶启女道:“与先皇身上的极其相似。”
素云一愣。
“先皇得道,你却说是尸毒,你这么说不怕皇上降罪于你。”素云冷冷道。
“……。”叶启女不答。
“我查过了。先皇驾崩后,你是主动请命去治疗摸金搬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心中藏着疑问,所以想去寻找答案的。对吗?你这次如此执着于娘娘中毒,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素云说。弟弟是御医院的人,查起东西来自然很快。
叶启女睁眼,道:“是。”
“那么我告诉你,娘娘不是中尸毒。”素云靠近她,语气放缓,叹道,“这次,你真的错了。”
叶启女坚定地说:“我相信我的手感和记忆。”
“娘娘没有接触过尸体。”素云肯定道。
叶启女抬头看着她。
“你被御医守革职了,今晚也将执行砍手之刑。”素云淡淡地说,“到了这份上,我没必要再骗你。”
“娘娘身上有毒。”叶启女重复。
“你不怕再没命吗?”
“若是贪生怕死,我一早就不会来了。”女人很坚定。她所坚守的,只有她的信念。
素云点头。道:“你回去吧。”
离开。
雨下得愈大。
“难道我真的断错了?”叶启女跌坐在雨地里。
夜幕。行掌房外医女跪了一地,叶启女在屋子里脸色惨白地伸出了一双皓腕。从此,她将是个废人。
“慢”
门口,苏陌披着玫红的雨篷走进,素云帮她撑着伞。院中人都是一惊,娘娘到这行刑的房里来,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何况现在被行刑的人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个娘娘。这小姑娘是来看戏的?
这样的事,公众也常见。医女们不由心中悲凉。
却见苏陌扶起叶启女,道:“我听说你入宫前发过誓愿,这一生要凭自己的努力救最多的人。”
叶启女点头。
“要是断了手就不能救了。”苏陌说。
叶启女不言。众女心想:“这算奚落吗?”
“可我想要你去救更多的人。”苏陌说。
众人面面相觑。
叶启女惊愕地抬头,想到自己误诊,眼神又黯淡下去。“奴婢无能,误诊娘娘,险陷娘娘于不义。如今被驱出门庭,斩手折罪也是应该”叶启女道。
“可别。”苏陌笑嘻嘻地说,“我可要你帮我治水呢”
叶启女一震。
治水
从来只属于大官和男人却偏偏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工作。让一个女子去做?
“这是我的推荐信和信物。你离开御医院后,就去我秦地的私府丞。——帮我监管水利。我信你。”
叶启女从震惊中醒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含泪跪下,给苏陌磕了三个响头。
屋外的医女也纷纷跪下。
她们终于明白,秦地的繁盛不是白来的。
第二卷 47,七弦声声浅,指尖淡淡凉
47,七弦声声浅,指尖淡淡凉
雨夜。
闪电撕裂天空,大雨磅礴。
“素云姐,继续讲”苏陌摇素云。今天,雨又下了一天,爱讲故事的珠儿姑姑今晚似乎有事,没有及时来西苑。苏陌便死缠着素云讲故事,结果素云讲完两个故事后,把自己讲得昏昏睡去。倒剩下个无比清醒的小苏陌。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世上的娃儿都是这样,听起故事来永远听不够。又或许是因为孩子没有故事,所以爱听故事;等到人长大了,心中装满了自己的沧桑,反而不再能听进故事。
小苏陌穿着亵衣,爬起来摇素云。
“素云姐素云——姐”苏陌去摇素云的身子。素云却不醒来。房间中有淡淡地紫烟随着蜡烛的燃烧在蔓延,似乎有种海边紫琼花海的味道。
