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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酸田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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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种向往的神色何其眼熟,似曾在哪里相识过般。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琏子并没有来。当她落下山崖,尚在半空中时,曾回头望向琏子,尔后便看见那一双后悔莫及的眼睛,并且彼此相识近二十年的面容,琏子从未这般悔过,自然不可能还坚持原来想穿越的念头。
“今天的事……”冬云忽而又有些抱歉地望向喜宝,起先那层复杂心思像褪了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哎呀,咱们是亲姐妹啊,更是一家人哇,没事没事哈。若真有什么事,也该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先担着,你放心,我们家很快就会好起来。只要到秋收就行。呀哈哈,我饿死了,你饿不饿。”
连家主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好像是摔碎碗的声音,接着传出两个最小妹妹的哭泣声,还有杨氏不高不低的怨骂声。喜宝和冬云的心猛地一紧,就听得连枝山吼着嗓子嚷嚷道:“……有钱子大把大把使向外人家,却拖欠自家兄弟活命的钱,连青山你行啊,你好样了啊!我看你们过日子……”
又是一阵摔打方小说西的声音传出来。喜宝登时气青了脸,与冬云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汇,冬云便明白了喜宝的意思。
冬云悄然退后,将怀中的一应方小说西收拢好,往猪棚背后一处较为隐蔽的外墙缝隙塞去,又往地上随便一扒拉,将杂草掩了掩,才能算完事。可是,冬云才抱着方小说西走向猪棚背后那堵墙,不想,连枝山便推开连家的大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快速迈出来的每一个步子都极宽,迎面撞上喜宝不过几个瞬息间的事情。
后头跟出来的连青山比自家弟弟足足小了二大号,看上去就像肩膀被生活重压压垮了似的,拖拉着两只肩膀在风里直哆嗦。喜宝因是逆着光,并没有瞧见爹爹跟在叔叔后头出来,倒是将越过视角盲点,几个大步来到她跟前的连枝山——那一副目鼻歪斜的嘴脸瞧个正着,喜宝咬着牙,抓紧胸前一竹箩稻谷,摆出似是要与连枝山当面拼命的样儿。倘若连枝山敢动她手里的一粒稻谷,她绝不会让他讨了半点好处去。连枝山见着那箩可当二三百文的稻谷,立马眼睛像恶狼一样闪亮起来,果真不出喜宝事先担心所料,竟不顾老脸伸手来抢自家小侄女手中的方小说西,且连抢边嘴里吼吓喜宝道:“二丫头,你们家前年的前年生娃子借了我一笔粮食,这些年利上滚一滚,怎么也有一大吊钱了吧,你们今天竟使钱买些破烂石头回来,怎么也不能亏待自家人,正好,拿它们来抵个息钱。你赶紧扯手了啊,省得叔叔伤着你。”说到底他是心疼那箩稻谷,这才有好脸色对二侄女稍加颜色。连枝山事先没与喜宝交上手前,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干柴禾一般细瘦的二侄女忒有力气,一双手像铁钩一样老利,然而那对杏眼透出来的森森阴光,也叫他的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恐乱来。