“素云姐你是大猪头”苏陌用力喊。素云仍然没有反应。
花香袭来,在指尖萦绕。
苏陌无奈地钻进被子,趴下。偏偏就在这时,雨声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琴音。最近对琴很感兴趣的苏陌一下竖起了耳朵。
没错,是琴声。
正有琴声透过雨传过来。
“有人在弹琴”苏陌一下来了兴趣。竖起她的小耳朵,仔细听。
雨声时大时小,琴声也因此断断续续。
苏陌来了兴致——谁在这雨夜弹琴呢。
苏陌又摇素云,“素云姐,我们去看看”。可是素云似乎睡死了一般,只翻动了下身子,根本不醒。“我自己去好了。”苏陌嘟嘴。
仗着这里是西苑,不是死人不断的淑仪殿。苏陌胆子比平时大。
苏陌披上一件衣裳。在桌上取了灯。开了门,走出去。刚出门,一阵夹杂着雨点的风吹过,摇晃的烛台一下熄了。
苏陌看到四周黝黑,只有檐上几点灯笼微弱的光在狂风中吹得晃晃悠悠,不由有些害怕。心中打了退堂鼓。
刚侧过身,又听到琴声顺着风吹来。
“反正都出来了。干脆看一眼嘛。”苏陌心中想。
顺着琴声。苏陌沿着走廊走了几步。一下,拐进了抄手游廊。——这游廊是通往院中小筑的。苏陌虽然来了西苑一段时间,却没有怎么好好逛过西苑。一方面她的脚在经过了和思思对打的那一晚上后,又被韵致上了木板;另一方面,最近下雨下得连绵不绝,苏陌没有了出门的兴致。
苏陌靠在栏杆旁,仔细听了一会,琴声真的是从临湖小筑传来。
“是谁在弹琴?弹得真好听。”苏陌此时里临湖小筑近了些,琴声更加清晰,于是苏陌心中也愈发好奇。
终于忍不住,苏陌从抄手游廊偷偷钻进了临湖小筑的廊檐下。
琴声益发悠扬。小筑的窗户透着暗黄而温暖的光。而廊外的风雨也大了。披着大衣的小苏陌有些发抖。看到门没关。苏陌心中想:“不管是谁,我进去吓他一跳”
这段日子来,苏陌和西苑的人渐渐熟悉,也常与小包子等人玩耍。
想到这,玩心大起。抓紧了衣裳。一步一步偷偷溜进门缝。
她人小,故意弓着腰爬进,倒也不引人注意。但是,一楼根本没人——琴声是从二楼传来的。
是哪个太监宫女大晚上爬楼上去弹琴?
苏陌进了屋子,已经暖和了不少。“我这样上去,会不会就生气不弹了?”苏陌又想,毕竟是小女孩心思。想到这,苏陌又不上去了,索性将自己蜷进一张椅子里。又将几张椅垫都堆到自己身上,活像一只小猫似的窝在“被褥”窝里听琴。倒也颇为自在。
只觉得这琴声,似乎已经和雨夜溶为一体,连轰隆雷声都化成了琴声的伴奏。电光袭来,成为琴曲的颜色,风声乍起,将琴声拉扯得更为悠扬莫测。苏陌听得如痴如醉。正在心中叫好时,那琴声却突然戛然而止。
苏陌不由一下“咦”地坐了起来。侧着耳朵等了半天,却不见楼上有任何动静。“怎么不弹了?快弹啊”苏陌这下心中就跟狗扒猫挠似的。等了半天,仍不见动静,再也忍不住,轻手轻脚地钻上了楼。
从外表看,小筑是两层,苏陌一直都以为这小筑应该是两层。可是等苏陌上到第二层才发现,第二层什么都没有,倒是有道梯子通向三楼。
“是这屋里的守屋太监吗?”苏陌心想。毕竟风大雨大,除了守屋人,恐怕少有人在雨夜特意跑出来弹琴。
苏陌想到这,钻上了三楼。
现在三楼的堂中坐了一个人——却不是太监。
这个人穿着一袭偏白色的水蓝儒衫,正对着一架黑色的古琴。看样子,琴声是他弹的。
苏陌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男人。她最近与西苑的人混了个八成熟,虽然西苑的侍卫们还不太认得,却从没见过这个穿儒衫的男人。
“上来吧。楼梯风大。”那人张口说。
四周没有别人,这话显然是对苏陌说的。
苏陌心中明白,侍卫们都会武功,自己要躲起来肯定很容易被发现。于是悻悻地走上来。讨好地笑道:“这个那个,你怎么不弹了啊?”