“哼……”喜宝重重地闷哼一声。她累了一天,根本拼不过腰粗腿壮的连枝山,索性在拼得最为激烈的时候,一下子撒手,让连枝山像个肥球一样抱着箩儿泥水里打滚,抖撒出来的尖刺稻谷扎过连枝山的头面手腿,还有前阵子才受了腰伤并没有好利索的腰背,没磕上两下就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啊……爹——”喜宝大惊失色,因为亲眼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爹爹跟连枝山扭打在一起,并且听得爹爹西斯底里起来,“你这该杀的连枝山,连自家的侄女也欺负上来,我这条老命今天就和你拼了,老子再也不怕你这条老流氓了……”“爹啊……呜呜……”春花踩着一只鞋跑来,杨氏从门边追出来,一眼见到连青山的头发被亲叔扯拉住,且往上狠揪起,一下子心疼得急晕过去,后头跟来的红雨和雨雁,哭得都快要没力气了,就依在杨氏的两根腿肚子上使劲地抖。一连串的意外频频打击过来,大春花当场惊红了眼,一边是正被人打得狠了的亲爹,另一边是又陷入险情且怀有身孕的娘亲。冬云阴沉着脸返身回来,打开猪棚的门,放出十几只精神抖擞的战鸡出来。冬云伸手往连枝山身上吆呼一声,竟指挥得动鸡儿们煽动起翅膀跑去叮啄连枝山。本来它们因为冬云和喜宝回来就晚,肚子早早饿空了,再加上外头撒了一地的稻谷,才开了门,一个个就比什么还欢实精神,冬云叫往哪去,它们就往哪边去,一点也不打马虎眼儿。
连枝山见着一群活泼乱跳的,显然没有得过瘟病的鸡儿冲他奔来,身上的皮肉外伤登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一颗心鹊笑鸠舞起来,眼前仿佛凭空飞来大吊大吊的铜钱,一双眼都妒绿了水,可不等他的坏心付之行动,他马上享受到了鸡们对他的热情回应。连枝山全身上下好几处皮肉都被啄伤了,疼得他哇啦啦地大声叫唤。难得为女儿大暴发一次的老实人连青山,暂时解脱出来不被人打之后,却是一副茫然的神色注视着连枝山抱着头被鸡儿一阵乱啄。不远的人家听到这边闹腾出来的大动静,纷纷启了窗,又推了门,隐约像要往这头赶来的样子,但是连家上到连青山,下到小雨雁都知道,今晚上是不太可能会有人愿意出来,他们其实来了也只是凑热闹,连枝山其实就是条老流氓。喜宝听见几个疾促的脚步声,只觉眼前影子一恍,竟一下来了三个身形十分高大的男人。
“咦,喜丫头的爹啊,你又是谁?”那人先扶起连青山,另一手狠狠地纠住连枝山,先一个勾拳头使过去。“啊,是蓝大叔!”喜宝的杏目含着闪闪泪光,是泣极而喜。
人穷志短 是非多
“喜丫头快起来,莫要哭,大叔在此,又带了两位兄弟过来,要在你家好好叨唠上几日呢,我看哪一个还有胆子上门惹事生非!我们高山蓝族的兄弟们可不是好欺负的。阅读屋 即 时更新! !”蓝大叔随手将根本吃不消他一拳头的连枝山丢给跟来的兄弟们,“诶嘿”一声,将正在查看父亲伤势的喜宝一把抱过肩,大手往喜宝的小脸上抹了抹,抹下几把湿漉漉的泪水下来,遂拧起眉额,狠狠地瞪了连枝山一眼,差点又要赏给连枝山一拳头。他松手放下喜宝,迅速查看完连青山的伤势,便爱怜地轻拍喜宝的背,“喜丫头,无需忧心,你爹并未伤着筋骨,休息两日便好。这人是谁,是你家亲戚么?”连家人眼中的老流氓——连枝山,被半途杀出来的程咬金打得鼻青脸肿,倒成了孬包一个。从他们出现开始,连枝山就没敢动粗口,等来蓝大叔这么一问,忙抬起眼皮朝连青山照了又照,嘴角还歪向一边努动了数下,打的不知是啥鬼心思。喜宝略为顿了顿,借眼角余光知道春花大姐那边的情况——杨氏己然好转,正拖拉着两个最小的妹妹进屋去,她便抬眼望向蓝大叔,点了点头。方才的事蓝大叔大概都听去七七八八了,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蓝大叔他们赶来救急,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虽然喜宝在心里痛恨死了这个只会欺负自家人没甚出息的叔叔,却更加清楚他们家就算多了蓝大叔带来的帮手,也不可能真将连枝山往死里打去——顺便报了素未谋面的哥哥之仇。
瞧,春花大姐一面咬牙切齿地怒视连枝山,一面又得忙着张罗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忒多事,可真够春花大姐操心的,哪里有办法谈及寻仇的事。所谓人穷志短,事非也多,春花大姐一双稚嫩的肩膀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如果连家一直不出男丁的话,她要担起来的担子不小,这忍心忍气的本事可比两个大人相加在一块还要强些。春花大姐当下就安抚完杨氏和两个妹妹,又从屋里端出茶水,热情地招呼外头站着的两位大叔进屋檐下来喝茶。再看,方才就算是一怒为她出头的爹爹此时静下心,见到叔叔的惨样,爹爹腥红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忍之色,喜宝便知自个就是真想痛扁连枝山一顿,也不太行得通,那么就得放了连枝山。
唉……瞧连枝山背地里对爹做出来的小动作,她就知道连枝山这人虽被打痛了,心里却未必如此,这越发叫她担心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捱过去,些许愁绪渐渐涌上心头。蓝大叔的为人虽然粗放些,心眼却也算得上是细的,他站在被雨水打湿过的黄泥地上,不过与连青山打了两三个照面的功夫,就瞧出连家当家人为难之处,亦可知这家人往日里过得是怎样窝囊苦涩的日子,有些庆幸今晚他不等族长下令,便擅自作主带出两位要好的兄弟过来帮衬连家人。
“哼!是自家人却舍得动小娃子,真不知你肚里究竟少了什么货,罢了,老子暂且放你一马,以后再犯,看我不拧断你的脖子,将你的头踩个稀巴烂,去,还不快滚!”蓝大叔重踢了连枝山的屁股一脚,将连枝山磕巴在地,才让兄弟们放他走。“咳——,老汉多谢三位壮士仗义解围,咳咳……”连青山吃力地爬起来,一时身体某处吃痛,伸手捂住腰身,却又要俯下身来感谢蓝大叔他们。蓝大叔忙伸手来扶,“哎呀,我说连老哥,你这是何必呢,咱们白天才刚见过面啊!老哥你莫是忘性大,这就把我们给忘记了啊……哎呀,老哥竟叫我们几个壮士,传出去多难为情啊。”说完,蓝大叔还煞有介事地举手比划他是如何认识连青山的,如何搬的石头,窘得一遇陌生人就语塞的连青山,一张嘴越发紧麻,不知如何说出心中满载的感激之情。“呃……俺是个急性子的人,又是个坏脾气,连老哥莫要嫌弃我们几人不请自来便好。你家喜丫头今天帮了老弟一个大忙了,只是送一车石头算得了什么,今天白天来过这里一遭,见你们一家是难得的实心人,便打算带他们两个过来帮你们家犁几天田吧……”原来,白天他同众人一起送石头过来,见连家无男,只一个干瘦的老大哥出来忙上忙下,又见连家一堆不比喜丫头大的女娃子出来,想起喜丫头在外头讨生活的不易之处,一时心里发软。
当时,他还与略显木纳的连青山简单交谈过,知道连家的难处,便寻思着拉来两个兄弟在此,帮喜丫头家里的田都犁耙过一遍吧,算是谢过喜宝前边的慷慨。毕竟喜丫头即解了他回去要误头人起房吉时的责罚,还让族里人白得了一些好处,他这个七尺男儿着实将这事搁心头上过意不去啊。
再者,连家虽说只有十余亩的中、下等田,收成算不得多的,可是若真错过了春耕的时间,到秋收时少收上来几袋米,他们一家人的日子可就难过喽,尤其,这家人过几个月又会添进新丁来。
他这般多事也是怜惜仅仅一面之缘,却极合他胃口的喜丫头。连青山听着面前这位豪爽汉子所言“扑通”跪下,想来白天还白拿了人家一车二女儿交代过有用的方小说西,叫他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呃……连老哥,你这不是要折杀小弟我么!”蓝大叔不好意思地摸巴着头。