苏陌对于这种有本事的人,一向都很钦佩。
房中,点着许多蜡烛。仿佛银河坠落人间,点点星光之中,男子静坐。蜡烛传来好闻的花香。
男子轻轻一笑:“你就是苏陌?”
他说话温和平缓,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就连这个“直呼其名”的问句,也让人觉得像是清泉流过心坎,不但不突兀反而十分自然舒服。
苏陌本来就被叫“苏陌”叫惯了,点头。
男子没看她,却是淡淡一笑。
苏陌心想:“除了宇文公子,这个人笑起来大概是最好看的了。”
此时苏陌已经离得近。借着满地烛光,苏陌可以看见这人的脸。这个人,恐怕和宇文并肩站立也会毫不逊色。不同的是,宇文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邪魅劲;而这个人平和得像是流水月光。
“喜欢听吗?”这人问。
苏陌说:“喜欢。弹完好吗?”
“可是我不能把它弹完。”男子温和地说。
“为什么?”
“因为会死人。”
苏陌顿时觉得无比失望。风吹过,室内香气盈盈。
“那,换一曲好不好?”苏陌开始进行她的强项,撒娇耍赖,讨价还价,“要不我跳舞给你看。”
其实她的脚拆板子才一天。估计王韵致听到了这句又会张牙舞爪。
男子仍然笑。空看着眼前的风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弦。道:“我看不见。”
苏陌听到这句一愣。才陡然想起,从她进屋开始,男子一直都没看过她。苏陌壮着胆子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子含笑摇摇头。他的眼睛转过来时,苏陌吓了一跳。
从来没想到,一个瞎子居然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苏陌有些尴尬。背了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如,你给我添蜡烛吧。”男子道。
“好”苏陌马上应道。可是心里又想:为什么要点蜡烛?你不是看不见吗?
苏陌见琴桌附近便有蜡烛,便添起蜡烛。男子言而有信,果然换过了一首曲子,和着雨声弹。
苏陌坐得离男子近了些。这个好看的人身上有种香味。
一曲尽,雨未停。
“想学吗?”男子问。
苏陌点头,想起男子看不见,又回答:“想。”
“那你坐过来。”男子招手说,苏陌坐到男子身前。男子轻轻拥住苏陌,道:“抬起手。将你的眼睛闭上。”
苏陌依言。
男子握住苏陌的手,要苏陌的手指轻轻地在琴弦上划过。“用你的耳朵,记住每一根弦的声音。”男子说。
苏陌闭上眼,男子又是柔和一笑。苏陌身上的甜香,似乎正渐渐盖过蜡烛的香味。
窗外雨声,冲走了地下的血渍,也掩盖了那浓浓的血腥。
琴声起,男子抓着苏陌的小手慢慢抚琴。
琴弦的冰凉在苏陌指尖划过。苏陌感受着弦音的变化。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这样弹过琴。似乎是一个夏天,湖里开着许多荷花。白色的荷花躲在碧绿的莲叶里,风吹莲动,满世界都是莲叶的清香。”男子突然说。温柔中带着悲伤。苏陌侧过脸,正对上男子的双眸。即使知道他是瞎子,苏陌还是再次被吓了一跳。
“后来呢?”苏陌这家伙真是有听故事的瘾
“后来,我就看不见了。”男子说,“我能听见雨声,但是我却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一阵安静。
“闭上眼。”男子说。
苏陌闭眼,心想:“你不是看不见吗?为什么连我睁开眼睛你都知道?”
“仔细听。”男子说。
琴音拨动。苏陌莫名地想起地宫里的莲花。风吹莲叶,一剑,劈开了画轴
“我是不是见过你。”苏陌突然睁开眼睛说。
男子一震,手按着苏陌的力道不由加大,苏陌“疼”了一声,手指被琴弦割破。
男子道:“抱歉。”
苏陌吃疼缩手。男子却一把抓过苏陌的小手,不由分说握住指尖,张口吮去那指上的血迹。然后温和地道:“明天就会好的。”
苏陌和他对视,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苏陌却能感觉他眼底的温和。苏陌挣开他,缩回手。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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