“爹,看你,这是蓝大叔,他们才不兴这一套,我们还是早些进屋吧。哦,对了,我和冬云回来路上买好酒菜了,正好蓝大叔他们在这里,咱们一齐进屋喝去。”喜宝脸色微霁,伸手指点人去猪棚后头搬方小说西,然后自个扶着爹进屋,心里想着前几天调好的药亏得只带出一小节竹筒,便是给了那位小公子,家里还有几支存货在那放着呢,一会要记得先给爹爹擦上。再说,家里还存着一瓶放过五味子的陈年药酒,也能派得上用场,喜宝这么一想来,心里对爹爹身体健康状况的担忧之情算是暂且缓了过来。蓝大叔张开一双手,大笑道:“哈哈,别慌着吃,我们几个半道上折返过来,肚子里是空得紧呢,不过,反正都这天色了,早错过饭时,不差这点,你们尽可以慢慢弄,晓得喜丫头不会藏私的,你们还是先忙你们的去吧,我给连老哥身上搽些我们高山蓝族的疗伤药。”喜宝“扑哧”一笑,没想到蓝大叔竟与她心里所想不谋而合,这蓝大叔真是个值得交往之人,连家这趟出门算是有幸得遇贵人喽。她正愁可靠的人手,老天这不就给送上门来了么。原本她是计划赶集时找人牙子买两个人过来帮忙,眼下倒能省下一点了。性子一向孤冷的冬云只在放鸡时行为举止惊人,叫家里人见识到她的犀利手段和狠硬心肠,那连枝山躺在地上被鸡啄得皮开肉绽,都没能叫冬云的眼皮眨动一下,脸上更是没有稍露半分害怕或是不忍之色的,便是蓝大叔这个七尺男儿见了,也对冬云另眼相待。冬云轻盈如风,在众人交谈时,一个人默不作声收拾好那些吃得饱饱的鸡们,若是伤着翅的,还给它们在四方的猪棚里用旧板儿搁开,防它们互相之间打红了眼,又再伤着。
等冬云从猪棚走出来,他们也陆续进屋了。她便拿出扫帚,连泥带水扫好压进泥路里的稻谷,倒在垫了一层干叶的竹蓝里挂在猪棚梁柱上阴干,只等明天给带伤的鸡们加餐。回到屋里,杨氏见冬云冷着脸,身上都湿透了走进来,却一改往日对待这个丫头的脸色,起身拉紧冬云的一只手,一边垂泪一边说道:“本以为你是一个寡面冷心人,不想今天才知是我这当娘的往日发糊涂了,你却是一个贴娘心的,这是衣箱里的钥匙,交给你保管了,往后啊,也替你大姐分担些担子去,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料子,都由着你取用些吧。”“……娘,孩儿还小,这些本是娘随嫁来的料子,孩儿不能拿,”冬云略为一愣,将生了层铜绿的插销状铜匙还给杨氏,接着伏下身,听听杨氏腹中动静,微笑道:“娘,外头这般大的动静都没叫他折腾起来,显然娘这一次怀着的是弟弟。”杨氏顿时面带喜色,很是爱怜地瞧着冬云几眼。冬云付之一笑,“娘,家里来了贵客,我去给大姐搭把手,你身子要不要紧。”
“好好好,娘不要紧的,你那杀千刀的叔叔只怕伤得更要紧些,唉,真是作孽哟,你回屋去吧,换身干净衣衫再出来,别冻坏了身子,可苦了你们这些懂事的娃子了,我这做娘的真是有愧啊……”
小小的屋里挤满了人,一下子暖烘烘起来,喜宝又在屋里烧了盆火,给不方便换洗衣物的蓝山大叔他们烘烤湿冷的衣物。连青山与蓝大叔算得上是二回熟了,再者方才这汉子带人帮了自家一个大忙,为人更是豪气,相谈了几句,便逐渐退了怯意,主动将蓝兄弟面前的海碗满上酒,一杯接着一杯敬人家,一张皱巴的脸堆满了朴实的笑。暖酒一下肚,身子便暖烘烘起来,平日也没有喝得这般痛快的连青山一旦酒精上脑,便呈现出越饮话越多的样儿来,且三句话不离本行,除了谢谢人家,其余的话都是拐到种田这个他拿得出手来的事情上来。蓝大叔他们无心听了几句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改敬酒给连老哥,其他两人更是开口提些往日种地遇上的难题,虚心求教起来。“嗨,我这点本事算啥,还是我家宝儿她……呃,她最厉害。”连青山真是有点喝高了,差点说漏嘴,还好木先生对他也是恩同再造,关键时候总算晓得刹住。隔着一道隔板,喜宝、春花和冬云一起小声商量着事情,三双手不停地搅动浸泡在草木灰水里的猪下水,好去除污秽,大锅里烹着大骨汤。说得难听一点,蓝大叔他们毕竟是外族人,在牛岗村的地盘上打了自家人,传出去,不管孰是孰非,很可能会摆不平,是非亦会跟着越扯越多。她们商量着连夜带些礼物送到村长那里,孝敬一番,三姐妹商谈不一会儿就分好了工。一会春花要带上蓑衣,冒着小雨去找四婶子家做个陪,到村长那走动一番。若是人家都歇息了,那就只能等明天再去了。
陋厨私话
后厨与前厅相通的帘子被人掀起,厨房里清洗不掉的污秽余味跟着冲进来。阅读屋 即 时更新! !
顿时,里头恶臭扑鼻。确切地说起来,从后厨传出来的气味除了一股恶臭以外,还混合着几股意想不到的草木香气。一桌酒喝得主宾尽欢,他们不知不觉吃光了喜宝从外头带回来的一小份盐水肉、两小碟咸炒花生米和几样山村野菜,就是蓝族人带过来数块借连家灶火热过的野猪肉馅烙饼也被他们大肚皮扫掉了几大块,只余大半张饼供连家的一个女人和五六个女娃娃们尝尝鲜了。此时,他们的眼珠子依着鼻尖上嗅出又臭又香气味的方向一一转动过去,就见喜丫头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褐色肉菜走过来。喜宝对蓝族大叔们的眼皮快搭上她手心里捏着那盘菜没甚大反应,她只顾得颠上不过三寸长的小脚急忙忙地冲到醉得不得了的连青山身边,然后“砰”地一下放下粗陶盆。盆里几滴热汁溅上了一对眼珠子跟着四方大嘴儿凑过来的一边嘴角。“哎哟,好香呀……”蓝大叔不管嘴角边上挂着的浓汤汁水如何的黏人滚烫,伸出一双竹筷比同伴快上一手,迅速地夹起一块猪肝入嘴,嚼动了数下,一脸的陶醉相,坐着不动的两位纷纷跟着动筷,方才如珍似宝被他们揽在怀中狠不得藏进肚里才能罢手的酒水都被他们弃至一旁不理会,几人数筷轮番过,盆里的肉肝很快就见底了。连青山被几乎贴着脸的热气熏醒过来,他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歪过半边脸瞅向二女儿,那神情甚是无辜。喜宝着恼不己,就差当着众人的面,学二斤大婶的样拎起爹爹的一只耳好声教训一番,看爹爹下回同人拼命时还晓不晓得事先掂量一下自个的身量。“二丫头,饭做好啦,来,坐着一块吃吧!”处于半昏半醒之间的连青山伸出一只老手要拉喜宝坐进来,眼皮子却吃力地上上下下翻动一番,大头跟着摇摇晃晃,他似是瞧见屋里并没有多少坐的地方,便一边说一边欲站起身来,好让二女儿也坐上椅凳吃上几筷子热菜,自个先忘了这是什么场合。
这一切落入贪吃的蓝大叔眼中,没觉得被人怠慢了,反倒更加认同这位朴实老大哥没把他们当外人看待,心里更是舒畅了不少。喜宝尽管心里暖洋洋,仍是嘟起嘴来推开连青山面前的大小盛酒陶杯陶碗,嗔怪着道:“哎呀——爹——,您怎么受了伤的人,还要那么用力喝酒呢?您也就跟小娃娃一样,忒不懂得照料自个身体了吧,真是急死人了。”想来也是,爹爹不过而立之年有五,不过三十五岁啊,哪来的衰老相,除了连家的沉重负担,还有的不就是爹爹平时不注意身体保养,又使劲糟蹋它们嘛。喜宝心里打定主意,等手头上的要紧事理一理,一定要将爹爹和娘亲的身体好好调养一番,为此撒出去再多的银两也是在所不惜的。听说古人的寿命普遍不长,小娃子不容易成年还爱夭折,她可不希望这等遗憾事出现在她的家,或是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心里想着要不要到回春医馆问问那位大夫,顺便换回几样不常见的保命药材,以备不时之需。“哎呀,喜宝看你干的好事……”突然从厨里传出春花的尖叫声,喜宝疑惑不解地回过头去,只见内门敞开,一个人影如阵小旋风吹刮了下来。啊……才明白过来的喜宝朝己经冲到门边的大姐抱歉地傻笑。原来正在炒菜的春花感觉到屁股后头露风,待她回过头来,正好看见一群大男人一副饕口馋舌的恶狠相,一下子失了冷静,举着锅铲跑下灶台挑开喜宝方才粗心忘了放下的门帘布。
冬云瞅见春花红白未平的秀脸,好笑地道:“大姐,喜宝就是粗枝大叶的一个急性人,偏你还最宠最偏袒她这一边,看吧,总算报到你的头上来了。”“冬云,赶紧端只盆过来,这回,你去给他们送菜去,”春花不以为意,接过冬云递过来的盆子,将爆炒过的粉亮大肠铲到粗陶盆里去,顺便舀起一勺水,开始刷洗锅台,然后一面扫动沾满油腻的浑黑色洗锅扫,一面与冬云唠嗑道;“非是我只偏她。冬云,你没觉得咱们这个家少不了喜宝么。有她在,偶尔闹出两句有趣的话来,总能让家里多些人气,也多听到些笑声。以前,我们想过上好日子不容易,这点,我们家里人从未有人怨过,很好。咱家的情况,虽然穷得在外头不落半点好名声,可是不比四婶子家的阿贵这辈子都离不了人照料了,还好老天有眼,没叫你们一人身体有疾,都是好的。做姐姐的不求你们大福大贵,只希望你们中的每一个此生都能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过去就好了,哪怕是粗茶淡饭过日子也使得的。可是,家里时常缺衣少食,你们又是要长身体的时候,若再要少了喜宝的笑声,这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叫人心里憋屈得没有一点想头啊。呵呵,你也别总是摆出跟喜宝太过不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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